《冰淇淋夏天》来自www.wshlou.com 声明:本书由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书名:冰淇淋夏天 作者:鱼迎 期中考前,明杳在学校钟楼顶许愿:“老天爷呀,如果这次我能超过池嘉让考第一的话,我就去和他表白!” 成绩出来,池嘉让英语0分,总分屈居第二。 明杳拿着试卷高高兴兴回宿舍,路上却被池嘉让拦住。 他大概打了一晚游戏,鼻音很浓,一只脚懒懒挡在明杳跟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他撩了撩眼皮,“来,我有时间,有话大胆说吧。” 明杳:“……” 十六岁生日那年,明杳没抢到偶像周杰伦的演唱会门票。 池嘉让包下场馆外游乐场里的摩天轮,让明杳可以在最高点看完整场演唱会。 见明杳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杰伦,一脸陶醉的模样,池嘉让忍不住开口:“追他还不如追我。” 明杳睇他。 少年的语气倨傲且张狂:“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光芒万丈。” 明杳嗤笑一声:“吹牛。” 当晚,明杳在日记里写—— 【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光芒万丈。】 二十岁生日那年,明杳“失恋”。 同一天,世界赛杀人王池神带领他的队友,打破了fps比赛多年来被北美赛区统治的局面,力压强敌,一举夺冠。 金雨洒落,骄傲的少年身披国旗,在万众瞩目下,亮出挂在颈间的一对同心戒,公开示爱神秘青梅。 “我等了你五年,不想再等了。” 当晚,微博炸了。 热心网友们纷纷开扒这位让池神念念不忘五年的女人。 扒着扒着,发现这位青梅好像和想象中的十八线小网红画风相去甚远—— 本科期间就在Nature下面的子杂志发表过论文?! 加州理工量子物理全奖学位?! 关键是还长得这么好看?! 就他们池神这一脸臭屁的,除了有钱好看会打游戏之外也没什么优点,怪不得追了人家五年都追不到呢:) -稳中带皮小狐狸x不可一世臭屁王 -是我最爱的双向暗恋:-D -你是我最好的时光里,最温暖的纪念品。 ☆、第 1 章 池嘉让。 你是我最好的时光里, 最温暖的纪念品。 ——摘自明杳十六岁日记 - 热浪翻滚,夏日炽热的阳光被树枝剪得七零八落。 明杳蹲在小巷旁的一棵树下,一边吃着手里的冰淇淋,一边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光影斑驳的枝桠。 她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耳机里的那首《蒲公英的约定》已经循环播放到了第六遍。 一只甜筒都吃完了。 好朋友庄以凝竟然还没出来。 滚烫的空气将冰淇淋融化,流到了她的手上。明杳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葱白的指尖,随后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庄以凝拨通电话。 “喂,干嘛?” 庄以凝的声音心不在焉的,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键盘声,显然还在网吧里打游戏。 “姐姐,你有完没完呀。”明杳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耐,“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明天就开学,你还要不要赶作业啦?” “马上马上。” 庄以凝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敷衍,很快就挂了电话。 明杳看着黑屏的手机页面,半晌无语。 随后,她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家黑网吧的小小门店。 ——电脑游戏就是害人精。 她皱了皱鼻子,再次抬起手,慢吞吞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是警察叔叔吗?” 明杳的声音字正腔圆,充满了一股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凛然正气:“我要举报一家黑网吧,让未成年人来上网打游戏,影响他们学习,危害祖国的花朵,对我们国家的未来很不利。” …… 两分钟后,庄以凝被明杳从黑网吧里拉了出来。 她一局游戏正打到酣畅淋漓,莫名其妙就这么被明杳拖走,差点没当众撒泼。 “干嘛呀你这是?”明杳跑得飞快,庄以凝跟得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他妈就要赢、赢了……” “你是想赢,还是想进警察局接受法制教育?”明杳瞥了她一眼,拉她在巷口的树下站定,“喏,你看看,沉迷电脑游戏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的话音刚落,巷口便呼啸着传来一阵高亢的警笛声。 一辆警车与她们擦肩而过,直奔那家小小的黑网吧而去。 庄以凝愣了半秒,目瞪口呆:“这是……” “我报的警。”明杳的嗓音脆脆的,镇定自若地接上话,“我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一味地沉迷电脑游戏是不行的。” 庄以凝:“……?” 日。 牛逼。 她服了。 -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巷口看完这家黑网吧被查封的全过程。 里面的未成年人实在有些多,警察一一打电话通知家长,让他们过来把孩子带走,顺便对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 庄以凝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半天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哎呀我的妈呀,杳杳,幸好你把我拉出来了。否则要是被我爸妈知道……” “现在知道怕啦?”明杳背靠树干,嘴里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口香糖,“那你还有多少作业没赶完?” “……”庄以凝拒绝回答,“走吧走吧,回去赶作业去。” 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黑网吧面前的那群少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最后孤零零地站着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隔得远,她们也看不清长相。 只觉得他个子高高的,靠在墙边,微微低着头,后脑凌乱的发翘起,透露出几分不耐的疏离。 庄以凝拉着明杳走出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停下脚步。 “靠!” 明杳早就习惯了闺蜜的一惊一乍,侧脸看过去:“又怎么了呀?” “你借给我看的数学错题本,我落在里头了!”庄以凝急得要命,“完蛋了完蛋了,我得回去拿,你做得那么认真,我怎么可以给你弄丢了……” “嗯?”明杳挑了挑眉,从单肩包里掏出一本普普通通的牛皮封笔记本,“这个么?” 庄以凝定睛三秒。 “——妈呀!”她激动地一把握住明杳的手腕,“杳杳!你什么时候拿的噢!” 明杳嚼了嚼口香糖:“就你差点没躺到地上撒泼打滚要打完那局游戏的时候。我看桌上这本子看着蛮熟悉的,我就拿了。” “……行了,别说了。”庄以凝非常贴心地帮明杳把笔记本收好,郑重道,“游戏让我迷失自我。我这么淑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呢?游戏就是黄赌毒,我一定远离。” 两个人说说笑笑,正准备走出巷子,迎面忽地又是一阵引擎轰鸣声。 拐角处开进一辆辆黄色的敞篷跑车,飞快从她们面前掠过。 巷子狭小,两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额间碎发依然被跑车带起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靠……”庄以凝的目光随着跑车看往巷子深处,目瞪口呆,“这他妈的,谁家家长,这么高调啊……” 明杳也顺着看了过去。 跑车里下来的青年带着墨镜,穿得倒没什么特别,清爽里自带一股气场与风度。 他下了车,和站着的民警说了两句,又冲唯一留下来的那个少年拍了拍肩膀,两人先后上了车。 车又开出来了。 明杳和庄以凝站着没动。 跑车和她们擦肩而过,不过一瞬。 夏天的风卷席着热浪,裹挟滚烫的温度,在所有人的发尾跳舞。 只匆匆一眼,明杳瞥见了副驾驶座位男生的半张侧脸。 冷冽、锐利、棱角分明。 下巴是一抹倨傲的弧度,蜿蜒而下,勾出少年略带青涩的喉结。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往明杳的方向乜了一眼过来。 这一眼冷冷淡淡,毫不特别。 跑车在巷尾打了一个弯儿,很快就消失不见。 庄以凝愣了半晌,才把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悠悠吐出来:“……我靠,这网吧光线太暗了,我之前都没发现过竟然还有个这么帅的帅哥。” 明杳看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手腕。 “走吧。补作业去。” - 晚上六点半,都到饭点了,明杳才回了家。 她开门进屋,房子里空空荡荡。 不出所料,她爸还在外面应酬。 最近要谈一笔大单,她爸简直忙得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才够用。 进了厨房,阿姨早就做好了饭,菜也保着温。 明杳给电饭煲插上电源,又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一下书包,整理明天要带到学校的东西。 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带去给庄以凝看的一叠试卷和笔记本,大概是有些多,一只手拿不住,几个本子接二连三地掉到了地上。 明杳在心里低骂了一声,弯腰低头去捡。 正对着面的那本笔记本,就是她今天刚从庄以凝那里拿回来的数学错题本,正好被摔得翻开。 目光撞到内页的一瞬间,明杳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不再是记忆里自己写的整齐而有条理的解题步骤,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随心所欲的笔记。 难道是因为那家网吧太暗,自己一不小心把隔壁座位的笔记本拿错了? 这牛皮笔记本确实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她也从来不习惯在封面写名字,所以想当然地以为这本本子就是自己的那本错题本了。 ……也怪她先入为主,觉得去网吧的那帮网瘾少年们,根本不会用笔记本学习。 眼前的这一页上,歪歪扭扭贴着一道题,明显就是笔记本的主人从哪张试卷上剪下来的。 【动量定理可以表示为△pF△t,其中动量p和力F都是矢量,在运用动量定理处理二维问题时,可以在相互垂直的x、y两个方向上分别研究。如图,分别求出碰撞前后x、y方向小球的动量变化。】 后面附带一张图。 下面的“解”字倒是龙飞凤舞,但是解题步骤却是一片空白,直接就接上了答案。 【解:x0,y2mvcosθ。正。】 紧接着还接了一排小字。 【还压轴题,就这?】 明杳:“……” 她在心里飞快地默算了一遍,答案确实是对的。 虽然这题确实也不怎么难,但是好歹也需要花几分钟时间算一算吧? 这人写这种话,会不会有点太狂了? 心里这么想着,明杳不由自主又往后翻了好几页。 【无聊。】 【就用牛顿第二定律解,没什么意思。】 【出得有些直白,偏简单了。】 【理想气体初态,没什么看的必要。】 【这个有关光的成像要画图,乏了,懒得做了。】 明杳:“…………” 这语气,真牛逼。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沉没,渐渐全暗了下去。 晚风微凉,从纱窗外轻拂而过。 少女的半张脸浸润着灯下柔和的光,白日里在网吧前的那点狡黠灵动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 十五六岁的年纪,不施粉黛也遮不住好颜色。 明杳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好看,皮肤又清透剔透。庄以凝常常开玩笑说,只要明杳出去不开口说话,装个端庄矜持小美人,保证迷倒全校男生。 尤其是她认真做题的样子。 尤其专注动人。 等明杳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她就这么坐在书桌前,不知不觉把这本笔记本上摘录的物理竞赛题全都看完了。 不得不说,这本笔记本的主人狂妄归狂妄,但批注却挺犀利的。 有好几个题目,就连明杳也没什么头绪,看了一眼他的批注,倒是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口气看了这么多精妙的竞赛题,明杳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准备下楼吃饭。 刚走出几步,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回来,把笔记本翻到最前面。 她有些好奇,这本笔记本的主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网吧被查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有什么途径,把这本笔记本还给它的主人。 很快,明杳就翻到了笔记本内页第一张。 右下角笔锋凌厉。 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字母—— 【C】 这狂妄的气质,倒是和那些笔记批语,如出一辙。 - 八月三十一日,云深外国语高中如期开学。 司机帮明杳把东西搬到宿舍里就走了。她到得还算早,宿舍里四张床,只有一张床布置好了东西。 推门之前,明杳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名字。 也是凑巧,她竟然和庄以凝排在了同一个宿舍。 大概是听见她进门的响动声,卫生间的门一开,走出来一个女孩子。 她和明杳差不多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两个人互通了名字。 这姑娘住明杳的下铺,名字叫陈书韵,和她这个人一样秀气。 庄以凝也很快到了。 她昨晚赶作业赶到凌晨一点多,挨到中午才爬起来。 虽然身体疲惫,但她的精神却亢奋至极,仅凭一人之力就把寝室搅得热闹非凡,三个人很快就混熟了。 到了饭点,自然而然地,三个人相伴一起下去食堂吃饭。 排队的地方人群哄闹,旁边队伍站着的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大嗓门聊着天。 “听说昨天你和池哥去的那家网吧被警察抓了?怎么回事呢?” “别提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知道哪个傻逼打电话给派出所举报了,我们一局线上赛都没打完,输掉了。他妈的,真是没事找事。” “我靠,这么刺激?!那池哥岂不是气死?” “还好吧他。”那男生强忍住怒气,“池哥就说,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个傻逼是谁,不叫这个傻逼跪下来给他道歉,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庄以凝脊背一僵,扭头迅速看了身后的明杳一眼。 那群男生口中的傻逼正冲自己盈盈地笑。 “看我干嘛?”明杳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昨天我们在图书馆补了一天作业,不是么?” 庄以凝:“……” - 明杳、庄以凝和陈书韵被分在三班。 虽然都是平行班,但据说三班所配备的教师队伍是整个学校最好的。 而且,入校时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全都被分在三班。 走到教室的一路上,庄以凝就一直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哎杳杳,你上次不是还和我说,要不是你有道题看错了条件,就能考到年级第一了吗?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抢了你第一位置的人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叫什么什么让的。” “池嘉让吗?”一旁的陈书韵轻轻接上话,“我认识他。他初中就和我一个班。” “真的吗?!”一提到帅哥,庄以凝就来劲了,“听说他初中三年随便考考都能永远第一?作业也从来不做的?上课听听就好了?运动会也是各种奖牌拿到手软?而且最绝的是游戏还很厉害?!” 说到最后,庄以凝自己都觉得传闻有些夸张得过头了。 这年头哪有这样的人?神仙还差不多。 陈书韵微微皱了皱鼻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永远第一啦。” 庄以凝满脸恍然,点头:“就说嘛……” “他大概还是有一两次失误了,没考到年级第一。”陈书韵声音轻柔地解释,“不过其他的都是真的。” 庄以凝:“……?” 要不是眼前站着的是陈书韵,而不是那位年级第一本人,她差点都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大型装逼现场:“有没有搞错啊?所以都是真的啊?” 明杳在一边“切”了一声:“吹的吧。” 作业从来不做,上课听听就好,天天打游戏打篮球还能次次考年级第一? 这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晋江文男主角吗? “哎,你就是恨他抢了你的年级第一吧杳杳?”庄以凝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你现在这么嘴硬,待会儿看到帅哥本人,说不定就立刻缴械投降!” 明杳没理她。 倒是一旁的陈书韵笑了:“他帅吗?我觉得也就还好吧,不过确实有很多女孩子总是追着他跑,初中那会儿他女朋友就没断过。” “初中开始女朋友就没断过?!”庄以凝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自语道,“这也太夸张了吧!算了算了,就这种渣的,长多帅我也不会care了。” 明杳斜她一眼:“你不care他有什么稀罕的,也得看别人care不care你。” 庄以凝:“……闭嘴吧你。” 三个人有说有笑,走到了三班教室门口。 云深外国语学校实行的是小班化教育,一个班级里也就三十个学生。 眼下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教室里坐的人不多,大家都和明杳她们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轻声说着话。 明杳跟着庄以凝和陈书韵,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身边的座位也空着,但是椅背上随意挂了个书包,似乎是有人占座的样子。 明杳也没在意。 三个人看见讲台上贴着一排各科目的名称字条,后面还参差不齐地堆着高低不一的作业本和试卷,显然是要让他们自己交作业的意思。 她们放下书包,一一把作业整理出来。 掏作业的时候,庄以凝嘴巴也一直没停。 “对了杳杳,我就数学试卷第八套的压轴题没赶出来了,不过我记得那道题和你错题本上的一道还蛮像的?但我真忘了怎么做了。昨天太晚了我也懒得发消息问你了,要不你现在给我看看呗?” 看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庄以凝这么一提,明杳就想到了自己那本不知所踪的数学错题本。 “哎,庄以凝。” 明杳右手翻找着第八套试卷,左手不忘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署名【C】的笔记本,敲了一下庄以凝的头。 “哎,庄以凝,都怪你昨天在网吧里和我上演那一出和游戏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害我无意中错拿了别人的物理错题本。里面的题还蛮难的,很厉害的样子,但也不知道是谁的,都不好还。” “别人的笔记本?”庄以凝皱了皱鼻子,有些费解,“你的意思是……你在网吧里的时候拿错了?” 她们这么自然地提到“网吧”这个词,一旁的陈书韵却神色无恙,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着试卷作业,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明杳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一个去那种黑网吧打游戏的人,怎么会有这种错题本? 而且语气还那么狂? 要不是明杳看了那本错题本一晚上,知道这笔记本的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几乎都要觉得这人是为了装逼,才把这种竞赛题拿到网吧去看。 庄以凝伸手,截下明杳手中的笔记本,随意翻看了两下。 “我靠……”半分钟没到,她已经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什么啊?什么动摩擦因数什么磁场区域的宽度……什么什么什么啊?为什么所有字分开我都看得懂,合起来我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一分钟之后,她选择放弃:“行,我已经晕倒了。如果这就是高中物理的内容,我决定现在就选择文科。” “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明杳像摸小狗似地摸了摸庄以凝的头,宽慰道,“这是物理竞赛题。高考理综的物理题,应该比这个要简单一点点吧。” “……”庄以凝决定先不计较明杳口中的“一点点”到底是多少点,反问,“你全都做得出来?!” “差不多。”明杳又顺手翻了翻那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笔记本,“有一些还是不太做得出来,不过这个笔记本的解题思路写得好,我看一下思路就知道了。” “……靠。”庄以凝沉默片刻,认真地做出结论,“明杳,我怀疑你在装逼。” 明杳收起笔记本,正笑着想拿本子再去拍一拍庄以凝的头,却听见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书韵开了口。 “是什么物理错题本呀。”女生的声音软糯得让人无法拒绝,“能不能给我看一下呀?” “当然!” 明杳爽快地把本子递给了陈书韵,还随口开玩笑道:“你要看多少下就行!如果知道这个笔记本是谁的,那根本再好不过。” 陈书韵笑了笑,接过本子,低头翻看了几页。 看到第一页右下方的那个笔锋凌厉的【C】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明杳正在和庄以凝笑着打闹,自然没有注意到陈书韵的小动作。 半晌,陈书韵将笔记本合上,放到桌上。 “真的好难呀,我都看不懂呢。”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两个室友,声音柔柔的,“原来杳杳你这么厉害呀?这些全都会做吗?” “还好还好。”还没怎么熟悉的同学面前,明杳好歹谦虚了一些,“因为我初中开始就搞物理竞赛,所以这些很多其实之前都碰到过。没什么厉害的。” “我靠,这么低调的明杳,真是难得一见呀。”庄以凝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看向陈书韵,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你别听她的,她物理就很牛逼,贼牛逼,牛逼哄哄上天的那种!我们初中的老师都说了,就等她高中物理竞赛搞个全国一等奖回来,到时候清北常春藤随便挑,他教出这么一个学生,走出去都觉得特别有面子!” “哇。”陈书韵也笑道,“那我以后有什么物理上的问题,可都要拜托杳杳了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谦虚就显得假了。 明杳扬了扬下巴,自信地冲陈书韵眨了眨眼睛:“没问题!” 快到上课时间,明杳到讲台把作业交完,顺便去了趟卫生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空座位上基本都坐满了人,庄以凝和陈书韵却不知去了哪里,偏偏自己桌子前面还站着个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她,明杳也看不清他的那张脸。 只能隐约看见,那男生低头抓起自己刚才忘了收起来的那本不知道是谁的物理笔记本,正在随意翻看着。 明杳绕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婉转道:“不好意思同学,这是我的东西。” 你就这么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有些不太好吧? 男生翻看笔记本的动作一顿。 三秒之后,他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个子有些高,明杳需要半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样子。 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凌厉而锋锐的下颌。骨骼轮廓棱角分明,带着一丝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 再往上,是一双疏离里带着几分恣肆的眼睛。 这张脸生得实在好看,就算只瞥到过一眼,但也很难让人忘记。 更何况,那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事。 明杳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垂下眼睑,目光略过他微微耸动的喉结。 少年的声音冷淡且倨傲。 “你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真的笑了两下,但那笑里偏偏染上一丝略带讥讽的傲慢—— “想和我搭讪的女生多了,但偷拿我东西来搭讪的,你是第一个。” ☆、第 2 章 “……” 空气中有半分的沉寂。 少年的声音不高,所以虽然周围有几个同学转头过来好奇地看了两眼,但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长这么大,明杳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偷”这个字眼。 而且,他还说自己“偷”了他的笔记本,是想要和他搭讪?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场面着实有些尴尬,好在明杳的脑子一向转得快,不过半秒就抬起头来,迎着少年犀利冷然的目光,顺手将笔记本接了过来。 “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这个本子名字都没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和我搭讪?” 虽然知道认错的概率很低,但她还是在心里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随手翻到一页,问他:“那我考考你,你会做才能证明这本子就是你的。” 少年没说话,双手插在胸前,眼皮松松懒懒地垂下,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你编你继续编我就看你能编到什么地步”的臭屁气质。 明杳有些被气到了。 她昨晚刚刚看过这本笔记本,知道全笔记本最难的一道题在哪里,当下唰唰两下,就翻到了最难的那页。 “就这个。”明杳重新把笔记本塞回他的手里,努了努嘴唇,“如果这是你的本子,这题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毕竟这道题旁边的解题思路可是这么写的—— 【好无聊啊,懒得算了,没什么新意。】 而明杳却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来进行大量的计算,才勉强做出这道题。 少年看了这道题两眼,刚才还抿得很紧的薄唇,忽地笑了一下。 “就这?”他耸了耸肩,双腿懒散地靠在课桌上,“你不识字吗?这旁边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切,吹牛谁不会啊。”明杳催促他,“要是这是你觉得无聊的话,那你肯定会做吧?” “你叫我做我就做?凭什么。” “为了证明这本子是你的呀!”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明杳有些着急,“你快做呀,做出来了我就相信这本子是你的,我立刻就还给你!” 少年微微耷拉着眼皮,疏乱的刘海遮挡住他的视线。 “小姐。”他似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你如果知道这本笔记本最难的题目是这道,那你应该也看到过本子第一页上写的那个【C】吧?” 明杳愣了一下。 “什么意……” “意思就是,这就是我的名字。”话说得多了,他似乎有些兴致寥寥地站直了身子,将笔记本合上,“我是C,C就是我,懂了么。” 吝惜到连全名都懒得介绍。 明杳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眼睁睁看着池嘉让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喉咙口的那句“哦”又咽了回去。 什么鬼啊…… 在她旁边占座的人竟然就是这个臭屁大王? 明杳觉得有些头晕,看了看池嘉让身边的座位,随后一声不吭地鸠占鹊巢,坐到了庄以凝的位置上。 - 晚自习前五分钟,庄以凝和陈书韵终于回来了。 虽然和池嘉让中间隔了两个空座位,但明杳依然觉得尴尬得不行。一见庄以凝,她立刻迫不及待放下其实已经了如指掌的物理课本,低声问:“你们刚才去干嘛了?” “去班主任办公室,忘了和你说了。”庄以凝笑道,“陈书韵想知道开学摸底考在什么时候,所以我就陪她去问了一下。” 明杳点了点头,随口道:“问了这么久啊。” “对啊,我在办公室门口等得也急死了,估计陈书韵多问了一些问题吧。”庄以凝不以为意地在明杳身边坐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明杳占了,“不过好消息是老师说没有摸底考,所以我就不担心啦。” 陈书韵跟在庄以凝的身后,看了看这一排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沉默了片刻,最终挨着池嘉让坐下了。 那位大爷似乎困极了。他耳朵里插着耳机,正趴在桌上补觉。 头顶上白莹莹的日光灯照出方寸天地,也照出男生后颈上毛绒绒的碎发,以及搭在后脑上的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右手。 似乎是一整个夏天都没见过太阳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 松松垮垮的T恤下,他的背部绵延起伏,骨骼突起,有一种近乎静止的神秘感。 上课铃响的那一刹那,庄以凝似乎才注意到这一排座位上出现的这位新鲜面孔。 她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明杳,问:“这谁啊?怎么和我们坐一起?” “本来他就在这里占座了。”明杳连一个眼风都没瞥,“就一个臭屁得不行的人,不用管他。” 庄以凝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正兴致盎然想进一步追问,就听见左边的陈书韵开了口。 “他……他就是池嘉让。”陈书韵的声音有些娇怯,似乎怕把少年吵醒,“就是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年级第一。” “啊?就他啊?”庄以凝有些不敢置信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池嘉让好几眼,低声兴奋道,“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啊!” 明杳没接话,倒是陈书韵很是捧场地问道:“怎么个一样法呀?” “大概就是……这种气质?”庄以凝挠了挠头,“虽然现在看不到那张传说中惊天地泣鬼神的帅脸,但是看这背影,这双手,就有一种散漫中带着几分不羁、慵懒里带着一丝傲气的霸道之感!” “……” 明杳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庄以凝:“你是不是网文看多了?你怎么不说三分薄凉三分邪魅四分漫不经心?” 庄以凝:“……你的形容也行哈。” 明杳翻了一个白眼:“反正我只看到了屎尿屁一样的气质。” 两个人拌着嘴互怼,声音不由自主地扬高了。 上课铃刚刚响过,教室里才安静下来,明杳的那句“屎尿屁”仿佛落入平静春水的癞□□,显得有些卓尔不群。 二十几个人头纷纷转头看过来。 庄以凝在一旁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坐正了。 明杳:“……” 幸好班主任及时进门,解救了尴尬到要窒息的她。 班主任姓李,方脸,剪着平平的寸头,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显得脸更加方方正正。 他是教数学的,说话慢条斯理,从“第一”说到“第n”,一看就是那种要求学生从“解:”到“∵”、“∴”都要完整详细的严谨派老师。 晚自习两个多小时,除了中途的十分钟课间休息,李老师几乎就没停过。 他把校纪校规给同学们详细讲解了一遍,又把开学初要做的琐事仔细交待完,这才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那一大叠数学试卷,随后抬头扫视一遍教室。 “池嘉让同学在不在?” 无人回应。 “池同学?池同学不在吗?”李老师皱了皱眉,低头去看开学登记册,自言自语,“奇怪啊,今天他报过道了,应该在的啊。” 坐在最后一排的明杳三人,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最左边的池嘉让。 少年还趴在桌子上,维持着晚自习开始前的动作,动也没动过。酣睡正熟。 台上的李老师还在嘀咕:“哎池同学进校成绩那么好,本来想让他做课代表的,怎么这么不遵守纪律……” 这么一大活人就在下面睡觉,老师还没看到,眼睛真的有够近视的。 庄以凝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越过陈书韵,去推了推池嘉让,“喂,老师叫你。” 大概叫了他五六遍,少年才悠悠转醒。 他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抬头的一瞬间还拉到了耳机。 这动静有些大,等到他惺忪着睡眼摘下一只耳机的时候,全班的视线都已经投了过来。 李老师是最后看过来的那个:“哟,池同学你在呢。” “……” 池嘉让的左耳还插着耳机,他懒懒地坐直了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微哑的“嗯”。 这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很有磁性。 少年侧脸鼻梁挺拔,下颌骨轮廓锐利。明明浑身上下都是懒散劲,却透着挡也挡不住的锋芒。 庄以凝先是呆楞了片刻,随后激动地扭过头,冲明杳使着眼色—— 【我靠我靠我靠!这不就是昨天在网吧门外惊鸿一瞥的那个帅哥吗!】 明杳以目光回了一个淡淡的【哦】。 李老师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池嘉让,似乎一点都没生气:“池同学是不是昨天因为要开学了兴奋得睡不着觉,所以今天特别累呀?没关系的,你多睡会儿,反正老师刚才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 “嗯。”池嘉让再次点了点头,语气里透露着几分理所当然,“那老师你把我叫醒有什么事?” “……”李老师明显被呛了一下,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顺杆子往上爬的学生,一时间都有些无从下手,“老师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课代表?” 池嘉让往后靠了靠,眼皮半掩,明显还是困的:“有什么好处。” “每天帮老师收收作业啊,登记登记成绩啊,帮助帮助有困难的同学啊。”李老师谆谆教诲道,“池同学啊,你可是我们年级数学最厉害的人,有才能就应该奉献出来,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池嘉让回得很快,“老师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继续睡了。” 李老师:“……” 他显然从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学生。 偏偏这还是新生里的top1,金贵着呢,也不好说太重的话。 那边僵持不下,这边庄以凝在和明杳咬耳朵:“……听说这个李老师是云外最厉害的数学老师,不过他有些事儿逼,作业布置得特别多,还贼爱加课拖堂,做他的课代表很辛苦的。以前的学长学姐都叫他拖堂李天王。池嘉让没答应是对的。” 明杳松了口气:“幸好我不是第一。” 她还要花时间准备物理竞赛,哪有那么多时间帮老师收作业登成绩啊。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隔了两个座位的池嘉让忽地笑了笑,声音里的困倦似乎褪去些许。 “老师,你是不是想找特别喜欢帮助别人的同学做课代表?” “……啊是的。” “那我觉得她挺合适的。”少年侧过身子,越过中间的两个人,直直看向明杳,漆黑的眼珠里满是狡黠,“这位同学喜欢帮助别人,而且特别负责任。她捡到我的东西之后,帮我保管得很好,最后还再三确认是我的东西,才勉强同意还给我。” 明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勉强”被特意加重,听起来怪怪的。 少年的唇角扬了扬,带了几分痞痞的笑,以及不加掩饰的讥嘲。 “老师,我觉得她就很适合做你的课代表,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杳杳:你快给我闭嘴。 池臭屁:你要我闭嘴?你是不是想亲我? 杳杳:? 今天评论区也掉落小红包哟3 ☆、第 3 章 那晚熄灯之前,庄以凝还在震惊地缠着明杳问个不停。 “哎明杳,你什么时候和帅哥认识的啊?他怎么别人不提就提你?还有那个什么笔记本,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你背着我泡帅哥了啊,嗯?” 明杳耸了耸肩,明显不想多提这件事:“就是那个从网吧里拿错的数学错题本啊,你和陈书韵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被他看到了。他说那个C就是他。” “哦,这样啊。”庄以凝继续追问,“那他说的你很负责是什么情况啊?” 和明杳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庄以凝知道她的小心思多得很,绝对和什么“负责老实的三好学生”形象沾不上边。 说到这件事明杳就来气,抓着庄以凝就噼里啪啦地发泄了一通。 “你说这个人搞不搞笑,我又不知道那本笔记本上的C就是他,我怎么找他还东西?他倒是搞笑,看到我桌上放着这本本子,就说我偷了他的本子,只为了来和他搭讪?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以为自己读的是艾利斯顿商学院呢?气都快气死我了。” 庄以凝静默半分钟,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池嘉让真的是这么说的?你偷他的本子为了和他搭讪?” “没错。”明杳点头,还把那句话完完整整还原了一遍,“他说,想和他搭讪的女生多了去了,偷他东西的,我还是第一个。” “神经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以凝笑得不行,还不忘拉住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陈书韵,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陈书韵的手里还拿着刚洗完的衣服,拧着湿漉漉的,被她抓得很紧。 听完庄以凝的叙述,她弯了弯眼角,也柔柔地笑了:“是吗。不过他确实是这样的人啦。” “他初中的时候就这么臭屁?”明杳在一旁再次翻了一个白眼,无语道,“也不知道那些和他搭讪的女生图什么?图他放的屁够臭吗?” 庄以凝再次在一旁咯咯咯笑开了。 陈书韵也笑着看了明杳一眼,随后开门去阳台上晒衣服。 庄以凝躺在床上笑累了,逐渐平静下来。 高中对于她们来说,还是全新的生活。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良久,倏尔,打破了沉寂的空气,开口问明杳—— “杳杳,你新学期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明杳双手枕在脑后,想了想才回答,“很简单,就是搞物理竞赛呗。如果能进省队,那就再好不过咯。”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对了,还有就是,明天排座位,千万别和臭屁的人做同桌,否则我会想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庄以凝现在一听到“臭屁”这词就想笑,“你就这么讨厌他啊。” “……还好吧。”明杳敷衍地回,随后又扭头看向庄以凝,“你呢?” 两人都住上铺,隔着中间走廊,明杳只看见好朋友的眼睛里映着头顶的白炽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我呀。我也很简单。”庄以凝轻轻道,“好好打游戏,争取以后去打职业。至于学习嘛……过得去就行了。” 这还是明杳第一次从庄以凝的口中听到“打职业”这三个字。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打职业?”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打游戏还是一门职业吗?” “当然啦。”一提到游戏,庄以凝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熠熠的光,转脸看向明杳,兴奋道,“我最崇拜的人就是Sky啦!不过你肯定不认识人皇……他拿冠军的那年我们都还在读小学,我也是后来才慢慢了解他的。” 明杳有些讶异:“打游戏也能拿冠军?” “对呀,很多游戏都有世界比赛的,03年的时候电子竞技就被列入正式体育项目了呢。”庄以凝很耐心地给明杳科普,“Sky打的游戏是魔兽,你就算没玩过,也一定听说过的,对吧?” 确实。 这游戏曾经风靡全球,明杳没听说过都难。 她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那这个Sky……现在还在打游戏吗?” “不打啦。职业电竞选手的黄金期也就那么几年,他现在都退居幕后,好像去哪个俱乐部做领队了吧。” “那你以后……” “其实我也没想好啦。”庄以凝翘着个二郎腿,仰面看向天花板,倏尔又沮丧道,“打职业……也就是想想而已啦。毕竟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自己压着线考进云外,已经让爸妈激动了整整一个暑假了。 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只有安安稳稳读完书去念大学才是正道吧。 庄以凝长长叹了口气。 明杳一直没说话。 她扭头看向自己从小一直长大的闺蜜,只觉得在这一刻,庄以凝似乎烙印着前所未有的陌生痕迹。 她从来不知道,庄以凝的愿望是这个。 然而,这一刻的影像,却莫名和曾经那个说着“我一定要做科学家”的自己重叠了。一模一样。 她其实……能明白的。 陈书韵从阳台上晒衣服回来了,宿舍也在九点二十准时熄了灯。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睡意昏沉的庄以凝,忽地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轻柔却坚定无比的声音。 “你一定可以的。”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说,我们一定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明杳插上耳机,将被子盖好,对着暗昧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 明杳又哪里知道,她明明在睡前那么真诚地许过愿了,最后排同桌的时候,老天还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李老师排座位的方式也是蛮简单粗暴的—— 所有同学都到走廊上排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一边抽一个配对坐同桌,以此类推。 好巧不巧,明杳和池嘉让竟然排到了一对。 见是他们两个,李老师似乎一点也没有调换的意思,甚至还笑眯眯地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笑道:“哎哟,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坐同桌呀,那不是以后要天天比学习啦?” 还比学习?比个屁的学习,比中指还差不多。 明杳默默在心里吐槽,看都没看池嘉让一眼,直接进教室坐到座位上。 池嘉让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困倦与疲惫。他慢悠悠地晃到明杳身边的座位旁,用脚将椅子推开,椅脚在地上滑出“呲啦”一声响,刺耳得让明杳又翻了一个白眼。 庄以凝和明杳差不多高,排到的同桌是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安静男生,座位就和明杳隔了一条走廊。 见池嘉让刚坐下又趴下了,她悄咪咪探身过来,拿笔戳了戳明杳的胳膊。 “喂,明杳。” “干嘛?”明杳目不斜视地整理书桌。 “我看你和他还挺有缘分啊?”庄以凝一脸八卦地坏笑,“我记得你昨晚还许愿不和他坐同桌,今天这是什么情况?甩也甩不掉哦?” 明杳一脸“老娘好他妈倒霉真是烦透了”的不耐,把庄以凝的笔推开,低声道:“别说了,反正我这学期和他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 “哎哟~”庄以凝夸张地来了个转音,“那要是超过十句了怎么办哦?” “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明杳冷笑,“如果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因为我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神经病,所以我要和他表白——你觉得有可能?” 庄以凝“啧啧啧”地摸了摸下巴,没再多说什么,又缩回去了。 自家闺蜜她还不了解?能让一向理智自持的明杳气成这样,一提到名字就像个小辣椒一样爆炸,她庄以凝敢用连跪十把游戏来打赌,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 新学期第一节课,排的是数学课。 传说中的拖堂李天王,果然不似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和善。 上课铃刚响,他就抱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面对一教室学生的哀嚎,他笑眯眯地平静道:“同学们,今天第一堂课,我们来摸底考。老师也就是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大家也都不用紧张,考出自己原本的实力就好。” “我靠?!?!”庄以凝已经在一旁叫开了,“不是吧,昨天去问老师不是说了不摸底考吗?害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啊!靠,这老师太阴了吧,这怎么办啊!” “可能他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准备吧。”明杳瞥了庄以凝一眼,安慰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就算考得不好,以后进步的空间也大嘛。” 庄以凝:“……有道理哦,也对。” 一拿到试卷,明杳就全身心地投入到题目当中去,完全没有注意身边人的动向。 卷子传到池嘉让桌上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明杳也就压根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醒来开始做题目的。 快下课的时候,明杳还差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题没写完。 这题涉及的解析几何概念算是高二的知识,她在求三角形最大面积的时候卡了足足五分钟,才找到解题思路。 再一路做下去,总算是顺了些。就在明杳奋笔疾书的时候,就听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声。 教室里太安静了,所以显得这声嗤笑格外明显。 明杳手里的笔一顿。 干嘛? 这池臭屁还敢笑她? 她牢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这学期都不会和他说超过十句话”,安安静静地转过头去,狠狠瞪了池嘉让一眼。 少年正靠在椅背上,右手肘搭在桌上,样子闲适悠然,指间灵活地转着笔。 他双目微垂,从窗外照进来的晨光薄熹,斜斜映在他的睫毛上,也印出他侧脸金黄色的细碎绒毛。 ——要不是他满脸都写着“老子都做完了你还没做完?”的傲慢,明杳差点都要被这一秒的温柔给欺骗了。 她抿了抿唇,恶狠狠冲池嘉让竖了一个中指,随后继续转过头去奋笔疾书。 三秒过后。 明杳忽地又转过头来,似乎还是不解气,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了一行字,直接甩到池嘉让怀里。 池嘉让矜贵地垂眼看了一下,懒懒将纸条拿了起来。 只见那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中央,一行字入木三分—— 【比谁快有什么厉害的?有本事比谁考得高!你敢吗!!!!!】 ☆、第 4 章 明杳的字一向写得正,此刻更是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气势磅礴。 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更是精准表达了主人急切中带着几分愤恨的心情。 她微微扭着头,盯着池嘉让的脸,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李老师在讲台上低头备课,身边的同学们都在认真答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角的暗潮汹涌。 池嘉让垂眼,目光淡漠,像是在看那行字,又像是视若无睹。 还有五分钟考试结束,明杳急着去把剩下的解题步骤写完。见池嘉让迟迟不表态,她着急地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以眼神催促他快点。 半晌,池嘉让的目光终于从那行字上移开。 他抬眼,轻轻瞥了明杳一眼。 后者目光灼灼,正充满期盼又不耐地看向自己。 池嘉让微微挑了下眉,唇角一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嘲弄里带了几分散漫的神色。 明杳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话羞辱刺激自己。 没想到,少年伸了一个懒腰,将明杳递过去的纸条随手放到桌上,随后懒懒散散地往下一趴—— 开始睡觉:) - 数学摸底考结束,庄以凝和明杳相约去上厕所。 一场考试下来,庄以凝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至极。但反观明杳,她觉得自己这个学霸闺蜜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怎么了杳杳?”她问,“虽然我觉得这考试真他妈难,但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明杳还没接茬,庄以凝却自顾自惊喜道:“呀!难道说这次考试真的这么难?连你都觉得难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今晚就和我爸妈说,这次考试连你都觉得难,我做不出也是情有可原嘛!” “……”明杳无情地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还好吧,除了最后一题,其他都是基础题,我们之前也都提前学过,没有特别难。” 庄以凝脸上兴奋的神色逐渐凝固:“……靠,没有特别难的话你干嘛还摆个臭脸?害我白高兴一场。” “还能因为什么?”明杳耸了耸肩,冷冷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臭屁大王。” “池嘉让?”庄以凝愣了一下,“他又怎么惹到你了哦大小姐?” 正好卫生间外排着长队,明杳边排队边把考试时候发生的事和庄以凝复述了一遍。 她本以为庄以凝会和自己一样,对池嘉让的这种傲慢且不尊重人的行为进行强烈谴责——没想到对方“哇”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崇拜。 “杳杳,年级第一就是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考试比你做得还快的耶!” 明杳:“……” 眼见着庄以凝在自己面前又抒发了一篇觉得池嘉让多么多么厉害的小作文,明杳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我忍不住打你了。” 庄以凝还在她魔爪下挣扎着问:“所以你觉得你有可能考过他嘛!” “那是必须的。”明杳轻蔑一笑,自信道,“最后一道题有个x轴的隐含条件,要不是我最后一分钟检查得够细心,肯定就要做错了。我不信了,就他那个做完就睡觉的态度,能做对?” “——是什么隐含条件呀?” 两人正在嬉笑打闹,就听见身后有女生笑意吟吟地发问。转过头去看,是陈书韵。 这两天相处下来,明杳对陈书韵的观感还不错。陈书韵说话温柔,性格安静温婉,也是那种认真努力学习的类型。 总之,和天天想着要翻墙出去打游戏的庄以凝比起来,陈书韵绝对是家长和老师眼中的那种乖巧好学生。 听见她这么问了,明杳便仔仔细细把自己发现的那个小陷阱告诉了她。 陈书韵“啊”了一声,面露失望之色:“原来是这样呀。那我做错了。” “没事啦没事啦,都是小分。”庄以凝对这种一分两分的从来不放在眼里,大大咧咧地安慰陈书韵,“明杳她care这一两分,是因为她和池嘉让打了赌,看谁考的分数高啦。” “原来是这样子。”陈书韵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明杳,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池嘉让还会和人打考试成绩的赌约呢。” “气不过和他赌而已。”明杳气哄哄道,“他那种傲慢的态度真的太气人了。” 陈书韵“哦”了一声,轻声道:“他又气你了吗?” 明杳点了点头。算是吧。 “其实……你也可以不理他的啦。”陈书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就不怎么和女生说话的,应该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不用太放在心上。” “那我难道就让他这么目中无人下去?”明杳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义正言辞的凛然,“不就是个年级第一吗,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姐姐不出手,他还真的就被惯得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干!” 越说到最后,明杳的声音不由自主得扬高了。 厕所门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声音嘈杂,却全被她这句“干!”给盖了过去。 走廊上一时间静谧下来,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寻找这个名正言顺说着脏话的女孩到底是谁。 明杳尴尬得一秒收音:“……” 好死不死,恰恰在此时,左边男厕所里慢悠悠晃出来一个人。 少年左手插兜,微微垂眼。他似乎刚洗了把脸,额角还有未干的水渍,粘连着额前凌乱的漆黑碎发,显得格外懒散疏逸。 也是因为走廊上安静了这么片刻,所以他嘴角溢出的那声冷笑,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虽然他看都没有看明杳一眼,但有些事情已然不言而喻。 等到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彻底走远,庄以凝才轻轻掐了下明杳的手腕,感慨:“妈呀,是真的啊。” “……嗯哼?” “他这态度真的有够嚣张呢。”庄以凝真诚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阴阳怪气,“要我是你,我也要被气死。” 明杳正想点头,就听见庄以凝停顿几秒,又加上一句—— “不过我现在是看热闹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刚才那个样子,真的有够帅呢!有够撩拨了我的少女心呢!” “……”明杳强忍住再骂一句脏话的冲动,咬牙切齿,“再说绝交。” - 接下来的两天明杳都没和池嘉让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道这人晚上到底要干啥,除了上正课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在补觉。 而明杳和他的交流,也仅止于拍拍他的桌子,让他交数学作业。 ——没错,拜池嘉让所赐,明杳现在每天起码有半个小时都被拖堂李天王无情剥夺,不是催着同学交作业就是做各种班级琐事。 李老师被她乖巧懂事的外表迷惑,甚至放心地把班里电脑钥匙交给她保管,美曰其名“电教员”,硬生生给她多安了一个头衔。 总之,现在班里还没来得及选班委,明杳几乎暂代班长一职,简直要多忙有多忙。 忙到她差点都忘了摸底考时和池嘉让的赌约。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她在食堂吃好饭,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边听着MP3里的歌,边慢悠悠地逛回教室想看会儿物理竞赛题。 耳机里正好轮放到《烟花易冷》,这是杰伦上半年出的新歌。 这男人时隔一年才出新专辑,杰迷们早就等疯了,《跨时代》一出就横扫各大榜单。 下半年“跨时代”世界巡回演唱会开启,明杳和庄以凝蓄势待发,早早就商量好,等杰伦来她们的城市开演唱会时,一定要抢票去看。 一想到过两个月就能看到偶像,明杳心里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哼了起来——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以至于,撞见李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地那一瞬间,她的歌声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哟明杳,心情这么好,还唱歌呢。”李老师一见到她就喜气洋洋的,“你快进来帮我登记一下摸底考成绩。” 明杳一愣,倏地想到那个赌约,尴尬地一秒收音。 “啊老师,摸底考成绩出来了呀。” “是的。”李老师点了点头,笑容慈爱,“明杳,你考得很不错呀,99分,就差一点点就能满分了。” 听到这个“99”,明杳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她明明检查了两遍,自信满满自己可以拿满分的啊! “老师,我哪里错了吗?” “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后一大题,你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李老师翻找出明杳的试卷,正反看了看,递给她,“喏,就这里,你只考虑了x轴的范围,但是你漏掉了y轴的范围——不过这个本来就比较难啦,所以你忽略也正常。” 明杳觉得有些懵,呆呆地接过李老师手里的试卷。 “你如果想不通的话,也可以去问池嘉让借试卷看一看。”李老师笑眯眯道,“他的步骤虽然写得简单,但是很精要,每一个得分点都写出来了。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没个正经样子,但是这个题答得还是很不错的。” “……”明杳艰涩开口,“老师,他多少分呀?” “满分咯。”李老师笑道,“才同桌两天,关系就这么好,这么迫不及待帮他问成绩呀?” 明杳:“……” “也是。”李老师又自问自答道,“当时我让他做课代表的时候,他还推荐你,你们应该很熟吧?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你们这两个同桌坐得好,确实值得表扬一下。” 明杳:“………………” - 同一时间,教室里的池嘉让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明杳去吃晚饭的时候忘了锁讲台上的电脑柜,一帮男生吃完饭回来,看到电脑没锁,蠢蠢欲动,纷纷拾掇着池嘉让开一把游戏,给他们秀一下他的天秀操作。 池嘉让虽然常常一脸大爷样,这个不感兴趣那个懒得烦看,但是只要一提到游戏,他从不推辞拒绝。 眼下,他正懒懒散散地站在电脑前面,神色疏懒而倦怠,指尖的动作却灵活异常,操作得人眼花缭乱。 “我靠,池哥牛逼!这细节细得,秀了对面一脸啊!” “这波草蹲得真的可以啊池哥!一打三完虐对方!” “池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刷这么多钱的?!我他妈都快晕了。” “这么快就推到水晶了?我眼瞎了。” “池哥的carry位我真的服了!全场节奏都靠你带!对面估计都被打懵了!!!” “……” 面对周围一圈人的花式彩虹屁,池嘉让始终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唇角微微上扬,始终勾着一抹讥嘲而倨傲的笑。 一局结束,对手实在太弱,池嘉让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微微转了一下手腕,正想回座位再去补个觉,却被身边一兄弟拉住了。 这人是他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叫董则成,长得瘦瘦小小,天天跟在他身边打游戏。 也因此,董则成的成绩有些不堪入目。 幸好他爸妈有两个钱,给他买进了云外国际部。他下课没事就过来找池嘉让玩,交的朋友多,八卦水平也是一流。 “哎池哥。”董则成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听说你和你们班花坐了同桌?” 班花? 池嘉让皱了皱眉,“你说明杳?” “对啊,就她。”董则成笑道,“听说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是你们的年级第二?我们班里好多男的都馋死了,想认识认识她,但都没什么机会。” 池嘉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班的男的全是瞎子?” “……”董则成语塞了一下,半天才接上话,“不是呀池哥,我在食堂看到过她一次,确实好漂亮的啊!虽然长得没那么高吧,但是女孩子就是要娇娇小小啊!而且看她和朋友说话笑起来的那个样子,确实感觉很可爱啊。” 可爱? 池嘉让想到明杳说自己的那些话,冷笑了一声。 “你转告他们,让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嗤道,“她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不是这么好惹的。” ☆、第 5 章 董则成最终惆怅地走了。 他和池嘉让认识这么多年,知道池嘉让虽然话少,但从来都不骗人。 既然池哥都说这小美女脾气不好驾驭不了,那他还是回头告诉自己班里那帮兄弟,都死了这条心吧。 董则成一走,池嘉让又趴下开始补觉。 每天晚上,他都要从寝室偷偷溜出来打游戏。游戏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就算你有多么高的天赋,不每天坚持训练保持手感,就立刻会泯然众人。 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无论在多么吵多么不舒服的环境里都能睡着】的本事。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都过去五分钟了,他却还没睡着。 莫名其妙的,他又想到了刚才董则成的话。 ——“我在食堂看到过她一次,确实好漂亮的啊!虽然长得没那么高吧,但是女孩子就是要娇娇小小啊!而且看她和朋友说话笑起来的那个样子,确实感觉很可爱啊。” 漂亮。 娇小。 可爱。 这三个词,用在明杳身上? 池嘉让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懒懒地笑了一声。 这小刺猬倒是挺能伪装的。 这么一折腾,睡意消散全无。池嘉让看了一眼时间,从课桌肚子里随便翻出一张试卷,自开学以来史无前例地,第一次做了作业。 - 明杳抱着一大叠数学试卷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破天荒的场景。 她有些讶异,甚至还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了一眼走廊外。 夕照的太阳没有意外,还是挂在西边的高架桥上。 池嘉让竟然在做作业? 疯了吗? 这段时间,明杳催池嘉让交作业催得心累,都到了绝望的地步。 连拖堂李天王都说算了,池嘉让只要自己考虑好就行,不用管他——所以,明杳压根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池嘉让竟然会主动做作业。 似乎是感应到她惊奇的目光,少年手里的笔尖一顿,随后遥遥看了过来。 目光未撞及的前半秒,明杳反应迅速,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然而,她的眼角余光依然捕捉到了一抹略带玩味的笑。 少年似乎发现了她刚才的凝视,好整以暇地看了自己一眼,也毫不避讳,手里吊儿郎当地转着笔,一副“你承认吧你刚才就是在偷看老子”的大爷样。 明杳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理他。 还没上课,所以班里的同学都还没到齐。不过,看到明杳手里捧着的那叠试卷,所有人都激动地围了上来。 “摸底考出成绩啦?!” “课代表我几分啊?我及格了吧?” “啊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明杳我也来帮你发试卷吧!” “这次平均分多少?保佑我上平均分呜呜呜呜!” 明杳被围在中间,有些无从招架。 毕竟是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考试,所有人都对这场考试抱有前所未有的期待和敬畏。 经过一个暑假,有人希望一战成名,有人只求不会掉队。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明杳的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试卷我一个个发到座位上,平均分的话李老师待会儿会公布的,我就先不说了。” “哎呀,课代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说话的男生是个小胖子,叫邵游,此刻正捧着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说话也含混不清,“你明明知道平均分的嘛,就和我们透露一下嘛?干嘛还吊着我们啦。” “对呀对呀。”另一个叫江昊昊的男生也附和,上前想把明杳怀中的试卷接过来,“别吊着我们胃口呗。试卷我帮你发,你就别辛苦了。” 明杳猝不及防,手里的试卷被江昊昊抢了过去。 最上面一张试卷,恰好是庄以凝的。江昊昊和邵游看到她的分数,立刻大声地叫了起来。 “哎呀!庄以凝这次只考了这么点分呀!这次考试题有这么难吗?我觉得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喂!”明杳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想把试卷夺过来,“没必要这样说其他同学吧?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明杳的语气强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昊昊和邵游有些下不来台。 这个年纪的少年自尊心最强,明知自己做得不太好,还要梗着脖子反驳:“这么凶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嘛!” 边说着,江昊昊还边往下翻:“你看,大家的分数都比她高嘛!庄以凝不会是全班最低分吧?那她数学真的有点差哎!” 明杳面色沉凝:“给我。” “不给不给就不给。”江昊昊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道,“课代表你辛苦了,我帮你来发试卷吧。” 明杳:“你给不给我。” “不给!” “你不给是吧。”明杳忍无可忍,看着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冷笑,“刚才有谁玩了电脑,不用我说吧?” 刚才还围着电脑笑得开心的江昊昊:“……” “你也清楚校规,偷玩电脑被老师知道的的话,会直接叫家长来谈话。”明杳斜睨江昊昊,声音里的威胁意思很明显,“所以,你给不给我试卷?” 李老师刚才叫明杳亲自发试卷,也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年纪的男生其实心思也不算坏,但就是太皮了,从来都没个轻重,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也从来不会为别人敏感的心考虑考虑。 幸好庄以凝现在还没来教室,否则被她听到了江昊昊的嘲笑,还不知道要难过几天。 江昊昊踌躇了一会儿。自尊心和恐惧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两人僵持不下。 明杳正想再紧逼一步,却听见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一夜未眠的浓浓困意。 “有完没完?”少年的声音清透,桀骜里裹挟几分青涩的质感,“吵死了。” 明杳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明明池嘉让刚才还在做作业,现在却一脸困倦地撑着半边脸,懒懒散散地靠在桌上,满脸写着“你们吵到老子睡觉了”的烦躁。 江昊昊也看了过去。 见是池哥发话,他也不敢再和明杳扯嘴皮子了。 江昊昊动作麻利,把试卷塞回明杳怀里,还不忘低声赔罪:“对不起课代表,我错了我错了。” 明杳的目光从池嘉让身上移了回来。 她紧抿着唇,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开始发试卷。 …… 试卷发到池嘉让的时候,少年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只脚懒懒伸着,横穿整个过道。 平时明杳经过,都会在心里骂他一句没素质——但今天,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在心里骂他。 再看到池嘉让的那张满分试卷时,明杳似乎也没那么心绪难平了。 她将试卷在池嘉让桌上放好,走出两步之后,还是再次转头过来,低声开口。 “谢谢你。” 池嘉让挑眉看她,没说话,眼里的兴味却显而易见。 似乎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明杳犹豫了一下,以为他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虽然态度不那么好嘛,但是明杳还是能理解池嘉让的用意的。 没想到,池嘉让皱了皱眉,从喉口溢出一声嗤笑,缓缓开口:“就这?” “?”明杳无语,“那你还想怎么样。” 池嘉让沉吟片刻,先是没说话,随后他抬了抬桌盖,随手从桌肚里拿出一张纸条。 明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那张纸条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靠,所以池嘉让当时表现得那么臭屁,但他还是保留了她写的赌约?! 她特么还以为池嘉让早就忘了这件事呢!!! 明杳怔愣三秒,镇定开口:“你想怎么样。” 池嘉让倒是干脆利落:“你几分?” “……99。”明杳将纸条揉进掌心,满脸大义凛然,“没比过你,我愿赌服输。” 池嘉让轻轻笑了一下,垂眼看向指间转动的笔。 “所以我可以提要求对吧。” “……嗯。” 池嘉让顿了顿,语气里透露出几分仁慈:“给我送一个月早饭。” “?”明杳愣了一下,“去哪里送早饭?” 池嘉让报了一个教室门牌号。 明杳知道那个教室。那是一个英语小教室,就在隔壁楼。 她皱了皱眉,很是疑惑:“早上你在英语小教室干嘛,背课文啊?” 池嘉让抬眼看她,“你是傻逼吗”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晰。 明杳足足花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叹:“……你晚上都在英语小教室里玩电脑?所以你每天才总是这么困?!” 池嘉让:“。” “……”明杳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堵得一时语塞,半天才接上一句,“……那早饭的钱谁出?” 池嘉让有些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头:“你说呢。” 明杳张了张口,还试图挣扎一下,想了想还是闭嘴。 ……算了,这赌约还是她主动提出的,愿赌服输吧。 - 第二天,明杳比往常早起了十五分钟,宿舍刚开门就出发去食堂了。 临走前,庄以凝才刚刚起床,揉着眼睛在床上叫住她:“杳杳,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我有点事。”明杳急着走,言简意赅,“我和别人约好了,先去吃饭了,回头和你说。” 陈书韵也刚起床,在一旁开玩笑:“杳杳是要提前去教室学习吧?学霸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呢。” “哎不是的。”明杳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语速飞快,“你们还记得我和池嘉让打了那个赌吧?我不是比他低一分吗,所以现在我要给他送一个月的早饭而已。” “一个月的早饭?!”庄以凝惊叹,“他真的是压榨你哎。” “就是啊。”明杳有些苦恼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但愿赌服输吧,谁让我自己多事。” 她把宿舍的门开开,正要往外走,却听见庄以凝在身后又是一声惊呼。 “等下!杳杳!”庄以凝兴奋地爬到床头,趴着问她,“你昨天和池嘉让说赌约的时候,你和他说了几句话?!” “?”明杳没明白庄以凝的意思,“这很重要吗?” “重要啊!”庄以凝激动地手舞足蹈,“你忘了刚开学那天你和我说的话了吗?!” “什么?” “你说如果有哪天你和池嘉让说了十句话,那一定是因为你深深地喜欢上了他,所以要和他表白!你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我他妈……”明杳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庄以凝,你能不能闭嘴。” 陈书韵早在一旁咯咯咯地笑开了:“杳杳,你还说过这样的话呀?不过说真的,池嘉让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喜欢他的女生确实很多啦,你要是喜欢他,也是正常。” “我喜欢那个臭屁大爷?”明杳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当场翻了一个白眼,“行了庄以凝你别天天诽谤我了,我走了886。” 话音刚落,明杳就把宿舍门重重合上,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杰伦《烟花易冷》的前奏响起,正好盖住了庄以凝最后的一句话。 - 六点四十五,大部分学生才刚刚起床。教学楼还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明杳走到池嘉让告诉她的那个教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从门上的一小片长方形玻璃看进去,整个小教室的窗帘拉得很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没人开门。 明杳又敲了敲门。 很快,小教室的窗户就被打开了。 池嘉让惺忪着一双睡眼靠在窗边:“喂,别敲了。” 少年的嗓音微微沙哑,初晨的空气静谧空寂,这几分磁性显得有些勾人。 明杳摘下耳机,转头看过去。 朝霞微熹,从走廊外斜斜照了进来,温柔地落在少年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映出他凌乱刘海下,那一弧高挺的鼻梁。 明杳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池嘉让觉得困的时候,眼角是微微下垂的。 他的单眼皮看起来有一点无辜,看上去格外干净,少年感十足。 她也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久到少年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饭呢。” 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 明杳抬了抬右手。掌心握着一个打包好的饭团。 池嘉让看了一眼,侧开身子:“进来吧。” “……?”明杳有些不解,“你不给我开门?” “开什么门?”池嘉让似乎想到什么,倏尔又狡黠地笑了一下,看向明杳,露出右唇角若隐若现的酒窝,“你不会腿太短了,窗户爬不进来吧。” 明杳:“……” ☆、第 6 章 明杳最终没选择进小教室。 隔着窗户,她把饭团递给池嘉让,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想走。 池嘉让开口叫住她:“喂。” 明杳:“干嘛?” “钱不要了?”池嘉让晃了一下手里的纸币,“给你。” 饭团三块钱,池嘉让给她一张五块钱。 明杳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不是叫我出钱吗?” “?”池大爷满脸写着“我他妈怎么可能做这么没品的事”,不耐地皱了皱眉,催她,“快点。” 明杳傻愣愣地接过了钱,又回想了一下昨天自己和池嘉让的对话。 -那早饭的钱谁出? -你说呢。 所以……是她错怪池嘉让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帮忙带一下早饭,也没有那么讨人厌嘛。 她的语气软了几分,说了声“谢谢”,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池嘉让正在低头仔细剥开饭团,初升的朝霞影影绰绰,将他的长睫晕染出一片朦胧不清的暖黄色。 也许是这一刻的晨光太过温柔,少年脸上那股不可一世的乖戾倨傲劲儿,都消散不少。 明杳晃了晃神,都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一刻安宁的气息:“那我走……” “喂。”池嘉让懒洋洋地开口,再一次叫住她,“既然你帮我带了早饭,要不中饭也顺便帮我带一下吧?” 明杳:“……?” 神他妈温柔无害。 她收回刚才一秒的发神经。 - 一上午的课,池嘉让照旧听得打不起什么精神。 但他竟然还是撑下来了。 明杳从前还不觉得怎样,自从知道池嘉让每天晚上干什么之后,她只觉得太神奇了。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每天晚上熬夜打游戏还能听得进课?还能做做笔记回答回答问题?还能考年级第一? 以至于中午在食堂排队等吃饭的时候,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庄以凝拉着她和陈书韵到牛排窗口排队,边伸长脖子边等得焦急。 见明杳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她随口问了句:“怎么了你?看来看去的。” “……没什么。”明杳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远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开口问庄以凝,“那人你认识么?” 庄以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个男生有几分面熟,但是她并不认识。 还是一旁的陈书韵轻轻回答道:“那是我们初中同学,叫董则成,也是池嘉让的好朋友……杳杳你怎么问这个呀?” “啊没事。”明杳说,“就是看他经常来我们班,觉得有些好奇而已。” “我靠,你会对男生好奇?”庄以凝用力拍了一下明杳的肩膀,笑道,“不是吧,这个人长得比你同桌差远了啊,你竟然还会对他好奇?!” 明杳没来得及辩解,陈书韵先她一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哎,不过董则成他一般都和池嘉让待在一块儿的呀,怎么他来食堂吃饭,池嘉让却没有来呢?” “哎?是哦。”庄以凝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开玩笑道,“池嘉让这人怎么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难道学霸就是利用这种空闲时间偷偷学习,把我们狠狠甩开么?” 明杳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是池嘉让的秘密,要是被老师知道了也麻烦。她还是暂且先帮他保管一下,别给庄以凝透露什么吧。 - 吃完饭,庄以凝和陈书韵要回一趟寝室。明杳借口要去超市买冰淇淋吃,绕了一圈,又绕回食堂,给池嘉让打包了一份饭。 虽然她早上没答应他要给他带饭,但是不吃饭总归不太好吧? 英语小教室照例压得漆黑。明杳敲了敲门,这是白天,保安一定会把所有教室的门锁都打开的。 池嘉让倒也没为难她。直接帮她开了门。 开了门以后,他一言不发,匆匆又回到电脑旁边,开始操纵鼠标和键盘。明杳见庄以凝沉浸游戏的时间久了,看出池嘉让正在一局游戏关键时候,也没故意打扰他,把饭丢到桌上,默默转身又要离开。 “——等下。”是池嘉让开口叫住她,“你出去我没空锁门,你等我打完再走。” “……” 鬼使神差地,明杳还是坐下了。 今天中午没有背英语课文的任务,所以她本来就没什么计划。正好口袋里带了一张写满英语单词的小纸条,英语是她的弱项,她总是得抽空好好背背。 明杳又哪里知道,一边听歌一边背英语单词会这么催眠,而池嘉让这局游戏会打这么久。 边听边背,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到池嘉让终于把对方的水晶推掉之后,明杳带来的饭菜都已经彻底冷了。 少年放下鼠标,转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脖子,目光瞥过讲台下趴着酣睡的女孩。 说来也奇怪,她平时醒着的时候就和个敏感的小刺猬似的,装着乖巧却一点就炸,看着不好惹极了,但睡着的样子却恬静安然得不像话。 少女侧着头枕在手臂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肩上,笼罩出一张五官精致的桃心小脸。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平日里涌动着挡也挡不住的狡黠灵动,此刻却安静无害。 耳朵里插着耳机,也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眼睫颤动,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呢喃了一句什么。 池嘉让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在明杳面前站了三秒,见对方还是没醒来,便兀自拆开打包好的饭盒,开始吃午饭。 中午时分的校园,静谧异常。除了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只能听见远远高架桥上的汽车鸣笛声,呼啸而过。 遥远的喧嚣衬得眼前的宁静更加可贵。 小教室的窗帘拉上,窗户却没关。此时有夏日的风吹进来,帘布犹如海浪,在身侧翻涌,缓缓送来被晒得滚烫的青草香。 池嘉让第一次发现,学校食堂的炒白菜似乎也烧得蛮不错的。 等他快吃完的时候,明杳终于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坐在窗边的池嘉让,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我……” “你睡着了。”池嘉让合上饭盒的盖子,中肯点评道,“你买的饭不错,多少钱?明天继续。” “……” “另外,带餐巾纸了没?”池嘉让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向明杳,指了指自己的一侧唇角,示意明杳,“这里,擦一下好吧。” 摸了一手口水的明杳:“…………” - 从这一天开始,明杳和池嘉让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之前那么针尖对麦芒了。 她每天帮他带饭,他总会多给她一些钱。明杳也不客气。 那些钱全当跑腿和帮他保守秘密的酬劳,她正好拿去买最爱的可爱多冰淇淋,有时候还能多请庄以凝和陈书韵吃两支。 李老师选出正儿八经的班委之后,明杳要做的事情也少了很多。生活变得没那么忙碌,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跟着物理老师开始准备十月份的高中生物理竞赛。 中科大的物理少年班只招14-16岁的人。今年是明杳可以冲击少年班的最后一年,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在省高中物理竞赛里拿到第一名,就是她要做的第一步。 物理老师对她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恨不得她天天泡在物理实验室里,对明杳做数学课代表这件事还颇有微词。明杳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渐渐地,走到哪里都会带上一本物理竞赛题或者大学物理书。 日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 夏天的尾巴转瞬即逝,很快,他们就例行迎来了九月末的运动会。 对于董则成和江昊昊这样的男生来说,运动会一向是凑热闹出风头的大好时机。 就连庄以凝都报了1500米项目,声称要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为班里女生1500米项目无人问津的状况分忧解难。 明杳也凑数报了一个400米项目。 不过,对于她这种从小到大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池嘉让这段时间都不叫她送早饭了。 明杳乐得逍遥,也懒得去管池嘉让为什么忽然不打游戏——还是庄以凝有天早上激动地把她拉到操场上说要准备运动会,从今天开始好好晨跑,明杳才发现原来这段时间池嘉让早上都在准备运动会的项目。 操场上明明有那么多在准备运动会的人,但是明杳却一眼就看到了池嘉让。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的大爷气质实在太过卓尔不群。 少年站在一百米的起点,正在低头做着准备活动。 他穿着黑色的T恤,手腕上戴着一只篮球运动手环,一个夏天没有出过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 ——偏偏,这种白在他身上没有一点病态孱弱的意味,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反而让他更加引人注目。 池嘉让微微扬着下巴,看着一百米的终点处,左右脚踝交替着转圈,动作散漫又随意,却带了几分猎豹蛰伏在草丛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庄以凝也看到了他,扯了扯明杳的衣摆,示意她停下:“快看,池嘉让他们也在练哎。” 明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看到了。 “我靠,池嘉让这一身黑的也太帅了吧……”美色当前,庄以凝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要来操场干什么了,只顾一个劲地欣赏,“哎他身边这几个男生我都知道啊,都是年级里短跑很厉害的,这次都报了一百米的比赛!他们都说我们这届很恐怖的,一百米就是群王之战,百米飞人大战,也不知道谁能赢,大家都在背地里下赌注呢。” 明杳:“……哦。”关她屁事。 “他们现在应该就是约好,提前一起练一下比一比吧……哎明杳,你觉得谁会赢啊?”庄以凝摇了摇明杳的手,兴奋道,“虽然陈书韵说过池嘉让也挺厉害吧,但是你看到他旁边那个男生没有,他是校队的,应该会更厉害一点吧?” 明杳顺着庄以凝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校队男生穿着极其装逼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整一个就是肌肉男,看起来确实蛮恐怖的。 这也太丑了。明杳在心里下意识评判。 她正在心里这么想着,那边临时被拉来做裁判的董则成已经一声令下。少年们如同离弦的箭,起跑、加速、冲刺,飞向终点。 庄以凝都快紧张得窒息了:“靠靠靠靠靠这什么速度啊也太恐怖了吧!……啊啊啊啊啊啊那个校队的果然厉害,拉了一个身位哎!看来池嘉让确实比不上他。” 操场上,大多数晨练的同学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一百米赛道上,正在激烈进行的战争。 明杳也屏住了呼吸。 赛道上奔跑的少年,肌肉紧绷,全神贯注——和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子,完全不一样。 像是苏醒的猎豹,目光里闪烁着炯炯的光,始终盯紧自己看中的猎物,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前方终点。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第二了。但最后二十米,少年突然发力。 他皱紧眉头,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全身的肌肉都在嘶吼着、咆哮着,拼尽全力往前冲去。 ——最终,他和那个校队男生同时越过一百米终点。 “我的妈呀……”庄以凝震惊地嘴都合不上了,“我眼睛没花吧,刚才最后那两秒发生什么了?池嘉让赶上那男的了?!” 少年冲过一百米终点,弯腰撑着膝盖,弓着背部,剧烈地喘息着。 朝霞里,他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锋芒毕露的颜色,熠熠发光,浑身上下都奔腾着喧嚣的荷尔蒙味道。 是独属于青春期少年的气息。仿佛一团火,永不熄灭,永不凋零。 有人给他递了一瓶水过来,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池嘉让再一转身过来,明杳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下意识挪开目光就想拉庄以凝快点走,没想到却被逮了个正着。 他挑了挑眉,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向明杳她们走过来,唇角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 “喂。”他看向明杳,声音懒洋洋的,“你这小短腿还来练跑步?” 明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杳:你、他、妈、能、不、能、给、我、闭、嘴。 下一次更新在周日,然后开始日更~ 本章依然有小红包~ ☆、第 7 章 不远处的董则成也看到了明杳。 遥不可及的女神近在眼前,他迫不及待地也凑了过来,笑着和明杳她们打招呼:“妹子好妹子好……你们也来准备运动会啊?” “嗯嗯。”庄以凝和董则成打招呼,“我是三班的庄以凝,你是池嘉让的好兄弟是吗?经常看你来我们班玩。” 两个话唠一谈上天,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正好大家都要练跑步,索性一起搭了个伴。他们两个在前面聊得起劲,明杳和池嘉让就在后面跟着。 ——确切地说,明杳是在跟跑,而池大爷却在一旁慢悠悠地晃。 慢跑在他那儿,只不过就是闲适的走路而已。 明杳被他那种写满“小短腿果然跑得慢”的目光盯着,有些受不了了,扭过头去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池嘉让倒也没生气,耸了耸肩一指她的双脚,好心提醒:“用脚尖跑。” “……?”明杳没听懂他什么意思,“脚尖跑?” “脚尖跑得快,而且不伤脚。”池嘉让言简意赅,仁慈赐教,“你要跑四百米?全程冲刺就对了,不难的。” 明杳:“……” 四百米全程冲刺?你倒是说得轻松。 董则成耳朵尖,在前面听到他俩的对话,也笑着转头看了过来:“池哥小学的时候就跟着教练训练的,后来上了初中才慢慢不跑。听他的准没错。” “他还跟过教练啊?!”庄以凝有些吃惊,“看现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啊!” 董则成乐呵开了:“现在的样子?什么样子?每天睡不醒从来不锻炼的样子么?” 庄以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远的不说,就说那些天天打篮球运动的男生,哪个皮肤不黑啊?就池嘉让这样的,她还是第一个见,一看就是一整个夏天没怎么出过门光玩游戏了,白到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那你是真不知道,池哥以前可比现在厉害多了。”董则成神秘地笑道,“就刚才那个校队的,放以前,池哥还不吊打他?哪里容得下他在那里嚣张啊。” 庄以凝:“那怎么现在……” 提到这事,董则成迅速侧过脸,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池嘉让。 见池嘉让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才敢往下说去。 “就是池哥初一的时候吧,受过伤,所以就不太好和以前一样运动了。”董则成叹了口气,“当时我们都觉得池哥很可惜,他神得就和个体特一样,哪能说陨落就陨落了呢?” 听到“陨落”这个词,庄以凝下意识“啊”了一声。 明杳也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去看向池嘉让。 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样。 前面的董则成还在说。 “不过也就在养伤那会儿,池哥迷上了游戏。说起来池哥真的是我见过打游戏最有天赋的人,随便什么游戏,moba的fps的,只要池哥玩一两个月,保准出神入化得要死,直接吊打我们这帮凡人!” “……电子竞技也是竞技嘛,后来池哥的目标就渐渐地变成了打职业了,不过家里有些不太理解,所以这事还得缓缓——池哥,我说的没错吧?” 说到最后,董则成献谄似地扭过头来看向池嘉让,脸上笑得和朵花儿一样,生怕他池哥听得不满意,下次不带自己上分。 少年发出一个冷淡的鼻音,算是对他的说法勉强满意。 庄以凝在一旁“哇”道:“原来池嘉让你也想打职业呀!!!” 董则成:“对呀,虽然池哥学习成绩这么好吧,但是他那全是为了要应付他家里人,他的重点还是在打职业上,不过这事得从长……”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看向庄以凝:“……不是吧,难道你也想打职业?!” “嗯嗯嗯嗯。”庄以凝拼命点头,双眼发光地看向池嘉让,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知音,“你想打什么游戏的职业?Dota?CS?CF?还是QQ飞车?” “……等等等等!”董则成连忙喊停,“你一个女生打什么职业?哪有女生打职业的啊?” 庄以凝不服气:“哪个职业联赛不准女生参加了?就算俱乐部招人也只是限制年龄,没有限制性别吧?” “……哎,话是这么说,但是就没什么女的打职业啊。”董则成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能求救似地看向池嘉让,“池哥,你说对吧?打游戏还是男的厉害,这没什么问题吧?” 庄以凝还没来得及愤怒反驳,就听见身后的池嘉让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懂个屁。”就算说着脏话,池大爷也依然高贵优雅,“你见过几个女生?就敢说这种话了?” 明杳有些诧异地看向池嘉让。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董则成也被他堵了一下:“可是池哥……” “对呀对呀,池嘉让说得对呀!”庄以凝怼道,“你凭什么就敢说打游戏还是男的厉害?你有本事和我比一比,说不定我就吊打你呢?” 董则成想说我本来就是玩得菜的,你就算吊打我也正常——随后又想到除非他承认自己不是男的,否则他就要立刻被自己打脸。 他一时语塞,半天才嗫嚅道:“……我们也不知道你打得有多厉害啊。” “我么?”庄以凝一提起这事就得意洋洋,“半道巷的那个黑网吧知道不?我就一直在那里打,有次线下赛我还拿了奖金!” 一提到那家网吧,董则成就瞪大了眼睛:“那家网吧啊!” “对啊。”庄以凝吹了个口哨,“你们应该不怎么去那里玩吧?不知道我也没事,原谅你们。” “确实不怎么去。”董则成挠了挠头,“就暑假的最后一天,那天池哥要参加一个线上赛,听说那边网络比较好,也比较安全,就带兄弟们去了——结果你知道怎么着?比赛打到一半,网吧被警察查封了!妈的那天都吓死我们了,还好警察就让家长来接,进行了一下思想教育就放我们走了。” 庄以凝:“……”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杳。后者对她使了一个“你快闭嘴吧”的眼神,示意她千万别走露风声。 董则成还在一边抱怨:“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报的警!其实叫家长都是小事,主要就是池哥的那场线上赛还挺重要的,结果闹出来这么一出,反正全黄了。那几个线上赛的队友也和池哥关系僵了——你知道的,一个游戏圈子里,打得顶尖的就这么几个,这么一搞,池哥以后还要不要混啊。” 始作俑者明杳安静如鸡:“……” 她紧紧盯着正前方庄以凝的后背,目不斜视。 只听见庄以凝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你们现在,知道是……是哪个龟孙子报警的吗?” “我哪知道!估计是哪个看池哥不顺眼的,故意搞事情吧。”董则成骂了一声,转过身看向池嘉让,倒着跑了一段路,“不过池哥说了,但凡让他知道是谁报的警,呵呵……是吧池哥?” 池嘉让没说话,但不置可否。 危险的信息不言而喻。 明杳的目光又往下移了几寸。 嗨,原来还没发现,这云外的塑胶跑道做得也挺不错的嘛。 - 一个礼拜后,很快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这段时间明杳每天都被庄以凝拉着去操场晨跑,不知不觉中,四百米对她来说似乎也没那么累了。 再加上池嘉让偶尔的指点,她现在觉得状态还行,起码不会在比赛的时候给三班丢脸。 四百米比赛在第一天赛程的上午,就在一百米比赛之后。 明杳提前半小时到检录处检录,正好看到第一场男生一百米比赛的选手排好队准备上赛场。 池嘉让站在队伍的第二个位置,个子高高的少年耷垂着脖子,正好能看到他后脑上微微翘起的碎发。 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有董则成,有江昊昊,也有很多张陌生的面孔,明杳不认识,似乎都是他的好兄弟,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话。 少年还是那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目光懒懒地垂着,也没开口,全程心不在焉地在听别人说话。 明杳本来不打算过去叫他,倒是身边的庄以凝先兴奋地大喊:“池嘉让,加油呀!!!” 隔着检录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少年抬头看了过来。 漆黑的眼珠目光专注,落到她们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庄以凝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隔着这么远,明杳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扬了扬唇角,似乎是回笑了一下。 明杳也僵硬地笑了一下。 她还从来没有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和池嘉让打过招呼,毕竟平时和他的关系有种奇怪的疏离感,所以真的有些不太习惯。 庄以凝抓着明杳的手就冲了过去,叽里呱啦地鼓励开了:“加油呀池嘉让,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反正明天才是决赛,上午的预赛你拿到前七就好啦!” 池嘉让“嗯”了一声,目光转落到明杳身上,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没什么想说的?” “我?”明杳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加油。” “哎呀这么单薄的一句加油怎么行!”庄以凝在一旁咋呼开了,“池嘉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保准你等下像打了鸡血一样跑得超快!” 池嘉让:“什么事?” 明杳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没来得及把庄以凝的嘴巴堵上,后者已经先发制人,语速飞快地开了口。 “就是她开学的时候和我说,如果她这学期和你说超过了十句话,那她一定是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只耳朵听着,庄以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在还没到一个月,明杳和你说的话一定已经超过十句了吧?怎么样池嘉让,有些事情不用我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懂?” 明杳:“……” ☆、第 8 章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有那么一瞬间,明杳想用力把庄以凝那张聒噪的嘴给捂上,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表现得太过激,反而会让人觉得心虚。 面对着十几双表面见过大世面一般无所谓、实则充满了如饥似渴的眼睛,明杳尴尬地扬了一下唇。 “我开玩笑的,大家别当真。” “玩笑?”董则成最先反应过来,暧昧地笑了一下,“这种玩笑我们总不会随便乱开,是吧,兄弟们?”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江昊昊唯恐天下不乱,还好死不死地加上一句:“数学物理都是差一点就不行的学问,课代表,你平时说话就这么不严谨吗?” 明杳:“……” “对呀对呀。”庄以凝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她开这种玩笑呢!反正今天我话不多说,池嘉让你比赛好好表现就行,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哟~” 掐着一把嗓子,最后还来了一个小转音。 听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明杳面无表情地把手按在庄以凝的肩膀上,冲着一大帮子人讪笑一下,拉着这大嘴巴少女转身离开。 她全程都没有再看池嘉让一眼。 …… “哎呀杳杳你害羞什么呀!” 瞅着明杳的脸色不太对,等到没人的角落,庄以凝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反正我不喜欢他。”明杳申明。 “……我也没说你喜欢他呀。”庄以凝狡辩,“我就是想说你本来很讨厌他,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他,让他觉得自己还蛮不错的,在比赛前提升一点自信嘛。” 明杳:“……?” 我信你个鬼。 - 女子400米比赛检阅完毕,明杳穿上钉鞋,靠墙开始做拉伸运动。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明杳的运动细胞本来就不怎么发达,鲜少参加运动会这种活动,这次纯属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已。 她一想到待会儿要站到赛道上,站在起跑线前,等着枪响的那一刻起跑,就有些紧张得窒息。 毕竟,整个学校的所有目光,在那两分多钟里,只聚焦在跑道上的八个人身上。 她向来喜欢安安静静地听歌做题,不习惯这么受人关注。 庄以凝不知从哪儿帮她拿来一瓶矿泉水,边递给她边安慰道:“别紧张呀杳杳,反正也快到你了,横竖都是脖子上来一刀,大不了就跑最后一名嘛,跑完就没事了,啊。” “……”明杳冷静地推开矿泉水,“我觉得你还是别说话得好。” 两人插科打诨两句,明杳倒也没刚才那么紧张了。没过几分钟,参加400米的运动员们就排成长队,跟着裁判老师走到操场上。 庄以凝一路陪着明杳走到赛场入口处。 一百米起跑线前,正好站了一排男生,蓄势待发,准备开跑。 他们拉伸得拉伸、弹跳得弹跳,有人在试助跑器的位置,有人在深呼吸解压——唯独有一个人,懒散地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看着跑道尽头,模样疏离而冷淡。 “是池嘉让哎!”庄以凝有些兴奋,“没想到我们正好赶上他的比赛了!” 明杳顺着庄以凝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穿着白T的干净少年,第一眼不注意到都难。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就在她看到池嘉让的那一瞬间,池嘉让也看到了她。 池嘉让正站在半明半昧的阴影处,半边身体浸润在阳光里,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冲她笑了一下。 双目漆黑,格外明亮。 明杳愣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回给他一个笑。 少女的笑和她这个人一样,即使很淡,转瞬即逝,但依然骄矜有韧,坚定不移。 身旁的裁判吹了一声口哨。 比赛快开始了。 池嘉让不再看明杳,低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随后蹲身,弓背,上了助跑器。 操场看台上,本来还嘈杂喧嚣的空气,似乎也在这一秒安静了几分。 全场的热浪都凝固住了。 庄以凝用力挽着明杳的手腕,一副想要看却又不敢看的样子,把这紧张兮兮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明杳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腕,安抚她:“别紧张了,就小组赛而已,池嘉让肯定稳进决赛的。” “我没为他紧张啊。”庄以凝说,“我是为他对手紧张。他们待会儿被池嘉让虐得惨,在全校人面前,得多没面子呀。” 明杳:“……” 行,是她多虑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工夫,一百米起跑线旁,裁判已经举起了枪。 连明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本来松弛的右手微微蜷紧了。 在等待枪响的那一秒里,时间跨越通感,漫长到仿佛被拉成无数个光年的距离。 等到那一声“砰——”终于响起时,全场欢呼声震天。 “加油!加油!加油!!!”庄以凝边跳边疯狂尖叫,“池嘉让加油啊!!!冲啊!!!!” 明杳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赛道上,仿佛是剩下了池嘉让一个人。穿着白色T恤的清透少年,全力冲刺,不顾一切,向着终点奔跑。 夏末的阳光刺目耀眼,将他的衣服灌注得猎猎生风。 也将少年的每一寸狂妄、傲气、青涩、干净,都显照得一览无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池嘉让加油啊!!!给我冲啊!!!!”庄以凝嗓子都快喊哑了,整个人蹦得老高,恨不得也一秒瞬移到终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一第一!保持住了!小组第一!!!池嘉让第一啊!!!” 少年高扬起双臂,仰起了脸,第一个冲过终点。 所有的尖叫声、呐喊声、加油声,响彻这片天空,汇成了喧嚣的海洋。 远处的热浪翻滚,合欢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空隙漏出红砖的钟楼上,那满墙茂盛葳蕤的凌霄花。 天空像洗过的蓝色玻璃,透明纯净,浮着薄云。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后,明杳早就忘记了自己高一的运动会得了什么名次,却一直清晰地记得这一刻。 记得这一刻,少年奋不顾身地撞开终点线,去迎接的那个令人难忘的夏天。 - 女子四百米小组赛结束,不出意料地,明杳没进决赛。 不过,她没有拿小组最后一名,这点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欣慰了。 所以,比赛过后的明杳心情不错,甚至还帮想偷懒的庄以凝完成了每日一篇通讯稿任务,让她可以□□满场瞎跑,去给同学们加油助威。 陈书韵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正好就是管收通讯稿的事。见明杳帮庄以凝写了一篇四百字的稿子,她有些讶异,笑道:“杳杳,没想到你对庄以凝这么好呢。” “好?”明杳正在低头署名,嘴里小声嘀咕,“那你是不知道我报警举报她在网吧玩游戏的事。” 陈书韵没听清,“啊?”了一声。 “没什么。”明杳将两篇通讯稿递给她,眨了眨眼睛,“陈书韵,拜托啦,这事可别让李老师知道呀,否则他肯定要批评我的。” “哪会。”陈书韵愣了一下,才接过明杳手里的稿子,“李老师这么喜欢你,他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批评你的啦。” 明杳:“不知道,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第一天的比赛,很快顺利落下帷幕。 池嘉让以一百米预赛第一、两百米预赛第二的成绩,成功进入第二天的决赛。 这晚,学校照例没有安排晚自习,而是让各个班级自己组织活动,放松一下。 虽说这事一般都需要班长来组织,但在三班,江昊昊邵游那帮人就足够把这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晚自习还没开始,一帮人就在讲台上围开,争抢着要挑一部恐怖片一起看。 “我们觉得看贞子就很好!够恐怖!” “贞子太过头了吧,我觉得还是《死神来了》吧,万一班里的女孩子到时候吓哭了怎么办,老李头肯定要骂了。” “那也太不够味了吧?不如看《电锯惊魂》,刺激啊!” 正在大家讨论到激烈的时候,池嘉让正好走进了教室。 路过讲台,他瞥了一眼电脑页面,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池哥?”江昊昊自觉让位,“难道这些你都看过了么?那你来挑挑看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呗。” 池嘉让懒懒地走了过去。 他的右手搭上鼠标,肤色白皙,指尖修长。看样子就是常年握鼠标的娴熟。 池嘉让在恐怖片板块一个一个看了下去,似乎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看到某部电影,他手腕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就这个吧。”池大爷满意地放开鼠标。 江昊昊伸头看了一眼,哀嚎一声:“啊,池哥,《惊声尖叫》?这个一点都不恐怖啊,都没有鬼,算什么恐怖片啊。” “呵。”池大爷冷笑,“你懂什么。” 讲台下的明杳也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惊声尖叫》这片她看过,虽然没有鬼,但是她觉得比大多数鬼片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毕竟很多时候,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看样子,池嘉让也这么觉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明杳是直到片子开始的半个小时之后,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电影里,变态连环凶手是戴着死神的恐怖面具出现,杀人行凶的。 凶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明杳偶然往身边瞥了一眼。池嘉让正闭着眼睛,懒懒靠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 她还在心里惊叹了一下,心想这人未免也太困了,看这么精彩的恐怖片都能睡着。 没想到再过十分钟,她再看池嘉让,他又好端端地睁着眼睛在看电影。 反复这么几次,明杳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等到下一次凶手出现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全班女生都吓得叫了一声。明杳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肘碰了下池嘉让的胳膊,他打了一个激灵。 “干嘛?” 池大爷一下子弹坐起来,瞪大了眼睛。 明杳笑得有些坏:“没干嘛啊,你怕了?” “怕个屁。”池嘉让耸了耸肩膀,冷哼一声,又瘫了回去,“神经。” 明杳转过了脖子,笑憋得很辛苦。 看来,池臭屁选片的时候,根本没有上升到什么“人心才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这种哲学高度。 他根本就是,单纯怕鬼:)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老子猛男!呜呜呜呜呜呜老子才不怕鬼!!!! 谢谢读者“九卿”,灌溉营养液+1~ ☆、第 9 章 111分钟的片子结束,晚自习正好快要下课。 电灯打开,教室里吵吵闹闹作一团。同学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电影剧情。 庄以凝也意犹未尽,从走廊那边探了个脖子过来,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我靠杳杳,女主的男朋友,就是那是凶手,他真的好帅啊!我一开始都疯狂心动了!导演为什么要让他做凶手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你知道导演想告诉我们什么吗?”明杳语重心长,“他想告诉我们,别轻易被脸骗了,帅哥根本不可信。如果你在这电影里,简直分分钟被杀。” 庄以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明杳身后,整栋教学楼里最帅的大帅哥轻轻嗤笑了一声。 明杳显然也听见了,但没打算理他。 庄以凝笑呵呵地打圆场:“杳杳,你这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嘛。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有很多很好的人呀,比如……比如……” 她本来想比如池嘉让的什么好处,但比如了半天,也没比如出什么所以然来。 好像池嘉让……确实除了脸好看点,也没什么属于社会主义好少年的优异品质了吧? 思路转了一圈,庄以凝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同桌,连忙一拍身边人的肩膀,冲明杳豪气冲天地笑道:“比如我同桌呀!” 庄以凝的同桌叫杭夏,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清秀安静,认真努力,是和池嘉让截然不同的类型,在年级里也有不少暗恋者。 这大半个月相处下来,庄以凝早就和杭夏处成了好兄弟。 眼下,她一脸自豪地半勾住杭夏的肩膀,与有荣焉道:“你看,我同桌长得好看,品质高洁,成绩优异,是不是个毫无缺点的小帅哥?” 亮晃晃的白炽灯下,明杳眼睁睁看着杭夏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偏偏庄以凝还浑自未觉,继续疯狂吹同桌:“而且把,我同桌就特别乐于助人,我没做作业的时候他还会帮我,也从来不嘲笑我,上一次你是不知道,他还请我吃冰淇淋!我可感动了!” 她强自憋笑,连连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而且他还……”庄以凝还想说什么,转眼见到李老师进了门,连忙闭上了聒噪的嘴,“……我靠,都快下课了,老李头还来干嘛啊?” 她这眼皮抽搐得,一看见拖堂李天王就开始狂跳。 明杳也觉得奇怪,就看见李老师手里拿着一篇写满字的通讯稿,冲三班同学们扬了扬,笑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庄以凝同学的通讯稿被年级里评为最佳通讯稿了,我们班的运动会分数会额外加一分,恭喜庄以凝同学!” 一字未写、一脸懵逼的庄以凝:“……” 还是明杳催促着她快点站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李老师……这……”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她写的啊!有什么好恭喜的啊! 该恭喜也该恭喜明杳呀! 庄以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走道那边的明杳,着急想要解释:“李老师,这篇稿子不 是……” “不是很好?庄以凝你谦虚了。”李老师呵呵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也看了,你的这个稿子写得情感真挚,非常动人,语文组的老师都夸你文笔有水平呢!待会儿我贴到教室后面,大家有空可以看看,争取明天我们班多出几篇最佳通讯稿!” 庄以凝被彻底堵住了嘴巴:“……” 李老师把那篇通讯稿贴到教室后的软板,又转头叫了一声:“池嘉让,你出来一下。” 下课铃适时响起,教室里的同学很快作鸟兽散,三三两两回寝室去了。 明杳这周要值日打扫卫生,留到最后再走。庄以凝也等着她。 见教室里的人都走散了,庄以凝才皱了皱鼻子,总算有机会开口。 “靠,杳杳,这再怎么办呀……”庄以凝虽然平时看着皮,但其实胆子小得很,撒谎能让她良心不安一个月,“这通讯稿明明不是我写的呀……你也真的是牛逼,随便写篇稿子,竟然就评上最佳了,我真的服了。” “是啊,我后悔了。”明杳边拖地,边半开玩笑道,“早知道我给你写的这篇署名我自己了,现在荣誉就属于我了呢。” 庄以凝却不似她这般气定神闲:“你说,要是李老头发现我的通讯稿是你帮我代写的怎么办……他应该会打死我吧?说不定我爸妈都会被叫到学校里接受接受李老头的爱抚?” “……”明杳站起身,宽慰她,“不会的,我们字迹差不多,你别担心啦。” “可是只要一语文考试,老师应该就会发现我文笔烂了……” “你信不信,下周这个时候,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明杳笑她紧张,“好啦,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和李老头说你去帮同学加油,我自愿帮你写的呗,他不会怎么样的。而且也没人知道这事。” 话音刚落,池嘉让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明明已经快九点钟了,但是他身上那股没骨头似的懒散劲反而消弭不少。 他在后门软板前站定,似笑非笑地开口:“哦?”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明杳已经能神奇地get到他的意思了。 庄以凝还愣在那儿发呆,明杳已经收起扫把,十分贴心地开始帮她翻译:“他的意思是说,现在不是没人知道了,现在他也知道了,所以我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估计又要我帮他做事,不是送饭就是写明天的通讯稿。” 庄以凝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哟。”池嘉让微微站直了些,眼珠漆黑,略带玩味,“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懂我的。” 明杳冷哼一声。 池嘉让晃了一下手里的一张纸,懒洋洋道:“那明天的通讯稿,就交给你了。” “什么什么呀?”庄以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前接过池嘉让手里的纸,低头看了两眼,“啊,这是你今天写的通讯稿?” “嗯。” 明杳也微微侧过脖子去看了一眼。 只见一张巨大的A4纸正中,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字,几乎把半张纸的面积都占据了—— 【今天还可以。】 “我靠,牛逼啊……”庄以凝惊叹,“这就是你今天写的通讯稿?李老头刚才叫你出去,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池嘉让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你这真的有些嚣张啊……”面对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庄以凝有些无言以对,“虽然没规定要写多少字吧,你就写这么五个字,有些太过头了吧?李老头说怎么说你的啊?” “明天写五篇。”池嘉让拍了下明杳的肩膀,怡然自得地走出了教室,“交给你了啊,同桌。” 十秒钟以后才反应过来的明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靠!池嘉让!五篇!我祝你明天拿不到冠军!靠!!!” - 话虽这么说,但看在池嘉让第二天还要为班级争光的份上,明杳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他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五篇到底还是没写得像帮庄以凝那样情真意切。 她一口气把七篇通讯稿交给陈书韵,对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杳杳,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一篇我的,一篇庄以凝,还有五篇是傻逼的。”明杳揉了揉写得酸胀的手腕,“谢谢你哦陈书韵,麻烦你还是不要告诉李老师啦。” “哦……好的。” 陈书韵接过这厚厚的一叠纸,低头看到最上面一篇,右下角端端正正的署名【高一三班池嘉让】,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高一男子一百米决赛很快开始了。 也不知道庄以凝从哪里找到了渠道,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她拎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志愿者工牌,分了一个给明杳,然后拉着她混进了赛道。 美其名曰,是要给池嘉让近距离加油助威。 同样混进来的还有董则成。 他左手拿了一杯冰淇淋,右手一瓶矿泉水,正站在终点不远处等她们。 大老远的,庄以凝就被他手里的那杯冰淇淋吸引了。 “哟,兄弟,你还买了冰淇淋了!给我和杳杳吃么?” “屁。”董则成连忙作保护状,“我帮池哥带的。” “池嘉让?” “对啊。”董则成解释,“你是不知道池哥有多爱和路雪的这个冰淇淋,真的绝了。” 庄以凝看清包装,惊叫一声:“靠,他和我们杳杳口味一样啊!” 五丰上口爱香草味冰淇淋。 没那么贵,但是口感极佳。 “我艹。”董则成没想到还有这茬,“明杳和我们池哥这么有缘?” 明杳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不爱吃冰淇淋?也没什么有缘不有缘的吧。” “哪有啊。”庄以凝热衷于给她拆台,“我就不喜欢吃这款啊,我觉得太甜了,还不如和路雪的好吃。” 明杳:“你不是正常人。” 庄以凝:“你不信问问董则成?看看他喜不喜欢吃。” 董则成配合摇头:“对啊,我也觉得不好吃啊,太腻了。” 明杳:“……” 谁要和那个臭屁有缘。 快闭嘴吧你们。 - 在吵闹声中,比赛很快开始了。 预热、躬身、准备起跑。 一样的赛道、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助跑。 少年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出了起跑线。 刚才还在嬉闹的三个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锁定在那个引人注目的少年身上。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线条流畅而有力,用力往前奔跑,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 和他身旁那个体育生,几乎是并驾齐驱。 全世界的呐喊、尖叫、喧嚣,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 剩下的,唯有眼前那个唯一的目标。 离终点线还有十几米,少年忽然发力。 漆黑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闪耀的、灼然的光芒。 用尽全力,全速前进。 像是穿梭在密林之中,那只最凶猛、最野性、最狠戾的猎豹。 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池嘉让会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明杳也这样认为。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一刻的池嘉让,拥有着一股无法言说的、令人胆寒的力量。 这力量迫使人相信,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会最终得到。 离终点线还有最后三米。 池嘉让已经领先身边的体育生半个身位。 赛场上安静一秒。 没有人看得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后来明杳再回想起这一刻,只觉得这一刻像是遥远的、隔着一层薄纱的朦胧的梦,像是虚幻的复刻,一点也不真实的存在。 鲜红的塑胶跑道上,全速前进的少年不知道因为什么犹豫刹那,忽然趔趄一下。 因为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收脚。 与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年,就这么往前一扑,狠狠地飞了出去。 ☆、第 10 章 董则成是三个人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把冰淇淋和矿泉水随手往明杳手里一塞,拼命就冲到了前面。 跑道上已经混乱作一团。 池嘉让最先摔倒,摔到了身边的跑道上,连带着左边三个跑道的人全都摔了。 而他身边那个体育生,趁机一骑绝尘,冲过了终点线。 “池哥!池哥你怎么样!!!”董则成心急如焚,试图扒开人群,大喊道,“没事吧没事吧?没踩到吧?你们小心点我跟你们说!池哥是受过伤的人,千万不能碰到之前的伤口!要出大问题的!” 他吼得很响,但在轰乱一片的跑道上,这点声音很快消弭殆尽。 明杳站在不远处的足球场草坪上,手里拿着冰淇淋,沾了满手的水汽。 她呆愣愣地看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很快,就有医务室的老师抬着担架过来,扶的扶,抬的抬,把操场上的几个伤员全都带走了。 - 一直到运动会结束,池嘉让都没有再出现在看台的班级位上。 庄以凝看出明杳的心不在焉,背地里打听了半天池嘉让的消息。 然而,就连和池嘉让最熟悉的董则成也都不知道,他池哥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两天都没回自己消息。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周五下午是教职工运动会,连拖堂李天王都上场参加了拔河比赛。 看老师比赛本应该是最有意思的环节,但明杳都没去栏杆边给老师加油,只独自一个人坐在看台最后一排,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写日记。 庄以凝过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写到最后一段。 “哎,杳杳,你到底怎么回事呀。”庄以凝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你虽然口口声声说讨厌池嘉让,但是他受伤去医院了你明明还是很关心他的呀!我们都联系不上池嘉让,为什么你不能给他发个消息,自己去问一下他呢?” “没有。”明杳低着头,声音硬邦邦的,“我又没有关心他。” “还说没有!”庄以凝恨铁不成钢,骂道,“就你的尿性我还不知道?——行,就算你对池嘉让没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好感,你去问候他两句,总是应该的吧?毕竟人家和你坐了快一个月的同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也不问,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 “我用屁股……眼想想你都没有问!就你这种拧巴得要死的人,天天嘴巴上说池嘉让讨厌讨厌的,怎么可能主动……” “我问了。”明杳合上日记本,平静道,“昨天晚上十点三十六,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没回。” 明杳的神色实在太过认真,庄以凝噎了半天:“……你知道他的手机号?” “陈书韵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洗澡的时候。” 庄以凝“啊”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们担心啊。”明杳将日记本放回自己的书包里,“我知道这两天你和董则成都很紧张,所以我本来打算问到了情况再告诉你们——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毕竟他也没有回复我。” 庄以凝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杳杳……所以你昨晚十点三十六都还没睡觉。” 明杳:“我失眠,怎样?” 她的神色坦然,庄以凝一时无言以对:“……” 你他妈为了池嘉让都失眠了你还说你不关心他?! 女人心真他妈海底针。 庄以凝彻底无语了。 - 下午三点,云外准时放学。 周五傍晚的寄宿制学校门口停满了车。低调的奥迪奔驰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偶尔开来一辆颜色亮眼的兰博基尼或者法拉利,足够吸睛。 庄以凝的妈妈来接她,顺便把明杳也接了回去。 她们家相差的距离并不远,顺路就可以把明杳放下。 庄以凝的妈妈是个典型的富家太太,保养精致到了头发丝儿,四十岁了也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和庄以凝站在一块儿,就像一对姐妹,根本看不出年龄。 但抛除这些身份,她也只是个普通妈妈。 一上车,庄母就开始皱着眉头絮絮叨叨。 “庄以凝,你开学考怎么回事,怎么就考了那么点分数?上次你爸问起我还不敢和他说呢,就怕他一生气直接冲到学校里把你暴打一顿!怎么样,我这么处心积虑帮你隐瞒,你期中考总要好好回报我一下吧?”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世上只有妈妈好!”庄以凝笑嘻嘻地撒娇。 看到后座跟上来的明杳,庄母一下子喜笑颜开。 “哟,杳杳呀,怎么样在学校里还习惯吗?庄以凝没天天烦你?阿姨和你说,要是她来烦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骂她!” “喂,你还是不是亲妈啊。”庄以凝的脸一下子垮了,“拜托,老妈,你可别挑拨我和杳杳之间的关系了,我简直不要对她太好,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好吧?” 庄母白她一眼,冷笑:“我自己女儿我还不知道?你就说吧,这段时间你压榨杳杳帮你做了多少作业,你心里有没有点数?” 刚让明杳帮写了三天通讯稿的庄以凝立刻安静如鸡:“……” 明杳笑着帮闺蜜解围:“阿姨,以凝在学校里可听话了,作业都是自己完成的,和学习委员做同桌之后,上课也很认真呢。” “自己完成?”庄母打了个转向灯,语气是责怪的,却忍不住也笑了,“不过关在学校里确实好,老师管得严,她也没有碰电脑的机会,就能把更多心思放到学习上了。” 明杳默默地想了想天天在英语小教室里通宵打游戏的池嘉让。 行吧,他确实也挺厉害,玩了这么久电脑都没被发现。 母女俩一路拌着嘴,很快就开到了明杳家附近。 庄母想要送明杳到家门口,但明杳看天色还早,执意要在一条街外先下车。 最终,车在十字路口停下。 明杳下车了之后,庄母还是忍不住把车窗摇下来叮嘱:“杳杳,到家了之后一定要给庄以凝打电话报个平安啊!” “好的,谢谢阿姨。” 明杳站在马路边,目送着庄以凝家的车远去。 等到她们彻底汇入车流之后,她调转了一个方向,往来时的路回头走去。 - 下午五点,北曼思国际学校刚刚放学。 站在一群中年人之间,十六岁的明杳显得稍微有些不合群。 来接孩子的,大多都是家里的保姆司机。有人回头打量长相出众的少女,目光里的好奇与疑惑显而易见。 明杳却没有丝毫拘谨不自在。 看到明昀的那一刻,她开心地扬高了手,笑容灿烂。 “昀昀!” 明昀看到她,眼里霎那间全是惊喜。 “姐!!!”他兴奋地跑到了明杳面前,“你怎么来啦!” 一个多月没见,暑假的小小少年似乎又蹿高了不少。他刚进入变声期没多久,毛茸茸的公鸭嗓听起来可可爱爱。 明杳笑道:“我们学校这礼拜运动会,我提早放学,就想着正好过来见你……你回家吃饭吗?” “不啊。”明昀耸了耸肩,“妈和她男朋友去摩洛哥了,阿姨又有事请假回了老家,我都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 “那好啊。”明杳挑了挑眉,一歪头,“走,姐请你吃饭?” - 必胜客吃到一半的时候,明昀本来还在和明杳高兴地说说笑笑,忽然想到什么,他脸色都变了。 “哎呀糟糕!”明昀有些着急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我忘了司机来接我了,他这么久没接到我,肯定告诉妈了,她会急疯吧!” 明杳一听,也有些着急:“你趁妈没把回来的机票订好之前,快点和司机联系一下吧。” “嗯嗯。” 明昀的手机没电了,他借明杳的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通了。 明杳正低头吃着比萨,也听不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明昀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好的,叔叔,你待会儿和我妈解释一下吧。”明昀有气无力地说,“我吃饭了。” 挂了电话,明杳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一秒以后明昀就忍不住解释了:“他说给妈打电话,她一直就没接,所以我不用担心妈那边,因为她压根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明杳咬了一口鸡翅,“她不是本来就这样吗。” 在需要的时候,她永远不会在身边。 这就是他们的母亲。 姐弟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颇有默契地闭上了嘴,默不作声地吃了一会儿晚餐。 几分钟后,明昀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明杳的手机,连忙抬手还她。 他手一滑,正好把联系人的页面按亮,看到最上面那个备注。 “——池嘉让?”明昀觉得有些新奇,“姐,你也认识一个池嘉让啊?我也认识一个池嘉让哎!” “?”明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认识哪个池嘉让?” 这名字很烂大街吗? “就一个高高的,瘦瘦的,长得特别特别帅,打游戏也特别厉害的人。我这两天在网吧刚认识的。”明昀比划了半天,好奇问,“姐,你认识的是哪个池嘉让啊?” 明杳沉默了半天。 “我觉得。”她慢慢咬了一口鸡翅,缓缓道,“我和你认识的,是同一个池嘉让。” - 明昀经常光顾的黑网吧,明杳还是第一次来。 没名字、没门面。偏僻的小巷里,一个小小的门。 明杳在门口站定:“……这里?” “嗯。”明昀笑着进门,“我也是这两天才认识他的。天呐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秀,我当时就坐他旁边,都看呆了,一把结束直接就搭讪套近乎抱大腿了!” 明杳无语:“……有这么厉害?” “对啊。”明昀点头,“姐你还不知道?你们都坐了一个月的同桌了哎!” 明杳摇了摇头。 似乎也是到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对池嘉让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 她跟着明昀往里走,拥挤逼仄的小网吧里,充盈着汗臭味和叫骂声。 坐在走廊尽头的少年,依然穿着那件白色T恤,后脑勺的头发凌乱地翘了几根,靠在椅背上,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大爷样。 明杳停下脚步,平静开口。 “池嘉让。” 他戴着耳机,显然没听见她的声音。 明杳深呼一口气—— “池嘉让!!!” 这一吼震耳欲聋。 明昀在一边震惊地看着自家姐姐。 ——别的不说,就说这半个网吧的人都转了过来,足以证明刚才他姐喊得有多大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杳:臭男人!不回我消息还在这里玩游戏!气死! ☆、第 11 章 正在熟练操纵电脑的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转头过来看。 明昀探头凑到明杳身边,小心翼翼道:“姐……你还是小点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明杳没理他。 她再走近两步,尽量平心静气地开了口。 “池嘉让。”嘈杂的网吧里,明杳咬字清晰,一字一句,“你这两天,就是在网吧里度过的?” 背对着她的少年没有动。 他面前电脑上的那个小小的人,也停下脚步站在河道里,静静地站着,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池嘉让的手边还放着一杯冰淇淋,绿色包装的香草味上口爱,杯身外全是细密的水珠,还在不断地往外沁着水汽。 停顿数秒,少年修长的手指端起了那杯冰淇淋,随意往嘴里送了两口。 明杳继续叫他:“池嘉让。” 少年默不作声地吃着冰淇淋。 明杳的声线很平:“你在逃避吗,池嘉让。” 明昀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看池嘉让又看看明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实力诠释什么叫左右为男。 听到明杳的话,池嘉让似乎笑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终于开口。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明杳平静道,“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整整两天都没有回所有人的消息?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池嘉让嗤了一声:“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看到他这种态度,明杳的火一点一点地冒了上来,“你不回董则成江昊昊他们的消息算是什么?他们也算是你的好朋友吧,好朋友关心你,你也不回消息报个平安?你以为你谁啊,你以为全宇宙都得绕着你转是吧?” “我不想回他们,我就不回,关你屁事啊。”被明杳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池嘉让也冷笑道,“你是我谁啊,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 明杳被他这么一通怼,有些气不过,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用力抢过他手里的冰淇淋。 “哦?那我给你发的消息,也是放屁?”她越说越生气,委屈和失望一鼓脑儿地涌了上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扬高,“池嘉让,算我眼瞎看错你了!我以后永远永远都不会问你的情况,因为你不需要,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屁!!!” 明昀很少见他姐姐这个样子,就连他们爸妈离婚的时候,明杳也没表现得这么激动过。 他连忙上前,试图拉住明杳:“姐,别生气了,有事慢慢说,只要池哥他没绿了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操。” 他的话倏然被池嘉让的脏话打断。 坐着的少年一推键盘,有些烦躁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重复一遍:“你给我发了消息?” “发了又怎么样?没发又怎么样?”明杳冷冷道,“反正你根本无所谓,就当是我好心喂了狗,你继续玩你的游戏好了。”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走。 “喂。”池嘉让出手很快,一下子把她拉住,声音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你给我发了什么?我没看到。” “去你妈的你没看到。”明杳懒得理他,想要挣脱手腕的桎梏,“快放开,我要回家了。” “我真没看到。”池嘉让拉得更紧,声音里余兴未散,“你什么时候发的?可能是移动公司出问题了。” 明杳顿了一下:“昨晚十点三十六,你没收到?” 池嘉让还没来得及说话,明昀已经在一边惊呆了:“不是吧姐,你们学校熄灯这么晚吗,十点三十六都还没睡觉?!” “……你给我闭嘴。”明杳瞪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池嘉让,“你敢把你手机拿出来?你敢说你没收到?你敢说你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池嘉让终于松开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到桌上。手机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准确停在明杳面前。 “喏,你自己看好了。” 明杳将信将疑地拿起桌上的手机。 池嘉让的手机是黑色的,没像别人一样贴什么乱七八糟的贴纸,桌面也是普普通通的系统自带图。 收件箱里空空荡荡,除了董则成和江昊昊的短信,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 一分钟后,明杳终于确定—— 傻逼移动公司,这次真的把她狠狠坑惨了。 - 晚上八点半,明杳一路把明昀送回家。 池嘉让就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泼洒下来的灯光把他大半张脸都压得看不真切。 明昀悄悄和自己姐姐咬耳朵:“姐,你这什么情况,早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杳冷哼,“我要早恋也不会和这种臭屁早恋啊。” “……” 明昀沉默片刻,对他姐的这句话持保留态度。 想了想,他还是低声说:“姐,池哥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我刚遇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就冷着一张脸在游戏里狂k人头,我当时都看呆了。” “嗯,是有点。”明杳应了一声,往身后看了一眼,“你快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好。” 明昀跑出去了一段路,想起什么,又跑了回来。 “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 “有空就来。”明杳忍不住踮起脚尖,摸了摸明昀毛茸茸的头顶,“你想见我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好的姐!” 明昀依依不舍地走了。 明杳扭过头,看向身后,懒懒靠在电线杆上的那个身影:“你吃晚饭了么?” - 晚上九点的肯德基,依然人满为患。 明杳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没几分钟,就看到池大爷手里拿着两只甜筒,从收银台那边走了过来。 单眼皮半阖着,脚步也晃悠悠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在明杳对面坐下。 “……你就吃甜筒?”明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吃点别的?” “刚才的冰淇淋被你抢走没吃完,凑合着再吃一个这个就行。”池嘉让漫不经心地递了一只甜筒过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明杳条件反射地反驳:“我能有什么话对你说?” “比如说……”池嘉让咬了一口甜筒,似笑非笑地接上后半句话,“表白啊。” 明杳:“……?” 大爷您又在发什么疯了? 不过两天没见,你又觉得你自己可以了是吗? 她冷哼一声,表示自己懒都懒得理这种屁话。 池嘉让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还是慵慵懒懒的样子,却莫名藏着一丝专注。 “那你干嘛给我发短信?我没回短信你就这么生气?你还跑到网吧里控诉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因为我们都很担心你啊。”明杳用力咬着甜筒的皮,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们都很闲,天天可以有很多时间给你发短信啊?还不是董则成说你受过伤,那一下摔估计够呛,结果你一去医务室就没音讯了,我们急都急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说到了点上。 池嘉让先是冷淡地扬了扬唇,随后垂下眼睛开始认真吃甜筒,没再继续和明杳插科打诨下去。 他一安静,明杳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身后的儿童游乐区,有好几个小朋友在滑梯里上蹿下跳,又笑又闹。 旁边一排开去的桌子,大家都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心地聊着天。全世界都是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只有他们这桌,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池嘉让像是把自己包上了一层塑料薄膜,又像是被抠出去的一块拼图,只低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甜筒,与这一切热闹都隔绝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池嘉让。 和他们所有人认识的池嘉让,都不太一样。 她踌躇了一会儿,咬掉甜筒的一圈皮之后,才轻声开口:“你……你没事吧。” “嗯?” “就是那个伤……你摔得这么重,应该没事吧?” “没事。”池嘉让答得短促。 “哦……”明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你当年……是什么伤啊?脚踝还是腿上受了伤吗?听董则成的意思,是真的很严重哎。” 池嘉让恍若未闻。 见他似乎不想多聊这件事,明杳忙道:“不过如果你不想说这件事,就算了啦,我也不是对别人的秘密很感兴趣。” 池嘉让抬眼看向她,正好吃完最后一口甜筒。 “你想知道我受了什么伤?”他的目光深晦不明,一下子站起了身,“你过来,我给你看。” - 明杳跟着池嘉让走到了旁边居民楼的楼顶天台。 俯瞰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往上是广袤无垠的星空。 楼厦间吹来猎猎凛风,裹挟席卷而来,全是自北而下的微末秋意。 天台上伫立着一盏矮灯,光线随风摇曳不停,像是上不了岸的烛火。 不远处的商场里隐隐传来音乐声。 是杰伦的那首《晴天》。 缥缈的音乐声中,池嘉让转身,面对她站定。 明杳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还在小声嘀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看啊,不是卷个裤脚就行——啊!” 少女急促的惊叫声里,带着羞赧、讶异、试探与不可置信。 池嘉让脱掉上身的T恤,不过一秒。 少年冷白色的身体肌理劲瘦,线条流畅。 他的锁骨瘦削锋利,勾着一抹倔强的弧度。 再往下,是恰到好处、形状并不夸张的腹肌,带着清瘦的力量感。 明杳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秒之后又后悔睁开,大喊:“你干什么啊池嘉让?!” 面对流氓,输人不输阵!!! 池嘉让的指尖松松地勾着那件白色T恤,垂目看她,神色不明。 远处的音乐声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明杳侧过脸去,没再看他的身体:“干嘛啊你。” “你转过来。” “凭什么。” “给你看啊。” 池嘉让的声音逼迫明杳又转回了脑袋。 她的目光谨小慎微,从腹肌往上挪了两寸,边挪边说:“你离我远一点啊我觉得你……” 话说到一半,她又愣住了。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池嘉让刚刚转过了身。 所有星光都落到了少年赤.裸而清瘦的身体上。 入目是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 ——像是怎么也甩不脱的丑陋虫子,就这么匍匐粘连在他的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举报池臭屁!他是有预谋的! ☆、第 12 章 远处的商场里,《晴天》正好放到最后一个音符。 音乐声戛然而止。 空空荡荡的天台上,风声渐止,灯光昏暗,温柔骀荡。 明杳能感受到自己耳朵已经变得滚烫。 她有些不敢看池嘉让赤.裸的背,但是对方坦然的态度却又让她觉得自己太过扭捏。 那道刀疤像是一道神谕,一种召唤——它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去触摸他的秘密。 明杳抬起了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摸那一道疤。 指尖快触及少年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幡然醒悟,几乎是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 池嘉让微微侧过脸,视线里露出小半个弧度完美的下巴。 “看到了没?” “嗯。”明杳轻轻应了一声,问,“这……这是什么?” “做手术的刀疤。”池嘉让终于将T恤套上,转过身来,语气疏松平常,“我初一那年受伤,在ICU里待了半个月,后来大半年都只能坐着睡觉。就那次留下来的。” ICU。 坐着睡觉。 明杳“哦”了一声。她的脑子有些乱。 “从此以后我就不能受剧烈碰撞,董则成估计就是担心这个吧。”池嘉让淡淡道,“不过这次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不用再想了。” 明杳又“嗯”了一声。 两个人在天台的边缘处面对面站着,半晌过去,都没有人再开口。 池嘉让有些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身边的栏杆,问:“走么。” “嗯。”时候不早了,她也该回家了,“走吧。” 池嘉让走在明杳的前面,楼梯间的灯光时亮时灭,在他后脑翘起的那一小撮碎发上跳跃。 明杳看着他的肩膀和背部,瘦削凌厉,锋芒毕露,一如往常。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下面到底是什么。 全年级的人都知道,池嘉让狂妄、桀骜,他不把任何人、任何事都放在眼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得到他想到的任何东西。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也曾经度过这样艰难、这样让人心疼的日日夜夜。 没有人。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十字勋章。 走到一楼楼道,池嘉让按亮廊灯。 风从他们中间缓缓流过,裹挟着今年最后一丝,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走到十字路口处,池嘉让转过身来,和明杳告别。 “走了。” “嗯,周一见。” 明杳低着头走出去几米远,想了想,又折返回头。 “你一定可以的。” “嗯?”少年侧过脸,也看向她。 “你一定一定可以的。”明杳一字一顿,语气无比认真,“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似乎是明杳认识他以来,看到过的最灿烂的一个笑。 “我会的。” 明杳也笑了:“晚安。” 池嘉让:“晚安。” 明杳没有再回头看。 她一步不回头地往前走,偶尔往上抬头一看,只看见空中一轮被薄云笼罩着的弯月,正温柔地照耀着大地。 - 回到家里,玄关处依然黑魆魆的,没有一个人。 明志远估计出差了,也可能还在公司——桌上还放着阿姨留下的饭菜,看起来很丰盛,但早已凉透的。 出乎意料地,明杳今天没有觉得心情那么糟糕了。 她洗漱完毕,爬到床上,想了想又打开电脑,翻出百度页面。 明杳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池嘉让】。 一秒不到的时间,搜索框弹出了上千条信息。 网络时代没有任何秘密,这名字不算大众,随便点一条,都是有关池嘉让的东西。 什么竞赛获奖、什么比赛拿了第一名、什么线下赛冠军,根本无需赘述。 最终让明杳点进去看的,还是百度贴吧的一个帖子。 这帖子从标题到主楼,都用了无数个感叹号。 发帖时间在三年前。帖子发在某中学贴吧。 帖名:【靠!!!池嘉让还是不是人啊!!!】 主楼:【如果池嘉让期中考试还是拿年级第一!篮球比赛还能拿冠军!那你牛!你太牛了!你就不是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能不能给我们凡人一些活路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发帖人这么抓狂的语气,明杳有些想笑。 像是偷窥触摸到了池嘉让的什么过往,她小心翼翼地把页面往下拉。 二楼:【他就我同桌啊,真的恐怖如斯,我能说他自从开学之后,名次就没进步过么……[滑稽]】 三楼:【同班的,他就从来不写作业,上课听听就行了!妈妈我好羡慕他啊,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o(︶︿︶)o】 四楼:【他是我男神啊啊啊啊啊啊!】 五楼:【我听说他受伤了,有没有这事啊?这礼拜好像都没看到他来上课。】 六楼:【我认识他好朋友,好像是说他住院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吧。】 七楼:【赌一包辣条,池嘉让这学期不会是第一了!一礼拜不上学肯定会落下很多的!!!】 …… n楼激烈的讨论之后,发帖日期已经从三月初一直延续到了六月底。 二百八十五楼:【池嘉让怎么还没来上学?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二百八十六楼:【哈哈哈哈哈!我赌对了!他没来考试,这学期就不是第一啊[呲牙]】 二百八十七楼:【所以他到底出啥事了,有人知道吗???】 二百八十八楼:【做手术了吧。】 二百八十九楼:【啊,我男神千万不要有事啊。】 二百九十楼:【听说他不是住院啊,是和别人打架受伤了被抓起来了,所以书都读不了了?是不是真的啊?】 这一楼下面,衍生出了无数楼中楼。 【说实话,这哥我看着就凶凶的怕怕的,是有可能做这种事的吼……】 【他考第一不就是因为家里有钱吗???这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应该也没少做吧?正常。】 【所以他不是住院?那也是自作自受吧!】 【我看他那种嚣张的态度,迟早会出这种事的!不就仗着家里有钱为所欲为吗?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 【希望他直接被打死算了!回来就是败坏校风!】 【……】 整层楼的画风,都和这个帖子之前格格不入。 像是他们平时就看池嘉让不顺眼了,一逮到机会,就立刻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用尽最恶毒最凶狠的话,来诅咒这个他们根本一点儿也不了解的少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过如此。 拉到后面,明杳觉得心里堵得慌,根本就没了继续窥探的心情。 她用力按灭电脑电源,又重新爬回床上,开始蒙头睡觉。 三分钟之后,她又掀开被子,摸到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屏幕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多。 池嘉让应该还没有睡觉吧。 明杳对着空白的短信编辑页面思索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下一条短信—— 【对不起,你那天叫我帮你写五篇通讯稿的时候,我当时有些生气,就说了你最好不要得冠军这种不好的话……所以你没得冠军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乌鸦嘴,周一你要骂就骂我吧,你不要自责啦!】 明杳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最后那个“啦”给删掉了。 然后点击发送。 这次电信公司应该不会再把她的短信吞了吧。 明杳重新爬回被窝,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梦乡。 - 运动会过后的一周,整个三班的同学都还有些心浮气躁的。 因为池嘉让那一摔,三班只能把年级积分第一拱手相让。但得了第二大家也开心得很,以江昊昊为首的人,甚至在池嘉让运动会后首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光他们送的冰淇淋,就堆了满满一桌。 池嘉让表面上还是一副懒懒散散无所谓的样子,但眼里的笑意却很明显。 他划开椅子坐下,见明杳正插着耳机低头在做题,一把把她耳机揪开,推了下桌上这一堆冰淇淋。 “喏,要不要。” 明杳还沉浸在物理题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有喜欢的没。”池嘉让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有就那去吃。” 明杳满脑子都是动量守恒定律,也没看到香草味的上口爱,随口道:“不用。” 她想戴上耳机重新扎回题海,池嘉让却抓着她的耳机不放:“……客气?” “没有。”明杳心不在焉,脱口而出,“没我喜欢的。” 池嘉让挑了挑眉:“你喜欢什么?” 恰巧董则成来三班找他好久不见的池哥,听见池嘉让这一问,连忙接话:“明杳啊?明杳她和你一样的口味呀池哥,你们就是有缘呗!” “哦?”池嘉让把明杳的耳机在指尖颠了颠,“你也喜欢香草味上口爱?” “……嗯。” 池嘉让笑了一下,总算把耳机递还给她,用一种似是而非、暧昧不清的语气说道:“那我们确实有缘。” 声音微微低哑。那个“我们”被他咬得格外重。 可惜,明杳根本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物理竞赛复赛快开始了,她不能再浪费一点时间了。 明杳飞快地把耳机插回耳朵里,然后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做物理题,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于上板受力平衡是GN1+N2……对于左板左端点为支点力矩平衡是(1/2-△1)GN1△1……” 池嘉让脸上那点笑渐渐消失了:“……” 董则成颇为遗憾地拍了拍池嘉让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池嘉让总觉得他的声音里藏着几抹不易发觉的幸灾乐祸。 “池哥,你没事那我就走了啊……哎对了,既然明杳不要,冰淇淋分我一个呗?” 池嘉让抿了抿唇,冷冷开口。 “滚。” 董则成一秒噤声,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我留给老婆的东西也是你能染指的? ☆、第 13 章 物理竞赛复赛终于在九月下旬落下帷幕。 因为复赛还有做实验的部分,所以明杳特地请了两天假。因为沉浸在物理世界里太久,再次看到三班同学们时,她都觉得有些恍惚。 电教员明杳不在,李老头亲自接手管理电脑,根本无人敢碰。 三班的男生们都憋了整整两天,再看到明杳出现在教室里,像见了失散多年的妈妈一样热情激动。 “杳姐,你终于回来了!!!!” 以江昊昊为主的男生们围在明杳身边,嘘寒问暖,一时间让她脑袋都有些炸。 “好了,别这么套近乎了,怪恶心的。”明杳不耐烦地挥挥手,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还有,能不能不要叫我杳姐?这谁想出来了啊?真是人才。” 那帮人仿佛这会儿才意识到“杳姐”的谐音确实不太好。 大家一通嬉闹,从明杳这里把电脑的钥匙拿到手,总算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明杳暂得清净,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庄以凝喝着可乐走进了教室。 见到座位上的明杳,她极其夸张地尖叫一声,一下子扑了过来:“哇哦!杳杳!你终于回来啦!我简直如隔三秋!感觉一百年都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呀呜呜呜呜呜!” 明杳:“……暑假的时候,你三天泡在网吧里,怎么没想我?” “……”庄以凝立马从明杳的身上爬了起来,好歹正常了许多,“你怎么样,复赛结果出来了么?” 明杳掀开桌板,开始整理书,语气轻快:“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感觉不错,应该能进决赛。” “哟,那应该稳了呀。”庄以凝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响指,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这两天你不在的时候,数学作业可都是你同桌帮你收的哦。” “池嘉让?”明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不是你……” 庄以凝耸了耸肩,边摇头边挤眉弄眼道:“他可比我积极多了。” “你就在那添油加醋瞎说一通吧。”明杳把手里的试卷拍到了庄以凝头上,笑道,“我给他送了快一个月的饭,他帮我收两天作业,也是应该的吧?” 庄以凝瘪瘪嘴,言辞暧昧:“行,你想这么想也行。” 明杳又扔了一张试卷过去。 两个人隔了一条走道在嬉闹,陈书韵也笑着走过来,对明杳说:“杳杳,你回来了呀?” “嗯嗯。”陈书韵说话这样轻柔,弄得明杳也也不好意思像和庄以凝说话那样随意,“什么事呀?” 陈书韵笑笑,扬了扬右手,明杳这才发现她手里的纸:“这是……” 她以为陈书韵要来问她什么物理题。 没想到,陈书韵绕过了自己,径直走到了池嘉让的桌前,把那张纸放在了池嘉让的桌上。 “我来帮别人送东西。”她低头冲明杳一笑,轻轻道,“麻烦杳杳你等下和他说一声,一定要让他看到这封信噢。” 信。 这下,明杳都不用多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一刻,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一直等到陈书韵走了,明杳都没再说话。 这回,庄以凝索性弓着腰坐到了池嘉让的座位上,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这什么啊。” “还能什么,情书呗。”明杳瞥了一眼那张纸,拿出一本大学物理,“别八卦了,快点回去学习吧。” 庄以凝小心翼翼探眼过来:“你就……不好奇是谁?” “有什么好奇的。”明杳翻开折好的一页,开始赶庄以凝,“反正肯定是我们学校的女生,池嘉让爱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拉倒,关我屁事。” “哟哟哟。” 庄以凝夸张地啧了几声,嬉皮笑脸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明杳看了一会儿书,觉得讲台上玩电脑的男生们实在有些吵,半天都静不下心。 她想了想,还是戴上耳机,用长长的头发盖住耳朵,耳线不为人发觉地塞进衣服里。 耳机里传来杰伦熟悉的声音。是她最爱的《晴天》。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今天再听这首歌,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池嘉让这只狗,真的,让人,烦死了。 - 晚自习开始前五分钟,池嘉让才慢悠悠地晃进教室。 看见两天不见的明杳,他几乎是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角,随后走到自己桌边,“次啦”一声拉开椅子。 摩擦声有些刺耳,但明杳恍若未觉,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书。 池嘉让舔了下下唇,斜眼看着明杳,又重重地坐下。 明杳依然头也没抬,一动不动。 ……这么认真? 池嘉让觉得有些无趣,目光移到自己桌上。看到那张折叠精致的纸,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什么啊。 他看了一眼明杳,本来还想问她,但看到她这么一脸生人勿进的冷漠样,最终还是自己打开了这张信纸。 看了三秒,池嘉让百无聊赖地将纸重新折了起来,随手扔进课桌。 一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明杳都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动也没动一下。 课间休息时间,董则成鬼鬼祟祟地在走廊窗外探头探脑,低声叫他:“池哥!池哥!” 池嘉让本来正想趴桌子上睡会儿,听见董则成叫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干什么。” 董则成:“有事找你,池哥你出来一下。” “说。”池嘉让皱眉,一脸“老子懒得动”的烦躁。 “不行……你一定要出来。”董则成有些左右为难,还是坚持道,“哎呀你就快出来好了,我真的有事找你啊池哥!!” 池嘉让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侧着身子看他,目光冷淡。 董则成一咬牙:“Steam上美服新出的那个使命召唤!我买了送你!” “行。” 池嘉让满意地点了点头,矜贵地放下架着的腿,起身出了门。 教室外,董则成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一见到池嘉让出来,立刻把他拉到了走廊拐角处。 云外的所有教学楼之间都有空中走廊连接,晚自习课间,这里的灯光昏暗,罕有人迹,一眼就可以望穿所有教学楼。 董则成确保后面没人注意到,才低声问:“池哥,那个你看了么?” “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情书呀!”董则成着急道,“我让陈书韵转交给你了,你收到了没?” “哦,那个啊。”池嘉让换了只脚支撑身体,半个肩膀都靠在墙上,“看了啊。” 董则成:“你没什么想说的?” 池嘉让:“什么想说的?” “就是你要表个态啊!”董则成被池嘉让这种打太极的态度弄得头晕,“那是我们班花非要叫我转交给你的,我也不好意思推辞啊……不过我绝对叮嘱过陈书韵哈,让她给你情书的时候别让明杳看见,我……我就怕出什么幺蛾子,把这事搞砸就不好了。” 随着他起伏的音量,走廊的感应灯时亮时灭。 池嘉让半天都没说话。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了,董则成所在的国际部远在三栋楼之外,跑回去也要点时间。 他更加着急,拼命叫着池嘉让:“池哥?池哥!” “呵。”池嘉让倏地嗤笑一声,打破暮色中的静默薄雾,“你已经搞砸了。” “啊?”董则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池嘉让的意思。 池嘉让也懒得和他解释,松松垮垮地站直身体,他冷冷道:“你回去和她说,我现在要好好学习,不谈恋爱。” 董则成:“……?” 他一时之间甚至都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池嘉让的真心话,还是敷衍的托辞。 “快滚吧。”池嘉让转身走回教室,“拒绝这事你别再搞砸了。” “可是我……” “如果你不想说,让她自己来找我,我和她说。” 池嘉让停下脚步,颀长的身影被头顶的感应灯拉得很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长长的走廊里却隐有回音,落得很响:“如果她真的喜欢我,希望她起码能有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的勇气。” “……哦。”董则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上课铃在此时适时响起。 董则成如梦方醒,转向自己教室的方向,拔腿就跑。 - 三节晚自习结束,明杳一直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甚至都没起来上过厕所。 但按照池嘉让的观察,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明杳只看了三十几页。 和她往日里的效率相比,实在有些大失水准。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回寝室了,庄以凝也不知去了哪儿,明杳还坐着没动。 池嘉让往后一靠,声线懒洋洋的。 “还不走?” 明杳似乎没听见。 池嘉让忍不住了。 他倾身向前,一把撩开明杳的头发,拉下她左边的耳机。 明杳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来,目光里俱是疑惑,似乎没明白池嘉让这么做的用意。 池嘉让冲她笑了一下,自顾自地把耳机放进自己的左耳。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这熟悉的音乐声让池嘉让愣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你喜欢周杰伦?” “对啊。”明杳一把把耳机抢了过来,重新插上,“我超级超级喜欢他啊,我还买了他所有的专辑,你这都不知道?” 池嘉让:“……”我他妈从哪里知道。 明杳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整个教室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连忙把大物书收了起来,起身准备回寝室。 经过池嘉让身边的时候,他右腿一伸,挡在她面前。明杳猝不及防,踉跄一下,停下脚步。 “干嘛?” 少女微微侧过脸,语气冷硬。 瓷白色的皮肤在白炽灯下散发出冷淡疏离的情绪。 池嘉让歪了歪头,缓缓开口:“周杰伦十一月就要来开演唱会了。” “我知道。” “你买票了?” “还没开抢。”明杳把长发捋到耳后,有些不耐地催促,试图跨过池嘉让的腿,“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池嘉让看着她片刻。 少年双眸漆黑,目光深邃。碎发在眼睫上烙印阴影,眼皮懒散地阖了一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明杳转头看他,上扬的狐狸眼中淬着敏感带刺的倔强。 “给我让一下。快点。” 她的声音从来不是甜腻轻柔的少女音,反而容易让人想到极地雪原的冰川,空灵而透明,充盈着一种只独属于自己的、特别的东西。 池嘉让停顿两秒,随后把腿慢慢收了回去。 等到明杳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外,他像是才想到什么,低头掏出手机,给董则成发了一条消息—— 【不要使命召唤,送我两张周杰伦演唱会门票。vip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董则成:?你这个狗逼自己追老婆,还要拉我做冤大头? ☆、第 14 章 按照平时的速度,十五分钟,刚刚够睡前洗漱用。 然而,陈书韵还是和以往一样在晒衣服,庄以凝却不在寝室里。 明杳觉得有些奇怪:“陈书韵,你知道庄以凝去哪里了吗?” 这货平时下课都和她一起回寝室,催得要多积极有多积极,但今天自己一直听歌都没注意到,还以为庄以凝等不住,自己先回来了。 怎么寝室都快熄灯了,她还没回来呢? 隔着一扇窗户,陈书韵细声细气地回她:“怎么啦杳杳,以凝没和你说吗?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明杳诧异,“不回来了她去哪儿?” 他们这可是寄宿学校,出校门规矩极其严格,根本不可能在大晚上跑到哪里去。 “可能……是和谁一起去玩游戏去了?”陈书韵猜测,“她当时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大概是看你和池嘉让在说话,所以就和我说了。” 明杳愣了愣。 和谁一起玩游戏? 这还能有谁,当然是池嘉让啊。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 第二天一早,明杳破天荒地没再早起。 她一直到起床铃打响才爬起来,洗漱完毕打扫完宿舍卫生,和陈书韵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今天的早自习是读英语,需要英语课代表到讲台的电脑上放录音,让大家跟读。 明杳到得晚,早自习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正赶上英语课代表杭夏在对着电脑不知所措。 看到明杳进门,他眼睛都亮了一下:“你总算来了。” 明杳这才想起早读要开电脑这回事,连忙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帮杭夏把电脑主机的柜子打开,“啊,对不起啊,我今天起得迟了,都没来早点帮你把电脑打开。” “没事的。” 杭夏扶了扶眼镜,冲明杳笑了笑。 他皮肤白皙,清秀里带着几分稚嫩,说话也轻柔温和,就是让人觉得有种很舒服、很温暖的感觉。 比起自己那个凶不啦叽又拽上天的傻逼同桌可要好多了。 明杳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和杭夏又闲聊了两句,正想走下讲台,忽然又被杭夏叫住。 男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庄以凝她……怎么没来?” “庄以凝?”明杳有些讶异,“她还没来么?” 她扭头看了看庄以凝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池嘉让的。 池嘉让那个狗也不在。 难道是两个人昨晚玩游戏玩high了?都快上课了还不知道适可而止? 明杳皱了皱眉头,对杭夏说了一句“我去找她看看”,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 早读时刻的英语小教室,根本没有人经过,一排教室都安安静静的。 明杳轻车熟路,到了池嘉让常驻的那间教室,敲了敲门。 窗户很快就被人打开了。 池嘉让似乎刚睡醒,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哑意:“今天这么迟?” 明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池嘉让什么意思。 “送饭一个月,差不多了。”她摊了摊手,冷冷道,“庄以凝呢?叫她快点去早读。你自己不读书,不要拉着她一起堕落。” “——庄以凝?” 池嘉让拉长了尾音,靠在窗框上,眯着眼睛看她,显然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明杳踮起脚尖,探头往教室里看了看。 黑魆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 “别看了,就我一个。”池嘉让打了一个哈欠,懒懒道,“谁和你说庄以凝在我这儿的?” “……没谁。” 明杳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她有些讪讪地缩回脑袋,有些蔫蔫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今天没给你带早饭。”明杳想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算了你等下,我现在跑去超市给你买好了。” 池嘉让笑了一声:“几点了。” “七点三十七。”明杳看了一眼表,声音低低的,“我知道已经很迟了,但是我会尽快……” 池嘉让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自辩:“从这里到超市来回一趟要多久。” “我没注意过……”其实池嘉让也没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杳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我都说了要帮你去买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凶啊。” 池嘉让顿了顿:“我没有凶你。” “嗯,是我自己太敏感了。”明杳静默片刻,抿了抿唇,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低着头转身就要走,“我现在去给你买,你在这里等我啊。” “——从这里到超市有几百米,就算你往返跑着给我买,至少也要五分钟。”池嘉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戏谑,“而且,你那小短腿跑步还跑得那么慢,你要多久?七分钟?十分钟?回来之后,早读都要开始了吧?” 啊。 明杳没想到,池嘉让竟然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诧异地转过身,终于抬眼看向了少年:“你不吃……” “这么多年没吃,不都过来了么。”池嘉让有些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快点吧,早读马上开始了。” 随后,他右手在窗栏上用力一撑。 抬脚飞跃一刻。 走廊外的朝霞穿着雾霭斜斜地笼罩在他身上,从明杳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小尘埃,在他的周身胡乱纷舞。 风也在他的身上停驻,盘旋在他的身后。 像是他最狂热、最忠实的信徒。 天蓝色的T恤干净纯碎,却偏偏有一种不可战胜、不可打败的狂妄傲气——这总是能让明杳想到运动会第一天的时候,池嘉让不顾一切撞开终点线的样子。 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太过教人难忘了。 在这一秒,明杳觉得自己已然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她张了张口,觉得心似乎都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了,连忙深吸一口气,把心按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池嘉让稳稳落地,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一挑眉看向明杳:“还不走?” “哦……”明杳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隔了很远的距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就走吧。” 清晨的英语小教室门口,安静得不像话。 偌大的校园里,只能偶尔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那一声又一声的“咕咕”叫隐隐约约,带来秋天降临的第一缕凉意。 池嘉让就在自己前面走着,少年的肩宽且平,身形颀长,脊背骨刻出清瘦的起起伏伏。 视线更远处,是红砖复古的钟楼。 塔尖很高,分针静止不动,像是这满墙的深绿色常春藤一般,亘古不变地俯瞰着这整个世界。 但那藤蔓,却又是那般杂芜而蓬勃地生长着。像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着看着,明杳有些走神——以至于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她都没注意到,一头撞了上去。 “啊。” 她发出一声极其惊惶的促音,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撑到池嘉让的背上:“干嘛啊你。” “——干嘛。” 回应她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问话。 少年声音四平八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杳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池嘉让的这句“干嘛”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站在他们面前的女生,穿着一件白色蕾丝花边的衬衫,外罩一件米色背心,下身是一条藏青格子的百褶短裙。 腿又细又长,剪得也是今年最流行的梨花头,整个人看上去又甜又飒,乍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 明杳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这张脸挺陌生的,应该不在他们教室那栋楼里,除非……是高年级的,或者国际部的人? 她看了一眼池嘉让,后者正懒懒站着,一只手放在兜里,似乎有些没精打采,但似乎又很有耐心地等着对面女生开口说话。 ——等等,很有耐心? 明杳这时候才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地开了口:“你们聊,那我先走了。” -“不用。” -“谢谢。” 池嘉让和那女生同时开口。 一时间,明杳的脑袋有些晕,她傻呆呆地看向池嘉让,重复一遍:“我要先……” “说了你不用。”池嘉让打断她,又侧过脸,冲对面的女生缓缓道,“这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话,直接和她说,好吧。” 明杳:“……???” ☆、第 15 章 那个女生显然愣住了。 她似乎才发现池嘉让的后面还有一个明杳, 先是不可思议地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明杳,然后再转向池嘉让,好奇中带着几分激动:“你女朋友——” “没错, 就是她。”池嘉让淡淡道,“有什么话, 你直接和她说就好。” “喂池嘉让你……” 明杳急急开头,才说了几个字, 就被那女生截断。 “你是池嘉让女朋友?”她探了个头过来,语气诧异,“都没听董则成那逼提到过这事啊, 亏他和我说的是池嘉让只想好好学习不谈恋爱?害我以为池嘉让单身呢!” 这女生的声音很独特,有些哑哑得,像是电流乱窜的立体音响,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得飞快, 竹筒倒豆子似的, 迫不及待里又隐藏着一份发现秘密的惊喜。 明杳一时间摸不清楚她的态度,诚实地摆了摆手:“对不起啊, 你和池嘉让之间什么事我不知道, 反正我也不……” “不介意吗?”那女生有些着急地接上了后半句话, 把明杳想要说的话一股脑儿塞了回去,“哎呀,真的对不起啦, 要是我知道池嘉让是你的男朋友,我肯定不会让董则成帮我送情书表白的!” 她的样子急哄哄的,话也说得坦荡,面上一点也不尴尬,压根不像来表白的紧张少女。 那女生向明杳解释完了, 又朝池嘉让转过头去:“我昨天是觉得奇怪,你竟然会拒绝我?现在知道你女朋友是她,我也觉得释怀了,甚至与有荣焉!情书你有空还给我吧,那个我写得蛮辛苦,下次改个名字还可以重复利用一下,谢谢啦!” 池嘉让:“……行。” 那女生高高兴兴地走了。 走到走廊一半,她又转过头来,冲明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对啦,我是国际部A班的朱宇,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明杳你可是我们全班的女神,有空多来我们班玩呀!” 等到朱宇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明杳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什么女神? 除了晋级物理竞赛复赛,她开学以来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吗? 就连运动会上,她也只是个陪跑的背景板而已啊!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能被人看作女神,明杳还是忍不住偷偷高兴了好一会儿,甚至都忘了去责问池嘉让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直到两人在整个三班众目睽睽之下,敲响了教室的门。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Jenny,扎着马尾辫,一张脸素净好看。 见明杳和池嘉让这个英语年级第一组队迟到,她也有些诧异:“你们两个去干什么了呀?怎么一起迟到了?” 说来也奇怪,Jenny的声音向来轻轻柔柔,镇不住场——但眼下,在全班不约而同降低了跟读音量的情况下,她的声音竟然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明杳这还是第一次迟到。 她的目光飘忽,略过庄以凝的座位,见到对方正在冲自己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明杳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在这儿瞎起哄个什么劲?还不是为了去找你? Jenny没想到这两个好学生竟然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皱了皱眉,柔声重复了一遍:“问你们呢,你们怎么一起迟到啦?” 讲台下传来零星的嬉笑声。 江昊昊忍不住了,接上Jenny的话,大声调侃道:“老师,他们一起有事去了,你何必要问得这么清楚呢。” 邵游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渲染:“贼妮,他们躲老师躲得已经如此艰难了,你又何必一定要拆穿!!” “就是呀贼妮,你别问了别问了,快让他们进来吧,看我池哥都站累了!” “……” 这帮青春期的男生最喜欢炒作气氛,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明杳和池嘉让之间就是有问题。 明杳站在教室门口,觉得有些尴尬。 “Jenny……”她脑袋转得飞快,试图解释,“我们是一起……池嘉让同学有一个物理问题要问我,因为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所以我讲的时间比较长。”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又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哦~~~~”声。 真特么会起哄。 运动会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地喊加油呢? 明杳在心里腹诽。 Jenny犹有疑惑,看向池嘉让:“真的……” 只听见身边的池嘉让淡淡开口:“对,这是一个有关多普勒效应的题目,Jenny你确定要听?” 神特么多普勒效应。 明杳觉得现在Jenny的脸色已经实力诠释了自己的内心活动——她的脸上弥漫着懵逼、迷惑、不解与无言以对,半晌才松口:“哦,那你们快点进来吧。” 池嘉让很有礼貌:“谢谢Jenny。” Jenny又想起什么,慈爱叮嘱:“你问明杳物理问题,花人家这么多时间,有空也多帮帮她提高一下英语成绩。” 无辜躺枪的明杳:“……?” 虽然上次池嘉让英语考了满分,但老师我上次英语考了80多分,我也没那么差吧老师! 哼,同桌成绩总是压自己一头,真的气人。 - 一直到早读结束,明杳才有机会问池嘉让,刚才他拿自己作挡箭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嘉让将书随手盖在桌上,斜眼看她,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觉得啊。”明杳被他的态度气得一噎,“喂,明明是我莫名其妙被你拉了作垫背的,你还这么理所当然?我就活该帮你挡枪?” “你想要什么?”池嘉让语气淡淡。 明杳抓狂:“……喂!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我想要一个解释!解释!你懂吗!” “什么解释?”池嘉让一只手懒懒地支在桌上,撑起下巴,侧过身子看向明杳,“你正好在我旁边?你是我同桌?你长得还可以,成绩也还行,所以足以让她相信你就是我女朋友?” 明杳:“……” 池嘉让的语气太过笃定,一时之间,明杳甚至都分不清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差点都被他绕了进去。 半晌,她才理好思路,冷静开口。 “首先,池同学,我不是你女朋友。在这个人生的重要阶段,我希望我可以好好学习,绝对不会谈恋爱。” “其次,我麻烦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什么叫我长得还可以,成绩也还行?说话之前最好用脑子过一遍,尽量追求严谨、客观、科学,不要歪曲事实。” “最后,我想要一个解释,你给我这么多反问是什么意思?就你这种混乱的思维能力和模糊的思考水平,我真的对你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持怀疑态度。以上。” “……” 这还是明杳第一次在池嘉让面前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话。 自从开学第一天被池嘉让倒打一耙开始,明杳在他面前似乎总是矮了一头,他总有办法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她,顺带加上一点降维打击。 好歹今天明杳是扬眉吐气一回。 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这么有逻辑的首先、其次、最后打了满分——高考英语满分作文也不过如此了吧! 池嘉让背对着窗户,逆光看着她。 他的眉眼极深,双目漆黑,就着迎面而来的光晕开无数幻影,让明杳看得并不真切。 她毫不示弱地回视他,眼睛里的小火焰燃得很旺。 也不知道池嘉让沉默了多久。 半晌,他撇过脑袋,随手翻开桌上的英语书,不再看她。 一片下课的喧嚣声中,少年微哑的声音清晰传来。 “首先,好好学习不谈恋爱是我的台词。你用我说过的话攻击我,攻击无效。” “其次,Susan Sontag就写过,对于古希腊人而言,beauty was a virtue,a kind of excellence,并非仅仅是我们现在普遍认为的这种外在的东西。因此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客观科学可言——另外,你成绩确实没我好,我用【还行】来评价你,我觉得没有问题。” “最后,呼应第二大点的第二小点,我每次都考年级第一,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明同学,如果你对此持怀疑态度的话,我随时欢迎你从我手里把年级第一拿走,只要你能做到,我也无话可说。” 话说得这样客气,但语气里分明是一种“你大可以试试但我相信你没戏”的狂妄傲慢。 明杳差点没被这个臭屁给贱晕过去。 她恶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大喊:“靠,你不就每次都考年级第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今天就在这里发誓,下次的年级第一,必定是我明杳!!!”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教室后面热热闹闹玩着单脚跳撞人游戏的那帮男生们,全都转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先放下腿,说了一句“好!” 然后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掌声如同海浪,从讲台翻滚到教室后的黑板前。 江昊昊是叫得最大声的那一个:“杳姐牛逼!有骨气!有理想!有抱负!” 剩下的人都纷纷应和。 “牛逼啊明杳,公然和池哥叫板?太厉害了!” “做人就应该像杳姐这样有想法,最好还要大声说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所有人来见证!奇迹的诞生!” “哦吼这算是公开打情骂俏么?池哥怎么说,下次考试把第一让给她呗?” 明杳已经气到失去理智:“谁要他让!我考!我自己考!我考不到第一我就是狗!是猪!是傻逼!” 庄以凝连忙劝她:“哎,明杳,你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吧……万一考不到第一你就……” “无所谓!”明杳一甩手,说得豪情万丈,“不成功就成仁,大家都看好了,我和池嘉让,期中考试走着瞧!谁没考第一谁是狗!是猪!是傻逼!” -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明杳才有机会和庄以凝私聊。 “你昨晚到底怎么了……怎么话没说一句就走了?真和人打游戏去了?” 庄以凝一脸莫名其妙:“打游戏?我有病啊我上学的时候跑去和人打游戏?” “可是……” “哎,别提了。”庄以凝有气无力地随着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叹了口气,“我前天给我爸妈打电话的时候又提了一嘴我想去打职业的事,他们气疯了,昨晚直接就跑到李老头那里,把我接回家说要好好教育一番。我走得太急,看你在和池嘉让说话,就没来得及和你说。” “哦。”明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关心道,“那你爸妈那边,同意了吗?” “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的想法也没变过。”庄以凝耸了耸肩,“反正我昨天和他们说了,高中读完我肯定要去打职业。大学可以休学,但是再不打职业的话,根本就来不及了。” 明杳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对她抱以鼓励支持的微笑。 “哎,不过杳杳,你今天是被什么刺激了啊,竟然发那么毒的誓?”轮到庄以凝买饭了,她边刷卡边扭头对明杳道,“不过池嘉让也够可怜的,莫名其妙就被你拖下水,万一他真没考过你,不就真的是狗是猪是傻逼了?” 庄以凝的语气有几分惋惜的意思。 明杳品了半天品出味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狗是猪是傻逼就无所谓咯?” “……”庄以凝没想到明杳反应得这么快,忙辩解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实力雄厚,还是有可能考过他的,对吧,杳杳?” 明明听起来真诚无比,但底气却不足。 在池嘉让那种次次考试不是满分就是差一分满分的怪物面前,明杳确实没什么胜算。 她其他科目都还好,就是英语这块短板,从初一开始就总在拉她的后腿。 明杳沉默片刻。 正好轮到她打饭了,打饭阿姨见她半天都愣着不走上来,敲着手里的勺子催促:“同学,你还买不买啦?不买快点让开,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哈。” 明杳如梦方醒,连忙上前两步,对橱窗里的阿姨道:“我要一份酸辣土豆丝,一份糖醋排骨,麻烦给我打包一下,谢谢阿姨。” 庄以凝本来在一旁帮着明杳一起拿筷子,听见她这话愣住:“干嘛……你不在食堂吃饭了?” “不吃了。”明杳接过打包盒,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我打包去教室。” “干嘛?” “我要学习。” 庄以凝一脸懵逼:“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月啊……哎,杳杳你没必要吧杳杳?” “笨鸟先飞,懂不懂?省出来的时间正好刷一张英语试卷。”明杳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庄以凝你慢慢吃啊,别怪我抛弃你冷血无情,我只是不想在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做狗做猪做傻逼罢了。” 庄以凝:“……” -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明杳都保持了这种箭在弦上的紧绷状态。 熄灯以后,她还会偷偷在被窝里开着夜灯,翻一会儿错题本或者课本;早上起床她也是最早的,提前半个小时起来背单词和课文,顺便还可以提前到教室刷半张试卷;午饭和晚饭她要么打包要么直接去超市解决,晚十五分钟去,不赶在最挤的时候,还可以节省排队的时间…… 渐渐的,她的生活完全和庄以凝的生活脱节了。 好在庄以凝也不是这么计较的人,见明杳快背完课本上的单词了,她还十分贴心地买了一本英语四级单词本送她,为她超越池嘉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天早上,明杳照例提前半个小时起床。 为了不影响庄以凝和陈书韵的休息,明杳的动作从来都放得很轻。 她悄声无息地起床,蹑手蹑脚进了卫生间洗漱完毕,然后准备到阳台上默声背一会儿单词。 经过床铺的位置,她还刻意放了慢动作,像个躲避激光攻击的特工一样,僵硬地慢慢走过。 即便这么小心,没想到她还是翻了船,脚不小心踢到椅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且刺耳的噪音。 明杳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对面上下铺的两个室友。 庄以凝翻了个身,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显然还在做梦,没被吵醒。 明杳松了口气,正想抬头看一眼陈书韵是不是也没醒,却看见上铺坐着一个人影,也不知道起来多久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被这么两道目光注视着,明杳一窒。 她愣了半天,才用气音对着陈书韵比划开口:“对不起。吵到你了。” 陈书韵还是这么看着她,双眼就像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工具,久久都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觉得今天早上的陈书韵,和从前她认识的陈书韵有那么一点不太一样。 印象里的陈书韵总是温和的,轻柔的。她笑起来是江南女孩的温婉,说话的声音也向来不大,像是生怕吵到别人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在埋头安安静静做事。 但是今天早上的陈书韵,似乎不是这样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带任何情绪,在面对明杳的道歉时,脸色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是一个感知不到任何东西的机器人一样,就这么不加掩饰地看着自己,像是可以看穿一个人,但你却无法抵达她的内心深处,是一种完全不符合她们这个年龄的城府深沉。 安静过分的环境里,明杳的背上都发起了一些冷意。 她被这种冷意击退,下意识想继续往阳台上走,但最终克制住了自己,又对陈书韵说了一句“对不起”。 见对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明杳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在这种极度尴尬的氛围里,轻手轻脚走到了阳台上。 呼吸到外面空气的那一瞬间,明杳的整个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刚才陈书韵的那个眼神,实在有些太瘆人了。 她再次转头,偷偷往陈书韵的床上看了过去——对方已经躺下,刚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错觉。 明杳背了三个单词,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连忙安慰自己,也许陈书韵只是被自己吵醒了还没清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面上这么想,但明杳今天还是提早了十分钟就出寝室门,刻意避开和陈书韵相处的机会。 - 吃完早饭,明杳顺便帮池嘉让也带了一份。 一月之期快结束了,也不知道池嘉让下个月要怎么搞。 不过,这也都不关她的事了。 ——明杳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同时可以称之为“解脱”或者“失落”的情绪。 池嘉让还是在老教室里打游戏到这个点,明杳隔着窗户把早饭递给他。她马上要回班里刷题背单词,根本没像从前那样和池嘉让吵几句架,急哄哄地马上想走人。 “喂。”池嘉让隔着窗户叫她。 “干嘛。”明杳语气不善,“我要回去学习了。别打扰我学习。” 池嘉让低笑了一下,语气婊得明明白白:“别学习了,你要不要玩游戏。” “?”明杳扭头就走,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诅咒,“这次期中考你就等着做猪吧!” “喂——”池嘉让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是周杰伦副本啊,你确定不玩?” 周杰伦副本? 刚才还气势汹汹、毫不留恋的明杳,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游戏:“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梦幻西游新出的副本任务。”池嘉让扬了扬下巴,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做不了,本来以为你能做。” “你还玩梦幻西游?” “什么都玩吧。”池嘉让说着就要关上窗户,毫不留恋地对明杳道,“再见。” “……等等!” 明杳的脑袋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紧紧握了握拳,她终于下定决心:“我……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 这还是明杳第一次被拉到英语小教室的电脑前面。 她从没玩过梦幻西游,只看庄以凝捣腾过几次。页面花里胡哨的,她一时间都有些头晕。 池嘉让很快把周杰伦副本调了出来。 在一个类似于祭台的画面里,明杳操纵着小人走到了正中的“周杰伦”面前。 ……虽然这个“周杰伦”画质粗糙,有点四不像,根本没体现杰伦万分之一的帅气。 触发副本的那一瞬间,页面上就跳出了第一个环节任务:我爱记歌词。 明杳的大脑立刻进入了高度运行的紧张状态。 她右手死死握住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缓缓展现出来的题目。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明杳:“《简单爱》!” “在硝烟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和那些无所事事一整个夏天的年少……” 明杳:“《最后的战役》!” “想吹风,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牵手,去看海绕世界流浪……” 明杳:“《暗号》!” 就她这激动到一秒蹦出答案的架势,紧张得满脸通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玩的是声控游戏。 池嘉让靠在一边的讲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免费劳动力:“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他啊,歌词倒背如流了?” “那是当然啊。”明杳自信地“哼”了一声。 她根本来不及看池嘉让一眼,页面上又蹦出了下一道题目。 “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不用问,一定有人向你挑战……” “……靠。” 刚才被池嘉让一打岔,明杳飞速运行的思路立刻就被打断了。 她卡了一会儿壳,在倒计时进行到最后的时候,终于想到了答案:“……《三年二班》!《三年二班》!” 她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没必要吧。”池嘉让没表扬她,反而在一边说风凉话,“不过这歌词挺应景的,简直像是为我写的歌。” 明杳:“……” 她转头瞪了池嘉让一眼,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页面上蹦出的是自己最爱的那首《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哇!”明杳忍不住笑了,“竟然有我最喜欢的歌词哎!” 这题她答得实在轻松,池嘉让忍不住过来瞥了一眼,“哦”了一句:“你最喜欢这个啊。” “对啊。”明杳没听明白池嘉让的意思,以为他又想贬低自己偶像的歌,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不好听么?” 池嘉让:“……还行吧。” 明杳甩了一个【你要是说我偶像坏话,我立刻就给你好看】的威胁眼神过去,正踌躇满志想要答下一题,忽见池嘉让脸色一变,然后一下子把电脑电源按灭。 “你干嘛?!”明杳正答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打断,就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难受极了,“搞事情啊你?!” “嘘。” 池嘉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着明杳指了指门外:“有人来了。” “啊?”乖学生明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下缩了缩,换成气音问池嘉让,“——那我们怎么办啊?” 也是这时候,她才听见了外面走廊传来的由远而近的交谈声。 教室的窗帘没拉上,窗户其实也没锁。 如果是过来检查的保安或者老师,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教室被人偷偷进了吧。 这可是违反校规的事。虽然她和池嘉让成绩好,但是如果被发现偷偷玩电脑的话,少则三分通报批评,多则分数扣光通校一周,这都是有可能的。 明杳一时间有些着急,但她好歹是个见过风浪的人,不至于惊慌失措。 除了把电脑关掉,池嘉让还没有任何举措。明杳环顾四周一圈,英语小教室的空间很小,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除了…… 她看了一眼讲台下。 桌子下面的这片空间,一般都是给老师放脚用的,根本大不到哪里去。 但眼下,这可是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了。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无暇多顾。 想到这里,明杳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池嘉让的手腕,就往讲台下钻去。 池嘉让猝不及防,倒真的被她拉了进去。 …… 讲台下的这一小片空间,目测不超过一平方米。 明杳和池嘉让两个人面对着面,背靠在身后的桌板上,双脚蜷起,交错放置,几乎是挤在了一块儿。 也幸好是两个人都挺瘦的,还勉强塞得进去。 就他们刚刚把自己完全藏到讲台下的那一瞬间,小教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明杳看着对面的池嘉让,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入耳是两个老师在聊天的声音。 -“奇怪,我昨天走的时候明明把窗户关了的啊,怎么……” -“也许是你记错了吧,你看你窗帘也没拉起来。保安晚上都会巡逻的,没关系。” -“好吧,我确实不记得我拉过窗帘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不管这么多了,你过来帮我,先把教室布置一下。今天区来派来听课的老师还挺多的,等会儿叫班里的男生从隔壁多搬些椅子过来,课桌也摆一下,四个讨论小组好了。” -“可以的。” -“教室门牌号别忘了和他们说一下,别走错了到时候。” -“ok。” 听这个意思,这两个老师突然袭击英语小教室,是因为等会儿有公开课要布置教室,而不是听到了她刚才激动的做副本声? 明杳无声地松了口气。 讲台下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了,稀薄的空气在她和池嘉让之间游离,温度急剧攀升,几乎要让人窒息。 对面的少年也始终不着急,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没有一点狼狈的意思,就像在凉夜里闲庭漫步的苏轼,潇洒得不像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右腿紧紧贴着她的左腿。肌肤相触,亲密无间,是灼烧一般的滚烫。 明杳咬着下唇,冲池嘉让狠狠皱了一下眉头,用眼神威胁他快点拿开。 池嘉让对她抱以一个抱歉的微笑。 简直贱到了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步。 明杳威胁了半天,眼睛都快瞪出眼泪了,对方还是岿然不动——他甚至挑了挑眉,伸手过来,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明杳的头发。 明杳快要气疯了。 她的手没有池嘉让长,根本够不着他。 而且外面还有两个老师站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闹出什么动静。 思索两秒,明杳决定尽量让面部表情变得平和,将目光从池嘉让身上挪开,做一个云淡风轻的女孩,不再给自己找气受。 池嘉让大概是觉得她妥协了,觉得好玩,又伸手过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力度不轻不重,没什么感觉,但明杳却感到侮辱至极。 池嘉让!我不计较还给你脸了是不是! 真特么是得寸进尺! 她怒气冲冲,挣扎着伸手,也想去捏池嘉让的脸——然而后者微微仰头向后,随手在空中一挡,就拦住了她进攻的步伐。 实力悬殊,实在气人。 明杳被激得好胜心爆棚,忍不住身体往前倾,两只腿跪了起来,用两只手摩挲着要去抓池嘉让的脸。 池嘉让的动作矜贵优雅,很有耐心地回应着她的进攻。 两人势均力敌。 因为教室里那两个老师还没走,明杳不敢太过冲动,动作放轻,但脸上的气势是一点都没少。 她恶狠狠地瞪着池嘉让,看着他眼神的方向,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出其不意,眼看就要越过池嘉让的防守,也碰到他那张在外面骗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脸—— 同一时间,两人听见讲台外传来了对话声。 -“你去开一下电脑,测试一下投影仪好不好用。如果有问题让电教中心那边尽快来修一下,这东西上周就出过一次问题,今天不能出差错。” -“好的。” 脚步声离讲台渐渐近了。 明杳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她略带惊恐地看向池嘉让。后者也同样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不为别的,只因为如果老师要来开电脑的话,必定要弯腰按主机的开关键。 那么,她一定就会看到藏在讲台下面的两个人。 这他妈…… 明杳一想到几秒钟后的那个尴尬场面,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 她还没来得及用口型问池嘉让“怎么办”,就见少年毫不犹豫,一下子伸手扣住她的脑袋。 随后,他以一种不容拒绝、无法抵抗的力量,将明杳狠狠按到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心路历程:和老婆靠这么近,开心——老婆头发好好揉,开心——老婆脸好软,开心——抱到老婆啦!开心心! 宝贝们快在留言区冲,都有小红包der! 明天的更新依然在晚九点。 谢谢千玺的老婆灌溉营养液3 ☆、第 16 章 在那一瞬间, 全世界静止。 明杳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就被池嘉让牢牢地掌控住了。 他温热的掌心按在她的脑后,手腕触碰她的耳朵, 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是他指尖滚烫的温度——那温度顺着她的后脑, 流至她的脖颈,最后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明杳几乎在那一秒窒住, 几乎忘了呼吸。 她的半边脸被压在池嘉让的胸前,将她完全包裹住的,是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他的呼吸炙烈, 几乎要将她头顶灼烧。 暧昧在这狭小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进行的,是老师愈发靠近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一下一下, 如同催命符一样让人心焦。 明杳此时才如梦方醒, 挣扎着抬了半边眼睛起来, 看向头顶的池嘉让,疯狂做着口型:“放开我。” “我数一二三。”池嘉让镇定自若, 用气声回她, “数到三, 你就跟着我一起冲。” “……冲?” “嘘。”池嘉让微微抬了抬眼,往外看着老师与讲台之间的距离,低声默念, “一……二……” 明杳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 她不知道池嘉让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池嘉让的计划到底具体是什么——但在这一秒,她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了他,相信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妥当,让他们都能安全脱险。 明杳看着池嘉让的眼睛, 死死抿住嘴唇,等着他说最后那个“三”。 然而,池嘉让却停住了。 他的薄唇还停留在那个“二”的口型上,窥着外面的动静,他按在明杳后脑上的手忽然轻了几分。 明杳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全世界只剩下耳边萦绕着的怦然心跳声。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忽然间停住了。 池嘉让的唇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松了松,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明杳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她听见外面那两个老师再次说起了话。 -“欸,Jenny刚给我发短信了,听课的老师都已经到校门口了,要不我们先去接下他们?” -“哦哦这样子,也好,那电脑待会儿再检查也来得及。” -“ok。我现在路过班里,正好让几个男生过来先把桌子拜拜好。” -“行。快点先走吧。” “……” 说话声渐渐远了。 等到教室门“砰”地合上那一刹那,明杳长长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在老师和父母的眼中都是那种品行优异、听话乖巧的好孩子。 她不是没有做过违反规则的出格事,但是她给自己的退路都找得很好,像今天这样离被发现只有一步之遥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真是太紧张太刺激了。 一想到刚才的险境,明杳就忍不住看向拉她留下打副本的池嘉让。 后者还以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态斜靠着,一只手半搭不搭地触碰着她的头发,一副“就算老师走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样。 罪魁祸首还这么不知悔改,明杳怒了:“快把你的猪蹄拿开!” “叫我拿开?”池嘉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反唇相讥,“你这只猪还躺在我身上呢,怎么,舍不得爬起来了?” 明杳被呛得一噎:“……” 她用手肘在池嘉让的肚子上狠狠按了一下,这才气哼哼地从讲台下爬了出去。 -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明杳整个早上的刷题计划算是泡汤了。 她和池嘉让一前一后,几乎和陈书韵还有庄以凝前后脚走进教室。 庄以凝看到池嘉让就跟在明杳身后,好奇地带着一脸八卦凑了过来:“杳杳,你不是先来教室学习的吗,怎么和池嘉让一起……” “拉屎碰到他了,凑巧而已。”明杳严正声明,“我和他不熟。” “哦——” 庄以凝拖长一个尾音,带着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又贱兮兮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闺蜜到底中了什么邪,有些时候,明杳总觉得她的贱和那个臭屁有异曲同工之妙。 离早读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陈书韵又来找她。 明杳平时和这个室友交集不多,除了偶尔一起吃饭、帮她回答一下理科问题、熄灯之前聊两句天之外,她对她的了解并不算多。 这次,陈书韵照例拿了一道物理题来问。 这题其实不难,虽然外表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但其实用个机械能守恒定理就可以搞定。 但因为早上的那一眼,明杳现在看陈书韵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讲题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也没那么精细了。 在她讲题的时候,陈书韵全程没说话。听到最后明杳只说“就是这样”,而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你懂了吗”的时候,她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杳杳,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她轻声细语,“早上我没回答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以凝也在睡觉,我不敢说话吵到她。” “啊,没事的。”明杳连忙道,“我根本都已经忘了早上的事了,你别想多啊。” 池大少爷正趴在她身边的桌上熟睡,明杳却一点都没顾忌,声音该放多大就放多大,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就能把他吵醒。 陈书韵瞥了一眼她身边的池嘉让,声音却放得更轻了些:“主要是你这段时间早睡晚起的,我知道你已经很注意啦,但是我这个人睡眠比较浅,很容易醒,所以其实也没有睡得很好,今天早上就……不过你不用放在心里,我知道你期中考试想考得再好一点,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啦!” 这话说得隐晦,但明杳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早上陈书韵看她那一脸怨气的样子,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她被自己吵到了? 明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自我检讨:“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段时间吵到你了,那我以后不早起,直接在床上背单词等到起床铃响好了。” “不用不用。”陈书韵柔声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杳杳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习惯走就行,千万别受我影响。” 可是,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杳要是还不识好歹按自己习惯走,那根本就是没素质吧? 她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身边的少年懒懒坐了起来,强势插入她们的对话。 “别说了,你能不能走远一点?”池嘉让的声线漫不经心,却裹挟着浓浓的讽刺意味,“没看见我在睡觉?” 陈书韵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想到,池嘉让说话会这么刻薄。 但是池嘉让丝毫没有给她为自己辩解的余地,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说早上怕庄以凝被你吵醒不敢说话,现在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睡觉你看不见?不叫你闭嘴你还越来越来劲了?做人要不要这么双标?” 陈书韵似乎有些被他吓到了,张了张口,委屈道:“可是教室里别人也在说话呀……” 而且池嘉让平时上课也睡觉,他要是嫌吵,怎么不去让老师闭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摆着就是在和陈书韵作对。 但池大少爷不要脸惯了,冷笑也来得如此理所当然:“我就觉得你的声音吵,行不行?这么简单一个物理题还要来问明杳,你自己不会想?她是你爸还是你妈?能不能不要浪费别人时间?这么简单一件小事也要说个半天,说白了你就是看明杳努力心里不舒服呗,有本事你也这么努力啊,别天天来利用别人的善良给自己的阴暗作挡箭牌,好吧?” 话说到这里,确实有些重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 陈书韵一脸发懵地看着池嘉让,甚至没有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嘉让讥讽完毕,没有等来陈书韵的回应,有些无趣地伸了一个懒腰,重新躺回了桌上。 明杳也被池嘉让这一串话砸得头晕眼花。 她知道这人平时说话从来讨厌,但他平时说话也就噎她几句,从来没有说得这么过头的时候。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陈书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幸好此时,上课铃恰好打响。 不用她圆场,陈书韵自己就转身走回座位去了。 第一节课是李老头的数学课,他刚进教室在开投影仪,准备讲上周的单元考试卷。 李老头讲试卷向来讲得很慢,一般都是三十九分钟讲选择题,剩下一分钟和十分钟课间快速过完剩下的填空和大题。今天估计又是要拖堂的节奏。 趁这长途跋涉还没开始,明杳悄悄戳了戳身边的池嘉让,低声问他:“你刚才干嘛啊。” “嗯?”少年动也没动,声音闷闷地从手臂间隙传来,含混微哑。 “你怎么突然像吃了个□□桶一样说陈书韵呀。”明杳不解,“她声音又不大,我才不相信会吵到你。” 说自己这大嗓门吵到他还差不多。 池嘉让沉吟片刻,将搭在后脑上的右手松开,趴在胳膊上转脸看她:“你真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明杳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半天以后才突然“啊”了一声,“难道你喜欢她?” 池嘉让:“?” “怪不得啊你对她这么凶。”明杳认真分析,“就你这种臭屁性格,喜欢一个人的话,还真有可能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啊……而且陈书韵还说过你以前初中交过很多女朋友,她见证了你那么多前女友,肯定不会喜欢你——但是你现在浪子回头,过尽千帆,这才发觉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池嘉让一脸wtf,“你从哪里听来的东西?你他妈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什么东西?我分析得明明很有逻辑好吗。” 明杳冷哼一声,翻出一百分的单元考卷,不想再理池嘉让。 池嘉让却显然不想让她好好听课。 他食指反扣,指节在她的桌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冷笑着开口。 “喂,谁和你说的?”他的语气危险,“我以前初中交过很多女朋友这种话,谁和你说的?” 明杳愣了一下,转眼看他:“他们都这么说呀。” “他们是谁。” “你要干嘛。”明杳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当然。”池嘉让轻呵一声,“有那时间,老子多刷一道题多打一把游戏不好?谈什么恋爱?吃饱了撑得给自己找麻烦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艹,哪个傻逼毁老子清誉! 今天依然有红包包! 感谢在2020-06-15 11:06:28~2020-06-17 15: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药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烊千玺老婆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明杳被池嘉让这话说得愣了半天。 她一向自诩自己理科好, 逻辑思维能力强,一般的意思基本都能很好得理解——只是池嘉让这句话,却让她翻来覆去都有些搞不懂, 他的重点到底是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前女友,还是说他觉得谈恋爱一点都不好玩。 直到讲台上的李老头第一道选择题都讲到一半了, 明杳才回过神来。 “哦。”她语气淡淡,“所以呢。” “什么所不所以呢。”池嘉让语气不耐, 显然非常不满她的迟钝,“所以你就这么笨?我在说什么你都听不懂?” “听懂了,所以呢?”明杳看向讲台上的李老头, 声音淡到让人捉摸不透,“关我屁事。” 池嘉让:“……” “快点好好听课吧。”明杳善意提醒,“否则我期中要是比你考得高, 在大家面前做狗做猪做傻逼的人可就是你了。” 池嘉让明显怔了一下, 少年形状好看的下颌微微收了收,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明杳。”他的语气比她更加淡定, “祝你好运。” “彼此彼此。”明杳不甘示弱地回敬。 池嘉让:“真没考过我也别哭。” 明杳:“我会哭?你真是搞笑。” 池嘉让:“谁知道呢。” 明杳:“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池嘉让:“呵。” 明杳:“呵呵。” 李老师抬起头来, 正好看到这一对同桌正“认真”地盯着大屏幕, 似乎在低声进行着什么严肃的学术对话。 他饶有兴致地叫了他们的名字:“明杳池嘉让,你们在讨论什么问题,说出来和全班同学分享一下呗。” 明杳:“……” 老师我们在讨论谁一个月以后会是猪的问题, 好像不太方便讨论。 她的沉默来得有些不切事宜,让气氛迅速尴尬起来。没想到身边的池嘉让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地开口:“老师,我们在讨论这道题最后这一小题,答案错了, 卡车应该是通不过这个隧道的。因为隔离带的对称性我们也要考虑进去,所以代入解析式的x取值应该是±2.6,而不是±2.8。” 李老师一愣,也低头去看题目。 思考片刻后,他面带笑容地抬起头来,看向全班同学:“池嘉让的这个问题提得确实很好啊,大家看一下是不是这样的?确实x应该取±2.6,这样计算出来的话,卡车是不能通过隧道的——欸这个隔离带的因素我们都没考虑到,真的不错。大家都自觉把自己分数改一下,单元考嘛,主要是把知识扎实起来。” 明杳惊讶地转头看向池嘉让,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问题的?” 这次单元考,自己的分数和池嘉让分数一样,她还算满意。所以拿到卷子这么久了,明杳还真没仔细看过。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bug? 池嘉让垂眼看着自己转笔的手,语调没什么起伏:“我早就发现了啊。”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只要说出来,你就要被扣分,那我的分数可就比你高了。”池嘉让十分仁慈地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残忍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在意做猪这个问题,就这么一个小小单元考,我不介意提前让你体验一下做小猪的感觉。” 明杳:“……”日。 - 一周的时间在埋头苦学中过得格外快。 很快,就到了国庆假期。 国庆假期足足有七天,不是本市的同学们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一趟家。 明杳想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七天扎实巩固知识,所以想带回去的课本书籍比较多,还提前打电话提醒爸爸,让他一定要记得让司机过来接自己。 这周庄以凝的妈妈要直接来接她去机场飞巴厘岛度假,也不顺路。 周三下午只有两节课,学校提前放学。明杳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理了满满一书包的东西,反观身边的池嘉让,大少爷就拎着一个空得不像话的包,伸了个懒腰就起身离开。 明杳在心里冷笑,脸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七天池嘉让估计又要在网吧度过。七天以后谁会在学习上领先,也不用她多说了吧! 明杳特意拉着庄以凝多等了十分钟,才起身往外走。 ——她对池嘉让家里那辆高调的跑车可记忆犹新,出去得早,说不定还要看着池嘉让坐在那辆车上对自己嚣张地笑。 想想就烦人。 到了校门口,依然是人山人海,整条道路上都停满了车,到处都是来接小孩的家长或者司机。 庄以凝的妈妈照样对明杳关切地问了半天,才依依不舍拉着女儿走了。 不过这次庄以凝的单元考考得不错,巴厘岛度假算是对她的奖励,所以她妈妈总算没有再踩一捧一了。 目送庄以凝坐车离开,明杳站在高高的花坛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家的车。 眼看着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她终于有些焦虑起来,打电话给明志远,语音却一直提示对方正忙,让她稍后再拨。 明杳索性坐到了花坛上,一边无聊地撑着下巴,一边不停地给明志远打电话。 没人接。没人接。一直没人接。 下午五点了,校门口的接孩子车队都散得差不多了。 明杳不出意外地发现,今天的爸爸又要让自己失望一次。 不过,失望的次数多了,对她而言,似乎也无关紧要。 她就这么安慰着自己,焦虑的情绪反而没刚才那么强烈了。明杳盘腿坐在花坛上,也懒得再回教室,直接从书包里拿出英文课本,开始背这周新学的那篇课文。 这篇课文还蛮长的,等她差不多背完的时候,希望明志远能想起他还有个女儿在等他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黯了下去。明杳背课文背得有些困,神思混沌间,忽然听见一声极其响亮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不远处的校门口停下。 她正在飞速运转的脑袋被这声音吵得有些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入目是那辆熟悉无比的亮黄色法拉利。 驾驶座上的青年戴着一副墨镜,英俊帅气,那大爷似的气质倒真的和自己同桌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杳的脖子僵了僵,几乎下意识地缩紧肩膀,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靠,池嘉让还没走? 与此同时,她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懒懒走了出来。 明杳觉得有些太阳穴跳得有些痛。 她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可以躲的地方。校门口人这么少,池嘉让待会儿肯定一眼就能看见她—— 果然,她亲爱的好同桌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池嘉让本来还没什么精神,动作疏懒地想要坐上车,一抬眼无意间看到坐在花坛上的明杳,他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明杳在心里骂了一句,自认倒霉。 “哟,同桌,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呢。”池嘉让挑了挑眉,声音隔着门口大半个广场传来,“怎么,你家里还没来接你?” 明杳没回话,但浑身上下写着“你怎么还没走”的怨念却肉眼可见。 池嘉让笑了一下,非常好脾气地回答道:“我哥有事,本来就迟点来接我,我正好去小教室弄两把——你呢?不会就坐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吧?不会吧?” 明杳翻了个白眼,继续懒得理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许佟的墨镜划至鼻尖,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花坛上的明杳,“你同桌?” “嗯。”对于他哥,池嘉让惜字如金,转脸又冲明杳大声道,“天都要黑了,你家里人还不来接你?你就坐这小破花坛上等人?不是吧明杳,你手机不是用得挺熟练的吗,打电话不会吗?” 许佟笑了一下,左手撑在车门上,换了个姿势欣赏他弟蹩脚的表演。 明杳一直没说话,池嘉让的耐心显然也没多少剩余了。 他“艹”了一声,将书包扔进车里,想要往明杳的方向走去,想到什么又扭过头来。 “靠。”池嘉让又骂了一句,“许佟,你今天怎么开这辆破车来啊?只能接一个人,你怎么想的?” 许佟耸耸肩:“我本来就只是来接你的啊。” “……”池大少爷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就这车,才四百万,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出去约会都寒碜。” “我喜欢。”许佟将墨镜推了上去,笑道,“不要无能狂怒了,我也许还会考虑让人换辆车来,让你和你的小同桌一起坐着回家——你懂不懂?” “……” 从小到大,面对他哥,池嘉让总是能轻而易举在他面前被说到闭嘴。 他矜贵地冷哼一声,随后转身就往明杳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弟急切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雀跃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背影,许佟慢悠悠地拨通一个电话。 “喂?是我。把我那辆帕加尼开过来,十五分钟之内好吧?……对就是到学校门口,他还要接一个人……谁?” 许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墨镜下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坐在花坛上的明杳。 “他的小同桌。” …… 十分钟后,明杳还在拒绝池嘉让。 “不用了,真的,我爸真的快来接我了。”她晃着手里的英语书,在拼命赶池嘉让,“好了,你真的不要烦我了,我要继续背课文。” 池嘉让嗤笑一声:“天都快黑了,你背什么背。” “要你管。” “你管我管不管你?”池嘉让不耐烦地把明杳手里的书抽开,臭着脸道,“我可不想明天在报纸上看到女中学生放学无家可归结果失踪的新闻。” 明杳:“……你能不能不要诅咒我。” “这是符合情境的猜想而已。”池嘉让再次重复一遍,“走不走?” 天色渐沉,四周人烟稀少。配合上刚才池嘉让说的话,明杳觉得心里确实有些害怕起来。 再加上明志远一直不接自己电话,庄以凝她们估计都在机场准备登机了,她根本没什么人可以联系,眼前的池嘉让看起来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她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后才迟疑着开口。 “行吧。”明杳的语气很是勉强,“那走吧。” “等下,我哥的车坐不下。” “哦……”明杳又讪讪地坐了回去,“也不知道这种车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实用。” 池嘉让看向远处,估计是他哥刚叫司机开来的那辆他最宝贝的帕加尼,耸了耸肩道:“确实不食用,但可以装逼啊。” 2900万的车,被他用淡淡的“装逼”二字给概括了。 幸好许佟离得远,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否则,他指不定要被这臭小子气得吐多少血。 - 明杳本以为池嘉让家的这个司机会直接把自己送回家去。没想到对方七拐八绕,把自己带到了一家餐馆。 看上去不是很高档,所以这一前一后两辆跑车显得格外惹眼。 池嘉让下车后过来叫她:“喂,下来吃饭吧。” 明杳本来还想嘴硬几句,但她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明志远也一直没回她电话,她索性大大方方下了车,正大光明地蹭一顿吃的。 这家大排档就开在路边,霓虹招牌闪亮,闪烁着三个大字—— 【大闸蟹】 明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都已经到了吃大闸蟹的季节。 池嘉让的哥哥看上去倒比池嘉让不那么让人讨厌得多。他招呼明杳在座位上坐下,问了问明杳的名字,又随便问了两句池嘉让在学校里的表现。 “他……他挺好的。”明杳想了半天才说,“人也蛮好,成绩也好,老师都很喜欢他。”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许佟笑着看了一眼一脸拽样的池嘉让,“他在学校里能那么安分?原来上初中的时候,我可是天天去网吧抓他——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上次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警察的电话,才去一个黑网吧把他接回家的。” “……”好死不死又说到这事,明杳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垂下眼睛,“这样啊。” “对啊。难不成这小子这么快就长大了,收敛起来了?”许佟明显不太相信,斜眼看向池嘉让,敲了敲桌上的筷子,“对了,这事我上次还听董则成在说,你要找报警的人算账?池嘉让我跟你说,你还是省省吧,好好读书比什么都重要,否则爸妈怎么可能答应让你去打职业?” 池嘉让冷哼一声。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去看,没理他哥。 许佟踢了一下池嘉让的凳子,继续道:“人家报警关你什么事,你还非要别人好看?叫我说,举报黑网吧这种事,就是正义的好事,符合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就你这种歪风邪气,确实应该被好好正正。等你十年以后你回想今天,你一定会感激那个把你从游戏里拯救出来的人,我跟你说,你最好不要忘恩负义。” 明杳在心里疯狂叫好。 对!说得好!就是这样的!你最好不要忘恩负义啊啊啊啊啊! 池嘉让这人不怎么样,但他哥哥说话确实有水平,非常不错。 再看那个臭屁,他哥的这番苦口婆心,在他那里显然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许佟抱歉地冲明杳笑笑,又踢了一下池嘉让的凳子,继续教育。 “而且董则成说,你找到那个人之后,要让他跪下来给你道歉叫你爸爸?池嘉让,你他妈这是搞□□呢,还跪下来叫你爸爸,你怎么不说砍他一只手让他长点教训,因为他惹到你这大少爷了?真是搞笑。” 说到最后,许佟还觉得颇为可笑,真的笑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池嘉让的声音冷冷的,“那场线上赛很重要,你根本不懂。” 明杳的心里还没来得及“咯噔”一下,就听见许佟道:“重不重要?这关我什么事啊。你现在在和我这里逞威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报警的是个女孩子,你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让人家女孩子给你下跪叫你爸爸,你特么还是不是人啊你?” ——这下,明杳心里的那声“咯噔”总算落了实地。 她心里惴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心里的尴尬紧张。 恰在此时,对面的池嘉让却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掌心的手机。 “我管这么多?”池嘉让懒洋洋道,“喏,董则成说查出来那天报警的人是谁了,我等会儿就过去,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傻逼。” 恰在此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笑了:“哟,他们查到了,还真是个女的啊。” “噗——”地一声,明杳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全都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池嘉让:女的也必须给我跪下来道歉! 等会儿的池嘉让……你们猜:) 今天还有小红包包!晚上一起发~ ☆、第 18 章 许佟被明杳吓了一跳, 连忙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 “怎么了,小姑娘?”他很是绅士地问候她,“今年还没吃过大闸蟹是吧?想吃也别这么着急, 水要慢慢喝,菜马上就上了。” 明杳接过纸巾擦了擦喷了满脸和满桌的水, 狼狈地低着头:“嗯嗯……实在不好意思,喝得太急就呛到了。” 同一时间, 她在脑袋里飞快思考着对策。 待会儿吃完饭她肯定能找机会直接溜走,但是溜走了就意味着她将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了——董则成那边说已经知道是一个女孩子报的警,但是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是她,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却无从得知。 如果她能找个理由跟着池嘉让,说不定还能左右一下事态的发展。 想到这里, 一个大致的计划已然在明杳心里快速成形。 对面的许佟也许是怕她尴尬, 正在回头过去继续对着池嘉让说教:“喂, 我警告你啊,你一会儿跟我回家, 不准去那个什么地方找个小姑娘算什么帐!万一你再闹出什么事, 爸妈那边我可不会……” “不用你管了, 我自己能搞定。”池嘉让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哥的长篇打断,俨然一副嫌弃样, “就算我闹出事情被抓进警局,你也别来管我。别的我都无所谓,但这个报警的傻逼我一定要搞。” 正想瞅准机会开口的明杳,又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 从小到大,许佟向来拿自己这个弟弟没有办法。池嘉让做事很少给自己留退路, 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他这个哥哥给他擦屁股,偏偏他还一直擦得心甘情愿,也根本拗不过他。 他看着池嘉让一脸意已决的样子,半晌才叹了口气。 “行吧。”许佟退让一步,“你最好十二点前给我回家。” “ok。”这回,池嘉让倒应得爽快。 “你自己想办法过去,我可不会送你。” “行。”池嘉让的语气懒洋洋的,看向明杳,“那你待会儿跟着我哥回去吧。让他送你。” “不用……” 明杳才说出两个字,后半句还在喉咙口,就被许佟着急打断。 “哎呀,客气什么呀小姑娘。”许佟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对着池嘉让时完全不同的、不加掩饰的喜爱,“说吧,你家住在哪里,天南地北都无所谓,就算住巴黎我今晚也给你送过去。” “……哥。”池嘉让善意提醒,“巴黎在欧洲,就算飞机过去今晚也到不了。” “你给我闭嘴。”许佟骂了一句,又看向明杳,“虽然池嘉让这人平时还蛮讨厌的吧,但是他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的。现在既然你是他的同桌了,他哥也是你哥,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平时在学校里的话,还希望你多多督促一下池嘉让,监督一下他平时的学习生活。” “哥。”明杳还来不及说话,池嘉让继续懒懒开口,“她成绩没我好,也督促监督不了我什么。” 明杳:“……”大哥,这次期中可就不一定了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池嘉让一说到明杳的事,战斗力就会变强。许佟很罕见地被他呛了一下,随后又踢了他的凳子一脚,冷着脸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大闸蟹。 “你闭嘴。给我好好吃饭。” -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按照刚才说好的计划,池嘉让要去和董则成他们汇合,明杳则由许佟送回家。 走到店门口,许佟正殷勤地招呼明杳上他那辆帕加尼,明杳却摇了摇头,像是刚才才作出决定—— “谢谢哥哥,我想了半天,还是和池嘉让一起去吧。” “?”许佟没明白,“你要和池嘉让?他要去网吧啊,你也要去?” 不是吧,他只觉得自家弟弟对这小姑娘别扭得很,但这小姑娘估计是绝对对池嘉让那个幼稚鬼没什么意思的——现在这什么情况?小姑娘这么主动?还要跟着池嘉让去网吧? 看她乖乖巧巧的,哪里像会去网吧的那种样子哦? 池嘉让也在一旁皱了皱眉,拖出一个疑惑的尾音:“——你?” “哎呀我也是正好想起来。”明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急切,听上去合情合理,“你不是认识我弟弟吗,他不是就喜欢去你经常去的那家网吧吗?我刚刚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也不回,我有点事找他,蛮着急的,所以就想说不定能去那个网吧找一下他。” 其实明杳知道,明昀今晚要跟着妈妈去一个什么酒会,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个网吧。 但是这时候,明昀就是她最好的借口。 许佟恍然,“哦”了一声,对池嘉让道:“那要不我和司机送你们过去吧。” “算了。”池嘉让很不识相地拒绝了他,“我们打车。” 他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就说明他同意了明杳的提议。 许佟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对着自己说“女的就是麻烦”的弟弟,觉得有些新奇:“干嘛?我好心送你,你还不乐意?” “呵呵。”对着千万豪车,池嘉让展现出了冷酷无情的一面,“你那车太垃圾了,不实用。还不如出租车。” 许佟:“……???” - 到达那个熟悉的小小黑网吧,董则成正站在巷子口翘首以待。 见池嘉让下车,他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池哥池哥,你来得可刚好!” 池嘉让“嗯”了一声。 董则成看着后面跟着的明杳,灿烂的笑一滞,明显愣了一下:“这……明杳?你怎么来了?” “她来找她弟弟。”池嘉让没让董则成把注意力放太多在明杳身上,单刀直入问他,“人呢?” “哦哦对!池哥,就我打听到的那个人,今天我专门把他叫来这里了。”董则成的神色连忙严肃起来,像是对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也是原本经常在半道巷那边上网的,那边的网吧被封之后,他就只能来这边了。哥你不认识他,但是他还挺知道你的,说你游戏厉害,大佬,牛逼——所以一听说那天你被人坑了,比赛都打不成,他也很生气,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哦。”池嘉让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董则成的身后,“他和你说什么了?” 董则成娓娓道来。 “他说那天他没被警察抓,是因为他中途觉得闷,正好出来抽了根烟。也就是出来抽烟那会儿,他看见巷子口那棵树底下有个女的在吃棒冰之类的东西,他觉得那女的长得漂亮,就多看了两眼。” 池嘉让:“后来呢。” “他说那个女的应该在等自己男朋友,就一个人在那棵树底下蹲了半天。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女的拿出手机来,打了两个电话。他本来以为那女的是给自己男朋友打电话,抽完烟他就去上厕所了。因为拉得大号,时间有点久,没想到刚从厕所出来没过多久,警车就来了。警车一来他就跑了,所以就没被抓。” 池嘉让言辞淡淡:“那他说的那个女的呢?” “跑了。” “跑了?” “就是不见了。”董则成语气愤慨,“他说那个女的看起来年纪很小,好像就和我们差不多大,没想到竟然是警方的线人?他问过几个认识的兄弟,都不认识这么漂亮的女生,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那也就是说没线索。”池嘉让冷冷作出结论。 董则成愣了一下,就见池嘉让兴致缺缺地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往里走。 他的声音冷淡:“你和他说,就这么点东西,还想骗我的五万块钱,简直是做梦。” 在他身后全程紧张的明杳:??????? 五万块钱????? 所以他这算是拿出五万块钱要找当时报警的人????? 池嘉让是疯了吗????? 她觉得脑袋里有些嗡嗡作响。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作为人的价值绝不值五万块钱,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一通电话就能换五万块钱,贵,好贵,真是太贵、太值钱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爸妈,还没有谁愿意无条件为自己花这么多钱。 也就池嘉让这个傻帽会做这种事了。 不过,董则成的话却在她心里拼命敲响警钟。 他们说的这个男生,很显然那天在半道巷都见到过自己,如果待会儿进去看到人,岂不是一眼就要认出她? 她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发展,目的达到,瞅准时机准备撤退,连忙插嘴道:“哦对了池嘉让,我刚接到我弟弟的电话,他不在这里。那你忙你的事,我先走了。” 池嘉让双眸漆黑,将视线投到了她身上,那声“嗯”仿佛已经要顺口而出,她提着的一口气也即将随着他的那个“嗯”霎时松开—— 就听见董则成“啊”了一声,惊喜道:“明杳,你弟弟也总是来这里打游戏呀,真是巧了!” 明杳的心猛地一沉,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什么巧了?” “就我刚才说的这哥们儿——他就算是A吧,反正说名字你们也记不住——他认识另外一个哥们儿B,那哥们儿前段时间在这里上网的时候,说也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你知道的,这种网吧,进来的女孩子太少太少了,所以那种漂亮的就很惹眼。” 明杳心里一紧。 只听见董则成得意道:“也幸好这个B喜欢看美女,那天那美女进来的时候闹出点动静,他游戏都不玩了,就光看她了。他说那个女孩子的弟弟就在这家网吧玩游戏,那天她弟弟又领她进来找什么人,找的那个男生据说很帅,但是B不认识,估计是她男朋友。” 明杳能清晰地感受到,池嘉让转过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 她脖颈僵硬,硬着头皮继续问:“然……然后呢?” “然后他听见那个女孩子很生气地叫那个男生的名字,而且两个人似乎还吵起来了,都动手了!幸好那女孩子的弟弟在一边拦着才没出事,不过那个女孩子确实蛮厉害的,那个帅哥完全被她压制住,屁都不敢放一个。” 董则成似乎很喜欢这种情侣吵架的桥段,越说越兴奋:“要我说,那个女孩子警都敢报,打骂男朋友这种事肯定也是家常便饭吧?就算长得再怎么漂亮又有什么用,以后谁敢娶她哦?” 明杳的耳朵都快烫得烧坏了。 她的眼神飘忽,左右不定,时而看看董则成上下翻飞的嘴皮,时而看向静谧巷尾的黑暗角落,脑袋里乱哄哄得一团,就是不看池嘉让的脸。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明杳一向自诩机智,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她竟然把自己坑了进去。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竟然栽在了五万块钱上。 五万块钱。 她怎么才值五万块钱!!!!!!!!! 碎片式的想法在她的大脑里转着印象派圈圈,五颜六色,眼花缭乱,让她大脑当机,细胞缺氧,根本无法思考。 董则成还在那边说得起劲:“所以啊池哥,这个线索可是大大的。我今天叫你来就是问一下老板,帅哥美女,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事,他肯定记得是谁,你要名字,一问便知!” 明杳张了张嘴,脚不受控制地往巷子外走去,忽然之间,感到头顶有一只手重重地压了上来。 池嘉让半靠在墙上,长臂一伸,身高优势让他很容易就用一只手罩住明杳的脑袋,将她整个人被动地转了过来。 明杳走不动了。 她能感到池嘉让的一只手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头发弄乱。 “不用问了。”他对董则成道,声线很平,听不清什么情绪,“我们,帅哥美女。” 董则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先和大家道歉。 关于故事,我一直觉得有些设定不用做太多解释,但今天评论区接连不断的质疑、讥讽,真的把我心情弄得很糟糕。 打扰大家了,说明几点: 1、高中考试满分为什么是一百?我的高中是省教育厅直属中学,我们当时就是这样的,直到高二高三的大考才慢慢开始考150的试卷,所以我在这个故事里也延用了这个设定。 2、池嘉让英语零分还能考第二?真事,包括故事原型他自己身上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当然不是刻意的)。高一不分文理,在每门课总分一百分的情况下,我们高一时候总分是900分。试卷比较难,一般来说平均分都只有六七十,所以有几个逆天的大神在接近满分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出现这种状况的,完全不是我刻意为了显示池嘉让牛逼所以写得“脱离现实”。我每次看到评论区冷嘲热讽这个,我真的蛮难过的。 3、文笔烂。这个我接受批评,狗迎还只是小透明,继续加油继续努力! 再次鞠躬抱歉,以后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心情,拖累更新速度了。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喜欢,祝看文愉快-3- 感谢在2020-06-18 16:40:47~2020-06-20 21:5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王三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崽的汉堡包 4个;药药、糖卷、放开我我还能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小涵 6瓶;虎崽的汉堡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长这么大, 明杳还从来没有思路这么乱的时候过。 面对物理数学题,她向来都是游刃有余,成竹在胸——但是在池嘉让这里, 她一次又一次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挫败感。 有那么一瞬间, 明杳觉得自己的灵魂升到了空中,正在俯瞰着地上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这场景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尴尬到她真的下一秒就立刻想给池嘉让跪下叫爸爸, 让他快点放自己回家。 董则成显然也已经懵了:“池……池哥……你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在讲正事吗?怎么突然扯到明杳和他身上去了? 帅哥美女是没错啊,但是他也没在说他们帅哥美女呀! 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池嘉让什么意思。 池大少爷对他的机灵程度很不满意,皱着眉头拍了拍明杳的头, 十分吝啬地给出三个字。 “她、我——懂不懂?” 董则成“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懂了。 他看了看同样一脸迷茫的明杳,犹豫着开口:“所以你们……在一起了?她还动手……打你了, 池哥?” 明杳:“……???” 她下意识开口反驳:“谁说我打他了。” “所以你们真在一起了?!”半刻困惑过后, 董则成脸上是激动的狂喜, “那天朱宇说的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池哥为了拒绝她随便找的理由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池哥竟然泡到女神了? 真不愧是他哥, 真有两把刷子! 明杳简直一脸问号。 怪不得董则成的成绩这么差, 这种抓重点的能力, 也太差了吧??? 那只罩住命运的手还压在她的头发上,但刚才的害怕焦虑却不知不觉间都消散了许多。 她开口解释:“我们没在一起,那天晚上我也没打他。” 董则成再次困惑地发出一个疑问词, 挠了挠脑袋,他看向池嘉让:“池哥这……” 谁能告诉他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池哥这态度让人捉摸不透的,他怎么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呢??? 池嘉让站直了身子,那只手终于从明杳头上放了下来。 他的双眸暗昧不明,下颌弧度柔和了些, 但声音还是冰冰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你脖子上那东西真就是个摆设。”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她就是当时报警的人,你还不懂?” 董则成:“……啊。” 所以池哥要让明杳跪下来叫自己爸爸? 等下,这个辈分真的好乱。 他的头彻底晕了。 - 深夜十点,巷子里吹过的晚风不再似半个月前那般凌厉凶猛,已经带着微薄的寒意。 副高从亚热带地区渐渐离开,秋天终于如约降临,天气开始转凉。 但明杳左思右想,还是请池嘉让和董则成吃了自己最爱的香草味上口爱。礼物微薄,聊表歉意。 ——当然,外人看来,她面上确实是没多少歉意的。 “……所以当时是你报的警?”董则成吃得狼吞虎咽,说话也含糊不清,“你干嘛报警啊,你真是警察线人啊?” ……线你妈头的线人。 明杳垂着眼睛,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郑重对池嘉让说了一句“对不起”。 “要是我知道你当时在打线上赛,我肯定不会报警的……”明杳的声音里饱含愧疚之情,自我检讨道,“我一定会晚点再报警,好歹让你打完那场比赛。” 池嘉让:“……” 他将手里的冰淇淋放到一边石阶上,慢悠悠擦了擦掌心的水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明杳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雪糕,舌头都已经冰得麻木了,这导致她的发音听起来十分好笑:“里……干嘛?” 池嘉让把手机递了过来。 “里要浪我跪仄夯面叫里爸爸?”明杳有些震惊,同时也有些委屈,“干嘛呀,我明明都道歉了,里还提仄么过分的要求。” “不是。”大概是一晚上见了太多蠢货,池嘉让现在格外有耐心,“给我电话。” “什么电话?”明杳那口雪糕总算吞下去了。 “你的电话。”池嘉让又提了提手里的那只手机,示意她,“给我存上。” 明杳犹豫着接了过来,满手都沾着冰淇淋杯外的水珠:“要干嘛。” “下次我再哪家网吧打线下赛,我都会提前给你发短信,通知你一下。”池嘉让纡尊降贵地说,“免得你这个优秀团员到处积极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把我误伤了。” 明杳:“……” 她被池嘉让噎了一下,很勉强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 池嘉让再次接过自己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明杳抹在自己手机上的水珠全都擦到了衣角。 董则成一直忙着吃冰淇淋,这时候才想到插嘴:“对了池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对吧?” 池嘉让:“?” “就是你不会让明杳跪下来叫你爸爸吧?”董则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人家一个女孩子,你总不要做得太过头吧?这次线下赛没了就没了呗,你这么厉害,换个游戏打不就行了?” 池嘉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董则成立刻噤声,继续专心吃冰淇淋。 明杳看了看池嘉让,又看了看董则成,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换个游戏打?” “就是……”董则成刚想说话,又被池嘉让威胁地看了一眼,只能全都吞了回去,“哎你自己问池哥吧。” 明杳放下冰淇淋,一脸困惑,抬眼就撞进了池嘉让深邃的双眼中。 …… 那晚回家的时候,明杳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爬上床之后,她半天都睡不着觉,想了又想,还是找到手机,给明昀发了一条短信。 【fps和moba是什么意思呀,有什么区别?】 一提到游戏,明昀那边的消息就回得又快又长—— 【fps是第一人称射击竞技类游戏呀,moba是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这两种游戏是完全不一样的游戏,玩法也很不一样的。】 明杳:【fps我能理解,那个moba具体是什么?不太懂。】 明昀:【就是你分两队,然后分别购买装备在地图里打架的那种游戏呀。一般都是5v5的,然后有三条兵线,你去推对方基地就赢了。现在火的dota里的地图最早都是星际争霸里出来的,所以moba其实就是星际争霸里的某一张地图,一小部分而已。】 明杳:【哦哦,那就是我之前看到过的那种有河道的花里胡哨的那种……池嘉让他moba游戏玩得很厉害?】 明昀:【你说池哥?他当然咯!我那天就是完全被他操作震惊了,那种手速反应,那种头脑,意识,还有配合,我完全看晕了!】 明杳:【那他fps厉害吗?】 明昀:【他玩fps?那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看他玩过。】 明杳:【可是moba他就很厉害呀。】 明昀:【哎姐,你是不懂,这两种游戏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好伐?我见过很多人dota玩得厉害,cs就烂到家了,因为完全是不一样的游戏机制嘛,很少有人能都玩得很好的。】 明杳半天才发过去一个【哦】。 放下手机,她仰面躺着,视线良久地停在光线晦暗的天花板上。 就在今晚之前,她还从来不知道,她那通心血来潮的报警电话,对池嘉让造成了多大影响。 那一场极其重要的线上赛,因为强行被断,他就这么输了——队友与他决裂,赛事方发现他隐瞒自己未成年人的身份,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处罚,都让他在这个小圈子里一夜臭名昭著。 游戏的天梯排行上,顶尖的就那么几个人。明杳给他招来的这么一出,让他未来的职业道路艰难了许多。 所以,董则成说,池哥他得换个游戏打。 但是换什么游戏?池嘉让一直到最后都没说,只无所谓地来了一句:“大不了去打fps。” 明杳现在才理解,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却需要他跨越宽若鸿沟的距离。 就像……就像她逼迫他,必须离开那个自己熟知的世界,开始一段未知的旅程。 她从未想过,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给池嘉让带来的困难,会有这么多这么多。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事。 所有的事,他全都自己放在心里,不给她负担,不让她愧疚——要不是董则成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她根本无法理解,池嘉让为什么会为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出五万块钱。 现在她理解了。 五万块钱,她觉得根本太少太少了。 这一晚,明杳彻底失眠。一直到凌晨一点,她都清醒地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时针彻底转到“2”上的时候,明杳终于忍不住又打开手机,给池嘉让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消息显示送达,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明天我请你去游乐园玩,你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我都请你。然后下个月我再帮你买一个月的饭吧。真的对不起:(】 游乐场是除了周杰伦演唱会之外,她觉得最好的东西。 这条消息发了出去,明杳总算觉得自己心里的歉疚感没那么浓了。 明天要是去游乐园,她肯定要浪费一天的时间不能学习。但是浪费就浪费吧——毕竟别人都因为自己过得这么艰难了,她就算这次又没考过他,又怎么样呢? 明杳在心里给自己过了好几遍这样的心理安慰,终于在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起来,明杳查看手机,发现池嘉让还是没给自己回消息。 是没看到?还是懒得回? 按照这大少爷的习惯,凌晨两点他一定还没睡,应该看到了吧? 懒得回倒是有可能。 明杳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池嘉让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再看时间,都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明杳犹豫了半天,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 谁知道呢,万一他已经在去游乐场的路上,所以没听见自己给他打电话了呢? 过了一个惊心动魄、充满愧疚的夜晚,明杳的脑袋都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补偿池嘉让的身上,完全忘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直到刚下出租车,庄以凝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才如梦方醒—— “杳杳!快准备了!抢票马上开始了!!!” 明杳还觉得奇怪:“……什么抢票啊?” “下个月杰伦演唱会的门票啊!”庄以凝激动大喊,“你忘了?你这都忘了?你他妈还是不是杰迷啊明杳?你不会在外面吧???那你怎么抢票?!?!” 明杳:“……” 她孤零零地站在游乐场大门前的小广场中央,眼睛已经搜寻了整整三圈,却依然没看到那个大少爷吊儿郎当的身影。 “艹。”明杳对着电话那头骂道,“我忘了。” 而且,她还是因为池嘉让那个放她鸽子的大臭屁,忘了抢杰伦演唱会的门票。 真是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池臭屁,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又又又狠狠把自己老婆得罪了:) ☆、第 20 章 池嘉让接到董则成的电话时, 刚刚打完一局游戏。 他打游戏打了一夜,声音里都是浓浓的倦意:“干嘛?” “池哥,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池嘉让每次一听见董则成这种大惊小怪的声音就觉得烦。这货基本每次带不来什么好消息, 偏偏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光就站在一边渲染紧张气氛, 屁用都没有。 池嘉让烦躁地喝了口水,回得干脆:“忘了。” “你真的真的真的忘啦?你这都忘啦?” “别废话了。”池嘉让粗暴打断他, “说。” 董则成“哦”了一声,也不敢再卖关子了:“今天要抢演唱会门票了呀!” “抢门票?”池嘉让有些不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董则成简直要被这大少爷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吐血:“你忘啦?!周杰伦演唱会门票!你叫我帮你弄vip的!你这就忘啦???” “……哦。”池嘉让的语气没有一点儿波动, 懒洋洋地反问,“所以呢,你弄到了?” “还没开始抢呢哥, 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 我真的很积极地在做这件事!”董则成有些得意, 邀功似地一一历数,“我今天定了闹钟, 八点钟就起了, 还专门到家附近这家网速最快的网吧来, 你就等着……” 池嘉让垂下眼睑,眼皮没什么力气地耷拉着,懒懒看向电脑右下方的时间。 数字刚好跳到十点。 同一时间, 电话那头的董则成忽地惨叫一声,随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背景音,以及董则成熟悉的低骂声。 数分钟的沉默过后,那头终于蔫蔫地开口—— “艹,池哥……没抢到。” “嗯?”池嘉让情绪不辨。 董则成的嗓音有些干涩:“我刚才网页开太久了, 要重新刷新,我一紧张一激动,膝盖不小心把电脑的关机键按到了……再进去之后,vip已经没了。” “嗯。”池嘉让依然赏了同一个字给他。 “那怎么办啊池哥……”董则成十分挫败,声音也小心翼翼的,“那个vip票……要不我去找黄牛买?” “不用了。” 出乎意料地,池嘉让竟然没有对他不靠谱的行为多加谴责。 董则成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那池哥,你是打算……” “周杰伦演唱会的地点,是体育中心吧?”池嘉让没接话,反问他,“体育中心旁边是不是有一个游乐场?” 董则成回想了一下:“嗯嗯,对的。” “那个游乐场包场大概多少钱?”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董则成被搅得有些摸不清状况:“啊?” 池嘉让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问你呢,包场多少钱。” “这我不知道啊,我得去帮你问问。”池嘉让平时根本不喜欢去什么游乐场的啊,董则成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池哥,你要干嘛啊?” “没什么。”这回答依然给得很池嘉让,“懒得和你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只剩下董则成面对迟迟进不去的网页,以及无情的嘟嘟声,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 一整个国庆假期,明杳都报复性地待在家附近的图书馆里,狠狠学习。 她把高一高二的英语课本单词全都过了五遍,还拉明昀过来帮自己听写一遍。 各科布置的作业她早在放假第二天就全都做完了,数学、化学和物理天利38套她把难题全都过完,政史地知识点也自己总结了几大张树状图。 她没再给池嘉让发一条短信,更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国庆放假结束的那天晚上,她早早就回了学校,准备在教室里多学一会儿。 期中之前还有物理竞赛,她确实需要争分夺秒,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还没回学校,教室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明杳对这样的学习环境很满意,刚把各种辅导书和文具在桌上整整齐齐摆好,准备好好大干一番,教室门被人一推,进来的竟然是那个臭屁。 这少爷本来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清瘦的肩膀有气无力地塌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似乎是感应到教室里有人,他掀起眼皮,眼神没什么温度,随意往上看了一眼。 见是明杳,他的眼神一顿,随后笑了一下。 “这么早?” 明杳低头收拾书包,没第一时间回他的话,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一方面,自从她知道了自己给池嘉让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之后,她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另一方面,这几天她都刻意不让自己想到这件事,以免自己被这种愧疚感绑架,做出一些像那天早上要请他去玩,却莫名其妙被放鸽子、还没抢到演唱会门票的蠢事。 就连明杳自己也不清楚,在内心深处,她对池嘉让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好像她只是把他看作普通同学,但在分享过秘密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比普通同学要亲近一些——但是每次她往前走一步,他却总是停留在原地不动,让她觉得这样主动的自己很像一个傻子。 自作多情的傻子。 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明杳决定不和池嘉让多说话。 她戴上耳机,一脸“我要开始学习了,麻烦你让开点”的高贵矜持,试图池嘉让自己知难而退,别来莫名其妙对她释放善意了。 但池嘉让像是看不懂暗示一样,走过来随手一撑,坐到桌上,扯下明杳的耳机。 “问你呢?听什么。” 他很自然地想把耳机放进自己的耳朵,却被明杳一把抢了回去:“关你屁事。” 这四个字不算客气,但池嘉让反而笑了:“干什么啊,吃了火.药一样,被爸妈骂了?” 明杳低头把书翻开,没说话。 “问你干嘛呢。”池嘉让锲而不舍,又把她的一只耳机夺了过来,蓦地恍然,“哦,你是不是没抢到周杰伦演唱会门票啊。” 明杳冷哼一声。总算有了一点反应。 池嘉让一只脚踩在自己椅子上,膝盖撑住胳膊,手里吊儿郎当地晃着那只耳机:“还真是啊。没抢到门票而已啊,至于对同桌这么凶?”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觉得他的语气里有几分得逞的狡黠。 她被池嘉让烦得要命,用力把耳机再次抢了回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啊。” “我?”池嘉让无辜地耸耸肩,“大小姐,你别没抢到票就把气撒到我身上好不好?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我给你发短信你干嘛不接?” 一提到这事,明杳就怒气冲冲地:“我前一天晚上就给你发短信,说要请你去游乐场玩,结果你根本就不理我?电话也不接?害我第二天早上跑到游乐场那里去,被你放了鸽子,结果也忘了抢门票的事。” 庄以凝也是个不靠谱的,她的电脑网速太慢,根本没抢到票。 所以,她们本来踌躇满志,以为自己一定能坐在前几排近距离观看偶像的完美计划,全都落了空。 池嘉让脸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你给我发短信了?” “对啊。” “什么时候?” “就那天晚上你和我说了那件事之后啊。”明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五三,在桌上砸出重重的响声,“你根本不知道,我回家之后半天都睡不着觉,我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吧,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弥补你,所以才说要请你出去玩的。我知道你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啊,但是拜托如果你不想去的话,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回条消息?能不能不要觉得这种事很理所当然,啊?” 在她噼里啪啦的控诉声中,池嘉让愣了半天,答非所问:“……你还给我打电话了?” “对啊。就第二天早上的事。”明杳已经懒得再和他说话,挥挥手想把他赶走,“我知道你可能在打游戏,你忙,你没时间接,没事的,不要再和我做出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移动公司总不可能天天和你作对吧?” 被明杳这么一通奚落,池嘉让却似乎一点儿都没有生气。 他高高坐着,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单眼皮微微下耸,眉骨藏匿半边黑眸,深邃感里透露出几分少年气,就这么看着明杳,视线显得格外专注认真。 大概是快到傍晚的缘故,教室里的光线都黯了几度。 明杳就这么瞥了池嘉让一眼,只觉得脸上的某处有些发烫——不知道是耳尖、脸颊还是额头,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焦躁、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戴上耳机,不再看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了起来。 她的手机平常很少接到电话,所以明杳下意识是爸爸或者弟弟出了什么事。 一道题算到一半,她也来不及算完,着急地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让她愣了半天。 这谁啊……连备注都没有的陌生号码? 打错了吧? 明杳无趣地撇撇嘴,正想把电话挂断放回口袋,头顶却又忽然一重。 那只总是扼住她命运的少年的手,再一次强迫她抬起了头。 明杳不耐烦地挣扎:“哎干嘛呀你,快点放开……” 最后的“我”字没说完,后半句话全都被她又吞了回去。 面前的池嘉让微微扬了扬下巴,手上的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显示电话正在拨通中,备注还是她几天前帮他打的那个【明杳】。 她发了足足有三分钟的呆,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我存的这个你的号码……是错的?” ☆、第 21 章 “你存的号码是多少?” “就这个。” “……错了, 最后一位是9。” “啊,是9?” “嗯哼。” “那我岂不是……” “对。”池嘉让将手机还到她手里,有些轻佻地笑了一下, “你之前的短信、电话,全都打到了别人那里。” 明杳有些呆呆地接回手机, 重复:“打到了……别人那里?”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当时写过什么。 -对不起。 -你要骂就骂我吧。 -你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语气卑微成这个样子。 对方是个陌生人,会觉得自己和池嘉让是个什么关系啊? 明杳现在有些庆幸电话那头是个陌生人了。 那人也许嫌自己烦, 早就把自己拉黑了。 那样最好。 等她回过神来,手里的手机正在振动。 池嘉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这个, 你记住。” “……啊?” “我的电话啊。”池嘉让对明杳的迟钝很是不满,“错的那个你还存着?换成这个。” “哦。”明杳看了一眼打进来的电话,慢吞吞地把它存进了通讯录。 池嘉让一只脚将椅子推远了, 另一只脚站直, 松松扯了一下衣角的褶皱。 “存好了?” “嗯。” 池嘉让满意地笑了笑, 这才把明杳的耳机还给她。 明杳把耳机插进耳朵,偷偷摸摸又看了一眼刚暗的手机屏幕。 她才不会告诉池嘉让, 自己给他存的备注名是臭屁。 哼。 - 准备竞赛、认真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转眼又到了周末, 这回明杳没给明志远放自己鸽子的机会, 因为来接她的是她许久未见的妈妈钟君瑶。 明杳的爸爸妈妈在她八岁的时候离婚,那年明昀才五岁。两人的感情早就破裂得一塌糊涂,全靠一纸婚书撑着。 一直拖到明杳八岁的时候, 两个人才和平分手。 更小的明昀不想离开妈妈,所以他跟了母亲,而明杳跟了爸爸。 虽然这个决定尊重了小孩子们的意愿,但是现在回头看去,结局好像没有什么不同——明志远是个工作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明杳能见到他的时间屈指可数,而钟君瑶则手持高额的娘家股份和离婚分手费,不停地交着新男朋友,在全世界各地旅游玩乐,明昀和她还不如和自己的班主任亲近。 明杳已经记不清楚,在明昀长大的这么多年里,有多少次在深夜接到他发着烧呓语呢喃的电话,而她这个姐姐孤立无援,却根本打不通父母的电话,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打车,把弟弟送进医院。 仔细算一算,距离上一次明杳和母亲一起吃饭,已经过去八个多月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明杳的头发长长了好多,也长高了足足五厘米。 不知道妈妈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有多惊讶呢。 这次,明杳没在校门口等多久,就看到妈妈的车开了过来。她和庄以凝打了一声招呼,兴高采烈地上了车。 钟君瑶换了辆新车,头发还做了新的样式,蓬松的大波浪妩媚动人,看上去竟然像是又年轻了几岁。 明昀也坐在后座,看到明杳上车,开心地叫了一声“姐”。 钟君瑶撩了一下头发,将墨镜摘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明杳好几眼:“哟,杳杳,又长高了呀。大姑娘了,妈妈都快不认识你了。” “妈妈你也越来越漂亮了啊。”面对长辈,明杳的嘴一向很甜,“要是你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我们同学肯定觉得你是我姐姐!” 钟君瑶笑着捏了一下明杳的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来给你开家长会?” 明杳点了下头,老实承认:“爸每年都有事不能来参加,我考得那么好,你们要是来的话,老师肯定会狠狠表扬你们教女有方,你不会觉得脸上超级有光么?”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会摸大人的心思嘛。”钟君瑶的语气调侃,脸上带笑,“你家长会什么时候?” “期中考试后一周!” “这个月?” “嗯嗯,月底。”明杳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试,妈妈竟然真的这么问了,“所以妈妈你会来吗?” “应该吧,只要我没事。”钟君瑶戴上墨镜,打了个转向灯,将车开上主路,“就你爸那种不靠谱的人,我当时生你弟弟的时候他都忘了,还在公司工作,你还指望他来给你开家长会?” 明杳笑着应了一声,心里想得却是妈妈你和爸爸就半斤八两而已。 虽然妈妈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但谁知道她那天有没有空——要么正好去了巴黎或者塞舌尔度假,要么就是在韩国或者日本刚做完手术,根本见不了人。 这么多年,明杳早就习惯了。 所以,就算钟君瑶这么说,她的耳朵依然听一半过一半,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到心里。 - 这一晚,明杳的心情很是不错。 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是个喜欢黏着母亲的小孩。她记得小时候明志远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妈妈给她读睡前故事,妈妈带她去游乐园玩,生病了也是妈妈带自己去医院。 但是这样的生活,却在父母离婚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离婚后的钟君瑶,和离婚前那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她相比,似乎渐行渐远。有时候明杳会很怀念之前那个顾家的妈妈,但是随着年龄的长大,她越来越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怀念的那个妈妈,不是妈妈怀念的那个自己。 现在的状态,才是妈妈更喜欢的吧。 她只是妈妈的女儿,并没有什么资格左右太多妈妈的想法。如果妈妈觉得这样的自己活着更轻松自在,那么她尊重她的选择。 明昀年纪虽小,但是在姐姐的影响之下,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在很多个偶然发生的瞬间,姐弟俩还是会羡慕别人家的父母,陪伴孩子成长,陪伴他们经历每一个人生的重要时刻。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他们心里很清楚地知道,那是自己触不可及的生活。 既然得不到,也没必要执着拥有。 到家之后,面对黑漆漆的空荡房间,明杳早就习以为常。 她照常学习完洗漱上床睡觉,睡前看了一眼手机,却意外发现一条来自【臭屁】的消息—— 【睡了没。】 明杳打了一个【?】过去。 臭屁:【明天有空?】 明杳:【没空,学习,干嘛。】 臭屁:【那就是有空。】 明杳:【?看不懂人话?】 臭屁:【我明天有个比赛,等会儿把地址发你。】 明杳:【关我屁事。】 臭屁:【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明杳:【……不是啊,我向你道歉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臭屁:【明天是线下赛,要找人撑场。】 明杳:【你让我去帮你撑场?没人了?】 ——拜托,你不是一呼百应的池神吗,还差我这么一个小叼毛? 手机那头,池嘉让懒懒靠在床头,看着明杳发过来的这条消息。 回信的那个光标在亮莹莹的屏幕上跳动着。两分钟都过去了,他还没回她。 池嘉让的指尖迟疑着,在删删改改。 【因为你比较重要。】 【因为你是我同桌。】 【因为我想让你来。】 【因为……】 因为了半天,池嘉让却最终只发了三个字过去。 【帮个忙。】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池嘉让像是松了口气,迅速关了页面,将手机扔到旁边的枕头上。 手机倒扣着,看不见屏幕亮灭,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对方的消息。 池嘉让关了床头灯,在黑暗中躺下,背对着手机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动不动的池大少爷忽然又把眼睛睁开了。 就着窗外斜斜投射进来的暗昧月色,他反折手腕,精准地摸到自己身后的手机,按亮屏幕。 桌面显示,短信箱在半个多小时前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池嘉让的拇指在键上顿了顿,随后点了进去。 明杳:【ok。】 大概是深夜作祟,让人大脑的反应有些慢。 池嘉让足足愣了三秒才明白过来,明杳这就算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手机荧白色的簇簇光线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实在抱歉,怪就怪比赛太精彩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 22 章【一更】 ——世纪城B5电竞馆。 一大早, 明杳就收到了池嘉让发过来的线下赛地点。 世纪城是云深市去年年底新开发的综合体,她和明昀一起去过几次,但向来局限于吃饭看电影, 还从来不知道那里竟然有一个什么电竞馆。 既然答应了人家,明杳也不好懈怠。因为世纪城很大, 她怕找不到路,所以早早起床, 临走前还不忘带上一叠自制的单词卡片,打算在路上背背。 坐车到达世纪城的时候,明杳整整早到了四十分钟。 找到B馆五楼, 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上面通了独立的扶梯,半层楼的架空空间极为隐蔽,但也空旷宽敞, 明杳还是第一次知道, 五楼的布置装修竟然如此精致奢华。 下了扶梯, 第一眼就看到迎面竖着的巨大牌子,字体醒目清晰。 【中国大学生CS电竞联赛高校行】 下面一排字体稍小, 但也足够抓人眼球:【云深站】 明杳看着这指示牌, 明显愣了一下。 大学生? 高校? 池嘉让怕不是在骗自己吧?他一个高一学生, 怎么还来参加大学的比赛了? 估计时间还早,到场的人并不多。明杳一只手抓着一叠单词卡,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酸奶, 左右看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牌子后面穿着志愿服的两个男生正坐着整理什么东西,抬头看见明杳,立刻笑着招呼她:“小妹妹, 你也来看比赛呀?” 明杳“嗯”了一声,冲他们露出一个甜笑。 其中一个男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感慨:“哇,时代真的变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小的小妹妹都喜欢电竞了。” 明杳的娃娃脸看上去年纪偏小,嘴里又拿了一杯牛奶,乖巧恬静的样子很难让人把她和游戏联系在一起。 另外一个男生递给明杳一本宣传册,笑道:“你多大了呀,喜欢玩cs吗?” “我今年高一,没玩过cs哎。”明杳接过小册子,老实地回答。 “那就是来支持自己朋友的咯?”对方大概有点讶异明杳来看比赛的动机,调侃道,“是认识的哥哥吗?还是喜欢的男孩子呐?” “……呃,是朋友。”明杳低头喝了一口酸奶,着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普通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略带窘迫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欲盖弥彰,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善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行啦,知道是普通朋友啦。”其中一个人推了推眼镜,指了指电竞馆大门的方向,笑意未散,“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不过选手应该已经到了,你可以先进去给你朋友加一下油。门口有应援牌,你要是坐比较前面的话,也可以领取一下,都是免费的。” “好的,谢谢哥哥。”明杳很有礼貌地道谢。 电竞馆面积不大,总共也就十几排座位,可以容纳的观众数量不超过一百五十个。正中矮矮的舞台后是一张巨型背景布,印着和外面牌子上一样的图案和字样。 舞台上一列排开十台电脑,中间相隔的距离泾渭分明,对抗的战队位置一目了然。 一边是“云深大学”,一边是“云深科技职业技术学院”。 明杳停留在电竞馆大门口的位置,看着两边的应援牌,微微皱了皱眉。 云深大学是国内知名顶尖985大学,而另一个云深科技职业技术学院只不过是一所不入流的专科高职而已……池嘉让这是唱的哪一出?他今天是要假冒哪边的学生出战呢? 若有所思之时,明杳不知不觉把手里的酸奶全喝完了。看着全场空荡荡的座位,她正纠结自己是不是该坐后面一些,却听见耳畔忽地有人叫她名字。 “明杳。” “……啊?”明杳捏了捏手里的空奶瓶,下意识转过头去。 熟悉的少年靠在大门转角处的墙上,半边脸隐没在暗昧之中,正垂目冲自己笑。 池嘉让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T恤,圆领浅口,很清新的颜色,让人想到地中海的青柠檬树和碧海蓝天,明杳原来还从没见他穿过。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池嘉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明明还是一脸睡不醒的样子,但是就是觉得比在学校里看到的他还要好看一点。 虽然很不情愿,但明杳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稍稍打扮一下,就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挪开目光的那种好看。 明杳觉得心里有些乱,随口“嗨”了一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比赛的咯。”池嘉让似乎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可笑,手插在兜里吹了个口哨,“你来得还蛮早的。” “……我就是记错时间了而已。”明杳下意识就撒了一个谎。 池嘉让也没戳穿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反问她:“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了?第一次来电竞馆,觉得很新鲜?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了?” 这回明杳倒是说了实话:“我只是在想要坐哪里。” 池嘉让笑出了声:“一百多个座位还不够你挑?” 这人话语之中总带着若有似无的引战意味,明杳懒得再回,更不想看他,冷哼了一声,就径直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座位坐下。 这里离舞台最远,视野最不清晰,但就在大门旁边,想走随时可以溜走。 池嘉让一眼就看出明杳的意图,直接快步上前,右手直接按住椅背,命令她:“去第一排。” 明杳坐得更加干脆:“我就坐这里,你能拿我怎么办?” 池嘉让:“你来是帮我撑场子的。” 明杳一脸无赖:“所以呢?” “所以你就应该坐第一排,举着应援牌喊池嘉让加油。”池嘉让咬牙切齿,试图说动明杳,“你现在坐最后一排什么意思?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明杳伶牙俐齿地反击:“我上次有诚意道歉,是你自己不接受。今天我来纯粹是看在我们同桌的份上,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认识这么久,这好像还是明杳第一次在池嘉让面前占得上风。她颇为得意地全身靠在椅背上,翻开了宣传册,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池嘉让静默片刻,冷静开口:“如果我就得寸进尺了你怎么样?” “我就……” 明杳才说了两个字,倏地身下一轻,一双强势有力的手不容置疑地箍住她的蝴蝶骨和膝盖窝,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这得寸进尺来得实在突然——少女本来还懒懒散散地瘫在椅子上翻看宣传册,忽然间控制不住地往下坠落,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本能伸手抓住了男生的脖子。 池嘉让的胸腔微震,泄出一丝得逞的低笑。 三秒过后,明杳终于反应过来,奈何池嘉让力气大她太多,她只能被迫禁锢在他的怀中,气愤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颈上。 “靠!池嘉让!你在搞什么名堂!”明杳试图挣脱,“快点放我下去!” 池嘉让脚步很稳,双手岿然不动,“你坐不坐第一排?” “不坐!”明杳很有骨气,怒喝,“士可杀不可辱,你得寸进尺过了头,小心我立刻就走!比赛都不看了!”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电竞馆里寥寥几人都看了过来。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池嘉让恍若未视,公主抱着明杳,一派从容不迫的淡定模样。 明杳的脸皮到底没他厚,被陌生人围观,她几下就没了气势,低声妥协:“好了好了你快点放我下去,我坐第一排,行了吧?” “行。”池大少爷赏给她一个字,但却丝毫没有放她下去的意思。 “干什么啊你。”明杳在他怀里用力颠了两下,语气软化,算是有些哀求的意思了,“求求了快点放我下去吧,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中途跑走的行吧?我绝对全程坐在第一排认认真真看完比赛!” “还要加油。”池大少爷补充道。 “是是是,我还会加油的。” 被少年清冽的气息完全包裹着,明杳觉得自己整个脸上就像烧着一把火,烫得吓人。她看都不敢看池嘉让一眼,连连应和,只希望哄得这大爷别再发神经,快点把自己放下去。 池嘉让面无表情地低眼看了她一眼,手臂一松,几乎要把她放下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戏谑的口哨声。 “喂!小池!你在干嘛呢!” 明杳吓得眼皮一跳,茫然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入目的男生染着金黄色的头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耳朵上打满耳钉,打扮有些不伦不类,但却难掩他帅气的容貌。 看到明杳的正脸,他放下手里的外设,又吹了一个口哨:“可以啊小池,你从哪里搞来一个这么正的妹妹?” 明杳急着要解释,池嘉让已经面不改色地开了口。“我们是同学。” “哟,还是青梅竹马咯。”黄毛男生啧啧两声,“怎么,感情都这么好了?比赛还没赢呢,就公主抱起来了?” 池嘉让:“她腿酸了。” “哟。”黄毛男生的语气明显有些酸溜溜的,“玩这么大啊。” “管这么多?”池嘉让终于将明杳放了下去,有些不耐烦地回,“羡慕吗?” 明杳:“……???” ☆、第 23 章【二更】 五分钟后, 明杳就彻底和这个黄毛男生熟稔起来了。 他叫魏燃,是云深科技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和池嘉让是网友, 认识对方都有三四年了。 这次比赛,因为他们学校战队里的一个人临时有事, 没法到场参加,所以他只能紧急叫池嘉让来救场。 至于池嘉让其实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这种疑问? 魏燃神秘地笑笑,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飞快,练手感之余忙里偷闲回她:“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这难道不是……违反规定吗?”明杳皱眉,看着电脑前一脸无所谓的两个人, 有些困惑地问,“云深高校的大学生电竞比赛,池嘉让他一个高一学生也能参加吗?” 这话全当左耳进右耳出, 魏燃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妹妹, 你知道电竞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就是技术。”魏燃扭过头来, 冲她眨了眨眼睛,“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只要你赢了比赛, 谁管你英雄出自何处?” “啊……”明杳顿了顿, 怔忪道,“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咯。”魏燃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小池来?我们学校里的男生不多了去了?但能比得上小池的……别说我们整个学校了, 就放眼整个云深市,恐怕也没有几个人。” 这么高的评价啊。 明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池嘉让。 魏燃说了这么多话,但自始至终,池嘉让都一言不发。 他戴上了耳机,正在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试自己的设备, 想要调至最好的手感。 魏燃说的那些话,池嘉让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的目光犀利而专注,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仿佛在追逐着一个充斥着荣誉与勋章、荆棘与悬崖并存的遥不可及的神圣殿堂。 在这一刻,认识了一个多月的同桌看上去有几分遥远缥缈的虚无感。 她知道他的秘密,和他分享过无人知晓的瞬间,也曾经互相指着鼻子冷笑对骂过,但这一秒,在她的眼里,池嘉让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陌生的人。 虽然早已从董则成、明昀他们口中听闻过池嘉让的天赋,但是从一个刚刚认识的哥哥口中听到这一些评价,明杳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好像……好像是此时此刻的池嘉让,身上忽然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不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也不仅仅是女生们眼中的帅气男神——这个少年在她对他极其有限的认知里,忽然填满了更多的东西。 而那种东西,是会让人忍不住崇拜他的东西。 很久很久以后,明杳才渐渐意识到,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那是骄傲、是自豪、是与有荣焉——是她每次都能冷笑着反驳那些质疑、谩骂、责备的底气与坚持。 后来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 -“所有人的生活里,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几个清北毕业生。但是你认识电竞选手的几率有多低?努力可以考上名校,但只有天才才能做电竞选手。” 那时候,她心底一闪而过的那道微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池嘉让,她的同桌,她似乎有些过分在意的少年,是个在未来将会被所有人都惊叹的天才。 - 明杳没有想到,池嘉让竟然只叫了她一个人来撑场子。 什么董则成、什么江昊昊——一直到比赛快开始了,第一排还空空荡荡的,只孤零零地坐着她一个人。 她手里晃着一块应援牌,似举非举的样子,看上去无助而可怜。 明杳左右看看,有些欲哭无泪地给池嘉让做口型:就我? 池嘉让递给她一个理所应当的眼神。 明杳:你搞事情? 池嘉让不置可否,用食指和中指在眼睛前比划了一下,又对着她指了指。 那意思也很明显:我看着你,你最好乖乖坐在这里把整场比赛看完。 明杳翻了一个白眼,小羔羊被命运扼住喉咙,反抗态度倒是给得异常鲜明。 比赛快开始前,她再扭头一看,发现偌大的场馆宽敞明亮,坐在观赛席的观众却稀稀拉拉的,屈指可数。 简直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她终于有些明白刚才门外那两个男生看到她的时候怎么表现得那么惊讶了。 这么点观众,大多数还是男生——坐在这么一个雄性荷尔蒙密集的场馆里,她这一个对游戏一窍不通的小姑娘,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趁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她翻开手里的宣传册,翻阅了几页。 比起他们学校的宣传册,这个全国赛事的宣传册做得倒蛮简陋。小册子内页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介绍着各个游戏的规则、领域代表人物以及中国战队在国际历届联赛上的表现。 在国内,电竞联赛刚刚起步,所以联赛纪录的成绩表也不算长,一页就能拉到底。 一开始的履历,堪称金光闪闪。明杳这种门外汉看不懂具体比赛的名字,却能看到那一个又一个大大的“冠军”,被清晰地印在内页上。 【wNv.Gaming 2004年WEG中韩对抗赛CS项目冠军】 【wNv.Gaming 2005年第一届CEG联赛CS项目冠军】 【wNv.Gaming 2005年CKCG中韩对抗赛CS项目冠军】 【wNv.Gaming 2005年WEG第三赛季CS项目世界冠军】 【wNv.Gaming 2006年WEGMaster大师杯赛CS项目世界冠军】 【……】 然而,08年之后,一直到现在,中国却再也没有获得过冠军,明杳却再也找不到这家俱乐部的名字了。 理科思维一向让她的思考缜密而有逻辑。她有些不解地来回翻看宣传册,企图找出一丝被自己漏看的痕迹。 可是,任由她怎么努力,还是没在08年之后找到有关wNv的一点儿信息。 这是什么意思? 一支世界冠军队伍,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明杳有些好奇,比赛却快开始了。她只好在心里暗自记下了这支战队的名字,想着等会儿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去问一下池嘉让,看看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舞台上的两支队伍区别分明。 左边的云深大学代表队,基本都是戴着眼镜、穿着衬衣的学霸。大概比赛在即,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正襟危坐地看着面前的电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反观云深科技职业技术学院代表队这边,大家基本都是歪东倒西的少爷样。 键盘摆得都歪上了天,有一个人直接脱了鞋,单脚架起,脚跟懒洋洋地搭在椅子边缘,那样子和在网吧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他们染头发的染头发,衣服也穿得五颜六色的,一时间让人觉得有些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自己是误入了发廊还是电竞比赛现场。 比赛很快开始了。 明杳举着快写着【云职加油】的牌子,百无聊赖地坐在第一排,看着大屏幕上的动向。 这游戏的规则还是她刚刚补课才知道的,简短点总结,就是有好人和坏人两个阵容,谁现在地图上把另一方杀完,或者是完成地图要求的目标,就算赢了。 池嘉让的队伍第一局被分到坏人阵容。这很应景。 明杳看不懂什么战术、什么枪支、什么装备,纯粹就是看个热闹。 应池嘉让的要求,看到他们队伍杀人了,她就跟着欢呼一声,看到他们被杀,她就安静如鸡地坐着,做了一个合格的拉拉队队员。 但很快,明杳就品出一点不对劲来了。 她安静如鸡的时间……未免有些过于长吧??? 那边学霸看起来都是书呆子,但是游戏水平却一点都不差。 他们开枪的命中率也许没有云职选手高,但胜在团队配合能力强,因为游戏还有金钱系统需要买装备,学霸们计算能力强,经济分配也比云职这边的选手更加合理。 比赛都开始这么久了,除了池嘉让开枪见血,拿到过几个头之外,云职可以说是颗粒无收。 不知道是不是电竞比赛的现场有天然的代入感,虽然明杳很不情愿,但是她依然不得不承认,气氛有些紧张起来了。 她握着应援牌的那只手,也渐渐紧了紧。 时间越往后走,战况就越发变得焦灼。 大屏幕上,由池嘉让扮演操纵的恐怖分子角色,正在和警察们进行秦王绕柱的把戏。 池嘉让对地图的熟悉程度似乎非比寻常。借助着楼梯、台阶、废墟残门的掩护,他总能精准地找到逃生通道,并且成功反打,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实现惊险逆转。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在不知不觉间,云职这边竟然只有池嘉让一个人活了下来。 而云大那边目前存活有三人。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地图上,虽然对方锁定了他的位置,开始收缩包夹,但池嘉让依然在努力地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手里还有两个炸.弹,金钱不够,弹药看起来并不充足。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知道是什么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池嘉让稍不留神,露了半个头出来,立刻就被对方打残! 看着那急剧下降的血量,这千钧一发之际,明杳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大概是座位离舞台太近,又或者是她这声惊呼有些过响,隔着耳机,池嘉让竟然都听到了她的这声“啊”。 他侧眼过来,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冲她淡淡笑了一下。 战场上的一眼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身后的欢呼和惊叫声似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池嘉让很快收回目光,迅速将视线聚焦到了面前的屏幕上。 然后,在明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沉着冷静地开了枪。 一个倒了! 两个倒了!! 三个倒了!!! 池嘉让的枪线拉得又快又狠,在对手的围攻之下,丝毫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是充满血腥气的凶猛攻势。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太快,准心一秒锁头,似乎早已对对手们的位置了然于心,却一直等到现在才动手。 出其不意,快若雷霆。 大屏幕暗了又亮,逐渐浮现的,是T阵营胜利的字样。 明杳还未从池嘉让刚才那个淡笑的漩涡中清醒过来。 她一直愣愣地看着大屏幕,似乎还没意识到,胜利女神降临在了他们这边。 身后稀稀拉拉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口中不约而同地叫着那个名字。 明明没有几个人,但明杳却莫名觉得,这喊声冲破了电竞馆的屋顶,直入云霄,响彻整座城市的上空—— “池嘉让!牛逼!池神!牛逼!!!!!” ☆、第 24 章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明杳都还沉浸在刚才胜利之后的呐喊场景中,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虽然打赢一场漂亮的胜仗,但池嘉让似乎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围坐在圆饭桌旁, 狭小·逼仄的小店里喧嚣嘈杂,人声鼎沸, 闹哄哄得一团——而他半阖双眼,一脸困倦, 左手没骨头似地撑着额头,动作带着少爷的矜贵劲儿,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明明困得要命, 却还强撑着与泛着油光的桌面隔着距离。 明杳坐在他的旁边,偶尔和魏燃他们聊几句天。转头看到池大少爷这个状态,她从包里掏出一小包餐巾纸, 悄悄塞进他的右手掌心。 “喂。”明杳低声叫他。 池嘉让从喉口溢出一个“嗯?”字, 眼睛依然眯着。 “擦一下桌面呗。”明杳点了点那包餐巾纸, “这样睡多累。” 池嘉让总算睁开了半边眼睛。 “没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明杳,手里动也未动。 明杳“哦”了一声,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昨晚又没睡?” “嗯。” “那你……还吃得消打比赛?”她皱了皱眉, 想到他背上的那道疤, “你不是说你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的吗?” “还行吧。”池嘉让换了一个姿势,懒懒道, “没什么感觉。” “可是身体的事,又不是你感觉就感觉得出来的呀。”明杳嘀咕了一句,“而且你今天比赛,不睡觉的话脑袋怎么可能保持清醒。” 听到明杳的话,池嘉让的精神气似乎提了不少。 他的食指在泛着油光的桌面上点了点:“我今天输了么?” “……没呀。” “那睡不睡觉有什么关系呢。”池嘉让轻佻地笑了一下, “同桌,你怎么就这么关心我呢?” 明杳:“……” 自己就随便说了一句,这人怎么就蹬鼻子上脸骚上了呢? 她冷哼一声,扭头过去继续参与魏燃他们的对话,不再看池嘉让。 …… “今天你们看到云大那帮人的脸色没有?真的爽啊!”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表情很是得意,“他们之前校际赛的时候那么嚣张,还在背后嘲笑我们,今天不照样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屁都不敢放一个?” “喂。”面对胜利,魏燃倒是比他冷静得多,“别忘了今天是有谁在。” “也是也是。”另一个头发长到遮住眼睛的男生哼哧哼哧地搬来一箱啤酒,招呼大家,“快点来给小池——哦不对,池神倒酒!今天所有的我都请了!大家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池嘉让闻言,懒散地睁开眼睛,正想摇头拒绝,那男生已经利索地开了两瓶酒,动作麻利地送到了自己和明杳面前。 “来,今天大家开心,都来喝一点呗。”长发男生笑眯眯地看了看池嘉让,又看了看明杳,“妹子你几岁啦,应该也会喝酒吧?” 明杳礼貌回绝:“谢谢哥哥,但是我不喝酒的。” “不是吧。”花衬衫也开始起哄,“妹妹,都十五六岁了耶,你还不喝酒?骗人的吧?” 长发男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今天池神打这么好,妹子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们兄弟们面子啊!” “我……” ——“她说了不喝酒。” 同一时间,明杳身边乍起一道清冽的声线。 池嘉让的眼皮依然松松撩着,但看上去似乎没刚才那么困了。在明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几乎是抢着把她面前的酒瓶拿走,放到了自己面前。 长发男生愣了半天:“哟,池神你这是——” “我帮她喝吧。”池嘉让有些不耐烦,反手自然地把酒倒进酒杯,“反正也渴了。” 明杳怔忪地看向身旁的池嘉让,只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他和他们说话的样子,熟稔倒酒的样子,没有耐心说着话的样子——明明还是那个相同的少年,但是明杳却莫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像是她接触到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有关池嘉让的世界。 “池神你这……”长发男生又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明杳,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戏谑笑意,“妹子你真不喝?” “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高中就喝酒抽烟逛夜店?”池嘉让发出一声略显讥讽的冷笑,代明杳回答,“得了吧,她好学生,你就别劝她喝酒了。“ 虽然话说得刻薄,但是语气却没有恶意。长发男生哈哈大笑两声,拎着酒瓶乐呵呵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魏燃也在桌子对面笑:“你小子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你也是好学生了。” “我还好学生?”池嘉让端起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自嘲道,“我他娘的天天逃课翻墙,老油条了都,还好学生呢。” “哪有。”魏燃转头和身边的人介绍,“你们还不知道吧,池神他是云外的学霸,还是年级第一呢。” “我艹。”长发男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云外?我们学校隔壁那个云外?!” “嗯哼。” “云外不是传说中超级超级厉害那学校么?”长发男震惊地看向痞里痞气的池嘉让,困惑不解,“上次老常还和我说,这学校里有三分之二的人直接去一本,三分之一的人去国外的名牌大学——池神竟然是云外的?还是年级第一?你逗我吧?!” 在他炙热讶异的目光中,池嘉让淡淡开口:“差不多吧。” “你是干嘛想不开来打游戏的?!”长发男生瞪大了眼睛,“云外哎,你直接保送去清北都可以吧!你竟然来打游戏?玩玩的吧?” “没。”相比于长发男生的惊讶,池嘉让的声线很平,“我想打职业。” “职业?!”花衬衫男生也加入了震惊大队,“不是吧小池,打职业很难的哎,你成绩这么好不去读书,还去打职业?你爸妈可能同意吗?!” 这孩子是有多想不开去打职业啊?职业选手既不赚钱又没前途,都是那些没书读的混混们才会考虑的出路啊! 魏燃有些不高兴地打了他俩一拳:“你们懂什么啊。” “不是,我们是真的关心池神啊。”长发男连忙解释,“现在中国电竞这么不成熟,就算像wNv那样拿到世界冠军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扣工资拖着解散……做这事能有什么前途啊?” 听到自己刚刚记下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明杳的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wNv?”在一群大男孩之中,她轻轻地开口,“他们拿到世界冠军之后,就解散了吗?” 池嘉让扭头看她,明显愣了一下:“你竟然知道wNv?” 明杳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刚才在那本宣传册上看到……” “wNv是中国cs唯一拿到世界冠军的俱乐部,07年那会儿风头可盛了。”魏燃接过话,给明杳科普,“那时候wNv就是大魔王级别的战队吧,当时都建立起了wNv王朝。反正一去国际比赛就是横扫全场,其他国家那些人全都闻风丧胆,因为wNv实在太有统治力了。” “这么厉害,那后来怎么会解散的呀?”明杳疑惑地问。 魏燃耸了耸肩,喝了口冰凉的啤酒:“没钱呗。” 明杳:“啊?” 魏燃回想了一下:“他们就08年那会儿,比赛失利了一次吧,反正就渐渐销声匿迹了。后来新闻才慢慢报道出来,说整个俱乐部半年都没发工资,大家怎么可能撑得下去,就全都跑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呀……”明杳下意识看向池嘉让,低声说,“原来打职业会这么难啊。” “还好吧。”池嘉让无所谓地反问,“我缺钱吗?” 魏燃笑着“靠”了一声,骂道:“你小子家里有矿,也没必要说的这么欠揍吧?” 池嘉让一脸理所当然:“我说得有问题吗?” 他还是那脸臭屁至极的样子,但是这一刻的明杳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他说他不是因为钱。他是因为想要追逐梦想。 无论在何时、何地、什么情况下,“梦想”这两个字,都会带来一种独特的、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熙熙攘攘的小店里,有人在猜拳喝酒,有人在吵闹欢笑。不远处的后厨里响着油烟机的轰鸣声,地上散落着曾经包裹碗筷一次性塑料包装袋,有小孩雀跃着蹦蹦跳跳地经过,差点因为泛着油光的地面滑倒,带来一阵慌乱的风。 人世间红尘软丈,车尘马足,充斥着喧嚣百态,热闹非凡。 但这一刻,明杳看着身侧的少年,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像是全宇宙的光,都在这一瞬间降落在这一张小小的饭桌上。 似是有所感应,池嘉让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明杳嗫嚅着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无比清晰,“你说得没问题。” “嗯?” 明杳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 “我想说……你一定能做到的。” 池嘉让明显愣住了。 明杳认认真真重复着自己的话:“你一定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无论这一路会有多艰难。 只要你足够相信,足够渴望,那么全宇宙的力量都会来帮助你,追到你想要的那颗星星。 ☆、第 25 章 因为这一场比赛, 明杳一天的学习进度都被落下了。 周日晚上要返校,所以她一大早就把一周要带去学校的东西收拾好,装了满满一书包, 直接出发去图书馆学习。 云深市图书馆明杳很熟悉,她习惯坐二楼阅览室最靠里的落地窗旁边, 学习累了一抬头,看出去就是无边无际的合欢树。 粉白色丝绒花在微涩的秋风中摇曳, 俯瞰下去,仿佛广袤浩渺的宇宙里,海浪在翻滚汹涌。 风景独好。 下周要出物理竞赛复赛成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要开始准备省决赛了。 因为还要准备不久之后就会到来的期中考试,明杳捋了一下计划, 觉得今天要做的任务还是比较繁重的。她戴上耳机开了音乐, 没再分神, 低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做题。 一张历史试卷大概花了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物理、化学、生物她可以很轻易就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但是对于历史政治这样的文科科目, 她还是得花很多时间去背诵巩固。 放下笔, 明杳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 准备去卫生间上个厕所。 她在心里计划得很好:上完厕所回来再做一张政治试卷,然后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出去吃午饭,回来下午再花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看一下上半个学期的化学生物要点, 然后就可以打车回学校了。 谁知道,刚进厕所,她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书韵?”明杳看着镜子前的女孩,惊讶道,“哇, 原来你也来图书馆学习呀?” 她算是市图书馆的常客了,但也许是之前没有注意,她竟然不知道陈书韵也会来这里。 陈书韵本来正在洗手照镜子,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她也同样不可思议地“呀”了一声,从镜子里回望明杳:“杳杳,你怎么也在图书馆呀?我都没看到你哎。” 明杳边进了隔间边扬高声音,问她,“你来自习吗?” “是啊。”陈书韵轻轻柔柔地道,“家里的学习氛围不太好,我就收拾东西来图书馆学习啦。你也是过来学习的吗?” 明杳笑着“嗯”了一声。 在外头遇到自己的室友,这样奇妙的巧合让她觉得心情不错。她轻哼着歌走出隔间,见陈书韵还站在镜子前面等自己,顺口问了一句:“你待会儿准备打车去学校吗?” “可以呀。”陈书韵微笑着看她。 “那一起吧?”明杳邀请道,“我下午要出发的时候发短信叫你?” 陈书韵微垂着眼,声线温雅:“好。” 明杳笑吟吟地冲她摆了摆手,正想先走一步回去继续学习,哪知陈书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叫住她:“……杳杳。” “哎?” “你有空吗现在?”陈书韵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我在复习期中的内容,但是在理科那几门上面遇到了好多问题,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想……” 对于帮同学解决学习问题这种事方面,明杳一向是个热心肠。她爽快地点了点头,侧身示意陈书韵:“你带我去你自习的位置好啦。” “嗯嗯。”陈书韵淡淡的眉毛弯了弯,柔声道,“谢谢杳杳。” …… 明杳万万没有想到,陈书韵口中的“好多问题”,确实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面对厚厚三本错题本,她觉得有点头大。 这真的……有点多。 陈书韵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忙道:“杳杳,你是不是没时间教我题目呀?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再想想好啦,反正其实题目也没那么多,我不懂的只是这些错题本的一部分而已……” 明杳本来都想顺着她的话顺理成章地拒绝了,一听到陈书韵最后那句“其实题目也没那么多”,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气,连忙摇头安抚陈书韵。 “没有没有,不多啦。反正我教你题目,我自己正好也可以巩固复习,没事的。” 等到她真的把陈书韵的那些问题全都解决,抬头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三点了。 虽然肚子没觉得饿,但这一餐午饭是确确实实没有吃。明杳转念,本来打算索性饭也不吃,去过一遍要点直接打车去学校,但陈书韵却拉住了她。 “杳杳,你怎么能不吃饭呢。”她看了看手机,一脸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你才没吃午饭,要不这样吧,我直接请你去吃一顿大餐,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学校怎么样?” “可是我还想……” “哎呀,你不去吃,我真的过意不去。”陈书韵笑着挽留,“而且我们就去附近吃一下,肯定很快的哎,反正你回学校也要吃,还不如我们快点吃了一起去学校呀?” 陈书韵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明杳很快被她说服:“那行呀,我们一起吃饭就好,不用你请客。” “这哪行啊。”陈书韵最终还是坚持,“没事的杳杳,我带你去我舅舅家开的餐厅,不用我出钱。” - 云外的学生基本都是家境阔绰的富家子弟。如今看来,陈书韵也不例外。 明杳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家极具本地特色的连锁饭店,竟然是陈书韵舅舅名下的资产。 从前她和庄以凝来吃过几次,但几乎次次都要排上两三个小时的队伍,才能等到一餐饭。 今天有陈书韵走后门,她们刚进店,就被服务员领到内里的一个包间坐下。 和外面的堂座相比,这位置又僻静又清净,往下看是流动的车队,人群熙熙攘攘,角度极佳。 明杳有些惊喜:“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座位的呀。” 玻璃窗边,向下俯瞰——就像是她能站在一个最靠近上帝的角度,看见这世上所有细微渺小的原子热运动。 但这些无规律的运动,却产生了诸如温度、能量的那些最宏大、最基本的意义,从而变成了这万事万物的一切。 陈书韵笑道:“你在图书馆里不是也坐这样的位置么?” “哎?”脑电波经过神经三秒,明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你刚才在图书馆里看到我坐在哪里了吗?那你怎么不叫我呀?” 奇怪。 刚才她在图书馆里看到陈书韵的时候就已经在厕所了,又直接跟着她去了她的位置,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是两个人分头行动的,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坐在怎么样的座位上呢? 陈书韵脸上挂着的那抹淡笑僵了僵,半天才开口解释道:“……我一开始看到你坐在窗边,觉得长得像你,但因为怕认错嘛,就没有叫你。后来在厕所里看到你,才确认那就是你呀。” “哦,这样吗。” 明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尾音的那个“吗”却透露出了几分犹疑。 陈书韵垂下头,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明杳说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又把手里的菜单递了过来,那笑意吟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真是明杳想多了。 明杳强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缓缓摇了摇头,道:“你点吧,我随便什么都吃的。” “哇,杳杳你竟然不挑食吗?”陈书韵惊叹,“什么都吃的话,按理说你可以长得更高呀。” 这话里带话,隐隐有刺,明杳耸了耸肩,倒是没放在心上:“大概是遗传吧。” 她当然也没提自己那个个头都快蹿过了一米八五的弟弟。 虽然明杳和陈书韵是室友,但是两个人平时的交集并不多。 明杳的性格看似开朗,其实比较排外。在她心目中,自己可以交心的朋友很少很少,陈书韵不属于被她认可的范围,所以两个人除了客套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点完菜之后,气氛就陷入了尴尬。陈书韵有意无意都在问她家里的事情,明杳也不好直接不回答,索性偷偷抓了一张单词卡悄悄出门,准备借口上厕所背会儿单词。 快走出店门的时候,明杳的眼角余光一闪,一下子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 她正好走到一道雕花屏风的后面,隔着这面隔离界限的虚空,可以清晰地看到堂座那边的情景。 少年正懒懒散散地斜靠在雅座上,面前放着一杯柠檬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的对面、半侧背对着明杳的角度,坐着一个女生。长马尾瘦削肩,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小美女。 明杳犹豫了一下,脑子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往外走,但是身体却一点儿都不听掌控,怎么也动不起来。 那女生正在对池嘉让激动地说着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不远处传来瓷碗在桌上划开刺耳的声音,明杳恍若未闻,就这么躲在半扇屏风后面,愣愣地盯着相聊正欢的二人。 那女生说到眉飞色舞处,似乎有些累了,扭头拼命挥了挥手,试图吸引服务员的注意。 很快,就有服务小姐姐走了上去,弯身询问她。 她对着菜单一通乱画,明杳想她一定点了许多的菜。服务员核对菜单又花了许久的时间,确认完毕,才放心离开。 池嘉让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他只是在看着她做这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太过火爆,店里人很多,所以有些缺氧。 明杳觉得脑袋有些晕,自己像是踩在无数朵轻飘飘的棉云上,但那棉云引向的地方不是裹挟万千流苏的绚烂晚霞,而是世界尽头——那物理学界至今还未知的、诡秘而黑暗的角落。 感谢万有引力,她才能稳稳地站在这里,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她认识这个女生。甚至在不久前的上个月,她们还刚刚见过面。 那是朱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大家貌似都忘了朱宇是谁,指路第15章~ 感谢在2020-06-29 00:52:34~2020-06-29 21:2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小涵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6 章【一更】 明杳依然能无比清晰地记得朱宇的样子。 她记得朱宇托董则成和陈书韵送来的那封情书, 记得她那个清晨拦在池嘉让面前大胆的表白,记得她表白失败后并不挫败的爽朗飒气…… 也记得,当时池嘉让对她说的那句, “她是我女朋友”。 那是假话,但她一直记得。 明杳觉得自己已经对池嘉让足够了解, 因此也足够清楚,他们两个在学校里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只是现在……两个人这样面对着面吃饭的熟稔模样, 却让她不得不往最符合逻辑的那方面去想。 哪种普通朋友会这么亲密地单独在外面吃饭? 就连她和池嘉让,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吧? 从她的角度看去,池嘉让低垂目光看着桌上那杯柠檬茶, 眼睛被眉骨上方倒映的阴影挡着,神色模糊不清。 但是她能感受得到,池嘉让在很认真、很认真地听着朱宇说话。 那种专注, 那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你身上的专注, 她也曾经体验过。 所以, 她也非常明白,池嘉让的这种专注有多大的吸引力。 不知道朱宇说了一句什么话, 池嘉让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应了一句什么, 随后仰头把杯子里的柠檬茶一饮而尽。 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弧度饱满的下颌之下,那一抹青涩喉结的剪影熟悉又陌生, 仿佛工笔画描出来的一般完美,让她的心不受控地猛然跳动了一下。 从科学的角度看,池嘉让恐怕是那个最工整对称的物理公式、最精细缜密的化学实验、最简单漂亮的数学定律。 但也像所有自世界存在之始就随之诞生的宇宙公理一样。 他其实……从来都不属于她。 屏风上的雕花木阑将他遥远的侧脸切割成无数个小块,明杳苦笑地抿了抿唇,转身快步从店门口走了出去。 - 这一餐饭结束, 一直到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明杳都不知道自己和陈书韵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也无所谓,反正也逃不出“嗯”、“好”、“这样啊”这几个词的范围。 一进教室,她就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塞上耳机专心致志开始学习。 池嘉让照例在晚自习快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才走进教室。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甫一坐下,他就试图和明杳搭腔。 明杳似乎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她摘下耳机,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课本,回他:“今晚记得交作业,还有明天早上有个单元考,我不给你送饭了。” “行。”池嘉让很是大度地批准了她的申请,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什么?”明杳的语气没什么异样,目光始终都停留在桌上的那张化学试卷上。 但池嘉让偏偏从这一份疏离的态度里窥探到了几分不对劲:“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没有啊。”明杳反驳得很快,送了他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你说完了?说完我继续刷题了啊。” 池嘉让若有所思地侧目看她,眸色渐沉,没再接话。 他兀自看着明杳目不斜视地插上耳机,专心致志开始做题,紧抿嘴唇,连一点多余的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和手机振动声同时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李老头踩着上课的铃声堪堪走进教室门。借着课桌的遮挡,池嘉让打开手机的短信箱,低头看了一眼。 董则成:【池哥!怎么样!今天你那兄弟有没有收获!】 池嘉让:【还行。】 董则成:【看起来朱宇讲了很多啊?人家刚刚才回学校呢。不过她和我说今天你那兄弟没过去,就你一个人在?】 池嘉让:【嗯。】 董则成:【你那兄弟怎么回事啊,他自己要追女孩子,自己却不到场听朱老师讲课?】 池嘉让:【有事吧。我转告他也是一样的。】 董则成:【靠,池哥你啥时候这么闲了,想当初我让你带我上两把分你都没空啊?现在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帮别人追妹子,你可真热心肠。】 池嘉让:【你和我什么关系?】 董则成:【……池哥你这也太伤人了呜呜呜呜。】 池嘉让:【今天你立功了,下次带你上分。】 董则成:【!!!我草!!!池哥牛逼!!!谢谢池哥!!!】 池嘉让删了这一连串的短信,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身边的明杳已经把化学试卷翻了一面。 他思索片刻,史无前例地没再补觉,反而从书桌里随手抽出一叠卷子,边转着笔,边随意浏览起来。 -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之前,明杳和池嘉让都没再有过什么多余的交流。 他们中间像是竖起了一面无形的墙,你不过去,我不过来,礼貌而有距离感,绝不越过这根虚无的三八线半步。 下课铃响,明杳率先站起身,去讲台上收每组传上来的数学作业。 她清点了两遍,全班只有池嘉让一个人还没交。 这也算是常态。毕竟池大少爷有“年级第一”这名头作护身符保命,就算他打定主意不交,李老头也没办法说他什么。 要放从前,明杳必定和池嘉让扯皮许久,非要逼他交出数学作业不可——然而今天,她只不过远远看了池嘉让一眼,见后者毫无反应,便很快妥协,直接把那厚厚一叠数学作业抱去了李老头办公室。 池嘉让正大爷似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转着笔,等着明杳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 谁知,她却一反常态地直接走了。 池嘉让手里的动作一僵,那只本来在指间飞快穿梭的笔,就这么直挺挺地落到了桌上。 “啪嗒”一声。 这一下响声微乎其微,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桌椅碰撞声和小鸟出笼般自由的喧哗声交错在一起,几乎没人听见池嘉让这里的动静。 只有在教室最后拿扫把准备扫地的陈书韵,似有感应一般,扭头看了池嘉让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极淡极淡,和平时的她也没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并无特别。 …… 明杳从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刚下晚自习,正是人多的时候。庄以凝说自己肚子饿,想要去超市买点吃的,就先冲为敬。 明杳回教室拿了书包,背上就走。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值日生在洗拖把的声音。 明杳仰头看去,走廊外的钟楼沉默寂静。它背后的星空仿佛梵高笔下的油画,深阔辽远,隐藏着无数科学家们终其一生也无法探索得到的秘密。 十月的风卷裹着夏末热浪,沁入几丝秋初的薄寒。像是舌尖上勾着几颗带着凉意的薄荷糖,醉意让人渐渐沉沦。 而这份漫步在晚风中的惬意,在明杳转弯看见那一团黑影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我靠?!”明杳吓得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后退了一大步,“谁?!?!” 楼道里的灯被她这一声惊呼猝然唤亮。 昏暗的灯光里,阴影只足够遮掩住少年的小半张脸。 池嘉让的鼻子很高,所以这样的光线让他的五官格外模糊,也格外立体。 他的薄唇微阖,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下颌骨绷出一个锐利的弧线。 “明杳。”他叫了她的名字,“你是不是来……来例假了?” 明杳:“?” 池嘉让回想着下午朱宇和自己说的话,尽量把意思表达清楚:“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来例假了?” 明杳:“???” 前后无人,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池嘉让,试图绕过他:“一,我没来例假;二,你在这种时候拦住我问这种问题,真的很像变态;三,我要回寝室了,麻烦你让开一下,有话明天教室里说。” 池嘉让伸出右腿拦住她:“等下。”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在飞速回忆着下午朱宇和自己说的话。 -“我们接下来说说看一个比较棘手的情况。如果这个女生突然对你朋友态度变了,比如说本来很热情,忽然就冷淡了,一般就这么几种可能哈。” -“一是来例假了,生理期情绪飘忽不定,捉摸不透。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男生也没必要做什么了,一般过了生理期就会好的,因为这时候连女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就随她去就好。” -“二呢就比较明显了,那就是这个女生本身就不喜欢这个男生,只是把他当作很普通的朋友。这时候如果她突然发现男生对自己有那种想要进一步的意思,只要不是绿茶婊的话,她就会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一般就通过这种变冷淡的方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冷却了。” -“最后一种情况……那就比较麻烦了。因为听你的意思,你朋友想追的这个女生是个情感方面比较敏感胆怯、但个性方面却比较强烈的女生啊。那当她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她很可能就不会像我这样,主动开口去向这个男生表达自己的喜欢。如果她突然变冷淡了,那很有可能是她误会这个男生已经有喜欢的人,所以她选择主动退出。” -“为什么我说最后这种情况最麻烦呢?因为她的冷淡会是没有预兆、突如其来、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冷淡。如果你朋友的神经粗一点,那很可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个女生已经彻底离开他的生活了,最要命的是他还不知道这种误会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产生的。所以呢沟通还是很重要的啊,反正我知道你朋友肯定也是聪明人,遇到这种事不要慌,打直球或者慢慢试探,反正一定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好。” 第一种情况已经得到了明杳的否认,第二种情况根本直接就被池大少爷pass了。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真是搞笑。 池嘉让的目光深处蹿起几束炽热的火光,垂眸看向明杳,目标明确,直指重点——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 明杳:“……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0-06-29 21:27:13~2020-06-30 15:5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imba 14瓶;云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二更】 关我屁事。 ——这是明杳的第一反应。 神经病吧。 ——这是明杳的第二反应。 不算宽敞的楼道里, 弥漫着教人窒息的尴尬。 她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声“哈?”就是她本能传递出的最完美的回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先是问例假,又是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和喜欢的人? 池嘉让的理科又不差, 说话怎么这么没逻辑?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她茫然地皱了皱鼻子,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就是告诉你这个啊。”池嘉让似乎有些不解她竟然是这个反应, 反问,“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什么想说的? 关我屁事还是神经病吧? 明杳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轻轻开口:“池嘉让,你干嘛要骗我呢。” “啊?”这回,轮到池嘉让愣住了。 “我刚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些话, 但是我现在可能有些明白了。”楼道里的光暗了又亮, 回荡着明杳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下午看到的事和李老头说的, 毕竟我这人一向不喜欢管闲事打小报告, 你和朱宇到底在干什么, 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艹。”池嘉让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个字,如果顶上楼道挂着老式灯,恐怕都要被他的声音震一震, “你他妈今天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搞得这么奇奇怪怪的?” “不是啊。”明杳下意识反驳,“我哪里奇怪了。” 昏黄的灯光下,池嘉让半靠在墙上,“呵”地嗤笑了一声。 这像是某种讥讽,又像是某种释怀的长吁。但明杳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讥讽谁, 又在吁叹什么。 她只觉得眼下的情景有些逐渐失去自己的控制。对于失去掌控的东西,她一向都会本能地想要逃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明杳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池嘉让身后的那堵墙,声音硬邦邦的,“没的话我就回寝室了。” “我……” 池嘉让悠然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想了想却还是没继续往下说。 他上半身靠在墙上,左右脚懒懒交叠,半挽的裤脚松松垮垮,露出两段骨节劲瘦的脚踝,显得整个人格外高。 明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什么回音,低头匆匆绕过池嘉让,想要直接下楼回寝室。 “我和朱宇吃饭,是要问她一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身后施施然传来池嘉让的声音,“我说了我没有女朋友,就是没有女朋友,不信你可以去问董则成他们,上次你也看到我手机的短信箱了,除了你和他们的短信也没有其他人的了。” 这个“除了”后面跟的“你”就有些微妙了。 明杳的脚步随之慢了几拍,但没等她开口说话,那边的池嘉让已经自顾自补充上了最后一句话—— “反正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明杳彻底停下脚步。 她刚下了一半楼梯,池嘉让站在她身后的楼道里,是需要她仰头才能看到的高度。 她转身看他,在相对时间里被无限拉长的混乱思绪中,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这几秒的迟疑沉默换来了楼道灯光的暂时熄灭。 楼道边缘的墙上有几扇大窗户,透明玻璃上印着蚊虫的尸体和雨滴的污渍。月光透过缝隙折射进这逼仄的楼道,耳畔碎发上拂过的是只属于十五岁夏末的晚凉风。 就算很久很久以后,明杳再回头回想,她这漫长的一生中,似乎都没有几个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池嘉让,看起来最不靠谱、也最不可能说这句话的池嘉让,偏偏对她说了这句话。 -“反正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这里面带了一份不需要论证的笃定。 可能这份笃定太过珍贵,所以她轻而易举就相信了他的承诺。 当然,更幸运的是,在往后交织着无数琐碎日常的年岁里,他真的从未骗过她。 所以,明杳无比感谢那个时空的自己,在那一刻作出那个决定。 她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少年,低声开了口,像是怕吵醒某个深夜美梦,她的声音轻到连感应灯都没有亮起。 “我相信你。”少女缓缓道,“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池嘉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她却分明能感觉得到,这一刻的他们视线平行,姿态是平等的。 他“哦?”了一声,半晌才接上后半句话:“那你相信我能让你看到周杰伦演唱会吧。” “……什么?”明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开玩笑,现在周杰伦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更别说她们想要的前排座位,基本都是死忠杰迷才会抢,很少有人会选择转卖出手。 就算转卖……那价格池嘉让出得起,她也不敢要。 这一瞬间的千思百绪,池嘉让似乎都能从她脸上轻易读到。他低笑一声,微微清了清嗓子。 “总之……我可以带你看到周杰伦演唱会就对了。而且座位应该还蛮特别的。” 明杳:“你搞得到前几排的vip票?” “不是前几排。” “那为什么说特别?” 池嘉让想了想巨大摩天轮的高度,语气愈发肯定:“反正就很特别就对了。估计都没人在那个座位上看过他的演唱会。” “?”明杳持怀疑态度,“什么座位啊……看得清舞台吗?” “当然。” “你不会要花很多钱吧……”明杳依然狐疑地嘀咕,但明显有些心动了,“我跟你说,我提前声明,你不准挖个坑让我跳啊……我不看演唱会无所谓,我可不想上你什么当了。” 看到她这一脸警觉地样子,池嘉让失笑:“怎么可能?” “确定?” “确定。” “ok吧。”明杳撇了撇嘴,态度倒是诚恳,“我刚说了要相信你,那我就姑且先相信你吧……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特别的座位呀?” 她的话音刚落,池嘉让的脑海中就回想起了朱宇的话。 -“女孩子的话,当然最喜欢惊喜啦。你那个朋友要是想送她什么礼物的话,最好不要提前告诉她咯。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只要这个礼物她喜欢,又足够惊喜的话,我给你打保票,她绝对立刻激动地答应你朋友,保不准她先表白都有可能。” 因此,池大少爷顺理成章地卖了一个关子。 “不告诉你,反正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行吧。” 池嘉让一向喜欢有话直说,冷笑讥讽戏谑大礼包明杳也不是没体验过。 他说话这么含混的情况,简直屈指可数。 她突然有些摸不透池嘉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能去看杰伦演唱会这事,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一句“谢谢”卡在喉咙口许久,她顿了半天才道:“我先回去咯?” “嗯哼。” “还是……谢谢你啦。” 明杳说完这话,就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有些慌乱的步伐有没有出卖她发烫的脸颊。 不远处的身后,隐隐传来少年微哑的低笑声。 蕴蕴沉沉,纯粹干净。 明杳第一次觉得,白天几步就能走完的短短楼道,怎么需要走这么长时间。 等到她终于冲出教学楼的那一刻,迎面吹来的一阵清泠晚风,终于让她几近缺氧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池嘉让要请自己去看杰伦的演唱会。 ——池嘉让说要让自己在一个最特别的座位上看完杰伦的演唱会。 明杳用力拍了拍烧得滚烫的耳朵,快步往寝室楼方向走去。校园里回荡着轻柔的古典乐音,头顶上是一轮熠熠的明月,泼洒着温柔的光。 路过钟楼的时候,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辛辣浓郁的凌霄花香。 明杳扬了扬唇角,忽然觉得,这个漫长到看不见尾巴的夏末,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嘛。 ☆、第 28 章【一更】 明杳回到寝室的时候, 庄以凝正坐在书桌前,一脸满足地吃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关东煮。 “杳杳?你回来啦?”抬头看见明杳进门,庄以凝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立刻笑眯成了一条缝, 腮帮子鼓得满满地催她,“快来快来, 给你吃个甜不辣!” 明杳满脑子还是刚才和池嘉让的那番对话,哪里会想去吃东西。 她摇了摇头, 有些魂不守舍地回绝:“不用了,我不饿。你吃吧。” 庄以凝一只腿架在椅子的横杠上,放荡不羁的样子被她演绎出了几分质朴工人的味道。她嘴里嚼个不停, 声音也被食物搅得模糊不清。 “杳杳……你们怎么都回来得这么晚……陈书韵到现在也没回来……” “……啊。” 明杳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以往这个时间点都在阳台上晒衣服的陈书韵,此刻却全然不见踪影。 寝室都快关门了, 她竟然还没回来? 书桌前的庄以凝还在自说自话:“我以为你和她一起回来的呢, 没想到她比你还迟。我看她今天要打扫卫生, 但是从前她打扫卫生也没这么晚过吧……杳杳,你走的时候看到她了吗?还有两分钟就要关门了, 她应该没事吧?” 明杳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离开教室时的情景, “我走的时候她就不在教室了呀。” “那她有可能在卫生间洗拖把吧。”庄以凝帮她回答, “应该快回来了。” 快……回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只要一想到那个早上陈书韵奇怪的凝视,以及今天下午在餐厅里她漏洞百出的说辞, 就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感。 自己和池嘉让在楼道里的那段对话……陈书韵应该不会听到的吧? 明杳如是安慰自己。 正在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身后的寝室门被人一推,陈书韵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哟,陈书韵!”庄以凝招呼她,“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迟!快点过来吃东西!杳杳不吃的全都给你!” 相比明杳和陈书韵, 庄以凝和陈书韵的关系是要更好一些。庄以凝这人向来没什么心眼,与人交往原则单纯得很,只要说过几句话,稍微熟悉一点,她就会在心目中把对方定义为“朋友”。 所以,这句平时和朋友一起分享零食的话,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了——她也就压根没有想过,这句话竟然会触犯到陈书韵的什么雷区。 一向温和文雅的陈书韵,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一反常态地没有给出回应。 她恍若未闻,径直冲进了卫生间,“咣当”一下甩上了门,神色冷淡而疏远。 庄以凝被这大力的甩门声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明杳的方向。 明杳正在收拾书包,显然也被这砸门的动静惊到,转头看了卫生间一眼。 与庄以凝所不同的是,她的心猛然往下一沉,像是浸泡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海底的温度冰寒,凉到让人几乎麻木。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庄以凝简直莫名其妙:“她怎么了?” “没什么。”明杳的目光终于从紧闭的卫生间门上移开,轻轻地把书包里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心情不好吧,大概。” “哦……”庄以凝咬了两口手里的甜不辣,没过多久,注意力就转移到新买的漫画书上去了。 - 第二天一早,陈书韵早早就起床出了门。 明杳躺在床上,听见下面传来呯哩哐啷的噪音,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是她始终都没动。 庄以凝戴了一个耳塞,根本没被这么响的动静吵醒。然而,随着陈书韵“砰”地一声关上寝室的门,她也一下子从温甜美梦惊醒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还以为地震了,吓得一骨碌儿从床上爬了起来。面对满室沉寂,庄以凝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陈书韵吃错药啦?” 明杳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淡淡道:“她生我的气了吧。” “……啊?”庄以凝显然没听懂明杳的意思,“生你气?你在开玩笑吧杳杳?” 杳杳干什么了,陈书韵脾气那么好,也不至于生气到这种程度吧? 明杳躺在床上敷衍地“嗯”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班级里的紧张气氛终于渐渐浓郁了起来。 随着期中考试的步伐慢慢逼近,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进入高中之后第一场大考就要降临了。 和摸底考不同的是,这次期中考是高中正儿八经意义上的第一次大型考试。届时,整个年级都会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打乱所有班级顺序,让同学们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进行考试,杜绝一切作弊的可能性。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在三天内考完九门课。不光题目量大,总分也够吓人的了。 饶是庄以凝这样从没把考试当回事的人,也在考前变得紧张起来。她这半个学期几乎没怎么用心上过课,作业写得敷衍了事,秉承的观念也是能多玩一分钟就绝不多学。 可是,一想到期中考后随之到来的家长会,她终于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离期中考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开始破天荒地早起学习。虽然这早起的几十分钟在九门课面前还是杯水车薪的努力,但是她的学习态度好歹端正认真了许多。 这几天,回荡在明杳耳边最多的,就是庄以凝神神叨叨的祈祷—— “杳杳,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一个那种考神附体的护身符来戴着?考试的时候就装在笔袋里,遇到不会的选择题直接就拜拜,说不定就会蒙对呢?” “杳杳,你说要不然我还是去买一个文曲星摆在寝室里供着算了?我平时买关东煮什么的都给他上一份贡,他说不定直接保佑我在考试的时候遇到的全是会做的题!” “杳杳,我听他们说考试那天早上一定要吃得讲究!我计划好了,我期中考那几天早上啊就打算吃一些有寓意的东西。第一天是一块黄金糕和两个鸡蛋,第二天是一根油条和两杯豆浆,第三天是一串关东煮和两碗粥,三天不重样,全都是满分,是不是很完美?” 明杳:“……” 她善意地提醒庄以凝:“一天要考三门课,每门课一百分,你得每天早上吃三份才行。” 庄以凝:“……靠。” 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甚至连游戏都不想,开始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复习考试上面。 幸好她身边有明杳和杭夏两个学霸,所以这段时间她突击学习成效不错,起码不用把筹码全压在考神、文曲星和黄金糕鸡蛋上。 看到她开始认真学习,不再去想那些不靠谱的歪门邪道,明杳总算也松了口气。 哪知,期中考试周前一周的周四,庄以凝忽然又兴冲冲地跑来找自己。 这回,她像是掌握了一个极大的秘密,兴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明杳正刷完一张生物试卷,看到庄以凝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样子,摘下耳机低声问:“你怎么了?” “杳杳杳杳!”庄以凝拼命摇了摇她的肩膀,控制着音量,手舞足蹈道,“我刚刚听说了一个秘密!超级超级超级大的秘密!” “秘密?” “嗯嗯,关于我们学校的!”庄以凝眉飞色舞,“我才知道!我们学校这里从前是上坟山!据说下面全都是坟地!原来是整个云深市阴气最重的地方了!” 立志要做物理学家的明杳:“……哦,所以呢?” “所以你看到那个钟楼没有?”庄以凝疯狂指着教室窗外的高大建筑,激动得语速飞快,“那个就是学校当时请了很多大师来改善风水才做的楼!就是为了压地下的阴气的!” 明杳扭头看了窗外一眼。 昏沉暮色下,钟楼被朦胧的雾霭笼罩,像是一个沉默的巨大黑洞,勾勒出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也是明杳第一次意识到,进了云外这么久,除了每天从钟楼下面路过,她好像从来没有上去过。 “你有没有发现钟楼外面的藤蔓长得最茂盛了?全校的凌霄花都谢了,就那里的花还开着!”这一刻的庄以凝俨然化身江湖大师,娓娓道来,引人入胜,“而且校规里都明确写了禁止上钟楼去,这个楼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啊。它正好建在校园正中央,其实就是为了镇压住四方小鬼,加上我们学生的阳气很足,让它们根本没办法兴风作浪……” “停停停停停。”明杳连忙止住了她的长篇大论,“首先,藤蔓的蔓读音是wàn,这个都读不对你怎么去考语文?其次,这就是一个瞎编乱造的故事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的!这根本还不是重点!”庄以凝瞪大了眼睛,厉声道,“重点是这座钟楼是被大师们开过光的!开过光才能镇压小鬼!你懂不懂!它被开了光,其实是很有灵性的!” 明杳:“……” 大师。开光。钟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编故事的人也太不走心了吧,把一个西方文化语境里的钟楼硬生生安到东方神鬼传说里,也就只能骗骗庄以凝这样的小单纯蛋子了吧。 她拨开庄以凝抓在自己肩上的手,十分冷漠地“哦”了一声:“好了,说完了吗?说完了快点去学习,今天你再不把化学反应式背完,就要来不及了。” “明!杳!”庄以凝咬牙切齿,“你不相信我!” 明杳顺口胡诌:“哪有啊?我超级相信你好不好?就是我现在需要立刻投身到科学的怀抱中去,可能没有太多精力来和你探讨怪力乱神……” “根本不是怪力乱神!!!”庄以凝一只手拍在明杳的试卷上,强迫她看向自己,“我听学长学姐他们说了,这个钟楼真的很灵的,好多人都在考试前偷偷爬到钟楼上去许愿,而且几乎都成真了!!!” “考到年级第一了吗?”明杳反问。 “……那倒没有……”庄以凝噎住,半天才嘀咕道,“年级第一才不会上去许愿吧……” “那不就好了。”明杳满脸慈爱地将庄以凝按在自己试卷上的手抬起,笑眯眯道,“该你的就是你的,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爬钟楼多危险啊,一不小心要是被发现了,你说不定连考试资格都要丢了。” 庄以凝被明杳的逻辑绕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不管,我一定要上去试试看。” 明杳:“也行,那你去呗。” “……但是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怕……” “鬼”字被庄以凝硬生生吞了回去。 明杳早就看出这货的意思了,慢条斯理道:“你想让我陪你?” “嗯。”庄以凝点了点头,见她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连忙趁胜追击,“我就想嘛,杳杳你不是这次期中考就和池嘉让打赌了吗?正好你也可以上去许个愿呀,说不定你这次真的就考过他拿了年级第一呢!” “我不去。”明杳冷酷无情地拒绝道,“我相信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考过他。” “你真不去?” “不去。” “那行吧。”庄以凝叹了口气,委屈地自说自话,“那我就去找陈书韵陪我一起上去算了。” 她转身正想离开明杳的课桌前,右手手腕一紧,却是好朋友及时拉住了自己。 “你别找她。”明杳顿了顿,妥协之余不忘再次重复一遍,“你别把你要上钟楼的事告诉她。我陪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左右还有第二更。 ☆、第 29 章【一更】 周五下午三点放学, 按照和庄以凝说好的计划,明杳这周末准备住校,直接不回家了。 池嘉让照例伸了个懒腰想要起身, 见明杳依然保持着上自习课时刷题的认真姿态,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收拾东西回家?” “嗯啊。”明杳正算到一道数学题最关键的地方, 头也来不及抬,随口道, “我周末有点事,要住校。” “有点事?”池嘉让若有所思地问,“准备竞赛?” “啊不是。”明杳满心思都在想这道题到底要怎么加辅助线才行, 顺口说道,“是庄以凝的事……”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住嘴。 爬钟楼这种事可是违反校规的,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池嘉让似乎品出了什么,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哎反正我们就是有点事,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明杳推了推池嘉让, 催促, “你快走吧, 你哥哥都快来接你了吧。” 池嘉让岿然不动,慢条斯理:“他这周不来接我。” “……” “我也住校。” 明杳:“……” 她严重怀疑这臭屁就是上天专门派来和自己对着干的。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收拾准备带回家的作业,男生们在嘻嘻闹闹,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明杳深呼吸三下,平心静气地放下笔,转头看向池嘉让。 “周末住校是要提前和李老头申请的。” 池嘉让:“我知道。” 明杳:“周四晚上之前就得报给他。” 池嘉让:“嗯哼。” “你现在想住校已经来不及了。”明杳好心提醒,“宿管阿姨查寝的时候,会把你赶回家的。” “哦, 你大概是不知道。”池嘉让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哥不放心我在学校的表现,为了有人在学校也能管我,把他司机的妻子安排到我们学校的男生宿舍做了宿管阿姨。” 明杳:“……?” 这他妈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生宿舍的宿管阿姨竟然是许佟司机的家属? 池嘉让每天晚上在英语小教室里通宵打游戏,她什么时候管得住他了? 池嘉让看出她的疑惑,同样好心地回答她:“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骗人的办法吗? 此时此刻,明杳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池嘉让。”愣了半晌,明杳才缓缓开口,语气堪称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就喜欢和我作对?!” 她明摆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周末留校的秘密,但他非要像条哈巴狗一样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偏偏姿态还这么怡然自得。 池嘉让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头,自然地用脚一推椅子,坐回了座位。 “同桌你别误会了,我这是关心你,怎么可以说是和你作对呢?”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且我一看到你这副哑口无言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继续关心你……你说怎么办呢?” 明杳:“……” 你这臭屁给我去死吧。 - 明杳和庄以凝的计划,本来是周六下午三点爬到钟楼上去许愿。 按照庄以凝的说法,那时候阳气最足,最适合和神灵对话。 对此,明杳的想法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搞吧,反正我们只要安全无虞地从钟楼上下来,并且没人发现就行了。 可是现在,池嘉让竟然成了那个最大的变故。 这天晚上,她仔仔细细思考了大半个小时,灵光闪现之间,突然想到一件被她忽视已久的事—— 池嘉让他怕鬼! 对呀,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之前怎么就被她忘了呢??? 池嘉让他怕鬼,所以尽管他敢在深夜一个人坐在安全的英语小教室里打游戏,但却绝对绝对是不可能敢在凌晨时分爬到阴森森的钟楼上的! 只要她能说服庄以凝改变爬钟楼的时间,那就完全可以摆脱池嘉让这个变数,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钟楼上去了! 明杳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完美,周六一大早起床就叫醒庄以凝和她商量这事。 哪知,庄以凝一听就连连摇头:“不是吧杳杳,你疯了?!要在晚上去爬钟楼?!啊啊啊啊啊我可不敢啊啊啊啊啊!” 明杳本来就没打算来硬的。她思索了片刻,开始忽悠庄以凝。 “你上次说,这钟楼做起来,就是为了镇压上坟山的小鬼的对不对?” “对啊。” “那你说什么时候鬼会出来行动?” “当然是晚上啊!”庄以凝越说越怕,“杳杳,你干嘛突然要劝我晚上去爬钟楼啊,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 这想象力,明杳觉得庄以凝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可惜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边在心里对牛顿伽利略等祖师爷进行了深刻忏悔,一边开始胡说八道。 “你要想,我们都已经在学校里这么久了,却一个鬼都没见到过,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座钟楼坐镇,把这些鬼都治住了对不对?那鬼最活跃的时候,一定也是这座钟楼灵气最旺的时候对不对?因为那时候钟楼要发力镇鬼的对不对?那么如果这个时间我们去钟楼许愿,是不是就赶上最灵验的时候,对不对?那这时候愿望也最容易实现的时候,你说对不对?” 一连串的“对不对”把庄以凝本来还算缜密的思维搅和得七晕八绕。 她嗯嗯啊啊了半天,完全被绕进了明杳的逻辑里,惊喜道:“我靠,你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啊!对啊!我们就应该凌晨去许愿才对啊!说不定许个年级第一都会实现的!” 明杳:“……对,就是这个意思。” “行。”庄以凝很快就被她说服了,跃跃欲试道,“我们今晚几点行动?” - 晚上九点,宿管阿姨查完寝后,女生宿舍的灯准时熄灭。 明杳和庄以凝在床上一直等到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悄悄地起床,带上两只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和各自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 她们提前就看好了,自己宿舍的阳台连着两栋楼之间的走廊顶,轻而易举就可以从这里翻出去,偷偷摸摸爬到实验楼的二楼。 再下楼去钟楼,可就方便多了。 明杳从小没背着老师家长做出格的事,但这种尺度的还是第一次。幸好,庄以凝在这时凸显出了她无比重要的作用。这人翘课打游戏被抓的事情遇见得多了,干坏事都格外有经验。 两个人低声交谈,互相望风,很顺利地就爬到了实验楼,安全落地。 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静默无声,薄薄的雾色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安宁。 翻阳台的时候庄以凝没什么感觉,临到现在,她忽然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小声地对明杳说:“杳杳……我有点怕……” “怕什么?” “就感觉阴森森凉飕飕的……真的有点恐怖……”庄以凝小心翼翼地说,“而且我一想到我们脚下原来就是埋满尸体的上坟山……” “你知不知道人死后的本质是什么?” 明杳终于撕下了白日里通情达理的神棍面具,露出了她的科学本体,“人死之后,尸体的成分大部分都是碳,很快就会回归自然。剩余的气体成分有二氧化硫、二氧化碳、硫化氢、氨、甲烷等等,液体成分有硫醇、尸胺、腐胺、粪臭素这些你也听不懂的东西。你如果非要说什么恐怖吧,可能就是二氧化硫、硫化氢、尸胺、腐胺这些有毒的成分,但是也很快会氧化啊——就算最后剩下来的骨头那种东西,也就是碳酸钙或者其他钙的无机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庄以凝:“……行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也没那么怕了,反而觉得化学课更恐怖一点。” 明杳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对面英语小教室的那扇窗户。 整栋楼都隐没在黑暗里,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压根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但明杳知道,池嘉让现在一定在里面。 而且这傻逼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点爬阳台出来做坏事。 哈,哈,哈。 明杳自信地抿了抿唇,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庄以凝,两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 同一时间,池嘉让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斜眼看了一眼屏幕,手下没注意,被人用一梭子子弹干死。 屏幕一暗,他也没在意,转手把手机屏幕按亮。 短信箱里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董则成:【池哥,她们从阳台爬到实验楼,好像要去钟楼那边了!】 钟楼? 池嘉让愣了一下。 他随手关了电脑屏幕,抓起手机和外套就要往外走。拉开窗帘的一刹那,不知道被什么念头牵扯了一下,他的动作忽然又顿住了。 面对黑魆魆的窗外,他只犹豫了两秒钟,便干脆利落地拉上了窗帘。 然后,他给董则成发了一条短信,满不在乎里透露出几分低调的高贵冷艳—— 【我刚开了一局,你跟着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把话搁在这儿:今天如果不双更,我就是!大!傻!逼! ☆、第 30 章【二更】 环形螺旋状的楼梯, 绕着钟楼正中央那根无形的立柱,一直向上攀延。 楼梯中止在钟楼一半的位置。 两只手电筒的光在雪白的墙面上晃着,庄以凝仰头, 看着面前墙上的这道长长的梯子,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我靠……没人和我说过钟楼的楼梯不是直接到顶的啊。” 明杳的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墙上镶嵌的梯子是那种比较原始的铁制爬梯, 一环一环牢牢定在墙上。仰头看去,足足蔓延往上有十几米。 十几米高, 这已经是三四层楼的高度了。 铁梯旁边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一旦手滑往下摔,后果不堪设想。 明杳的太阳穴开始狂跳起来。她已经有些后悔这么晚来这破钟楼陪庄以凝爬什么梯子许什么愿了。 然而, 没等她再想出什么说法来忽悠庄以凝放弃这个伟大的计划,这傻闺蜜已经用嘴叼着那只手电筒,哼哧哼哧开始往上爬。 明杳:“……喂你等等!” “干嘛?”因为嘴里有手电筒, 庄以凝的话说得含混不清, “快点呀, 你难道还要在下面等着做法吗?” “……”明杳无言以对,“不是, 你就这么爬上去?不怕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庄以凝说, “我原来翻墙偷偷去网吧上网的时候, 还没有这么好的梯子给我爬呢。” 明杳:“……” 见好友义无反顾地往上爬,她踌躇了一会儿,也模仿庄以凝的样子开始往上爬。 总算, 这一路有惊无险,两人成功到达了钟楼顶。 “哇……”庄以凝擦了擦额上的汗,左右看看,感叹,“这上面原来这么美啊。” 透过钟表之间的空隙小洞, 两个人俯瞰校园,可以清晰地看清楚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深夜正是万籁俱静时,盛夏留下的暑热蒸腾成淡淡的水汽,流岚雾霭在昏黄路灯的散射下变得朦胧模糊,像是一场谁也叫不醒的梦境,只有她们两个才是清醒的人。 明杳喜欢这种感觉。 她将手电筒从嘴巴里拿下,问庄以凝,“现在怎么办?” “许愿呐。”庄以凝把手电筒放到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轻道,“拜托了老天爷,我期中考试不想考最后一名,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所有的科目都能及格吧!拜托了拜托了!” 说完,她虔诚地冲正前方的大钟鞠了一躬。 “……这样就好啦?”明杳看着她,疑惑地问。 “当然没有咯。”庄以凝白她一眼,大概有些不满明杳打断了自己的许愿,用力“嘘”了一声,对着大钟继续道,“如果我能考一个让我爸妈都不会想要打我的成绩,我保证我晚上我再也不吃夜宵了!我下半个学期一定会减肥!我要用我十五斤肉换我期中全部及格的成绩!” 哇。 有点狠啊。 明杳饶有兴致地围观完庄以凝许愿的全过程,见她差不多对着大钟拜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下,还意犹未尽地不想走,连忙开口催促她。 “许完了?” “嗯啊。” “可以走了吗?” “等下等下!”庄以凝冲明杳挥挥手,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支笔来,跑到一边的墙上开始留字。 “你写什么呀?”明杳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看,“庄以凝……到此一游???” 她被庄以凝蠢得头都有些晕了。 自己一个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交了一个这么傻白甜的朋友???嗯??? 庄以凝的“游”字正开始写第一笔,见明杳跟了上来,还想把笔递给她也用用:“杳杳,你要不要留个名,纪念一下今晚的冒险?” “纪你个头啊纪念。”明杳有些哭笑不得,“庄以凝,你是生怕老师不知道我们违反校规跑到钟楼上来是不是?你还留下大名纪念?就这你还想期中考试考及格?” 庄以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兀自把那个“游”字补充完整:“你看看钟楼上的灰尘多厚啊,平时哪有老师会爬到这上面来看啊,杳杳你想太多了。” “……”明杳决定不和这傻姑娘说话。 庄以凝高高兴兴地在墙上留下了自己的罪证。 看着架势,明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帮她抹去罪证的机会了。 把笔收回口袋里,庄以凝转过身,看见明杳还站在原地没动,连忙催她:“杳杳,你还愣着干什么呀,快点许愿呀。” 明杳弯身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说:“我没什么愿望想许。” “你怎么可能没什么愿望想许呢?” “是真的。”明杳轻轻道,“我真的没什么愿望想许的。” 考年级第一这种事,只要努力就可以了。但是愿望这种东西,是要留给那种几乎没可能实现的事情的。 比如说,许愿她的爸爸妈妈感情尚好,没有离婚。 比如说,许愿她和弟弟可以重新在一起生活。 除了这些,其他的东西其实都是可以通过努力就得到的。 庄以凝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你上次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你就想考年级第一,否则你就是大傻逼吗?这愿望你不想许?” 明杳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庄以凝的疑问,后者就已经拽着她的手走到大钟面前,疯狂劝她:“杳杳,上都上来了,快点许愿吧!万一钟楼觉得你可怜,不让你做大傻逼了呢?!” 明杳:“……” 庄以凝盛情难却,她也忽然懒得多费口舌,就顺着庄以凝的话说了下去。 “好好好,我许个愿。”明杳清了清嗓子,少女轻灵的声音回荡在钟楼上,“老天爷,我希望我这次期中考试能考年级第一。” “不对不对。”庄以凝连忙纠正,“你后面一定还要说一个代价的!” “代价?” “就和我刚才一样,用十五斤肉来换期中考全及格!”庄以凝耐心解释,“钟楼不可能白白帮你,你一定要付出什么,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歪七八糟的理论还挺丰富的。 明杳“哦”了一声,按照庄以凝给的句式许愿:“老天爷呀,如果这次我能超过池嘉让考第一的话,我就……” 说到最后,明杳陷入了沉思。 她就什么呢? 她不需要减肥,生活里也没什么害怕发生的事情吧? 庄以凝在一旁提醒她:“你可以说那种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越狠了越好,这样你实现愿望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点。” “真的假的?” “真的呀。”庄以凝帮钟楼疯狂站街,“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看来这钟楼还钟爱看这些来许愿的人倒霉?这什么癖好啊? 未来物理学家明杳稍加思索,掷地有声地开口:“如果这次我能超过池嘉让考第一的话,我就去和他表白!” ……我艹??? 庄以凝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靠,杳杳你……” “怎么样?”明杳得意地扬了扬眉,露出一个颇为油腻的笑,“够狠吧?” “是有点……”庄以凝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杳杳,你真的喜欢池嘉让,所以要和他表白啊?” 明杳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钟楼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一动,狠狠撞了一下那道长长的铁梯。 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相比明杳表面上的镇定自若,庄以凝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她有些哆嗦地看向黑洞洞的楼梯口,半晌才用气音问明杳:“杳杳……这……是不是鬼啊……” 虽然明杳的心也在狂跳,但是牛顿爱因斯坦等祖师爷好歹给予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壮着胆子探头到梯子口,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空荡荡的,连丝鬼影都没有。 “别怕。”她安慰庄以凝,“应该是只野猫吧。” “哦……”庄以凝惊魂未定,半天才想到问明杳她刚才没回答的问题,“说真的,你万一考了年级第一,真的要去和池嘉让表白啊?你真的喜欢他啊?” 不会吧不会吧,陈书韵可都说过了,池嘉让的前女友都能组两支dota战队对打了,杳杳还不要命地想冲进去? 这是鬼迷了心窍吧? 明杳叹了口气,颇为怜爱地看着庄以凝:“当然不是。” “那怎么……” “我就是想向你证明科学的力量而已。”明杳拍了拍庄以凝的肩膀,准备要把手电筒衔在嘴里爬下钟楼,“现在我许了最不可能的愿望和代价,如果真能实现就有鬼了。你等着吧,这钟楼传说,绝对是道听途说的玩笑而已。” 庄以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杳杳!所以你一直不相信我说的话!靠!气死我了!” 明杳一步一步往下爬去,只听见钟楼里回荡着庄以凝荡气回肠的怒吼声—— “等着吧!钟楼肯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你就等着向池嘉让表白吧!明!杳!” …… 同一时间,正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的池嘉让接连收到了两条短信。 无数感叹号展现了董则成现在激动且不敢置信的矛盾心情。 【池哥!!!!!!!!!!!大事!!!!!!!发生大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说要给你表白!!!!!!!!!!!!!!!!】 池嘉让愣了一下。 【表白?】 董则成:【你等我缓缓再和你说具体的!】 董则成:【女神的原话是这样的!】 董则成:【如果她这次考年级第一,就向你表白!】 董则成:【池哥!怎么样!不考虑一下吗!】 董则成:【让一次年级第一出去!带一个女朋友回家!】 董则成:【这么赚的买卖!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池嘉让盯着手机屏幕良久,董则成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让他的唇角有些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少顷,他给董则成回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字过去。 【滚。】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上当了上当了上当了! ☆、第 31 章【一更】 或惴惴不安, 或隐隐期待。很快,大家就迎来了期中考试。 明杳和池嘉让的姓氏字母相隔十万八千里远,所以两人并没有排在同一个考场。三天考试, 除了偶尔在卫生间门外碰上一面,明杳几乎都没再见到过池嘉让。 周五下午,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漫长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 自从升上高中,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经历一次大考。考试结束铃声打响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师收完试卷,人潮如流水一般倾泻涌入走廊。考场外的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包, 大家都在三三两两聚着讨论刚才的考试题目,顺便商量这周末约着去哪里玩放松放松。 因为姓氏的缘故,庄以凝的考场在顶层最里面那间教室, 走回来要花些时间, 所以考试结束很久她都没回来。 这周明杳依然要蹭她家的车回去。收拾完书包, 她就坐在座位上等着庄以凝回来,顺便看了一会儿物理书。 哪知, 庄以凝都回来了, 身边那臭屁还没回来。 明杳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池嘉让的考场明明就离教室很近。见庄以凝正在认真收拾要带回家的课本,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左顾右盼的杭夏,低声问:“杭夏, 你见到池嘉让了吗?” 大概是因为这臭屁的存在感太强了,所以他的不在场才会格外让人注意得到。 杭夏看到明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哎,明杳,你知道池嘉让去哪里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找不到他?”明杳有些奇怪, “找他干嘛?” 毕竟开学半个学期了,杭夏和池嘉让的交集屈指可数,根本不熟。 杭夏叹了口气,眼镜后隽秀的目光中充盈着担忧的神色:“李老师叫我找他的。” “怎么……” “最后一场英语,他没去考。”杭夏紧皱眉头,“我和他一个考场的,他今天下午压根就没来参加考试。现在也找不到他人,李老师怕出什么意外,就让我们几个班委一起找找人。” 明杳的脑子有些发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没去考英语?” “嗯。” “他也没请假吗?” “对的。”杭夏说,“一开始监考老师以为他只是迟到了,但是他一直都没出现。现在考试都结束了,如果他在学校里,没有理由不会知道啊。” 明杳抿了抿唇,着急地想要开口,最终却欲言又止。 “小教室”三个字,是只属于池嘉让和自己的秘密。她不能这么冒失地告诉杭夏。 见明杳也毫无头绪,杭夏说了一句“我再去问问别人”,几下就消失不见。 过了好半天,明杳才理清楚思路。 池嘉让没去参加英语考试。 谁都找不到池嘉让的位置。 池嘉让一直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缺席考试?他又去了哪里? 思索片刻,明杳掏出手机,给池嘉让拨通电话。 不出所料,对方手机关机。 庄以凝那边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明杳没有过多犹豫,径直出了教室门,准备趁人不注意去英语小教室那边看看。 没走出几步,迎面竟然看到了董则成。 这家伙和池嘉让也是同一个考场的,她连忙叫住他,快步上前询问:“董则成,你知道池嘉让在哪儿吗?” “我靠,姐姐,我也不知道啊。”面对着明杳兴师问罪的姿态,董则成也很无奈,“池哥最后一场考试没有来,我特么都给整懵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刚才去小教室看过的,也没人。” “小教室……也没有人吗?”明杳愣住,“那他会去哪里?” 偌大的封闭式寄宿学校,他只要没出校园,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凭空蒸发? “我了解池哥的,他这人又没什么烦恼,乐观开朗积极向上,应该不会因为什么想不开忽然……吧?”说着说着,董则成自己都害怕了起来,“女神,你说池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虽然乐观开朗积极向上这几个字,池嘉让是一点边都不沾,但是明杳当下也不得不这么认为:“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最近应该没什么异样吧?” “异样?”董则成嘀咕,“没有啊,就上周末反常住校了而已……啊!!!” 突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叫一声,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干嘛?”明杳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董则成嘴上连连否认,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上周末给池嘉让发的那句“让一次年级第一出去!带一个女朋友回家!”。 艹…… 池哥…… 不是吧…… 真玩这么大??? 再看向眼前忧心忡忡的明杳,董则成的心里油然升腾起了一股愧疚之情。 他对明杳说了一声“女神我去找池哥”,急匆匆地走掉了。 “喂!”明杳在后面叫他,“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知道。”董则成火烧屁股一样逃下了楼。 妈的,要是让女神知道池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想打死池哥? 他得快点去给池哥通风报信了。 - 一直到晚上六点,刚到家的明杳才收到池嘉让的短信。 【没事,睡过头了。】 睡过头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睡过头了? 明杳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自己还是气池嘉让,飞快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有病?期中考试都睡过头?让全世界都在找你?】 池嘉让:【困。关机了。】 明杳:【那你英语考试再怎么办?】 池嘉让:【无所谓。】 明杳:【零分都无所谓???】 池嘉让:【嗯。】 明杳:【?????有病!】 她以为再这么关心池嘉让,就真的是自己有病! 那边过了半天再回过来一条消息,却和前文毫无关联。 池嘉让:【明天董则成生日,你来不来?】 明杳:【我要学习。】 池嘉让:【朱宇前段时间去看一个移动办的演唱会,免费拿了一套周杰伦明信片,本来想送你的。你确定不来?不来就送别人了。】 明杳:“……” 她犹豫片刻,咬牙回了一两个字过去—— 【靠。去。】 手机那边,第一时间看到明杳回复的池嘉让满意地笑了笑。 他没有立马回消息过去,而是退出短信箱,给朱宇拨了一个电话。 朱宇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得很,似乎在唱k。池嘉让将手机微微远离了耳朵一些,言简意赅:“你上次和我说的那套周杰伦明信片,明天给我。” “什么?”那边实在太吵,朱宇吊着嗓子在大声反问,“池嘉让你说啥?我没听清!” 池嘉让很有耐心地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朱宇走到了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她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笑道:“不是吧池嘉让,那可是绝版,我才不给你!” “出多少你给我?”池嘉让问。 “绝版,绝版听到了没?”朱宇翻了个白眼,心想明杳那看起来通透灵光的小姑娘怎么看中了这拽上天的臭屁,语气强硬地拒绝,“你出多少我都不可能给你的!” “真的?” “当然!” “就算为了我那个朋友,你也不愿意给我吗?”池嘉让面无表情地复述着之前朱宇说过的话,“你说我那个朋友好用心,现在这么用心追女孩子的男生不多了,如果有任何困难,你一定会帮他的。” 朱宇噎住:“……” 池嘉让慢条斯理:“现在如果没有这套明信片,他连女孩子都约不出来了,你确定你要见死不救?” 朱宇:“…………” 得,这人明明是来找自己帮忙的,结果反过来倒像自己不帮就罪大恶极了一样。 但是不得不说,这波明里卖惨暗里威胁的战术十分成功。 最喜欢帮别人撮合对象的朱宇只纠结了半分钟,就勉强同意了:“行吧,你明天来把那套明信片拿去好了。” “我包你三年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以及一张签名专辑。”池嘉让的条件也给得爽快。 朱宇:“!!!”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大姐头,她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行!哥!你现在在哪儿!我立刻就把明信片给你送过去!” - 董则成的生日宴办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天台餐厅,时间是周六下午四点。 明杳算准了时间,没有早一秒也没有迟一秒,准时到达现场。 董则成请的人并不多,除了他最好的这几个哥们儿以外,就是明杳、庄以凝她们两个。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杭夏竟然也赫然在列,明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杭夏和董则成竟然是表兄弟关系。 只不过一个好学生一个差学生,在学校里的表现云泥之别,平时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池嘉让还没到场,明杳左右看看,低声问庄以凝:“朱宇呢?” “朱宇?”庄以凝嘴里塞了一小只慕斯蛋糕,反问,“朱宇是谁啊?” “就是董则成班里的一个女生。”明杳说,“她难道不是……” 路过的董则成听见她们的对话,顺口接上话茬:“啊,女神,你要见朱宇啊?朱宇她今天不来啊,她有事,所以我根本就没请她。” 明杳:“……?” 那池嘉让怎么说朱宇也要来参加董则成的生日,而且还要给自己带周杰伦的明信片? 弄了半天是骗人的?把自己骗到这里,连人脸都不露一个? 靠。 明杳有些生气,但人都已经到场了,再赌气走掉实在说不过去。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那个臭屁一顿,顺便也往嘴里塞了好几只慕斯蛋糕。 不知过了多久,明媚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琉璃天光逐渐昏沉,蔚蓝色依旧,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际云团铺陈开去的大片绚烂霞光,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哇!”庄以凝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天台边,仰头看向天空,感慨,“太漂亮了吧。” “确实很漂亮。”明杳也走到她身旁站定,认真科普道,“瑞利散射让我们看到的直射光里面频率比较高的绿色和蓝色都散射掉了,所以太阳附近和云都是红色和橙色,但是天空因为散射的是太阳光,所以还是蓝色。” 庄以凝:“……?” 她还没来得及给这突如其来的明老师小课堂以任何回应,背后就被人一拍,董则成乐呵呵的声音响起:“别看了别看了,池哥来啦!” 明杳没转过头,同时在心里冷笑一声。 呵呵,臭骗子你还敢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既然你喜欢我,我就勉(si)为(pi)其(lai)难(lian)帮你要一套绝版明信片来。 ☆、第 32 章【二更】 晚霞下的少年一脸倦意, 风尘仆仆。 他左肩背着一只书包,右手拿着一个包装盒,随手就塞进董则成的手里:“给你, 生日快乐。” 董则成看了一眼礼物,喜笑颜开道:“我靠, 池哥你给的这个礼物给力啊。” “还行。”池嘉让眉间一耸,“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只PSP么。” “谢谢池哥, 谢谢池哥。”董则成的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笑嘻嘻地问池嘉让,“怎么了池哥, 今天又赢啦?” “嗯。”池嘉让淡淡道,“拖得久了些。” “没事!”董则成十分大度地一挥手,扭头招呼道, “大家快过来!池哥来了!等一下就要开始吃蛋糕了!” 明杳斜了一眼池嘉让, 一动未动。 骗子还有脸迟到啊。 庄以凝在一旁戳了戳明杳, 小声问:“杳杳,你怎么……” “我不饿。”明杳说, “我等会儿再过去吃饭。” 话虽这么说, 但庄以凝和她认识久了, 一眼就看出她浑身气压都有些不对。 “怎么啦?”她看看不远处的池嘉让,又看看身边的明杳,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明杳耸了耸肩, 冷静道:“他骗我。” 庄以凝:“骗你什么?” “骗我……”这事说来话长,明杳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狠狠把我骗来就对了。” “他骗你来参加董则成的生日会?!”庄以凝意识到什么,激动道,“我靠, 杳杳,他骗你来参加他好朋友的生日会哎!!!” “?”明杳完全没懂庄以凝兴奋的点在哪里,“所以呢?” 庄以凝严重怀疑明杳这些年的琼瑶剧全都白看了:“所以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啊!没有意思也有鬼!否则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费尽心机一定要骗你过来啊!” “就想看我倒霉,被他耍得团团转呗。”明杳冷冷地笑了一下,“我发现他这个人可能有反社会人格,就以捉弄别人为乐。” “???”这一出鸡同鸭讲,庄以凝简直要被明杳蠢哭了,“你他妈认真的?你的脑袋是长在屁股眼上了吗?” 明杳:“……?”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往池嘉让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知道庄以凝在暗示什么,但是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她根本不敢想,也想都没有想过。 轻柔晚风中,少年懒懒在斜对面的木桌旁,双眸漆黑,笑意疏倦。 桀骜的唇角扬起,露出白白的牙齿。略显青涩的喉结微凸,是独属于少年的骄傲,简单的白T恤更让他显得少年感十足。 空气里,洋溢着荷尔蒙、青春、十六岁的味道。 大概是赶来的路上跑得有些急,他的鬓角碎发沾了点薄汗。这让本该遥远的他显得更真实了一些,但也明杳的心里无端难过了几分。 也不知道究竟在难过什么。 庄以凝在一旁叫她的名字:“……明杳?” “啊?” “你在想什么呢,我在问你话呢。”庄以凝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说真的,我觉得池嘉让真的对你有意思,你呢?真的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两个月前明杳被问到这个问题,那她的答案一定是“不”。 但是现在,她似乎有些不确定了。所以,她久久没有回答庄以凝的问题。 明杳,你明明那么聪明,但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池嘉让骗呢? 是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说辞真的骗了你?还是说,你心甘情愿地上当,只不过是愿者上钩而已? 在心里,明杳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她再次侧过脸,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池嘉让的方向,哪知后者也正看了过来。 撞上她的注视,池嘉让先是扬了扬唇,随后拿起手边的什么东西,远远地冲她晃了一下。 ……我靠。 明杳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那是……杰伦的明信片??? 池嘉让这货真的没骗她??? 她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冲池嘉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 到了吃蛋糕的环节,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十月底的气候不比真正的夏天,到这个点,夜风里也带着些许抵挡不住的寒意。 一群人围在蛋糕旁看着董则成许愿,这人是个憋不住事的主儿,受不了在心里默默许愿,直接大剌剌全都说了出来。 “我希望这次期中考能考个好成绩,我爸我妈能给我买台新电脑,平时在家里也能玩游戏。” “如果期中考我考不到好成绩,那我希望我爸妈不要把我的生活费减半,否则就没钱去网吧玩了。” “明年我们国际班就要开始申请学校了,我希望我能申请上一个凑合的学校就行。不要学业太紧张,否则我混着挺累的,打游戏把妹都没时间了。” “另外我也希望我能追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虽然现在这个女孩子还没出现哈,但是只要漂亮就行!只要漂亮,多娇气我都无所谓,天上的月亮小爷我都给你摘来!” “最后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池哥今年能拿个区域赛或者城市赛的冠军回来。明年打职业,后年拿世冠,早日走上巅峰,成为人生赢家!” 跳跃的烛光下,董则成闭着眼睛的脸显得格外虔诚。 除了最后那个愿望,他的其他愿望都很朴素简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会许的愿望。 但是,好像因为有池嘉让,他们所有人的人生,都开始变得不一般了。 更精彩、更开阔,像是一扇窗户,可以让他们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不再是平凡泯然,而是代表着冒险与拼搏的,只属于少年们的永无岛。 说到最后,董则成气势磅礴,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气把面前的蜡烛全都吹灭了。男生们吹着口哨起 哄欢呼,趁董则成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抓起他的脖子,把他整个脸都按到了蛋糕里,瞬间糊了满脸的奶油。 一时间,天台上打闹作一团,所有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疯狂抹着奶油,只有明杳和庄以凝这两个女生幸免于难,在一旁鼓掌看热闹。 池嘉让眼疾手快,最先逃离战场。大家都没看到这昏暗角落,他顺手把那套明信片往明杳手里一塞,满脸写着高贵冷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干嘛?”明杳看了一眼明信片的封面,杰伦的脸上带着和池嘉让如出一辙的桀骜散漫,明知故问,“朱宇给我的?” “嗯哼。” “她今天怎么没来?” “不知道,估计有事吧。” “可是刚才董则成说他根本没请朱宇。”明杳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把话说开,“池嘉让,你什么意思?骗我过来,却还是给了我明信片?” “……”池嘉让完全没想到明杳的这番质问,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朋友们嬉闹的董则成,愣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啊,是朱宇和我说的。” 把锅全都推到不在场的人身上就对了。 “这也是她要送给我的吗?”明杳举起手里的明信片,“我和她没有这么熟吧。” 池嘉让的声音里有几分不自在:“你可是她们班里有名的。你忘了她上次和你说话激动的样子?” 明杳慢悠悠地“哦”了一声,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让你把明信片带来,却不让董则成带。我觉得看起来倒像是她跟你很熟的样子。” 池嘉让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说了这么久,感情就已经挖好坑在这里等他了? “……我艹。”憋了半天,池嘉让扭头看向明杳,低声骂了一句,“你们女生这么可怕的?” “也还好吧。”明杳皱了皱鼻子,也转过脸,目光勇敢地直视眼前的少年,“所以池嘉让,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池臭屁:为什么我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聪明,爷猛男落泪! ☆、第 33 章【一更】 明杳一向是个很理性的人。 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她还很小, 但是她从没有像电视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哭着闹着要挽留自己的爸爸妈妈。 在弟弟伤心地哭着和她说自己不想要爸爸妈妈分开的时候,明杳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说服他——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是永恒的, 科学家说宇宙都有毁灭的那一天呢,更何况他们这个小小的家庭? 所有人都说, 明杳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话说得多了,明杳自己都坚信不疑。 懂事意味着明事理, 那么她就不能让自己感情用事。大多数时候,她都能保持理智,像做物理题一样冷静地透过事物多变的外表, 看到那个最终的本质内核。 但是遇到池嘉让之后,她似乎没之前那么理性了。 比如说,那晚池嘉让和她说的, “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她竟然毫无道理地就这么应了好。 她明明知道,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存在的。 距离池嘉让说这句话,才过了多久? 半个月?一个月? 然后他就编造了这么一个拙劣的谎言来骗自己。 明杳有些难过, 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不敢去细想池嘉让的动机, 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她在“他捉弄我”和“他喜欢我”之间摇摆不定, 任何一点小小的暗示都能在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而这足以证明,她对他的感情,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明知道“喜欢”这种事与做数学题大相径庭, 但是明杳还是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池嘉让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下一句话直接卡在喉咙口,下不去也出不来。夜晚的风从他们之间轻轻吹拂而过,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之上,是星云璀璨的银河。 恰似十六岁的星空, 格外的纯粹明亮。 两个人中间隔着小半米的距离,目光看着彼此,有试探,也有小心翼翼的戒备。 再骄傲的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会胆怯,也会自卑。 池嘉让踌躇了一会儿,喉结滚动,那六个字几乎要从嘴里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杳杳!” 有人打断了他挣扎多时才积攒起的勇气。 庄以凝兴冲冲地跑到他们之间,“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明杳像是才回过神来,终于将目光从池嘉让的身上移开,尴尬地笑了一下,“怎么啦,你叫我。” “董则成说要开始个人才艺秀了!”庄以凝晃了晃她的胳膊,笑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快点过来看热闹啦!” “好。”明杳点了点头。 她没再看池嘉让,径直跟着庄以凝走回人群之中。 那套池嘉让处心积虑帮她要来的周杰伦明信片,就被她这么孤零零地放在天台的围栏上。她没有拿走。 池嘉让抿了抿唇,垂眼看向那套明信片。 周杰伦还是那个表情。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睥睨地看着明信片外的人,神色倨傲且不屑。 像是在嘲笑他的多此一举。 池嘉让转了个身,不再看他。 笑就笑吧。 艹。 - 董则成生日宴会上的这个个人才艺秀,整得还挺正式的。 明杳本来以为这帮男孩子平时不学无术,课余时间光打游戏去了,哪能有什么才艺秀?没想到跳街舞的跳街舞,变魔术的变魔术,形式还蛮多样,硬生生把这冷清的天台餐厅变成了园游会。 董则成是今天的寿星,所以今天干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大家嘻嘻哈哈乐成一团,兄弟间什么玩笑都能开,但他唯独没把两个人考虑进去。 一个人是杭夏。因为自己根本和杭夏不熟,往年生日他妈逼他喊杭夏一起,杭夏都不会来,也不知道他今年抽了什么风想要过来。 一个人自然是池嘉让。池嘉让向来不会参加这种庸俗的热闹,所以董则成压根没把他考虑进去。 哪知大家热闹了一轮,几乎都要散场的时候,杭夏忽然站起了身,指了指其中一个男生带来的吉他,低声问:“我……可以吗?” 董则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弹吉他?” “嗯。” “你会吗?”董则成对此十分怀疑,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杭夏会弹吉他。 “给我吧。”杭夏说,“我弹一首《夏天的风》好了。” “我靠。”董则成将信将疑地把手边立着的吉他递了过去,笑道,“学习委员要才艺表演了,大家今晚算是能大饱眼福啊……” ——“喂。” 不远处,又一道冷利的男声打断了董则成的话。 池嘉让靠在天台的围墙边,夜风送来他微哑的声线,“你会弹伴奏么。” 董则成又是一愣,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池哥的这句话并不是问自己的。 “会。”杭夏接过吉他,推了推眼镜。 “行。”池嘉让抖了抖肩膀,站直了身,“你伴奏,我唱。” ……我靠靠靠靠靠靠? 董则成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绚烂的银河之上,无数颗星星正一闪一闪亮晶晶。 今天太阳也是从西边落山的吧? 池哥怎么反常到这种地步? 他没听错吧? 池哥要唱歌? 自己和池哥认识都快十年了,他也从来没听这祖宗唱过歌啊? 今天池哥要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唱歌? 牛逼啊。 寿星董则成正襟危坐,满脸自豪地看向前方,马上就要出演的这出千载难逢的才艺show。 - 很久很久以后,在明杳一个人待在异国实验室的无数个夜晚,她拿起手机,第一反应点开的歌,都是这首《夏天的风》。 池嘉让唱的《夏天的风》。 最孤独的时候,也是这首歌陪她走过。 她无比感谢那个时空的自己,面对坐在人群之中的少年,鬼迷心窍一般地点开了MP3的录制功能,把这首歌录了下来。 变声让青春期的男孩拥有磨砂般质感的嗓音,毛毛糙糙,不加任何修饰,但却有一种别致天真的少年感。 也许是因为在天台上空旷的缘故,他的声音被晚风肆意揉碎,注入了几丝遥远而忧伤的味道。 杭夏弹得比较慢,池嘉让唱得也慢。 少年的侧脸映着半边月色,微闭上眼。轮廓分明,认真专注。 吉他的音符一粒一粒,像是宇宙里最微妙的小尘埃,却能引起意想不到的震颤。 他们把一首本该属于白天的歌,变成了晚上的歌。 也只有在此时此刻,这个夜晚,她们才能听到这样的歌。 “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场景两个人一起散着步,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听到心跳,在乎我和天气一样的温度……”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你看见我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哎!杳杳!”庄以凝在一旁疯狂戳她,“池嘉让改歌词了耶!你听到了没?” “……啊?”明杳的脑子全程都有些晕,正在偷偷摸摸地录音,又哪里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改什么歌词啊。” “靠,亏你还是杰迷呢。这首你家杰伦写的歌你都听不出来?”庄以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就是他刚刚唱的那句啊!” 说着说着,庄以凝也跟着池嘉让轻轻哼了起来。 “你看见我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你看见我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原来的歌词是,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明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池嘉让。 人头攒动之中,这一眼穿越了无数海浪与晚风。不早不晚地,池嘉让也睁开了眼睛,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明杳的心跳都停止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惊惶写在目光里,可是池嘉让的眼神仿佛钟楼上茂盛杂芜的常春藤,死死地附着上来。不放她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音乐终止的那一瞬间,明杳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几乎落荒而逃。 池嘉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向来自诩灵光的明杳,平生第一次陷入矛盾。 - 收拾完宴会残局,池嘉让和董则成是最后走的。 他手里宝贝似地抓着那个新到手的psp,连手机都差点忘了带走。还是池嘉让提醒他,他才屁颠屁颠回头过来拿。 上了电梯,到没人的地方,董则成才感慨:“池哥,讲真你今天这歌唱得真不错,好听啊。怎么这么给我脸呢,专门挑今天唱?” 池嘉让按了楼层键,冷哼一声:“又不是唱给你听的。” 董则成一点儿都没生气,乐呵呵地笑了:“我知道,但是我与有荣焉嘛。” 池嘉让靠在电梯最里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说话。 “对了池哥,我刚看到你和明杳在角落里说话,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董则成扭过头来问池嘉让,“昨天你整的那出够劲爆啊,我都以为你要守株待兔等着明杳自己上门来表白了——怎么,今天忍不住了,先行动了?” “放屁。”池嘉让笑骂道。 “那咋回事啊?”董则成好奇地问,“我看你们两个之间的气场……很不对啊。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有尼玛的情况。”池嘉让踹他一脚,“要不是因为你,我计划进行得好好的。” “哈?”董则成一脸懵逼,“关我什么事啊。” 池嘉让懒得和他说。 电梯到层,门缓缓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一路笑闹着上了门外的一辆出租车。 谁都没有看到的是,在他们背后,酒店大厅的休息区,正坐着一个纤秀的女孩子。 她戴着一顶鸭舌帽,目光牢牢地跟着他们,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 周日晚上照例返校。 晚自习的时候,不出所料,池嘉让被李老头叫出去很久。庄以凝给明杳悄悄传了一张纸条过来,只写了两个字—— 【完了】 明杳:【?】 大概写得有些多,庄以凝那边的纸条隔了半天才传回来:【我不是说池嘉让完了,我是说你完了。这次池嘉让英语肯定零分,你不就能超过他拿年级第一了吗?】 之后的话,不言而喻。 明杳:“……” 她思索片刻,提笔快速写了一条传回去。 【不一定,年级里厉害的人很多,我又不一定是第一。】 庄以凝:【万一你是第一怎么办?】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能引起灵魂的共颤。 明杳犹豫了半天才写了一条回复。 【反正没人知道我许愿的事。】 在这种事情方面,庄以凝的小脑瓜一向反应很快。 【你想赖帐???】 明杳:【反正我是不会表白的。】 她把纸条折好,隔着一条走廊想要递给庄以凝,哪知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随着李老头的声音响起,一股子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凉意蹭蹭蹭窜上了她的脊柱骨。 在她背后,李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她手里的纸条,打开来看了一眼。 “明杳同学。”中老年男人磁性雄浑的声音回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你要和谁表白呢?” 明杳:“……” 作者有话要说:  十点左右二更。 ☆、第 34 章【二更】 明杳被李老头抓去走廊训话, 不远处的池嘉让正在被罚站。 两个人之间相隔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平生第一次,明杳希望自己班主任的声音可以不要这么有磁性——李老头气从丹田来,胸腔共振到位, 别说池嘉让那里了,就是上下层的班级也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明杳呀, 老师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好学生,乖孩子。虽然这半个学期你和池嘉让做同桌, 但是你从来都没被他影响过,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端正认真的学习态度,老师一直都看在眼里。” ——嗯, 这点确实没错。 明杳暗自在心里说。 李老师语重心长道:“但是明杳,就像老师一直以来都在强调的一样,我们现在是学生, 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有些事情呢, 虽然你们现在看起来觉得很美好, 很想尝试,但是其实还是把它保持在朦胧的这个状态里比较好一些。如果再进一步, 可能你会觉得反而没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还不如先把这份很单纯的感情放在心里, 以后大家都成熟了再回过头看,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对于一个疑似失足早恋的女同学来说, 李老师已经十分克制且温和了。 但是,明杳很想解释,老师这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的。 她微微垂着脑袋,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一想到池嘉让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旋即又闭上了嘴巴。 李老师大概说了有十几分钟,翻来覆去的论点足足可以整理成一个八百字议论文,而这篇议论文的中心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早恋。 二十分钟过去,明杳的腿都快站麻了。说到此时,她脑袋里也听不进去任何东西,只知道拼命点头,对李老师疯狂保证自己坚决不会早恋。 李老头终于满意地把她放回教室了。 路过池嘉让的时候,她清晰地听见池嘉让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他看够了热闹,还非要让她知道自己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明杳跟在李老头的身后,飞快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李老头听见动静回头的那一刹那,她又猛然低下头,恢复到之前忏悔虚心的样子。 池嘉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池嘉让!”李老头扬高声音,斥道,“你怎么还不老实,在这里笑什么笑。” “老师。”池嘉让懒懒地冲明杳抬了一下下巴,问道,“她怎么了啊。” “干什么!”李老头声如洪钟,“不要总是管别人!管好你自己!” 池嘉让没说话,也没生气,半靠在走廊栏杆上,神色倦懒地看着他们。 李老头哼了一声,领着明杳回教室里去了。 进门之前,明杳回头看了一眼暗处的池嘉让。 教室窗户里漏出来的灯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少年的神色似笑非笑,冲她比了一个嘴型。 只瞥了一眼,明杳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池嘉让在说什么。 直到她在座位上坐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池嘉让说的应该是—— “装得真好。” 明杳:“……”靠。 这臭屁就是天天欠揍吧? - 周一开始,每门课都陆续出了成绩。 最紧张刺激的时刻莫过于此:老师手捧着一叠批改过的试卷走进教室,自大的男生们在一边起哄想知道成绩,令人讨厌,而紧张的同学们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面对自己的到底会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几天,庄以凝的心情堪称坐过山车一般。 每一次发试卷,都像玩一次刺激的彩票刮刮乐——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拿到手的分数到底是多少,离平均分有多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超常发挥还是意外垫底。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这次期中考,庄以凝每门课竟然都上了平均分。 和她全科达到平均分的愿望相比,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对此,庄以凝表示自己的超常发挥全都是钟楼的功劳:“杳杳你看!我就说钟楼很灵吧!下半学期我一定不吃夜宵好好减肥!好好报答钟楼的馈赠!” 而明杳这边,情势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除了英语,池嘉让的各科成绩出来,都比自己或多或少地高了几分。 庄以凝每天都从别的班给明杳带来最新爆料,明杳记在本子上算了又算。因为这次理科三门都比较难,平均分都只有六十多,所以她吃了很大的优势。 除了隔壁班的一个学霸,年级几乎没有其他人可以与自己和池嘉让并驾齐驱。 剩下只看英语成绩了。 英语成绩在周二下午公布,也是出得最晚的科目之一。上课之前,明杳去上了趟厕所,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她在坑上足足蹲到上课时间才出来。 教室里,英语课代表杭夏正在帮老师分发试卷。 明杳小小迟到了一分钟,在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报道”,Jenny转头看到是她,喜笑颜开地冲里头挥挥手。 “是明杳呀。Come in, come in.” 看见Jenny这副表情,明杳的心猛地一沉,觉得有些不妙。 讲台下的同学们刚刚接到自己的试卷,一时间议论纷纷,教室里吵作一团。 喧嚣声中,Jenny招呼明杳走到讲台旁,俯下身子笑眯眯地对她说:“Congratuations! 明杳,你这次英语考得很棒哦,和杭夏并列年级第一呢!” 明杳眼前一黑。 只听见耳边Jenny开心地说:“英语一向是你薄弱的科目,能考这么高真的不容易,老师知道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希望你期末可以……” 再往下Jenny说了什么,明杳已经完全没注意了。 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在心里飞速算好,这次期中考已经没人能超过自己,她非常光荣地摘得年级第一的宝座。 为什么??? 为什么平时不超常发挥,偏偏这次超常发挥了呢??? 这钟楼真的有毒吧??? 真就喜欢看人倒霉是不是? 到最后,明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杭夏正巧把试卷放到她的座位上,转头冲她矜持地笑了一下,说:“恭喜呀,明杳。” 隔着一条走道的庄以凝也阴阳怪气地附和着开腔:“恭喜你呀,明杳!” 明杳:“……”滚。 她十分敷衍地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身边的池嘉让也歪头看了她一眼,来了个扎心三连击。 “恭喜呀,第一名。” 偏偏明杳还不能被他看出一点异样,只能强装高兴地回应:“呵呵,我拿了第一名,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呀!” 池嘉让颇为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懒懒地趴回桌子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觉得池嘉让的这个“嗯”有些古怪。 好像是他知道了什么似的。 Jenny很快开始讲课,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开,开始专心致志地听讲。 …… 傍晚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庄以凝还在和明杳说这件事。 “哎,杳杳,你说钟楼灵不灵?”她得意洋洋,“你上次还非要和我扯什么科学道理,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你看吧,你在钟楼公然挑衅它的权威,它这次期中考试立刻给了你一个下马威,强行让池嘉让拿了零分!直接把你送上第一的宝座!牛不牛逼!你还敢不敢小看它了!” 明杳:“……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表白的。” “靠。”庄以凝不屑道,“你真就想赖皮呗。” 明杳一脸无耻地表示肯定。 “干嘛呀真是的。”庄以凝哼了一声,“你明明对他肯定有好感的,他对你也不一样啊,结果两个人还这么搞来搞去的,和个小学生似的,真没意思。” 说到这里,她又低声和明杳爆料:“你是不知道,隔壁班他们玩多大。我听说有个女生和学长分手的时候还打分手炮,就在行政楼的卫生间里,琴房里也有!” 明杳:“……” “你看,人家这才叫成熟的感情!”庄以凝撇撇嘴,“你们呢?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明杳沉默片刻,冷静道:“我不觉得他们那叫成熟的感情。” “切。”庄以凝说,“不管他们是不是,反正我觉得你们就太磨叽了。” “可能吧。”明杳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但是……但是……” 一个“但是”还没说完,一抬头,她竟然看见池嘉让就站在宿舍楼门外的围栏旁,没骨头似地靠在栏杆上。 看见明杳过来,他一勾下巴,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显。 庄以凝笑嘻嘻地拍了拍明杳的肩膀,小跑着先回到宿舍里面去了。 只剩下池嘉让和明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现在正是下午放学的人流高峰期,宿舍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幸好他们的身侧有一根石柱子立着,阻挡了大部分视线。所以也没人注意到这一隅角落,正在上演怎样精彩的戏码。 “你干什么?”明杳走近几步,低声问他。 池嘉让大概打了一晚游戏,鼻音很浓,一只脚懒懒挡在明杳跟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他撩了撩眼皮,“来,我有时间,有话大胆说吧。” 明杳:“……” 她噎住几秒,心狂跳着,不敢看池嘉让的眼睛,目光只知道往下游走,死死盯着他的裤脚。 这一句话实在太过玄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池嘉让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她有些慌了。 池嘉让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扬高了声线,又发出一声轻嗤—— “嗯?” 这让明杳本来就乱的思绪更加炸开了锅。 她的目光依然呆滞地盯着池嘉让的牛仔裤看,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总是穿牛仔裤对精.子不好。” 池嘉让:“……?” “牛仔裤会降低男性精.子活性的。”明杳这一串科普说得行云流水,“这也是为什么现代不孕不育的男性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靠靠靠靠靠! 明杳呀明杳!你他妈慌不择路成什么样子了! 说这种话,你是脑子进屎了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停留着一种叫做窒息的尴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明杳终于有勇气把目光重新抬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低笑,随后是少年熟悉的声线,轻佻又倨傲。 “我的好不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明杳:“……啊?” ☆、第 35 章 明杳推门进宿舍的时候, 庄以凝正在用手机逛Q.Q空间,一边大声和卫生间里的陈书韵说着什么。 “你看这里都说了,两个人之间说话越猥琐, 说明两个人的关系越亲密……陈书韵你上次不是就和我说过你喜欢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吗?你和他之间一般是怎么说话的啊, 你们两个人会不会聊那种比较猥琐的话题?” 卫生间里水哗啦啦冲了一阵,门随后被人打开, 陈书韵低头走了出来。 “什么叫猥琐呀?”她轻声问。 “猥琐嘛,猥琐就是那种比较……比较猥琐的话题呀!这你都不知道嘛!”庄以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听见宿舍门开, 转脸过来看,“哎呀,明杳你回来了呀!” 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揶揄。 明杳“嗯”了一声, 完全无视了庄以凝那一脸兴奋的好奇, 直接爬到床上, 躺平睡死。 “杳杳?杳杳?”庄以凝的脚踩在下铺,一颗八卦的脑袋探了上来, “和我说说呗, 都发生啥了?” “没什么。”明杳侧过了脸, 根本不想回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怎么啦怎么啦。”她越这么逃避,庄以凝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都说了什么啦!” 明杳把被子盖在脸上, 半晌才闷闷地道:“哎呀你就先别问我了。” 她正心烦意乱的呢,寝室里还有一个陈书韵,又哪里有心情把刚才那件事说给庄以凝听。 偏偏庄以凝没有注意到明杳的情绪变化,还在一个劲儿地缠着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真的没有什么, 我待会儿再和你说好吧!”明杳一下子掀开了被子,羞愤敏感地大喊,“求求你,给我一点空间好吧!先别和我说话了,求求你了!” 庄以凝被吓了一跳,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杳杳这是……怎么了? 明杳的头埋在被子里,动也不动。庄以凝愣愣地爬下床,扭头看见陈书韵正安抚似地看着自己。 “以凝,杳杳没事吧?”陈书韵轻轻道,“她可能现在心情不太好,你还是先不要和她说话了吧。” 她刚刚和池嘉让说话了,心情不好个头哦。 庄以凝撇了撇嘴,怏怏不乐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去刷Q.Q空间去了。 - 晚自习,明杳找了个由头和宿管阿姨请假,直接待在寝室里装死。 去上课是不可能去上的,至少今天之内,会见到池嘉让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做。 等到明天说不定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见面也不会尴尬。 明杳一晚上都没出现,池嘉让也没给她发短信。他直接隔着走廊“喂”了一声,引得庄以凝抬起头来。 “她干嘛去了。”池嘉让指了指明杳的座位,示意道。 “不知道。”庄以凝说,“鬼知道她发什么神经了。” 她和明杳的关系一向很好,所以突然这么反常地说话,连池嘉让都注意到了异样。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问庄以凝,“你们吵架了?” “没。”庄以凝硬邦邦地回。 “那怎么……” 池嘉让一句话还没说完,走道之间忽然压过来一道人影。陈书韵的声音轻且柔,微笑着对庄以凝道:“以凝,你还在生杳杳的气吗?” 庄以凝没想到陈书韵竟然过来搭腔,愣了半天才说:“没有啦。” 陈书韵安慰她:“我知道杳杳那样说你确实不太好,你那么问也是关心她嘛。不过她晚自习都没有来,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想要发泄一下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庄以凝听着一向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陈书韵说话,心里却无端觉得有几丝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是她特意要跑过来把这话说给自己和池嘉让听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维护一下明杳,却见走道那头的男生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什么叫身体不太舒服就要发泄?”池嘉让凉凉道,“你把明杳说成什么人了?” 陈书韵像是被池嘉让吓了一跳,瑟缩着眼神辩解:“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可是你刚才说的原话,不要搞得我故意曲解你的意思一样。”池嘉让不耐烦地问,“你有本事就解释一下为什么明杳没来上晚自习你就跑到她好朋友这里来挑拨离间?嗯?” 陈书韵嗫嚅地说了几个“我”,却怎么也接不上下文,在池嘉让犀利目光的注视之下,她几乎要急哭了。 “……好了好了。”最终,还是庄以凝出来打圆场,“我知道陈书韵你是好心的,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陈书韵应都没应一声,低着头直接走了。 庄以凝看向池嘉让,隔着一条走道,她却刻意压低了音量:“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嘉让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刚才怼陈书韵的气势全无,惜字如金地反问:“你还不明白?” “我……”庄以凝皱了皱鼻子,似懂非懂,“确实有些不明白。” “脖子上长着脑子,脑子上有一双眼睛,争取都用起来。”池大爷打了一个哈欠,旋即往下一趴,“好了,我要睡了,别吵我了。” 庄以凝:“……” 她看向陈书韵纤秀瘦削的背影,平生第一次,陷入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怀疑”的情绪中。 - 晚自习结束,庄以凝不用值日,先走一步。 因为她在钟楼许过愿望,所以后半个学期她的夜宵全部泡汤,也克制着自己去超市的欲望,径直回了宿舍。 她推门进去,明杳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过了好半天,她好像这才听见开门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扭头过来。见来人是庄以凝,她的面上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涌上了些许别扭和尴尬。 庄以凝转身关上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青春期的女孩子其实最是敏感,谁也不知道哪个点会成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口,让一点点简单的别扭演化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流。 寝室里大概有半分钟的沉寂。空气如同高压锅里被挤压的气流,温度逐渐攀升。 “我……”半晌过后,还是明杳先行开口,“我……对不起。” 她说得干脆利落,语气无比真诚。 明杳这么直接地先退一步,庄以凝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事其实两个人都有错,谁都有没照顾到对方情绪的时候,谁也都有自己的小脾气,没必要永远是那个惯着别人的一方。 她扭过脖子,抬眸看向明杳:“我也对不起你……有些事情我不应该总是在你面前逼你说的。” 明杳有些怔忪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失语。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在她们两个之间,不必说更多的话,就能达到心照不宣的和解。 这大概就是女生之间的友谊吧。 她们几乎是同时冲对方露出了一个笑:有些腼腆、有些愧疚,更多的,则是长舒一口气之后的释然。 毕竟,她们认识了太久太久,也太熟悉彼此在各自生活中的存在了。 一旦把话说开,围绕在两个人身上整整一个晚上的阴霾也随之烟消云散。明杳老老实实把下午池嘉让和她的对话给庄以凝复述了一遍,庄以凝瞪大眼睛,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他真是这么说的?!”她震惊道。 “对……”明杳抓了抓头发,苦恼道,“难道你的注意力不应该是我为什么说了那么傻逼的话上吗?!” “呃。”庄以凝顿了顿,“我觉得那种话确实像是你会说的。” 科学小天才明老师人设万古流芳,屹立不倒。 明杳无言以对,呆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说池嘉让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庄以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都那么说了,还能怎么看你啊?” “?”明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哎,你是真没听见我下午和陈书韵说的那个东西吧。”庄以凝十分耐心地帮明杳回忆了一遍,“男女生之间关系怎么样,看他们说话的猥琐程度就可以了。池嘉让都和你那么说,明摆着就是觉得自己和你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啊!” “啊?……啊。”明杳难得迟钝,“他是这个意思?” 庄以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啊!” “那你觉得……” 明杳话说到一半,忽然又顿住了。宿舍门被人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打开,成书韵面无表情地走进寝室的卫生间,又狠狠地关上门。 两个人都被这巨大的响声惊到了。 庄以凝一脸莫名其妙,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门的方向,像是这才想到什么,凑到明杳耳边,低声把晚自习课间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才道:“杳杳……我觉得陈书韵有点不对劲哎。” “嗯……”明杳最终还是没把之前自己发现的怪异之处告诉庄以凝,只说,“总之我们两个都别太相信她就好。” 两个人刚达成共识,卫生间的门又被陈书韵打开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和刚才进门时的低沉气场不同,此刻的陈书韵脸上带着她招牌式的温和笑意,“杳杳,以凝,你们要是不用卫生间的话,我先洗个澡哦?” “嗯嗯。”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等陈书韵再次关门,她们才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下意识松了口气。 听着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流声,庄以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认真问你一次哦,你对池嘉让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她对池嘉让,是什么意思? 是每天走进教室,看到他坐在座位上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开心? 是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单独一起吃饭聊天,会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 是每次他私下里找她说话,和她分享自己秘密的时候,那种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隐秘心情?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如果是的话,那她为什么今天在宿舍楼下不和他直接说实话? 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当时在钟楼上为什么要许那样的愿望? 是不是她心里其实就期盼着,会有这样一个结果,让她能名正言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明杳陷入了一种无从解释、甚至无法被自己理解的状态中。 因为……因为她不知道池嘉让是怎么想的。 他给自己发短信、让自己去看他的比赛、请她去看演唱会、说永远不会骗她…… 他好像是喜欢自己的。 但是,她又可以举证出无数个瞬间,来反驳自己的判断。 庄以凝和她认识了这么久,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明杳能解出最复杂最困难的物理题,但这种简单的问题,她身在局中,总是看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明杳到底在害怕什么,庄以凝最清楚。 庄以凝想了想,摸到明杳身边,拿起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帮你问?” “……什么?” “我用你手机打电话帮你问池嘉让到底是什么意思。”庄以凝说,“你不就是怕他只是和你开玩笑吗?” 明杳愣住。 庄以凝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打咯?” 见到明杳是默认的态度,在她没反悔之前,庄以凝飞快地从明杳的通讯录中找到了【池嘉让】的名字,迅速拨通电话。 除了卫生间里源源不断的洗澡水流声,整个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四周的墙把她们彻底和外界隔绝开来。 电话信号连通,随着听筒里“嘟嘟”声响起,一片寂静的寝室里,忽然也随之响起了模糊不清的手机振动声。 明杳和庄以凝同时后颈一震,往手机振动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同步传出手机振动声的地方…… 那是陈书韵上锁的抽屉。 ☆、第 36 章【双更合一】 房间里弥漫着可怕的死寂。 过了半晌, 庄以凝才皱着眉头,犹疑地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陈书韵紧紧锁上的抽屉。 “这……应该不是吧?” 她的脑袋有些懵, 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这样的巧合。 明杳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卫生间里的洗澡水声渐渐稀薄,应该是陈书韵快要出来了。她抢先一步, 飞快夺过庄以凝手中的手机,用力按了挂断电话的键。 陈书韵抽屉里的振动声随之停止。 “我.操……”庄以凝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相比较不知所措的庄以凝,明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一只耳朵仔细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又一次拨通了备注是【池嘉让】的那个电话号码。 信号接通, 陈书韵的抽屉再次开始振动。 庄以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池嘉让的手机,怎么会在……” “这不是池嘉让的手机。”明杳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陈书韵的手机。” “那怎么会……” 明杳没马上回话。 因为她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停了。 趁着陈书韵还没出来,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庄以凝, 飞快调出了通讯录的页面。 一个【臭屁】,一个【池嘉让】, 上下并排排着,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庄以凝这傻姑娘脑袋总算机灵了回。她对着那备注思索片刻, 立刻就反应过来:“原来你……” 明杳点了点头。 她给池嘉让的备注是【臭屁】,但一直忘了把之前错误的手机号码删掉,以至于刚才庄以凝误以为这个叫【池嘉让】的号码就是真的号码, 歪打正着,却发现了这样一个可怖的秘密。 原来,陈书韵曾经告诉自己的错误号码,她自己也在用。 庄以凝冲明杳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在陈书韵出卫生间之前, 飞快地带上手机出门,到了门外走廊上。 宿舍走廊上人来人往,尽头的盥洗室也挤满了洗衣服的女生们,嘈杂的聊天声终于将刚才爬满后背的寒意驱散了些。 见左右没有熟人,庄以凝才敢大着胆子开口:“所以陈书韵她之前是骗你的?” “嗯。”明杳点了点头,“我以为这个号码是我当时不小心存错的,没想到她竟然也在用这个号码。” 庄以凝接过明杳手里的手机,上下翻看这两个号码的区别,有些毛骨悚然地说:“杳杳,你发现了没,池嘉让和陈书韵的电话号码,只相差了一个数字啊。” “对。”明杳也觉得可怕,“所以我当时才会觉得这是我不小心存错的。” “所以……她都是故意的?”庄以凝问。 明杳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应该吧。” “那她是为什么呢?”庄以凝疑惑地皱着眉头,问明杳,“她难道是刚刚注册了这个号码,就为了骗你?还是说,她喜欢池嘉让很久了,这个伎俩她也用了很久?” 后面那句话说出来,连庄以凝自己都觉得后颈一凉。 这种事……也太可怕了吧? 她实在无法把陈书韵那张小白花似清秀温柔的脸,和这样深重的心机联系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明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她们寝室的方向,“但有一点,我也许能肯定。” “什么?” 明杳深呼一口气,缓缓道:“陈书韵她,可能真的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她需要去看医生,需要治疗。” - 庄以凝:【在不?】 董则成:【干嘛?要睡觉了,不陪聊。】 庄以凝:【不是,想问你点事。】 董则成:【啥,快说。】 庄以凝:【就是那个陈书韵,是不是你们以前的初中同学啊?】 董则成:【对的,怎么了?】 庄以凝:【她原来和池嘉让关系怎么样,他们两个人很熟吗?】 董则成:【不熟吧?我初中天天和池哥待在一块儿,就没怎么见到过她,估计池哥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吧?怎么了啊,她是不是在女神面前说池哥什么坏话了?】 庄以凝:【你干嘛这么说。】 董则成:【就有次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啊,好像就觉得她怪怪的。反正池哥一直不怎么喜欢她,所以她应该很讨厌池哥吧。】 庄以凝:“……” 她心说,陈书韵不是很讨厌池嘉让,而是很喜欢。 喜欢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她思索了片刻,给董则成发了一个笑脸过去,结束对话。 陈书韵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庄以凝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闪身进去,给正在刷牙的明杳看。 “杳杳。”她用气声说话,“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和陈书韵挑明了说?” 明杳吐了一口泡沫,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别冲动。”她小声说,“这件事我们还没搞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而且她让我觉得怪怪的,我们现在还住在一个寝室,撕破了脸皮对我们也不好。” “那就这么干等着?”庄以凝刚才跃跃欲试的愤怒火苗被强行浇灭,有些无处发泄,“杳杳,拜托,她这种行为真的很恐怖哎,感觉只有神经病才干得出来,你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明杳“嘘”了一声,“总之再等等,千万别让她发现什么异样就行。明天我就去李老头那里申请换宿舍,问一下李老头怎么处理才好。” “哦,那也好。”庄以凝点了点头,说,“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明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就庄以凝那个急性子,保不准要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话。为了不出什么岔子,还是她来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 中午十二点,刚过了饭点,李老师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同学,大多数都是来找他查问总分排名的学生。 明杳一直等到人群都散去,才走到李老师的办公桌前。李老师正在整理表格,见是自己的课代表,连忙笑眯眯地招呼她。 “明杳啊,你来得正好,快点帮老师过来对一下成绩。老师年纪大了,眼睛也容易花。” 明杳“哦”了一声,帮李老师整理好成绩之后才犹豫着开口,把她们想要换宿舍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老师有些惊讶:“怎么,你们是闹矛盾了吗?如果是一点小矛盾的话,其实老师可以帮你们说一下的。现在你们可能不觉得,但是这种中学时候的友情还是很宝贵的,你上大学就知道了,现在的朋友基本上就会成为你一辈子的朋友……” 明杳一听李老师开始说教头就有点大,连忙摇头制止他的长篇大论:“李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和庄以凝都很珍惜同学之间的情谊,也知道这是我们日后宝贵的财富,只是陈书韵那边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些奇怪,所以我们才想换寝室的。” “哦?”李老师慈祥地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是什么事情哦?” 他本来以为,学生之间的那些矛盾,尤其是女生之间的矛盾,无外乎是那么几种。他执教这么多年,也都见惯不怪了。 什么作息时间不一样啦,卫生容忍度不一样啦,生活习惯不一样啦,调整调整都是可以凑合着过的。 但是明杳反映的这个情况,李老师教了二十年书,还是头一次遇上。 他在脑袋里努力回想了一下陈书韵的样子,听话、认真,从不作妖,是那种无论从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让老师们省心的女孩子。 明杳说的这件事,实在有些超出李老师的认知范围了。 他思考了半天,才想出一个比较妥善的说法:“好的,这件事我会去和宿舍楼那边提一下,看看有没有空出的宿舍可以让你和庄以凝搬去住的。不过换寝室的话,估计要等到下半学期甚至下个学期才行……另外这件事老师还是希望你先不要和别人说,最近也快要家长会了,老师也会和陈书韵还有她的爸爸妈妈提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可以帮到她的。” “嗯嗯,谢谢老师。” 明杳的想法本来就是低调地处理这件事,不要让陈书韵发觉她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听到李老师这么说,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出去了。 - 期中考过后,很快,云外高一的同学们就迎来了一学期一度的家长会。 因为是寄宿制学校,所以家长会安排在周五一整天,从早上的开放式听课到下午的各班级自由活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对于这种活动,庄以凝的妈妈参加得向来最为积极。 因为她不仅可以近距离观看女儿在课上的表现,还能和班主任进行友好交谈和亲密互动,对掌握庄以凝的最近进展,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然而,庄以凝却不这么认为。 这半个学期以来,饶是她再怎么小心谨慎,依然在李老头那里留下了被没收三本漫画书、五次上课传纸条被批评、十次抄作业被发现的光荣战绩。 当然这些,她妈都还不知道。 最近她妈妈正沉浸在她所有科目都上了平均分的喜悦之中,家长会一来,谁知道这些喜悦带来的和颜悦色会打上多少折扣。 同学们一一和李老头报了家长要出席的情况,来一个的是常态,来两个的也不少。 往年明杳都是说不太确定,今年有钟君瑶的承诺,她忽然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期盼家长会的到来。 ——这算是近期让她最开心的事之一。 另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就是自从那天池嘉让在宿舍门口堵过她之后,好像忽然失去了兴致,不再总是追着她逗了。 明杳强压下心里若隐若现的失落,把这件事强自归档到喜事那一栏。 如果能及时止损,那也是好事。 整整一周,池嘉让和她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的状态中——他神出鬼没,少言寡语;她认真看书,准备竞赛。 家长会如期而至,早上八点开始,校园里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家长们陌生的面孔。庄以凝边上课还边往后看,语文课小组讨论的时候,她凑到明杳身边来偷偷摸摸地说悄悄话。 “哎,杳杳,你看啊,那个应该是江昊昊的妈妈吧,和她长得真像啊。”她偷眼往后看,感慨,“还有那个是邵游的爸爸,感觉完全和他儿子不一样啊,邵游胖胖的,他爸爸怎么这么瘦,还有点小帅啊……好苗子真是长歪了。” “……”明杳无语,“原来你这么大半节课都在研究这个?” “对啊,不然咧。”庄以凝撇了撇嘴,说,“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杭夏的妈妈呢,他妈妈真的好漂亮好温柔,看起来就像是他妈妈。” “哟,评价这么高呢。”明杳看她一眼,“怎么,对他有意思?” 她把过去两个月庄以凝对自己的揶揄全数奉还。 庄以凝愣了一下,半天才往后看了一眼,边看边说:“怎么可能……啊我靠,我妈也来了!” 明杳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庄以凝妈妈刚刚进门,见庄以凝又在开小差,她狠狠地冲自己的脖子划了一下,眼神凶狠,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庄以凝立刻安静如鸡,不敢多说话。 祸不单行,台上的语文老师见庄以凝刚才活跃讨论的样子,以为这个混子学生难得有什么高深见解,连忙笑眯眯地叫了她的名字—— “庄以凝,关于苏轼扣舷而歌的这段‘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歌什么美人的? 自家妈妈正在教室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庄以凝心说,老师我只想死。 关键时候,一旁半撑着下巴假寐的池嘉让把自己的课本往她那边一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示意。 “啊?”庄以凝看着池嘉让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震惊道,“你让我说你的?” 连明杳都有些惊讶地看了池嘉让一眼。 她没想到池嘉让竟然真的会认认真真地思考这些问题,并且还在预习的时候写下来。 “不然呢。”池嘉让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快点。” 全班都在等着庄以凝的回答,她也不好再拖延时间,看了两眼池嘉让的笔记,立刻用自己的话流畅地复述了一遍。 ……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庄以凝妈妈还在惊叹不已。 “可以啊庄以凝,你这次期中考试都考得比平均分高的时候我还在和你爸说呢,说你肯定是用了歪门邪道才拿到这种好成绩,没想到今天听你语文课上的发言,确实还有两下子啊。” 庄以凝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真情实感地不好意思道:“哪有哪有。” “怎么没有!”庄以凝妈妈娇嗔一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说的那个什么,化用什么古书啊,美人实际上是什么啊,什么前文具体化啊,你爸爸妈妈这辈子可都说不出这么高级的话,我们家好歹也算出了一个文化人啦!” 庄以凝“嘿嘿”笑了笑。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骄傲。”庄以凝妈妈又给她泼冷水,“你看看杳杳,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一!你呢!不过是区区平均分而已!人家和你做朋友就是给你面子,你千万不能自大,要好好进步,争取赶上杳杳的脚步!” 每次她妈这么一说,庄以凝就很是烦躁。她胡乱点了点头,冲明杳做了一个鬼脸,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明杳自始至终都安静听着庄以凝和她妈妈的谈话,一直没有插话。 “关心”完自家女儿,庄以凝妈妈才看向明杳,语气关切地问:“哎对了杳杳,今天怎么没看到你爸爸妈妈?他们不来开家长会哦?” “不知道。”明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他们可能工作比较忙吧。” “哦……”庄以凝的妈妈点了点头,一脸理解,“也是,他们的事情比我这个家庭主妇肯定要多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你妈妈,我就算工作再忙也会来参加家长会的。看我女儿这次期中考试可拿了年级第一!说出来多有面子啊!” 明杳轻轻“嗯”了一声,看着餐盘里的牛排,忽然觉得有些吃不下饭了。 上次和妈妈见面的时候,她就是带自己和明昀去吃牛排的吧? 当时她那样信誓旦旦地答应自己要来参加家长会的,但是今天都快过去一半了,她却还是没有出现。 她是忘了自己做过的承诺吗? 还是说自己这个女儿在她的心里,其实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阿姨。”明杳放下勺子和叉子,抱歉地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李老师叫我去帮他登记成绩,那我先走啦。” “走啦?吃这么点就饱啦??”庄以凝妈妈关心道,“没事吧杳杳?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要不要让以凝陪你去?” “不用了,谢谢阿姨。”明杳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餐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惬意,“那我先走啦。” 因为家长开放日的缘故,今天的餐厅格外拥挤,到处都是家长和孩子站在一起,一片喧嚣嘈杂。 但这热闹在明杳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孤独与压抑。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餐厅,在门口的洗手池上好好洗了一把脸。眼角有些发涩的酸胀感,希望水珠能遮挡一些眼泪。 回教室的路上,她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走。绕了远路,脚步又慢,明杳衷心地希望这一路上不要遇见熟人,能让她安安静静地自己待会儿。 然而,事与愿违。 路过体育馆后门的那排桂花树时,好死不死地,她撞上了自己最想躲的那个人。 “喂。”少年手里拿着一只篮球,懒洋洋地在身后叫住她,“怎么回事,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嘉让:靠,谁欺负我老婆了! ☆、第 37 章 时间推回一个小时以前。 人声鼎沸的食堂里, 池嘉让被吵得有些头痛。许佟坐在他对面,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窗口新推出的菠萝炒饭。 “说实话,你们学校的食堂真的不错啊。”许总良心推荐, “这味道蛮不错的,你不来尝点?” “不了。”池嘉让冷漠地拒绝, “懒得吃,头痛。” “怎么?”许佟好奇地摸了摸池嘉让的额头, “又有什么少爷病了?来,说出来给哥听听,打一顿就好了。” “……”池嘉让粗暴地拂开许佟的手, 不耐道,“这么吵你吃得下?” 许佟脸上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惊讶道:“吵?喂, 你这半个学期不也都是这么吵得吃过来的, 还没习惯呢?” 池嘉让耸了耸肩。 许佟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半个学期都没在食堂里吃过饭???” “嗯。” “那你怎么回事?”许佟狐疑地看着他, “又找哪个小可怜蛋给你送饭了?还送了半个学期?” “嗯。” “谁啊?”许佟吃了一口饭,倒是挺好奇谁这么好心地惯着这少爷病的, “你那好朋友, 董则成?” 池嘉让:“不是。” 他一只手搭在旁边座位的椅背上, 沉默了半天。就在许佟都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池少爷悠悠接了下半句话。 “——就是你上次见过那个人。” “上次见过?”许佟举着叉子上叉着的小半块菠萝,愣了半天。 “女生。”池嘉让强调。 许佟终于反应过来:“……就那个小姑娘?!” 池嘉让一脸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靠, 你还是不是人啊……”许佟为明杳打抱不平,“让人家小姑娘给你送饭?你还真是少爷病犯了到学校里都要有人惯着啊?” 池嘉让回给他一个“你懂什么啊就在这里瞎逼逼”的表情,轻耻道:“她自愿的。” “自愿给你送饭?”许佟回想了一下明杳当时对池嘉让的态度,以及自家弟弟对别人女生别扭的热乎劲,对此持怀疑态度, “你认真的?我看她对你也没这么情根深种啊?” 池嘉让想了想明杳一开始和自己打赌之后,被逼着给自己送饭的那件事。 然后,非常高冷、非常理所当然地,冲许佟“嗯”了一声。 …… 明杳走出食堂的时候,池嘉让正好和许佟吃完饭。 许佟的公司里出了点事,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临走前还叮嘱池嘉让先别走远,他待会儿要领着许佟去李老师那里问情况。 池嘉让随口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站到了一旁等着。 他个子生得高,皮肤又白,在人流量这么大的食堂门口,格外引人注目。 但少年始终半阖着眼皮,神色恹恹地靠在墙上,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让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搭讪的女生们都望而却步。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食堂的时候,仿佛有感应一样,池嘉让刚好掀起眼皮,随意往身旁看了一眼。 明杳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微微垂着头,步履匆匆,右手不停地在揉眼睛,好像在…… 哭? 池嘉让皱了皱眉,根本就忘了许佟还在一旁接电话,直接快步跟了上去。 路过体育馆的时候,明杳的眼泪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他实在忍不住了。 旁边正好有两个男生在投篮。池嘉让想也不想,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捞起他们打着滚到自己面前的篮球,上前叫住了明杳。 …… 明杳脚步一顿。 整整半个学期过去,除了英语小教室就是教室,她都没见池嘉让来体育馆打过球的——怎么偏偏在今天,他发神经一样,在这大中午的跑到体育馆来打篮球来了?还正好撞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用力擦了擦眼睛,有些欲哭无泪,背对着他硬邦邦地开口:“要你管啊。” “确实。”池嘉让掂了掂手里的篮球,语气轻飘飘的,“要不是我正好在打球看到,平时我也不会管这种事。” 明杳心烦意乱地顺势赶他:“那你还不快滚。” “下午家长会你还要发言,你确定你要把眼睛哭肿?”池嘉让显然不想让她如意,继续说,“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希望顶着一双桃子一样的眼睛上台,真的会很丑。” “靠。”明杳一下子扬高了声音,骂道,“你烦不烦啊,快点走行不行,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啊!” 池嘉让的声音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除非你和我说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呢?”声音一大,她的哭腔就显得异常明显,“池嘉让,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非要逼得别人都遂你的意愿?” 现在的明杳就像只小刺猬一样敏感而防备心重。 池嘉让皱了皱眉,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 “——嘿!哥们儿!你干嘛把我们的篮球拿了!” 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两个男生气势汹汹的问话。池嘉让一个头变两个大,手里拿着的那只篮球瞬时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酝酿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被任何人见到过的、亲切到堪称讨好的笑容。 那两个男生一看他前面站着一个女生,还背对着他,样子似乎在哭。再看池嘉让的那个笑,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什么。 “今天有点事,下次再一起玩儿啊。”池嘉让顺手把篮球丢还给他们,语气熟络,“我是高一三班的池嘉让,下次要上分来找我呗。” 那两个男生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只篮球不过就是被捡了一下,竟然就碰上了传说中的大神池嘉让,而且他还答应带自己上分??? 两个人乐呵呵地接过了球,冲池嘉让挤眉弄眼一番,开心地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茬,明杳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她最后一次擦了擦眼角未干的眼泪,敛着眼睛转过了身。 “我好了。”因为刚刚哭过,明杳的声音有些哑,“没什么事,就是心里忽然有些难过,没什么关系的。” “忽然难过?” 池嘉让垂着眼看明杳,眉头拧得很紧。明杳等了一会儿,见他半天都没说话,正想转身先回教室,少年却忽然开口叫住她。 “等一下。”池嘉让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 明杳从来不知道,体育馆的屋顶是可以爬上去的。 二楼舞蹈房门外有一个高高的天窗,下面虽然靠着一把梯子,但一般时候都是紧闭着的。所以,明杳虽然路过了这里无数次,但还从没好奇过这上面到底是什么。 今天是家长开放日,所有体育课都取消了。体育馆里人影寂寥,舞蹈房门外更是空无一人。 “过来。”池嘉让招呼她。 这可是短短半个月内,她第二次违反校规爬梯子了。 明杳只犹豫了半秒,便跟着池嘉让蹭蹭蹭爬了上去。 梯子顶离天窗距离很高,明杳挣扎了两下也没爬上去。池嘉让利索地翻身上了屋顶,转身见她蹬着小短腿努力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非常大方地伸出自己的手:“上来。” 明杳仰头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非常勉强地也伸出一只手,拉住池嘉让的手。 他的掌心很燥,很暖,修长的骨节劲瘦有力,像拉小猫咪一样,一下子就把明杳提了上去。 爬出天窗的那一瞬间,迎面就吹来了一阵暖暖的风。 今天的天气不同凉爽的秋季,是一反常态的热。正午时分,体育馆屋顶上太阳又大又列,但因为有风吹来,所以并不觉得闷热。 脚下踩着的板软软的,下面应该是体育馆的室内篮球场。明杳从来不知道体育馆看起来矮矮的,但是这顶上的风景竟然如此特别。 近处是红色塑胶跑道圈起的操场,中间一片绿茵茵的草坪,上面正有人在踢足球。 远处是一排整齐的红砖教学楼,他们的教室在那里,池嘉让度过无数晚上和中午的英语小教室也在那里。还有高大耸立的钟楼,爬满四季常青的茂盛藤蔓。 英伦建筑风格让这一切看起来美得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哇。”明杳情不自禁地说,“原来从这个上面看过去,也这么好看啊。” 池嘉让“嗯”了一声,直接在不远处的一块专门做仰卧起坐的垫子上坐下。明杳见状,也跟着过去,坐了下来。 “这是你带上来的吗?”她有些惊讶地问。 这屋顶上竟然出现了这么突兀的一块专门供人坐下的软垫,能坐着看风景,惬意舒适,确实挺像池嘉让会干的事。 哪知池嘉让摇了摇头,说:“大概是之前上来过的人带上来的吧。” 会爬到屋顶上来看风景的人,应该或多或少地有着自己的烦恼。 明杳忽然有些感慨,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高架上呼啸而过的车流,说:“没想到这个学校里,有好多人和我一样,会过得有一点点不开心。” 池嘉让停顿了半天才问:“你的不开心是什么?” “我的吗?” 被屋顶上的风吹了这么久,明杳的心也渐渐平和下来。炽烈的艳阳下,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副宁静的画卷,开始缓缓地说自己家的事。 很奇怪,她曾经都以为,自己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和别人说爸爸妈妈的这些事了。 但是今天,在体育馆的屋顶上,她竟然对着一个最不可能的人,说起了这些年的这些琐碎瞬间。 大多数时候,这些琐碎的瞬间,都是命运逼迫她接受孤独的瞬间。 比如说父母离异的时候,她被逼迫着长大成熟,告诉自己的弟弟要懂事接受这一切;比如说爸爸醉心于工作、在她的成长中缺席的时候,她逼迫自己一个人享受那些获得荣耀的时刻,喜悦痛苦独自承担;比如说她渴望妈妈的靠近时,妈妈却一次又一次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失言,一次又一次辜负了她的期望。 但是她明白,她的期望只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枷锁而已。这枷锁圈住了她自己,却没有权力圈住任何人。 她没有资格决定他们对她的人生做出什么努力。她有能力决定的,只是自己做出多少努力而已。 “……你知道小时候有一次,就我妈快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和明昀一起去上学。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看见我妈的车回来了。她刚刚去马尔代夫度了一个月的假,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了。司机也知道我和明昀很久没见到妈妈了,很贴心地把车停下,把车窗摇下去,让我们和她打招呼。” “我以为妈妈这次回来,应该会在家里待比较久的时间了,所以特别兴奋地和她打招呼,因为我真的太想她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周末还有一个科技馆的问答活动,我要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所以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妈妈回来了,拿周末就能去看我比赛,我一定要好好努力,拿第一名。” “没想到那天晚上回家,家里又是空空荡荡的,我妈根本不在。阿姨刚刚烧好饭,看到我和明昀回来,笑着和我们说,妈妈刚收拾完东西出门,说是要去长岛,临走前还特地叮嘱阿姨,要看着我们好好吃饭。” “我当时满心想的都是,那可是长岛啊,不去半个月一个月的,她怎么可能回来?我看着阿姨的笑容,却特别想哭……后来我就知道了,我不让自己对她有任何期待,其实我自己也会过得好很多。” “今天的家长会,其实我也不应该对她抱有太多的期望的,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不是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碾碎揉和到了风里,像是汇入洋流的一滴小小的水珠,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很少在池嘉让面前这样说话:喃喃细语,毫无起伏,没什么情绪,似乎像是在叙述一件陌生人的事。 从始至终,池嘉让都静静地听着,偶尔低声“嗯”一下,代表自己还在听着。 说到最后,明杳抿了抿唇,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看,其实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又不是什么特别了不得的大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平生第一次,池嘉让没有对她口中的那句“担心我”发表任何异议。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你那次周末在科技馆拿第一名了吗?” “没有。”明杳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笑着摇了摇头,说,“那次我发挥失常,只拿了第二名。所以我觉得其实也还好,如果我妈兴冲冲地过来,我却只拿了第二名,她一定会失望的吧。” “怎么会。”池嘉让斩钉截铁地说,“她不可能失望的。” 明杳有些惊讶这句话竟然是从池嘉让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愣了半天才说:“……真的吗。” “对啊。”池嘉让耸了耸肩,语气很是随意,“我是说真的。你……你挺有规划的,这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为自己的目标努力,这已经很难得了。要是你是我爸的女儿,估计他做梦都要笑醒。” “谢谢你呀。”明杳被他最后那句话逗乐了,任由风在他们之间肆意穿梭,半晌才接上后半句话,“对了池嘉让,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吗。”池嘉让愣了一愣,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想去什么大学。” “我啊……”明杳说,“我想走竞赛这条路,高一或者高二就拿到全国物理竞赛的奖,然后可以直接保送北大……你呢?” 池嘉让往后一靠,姿态是极度的随性与慵懒。如果仔细辨别,会发现他的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勉强、迁就与凑合。 “我么……”他说,“我也就北大好了。” 明杳:“……” ☆、第 38 章 池嘉让话音落下, 风似乎都在他们中间停驻片刻。 这……这简直把考北大说得比跑个八百米还轻松啊。 明杳有些汗颜,开玩笑似地开口问他:“你不是要去打职业吗?那你如果要去上大学,要等到什么年纪才能打职业呢?” 自从上次庄以凝和她说过自己的梦想之后, 这大半个学期以来,明杳也渐渐了解了许多和电竞职业选手相关的事情。 国内的电竞产业还很不成熟, 打职业的基本都是初中或者高中毕业就辍学的那群小孩子,从网吧赛开始打起, 自己组建战队,凑钱买机票,去参加那些国际赛事。 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职业选手是大学毕业的。 先不说别的, 就说大学毕业以后的年龄,池嘉让恐怕也赶不上去打职业了吧? 池嘉让双臂交叠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对着明媚的阳光微微眯上了眼睛。 “谁说我要先上学再打职业了?”他笑笑, “就算我拿到世界冠军再去上学, 我也能考上想去的学校。”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比这艳阳还要闪耀的、灼灼发光的、无与伦比的自信。 明杳扭头看他, 半晌才开口:“……你没骗人?” “没啊。”池嘉让睁开眼睛, “哎明杳, 我发现你很在意这件事。” “……什么?” “就是别人有没有在骗你啊。”池嘉让说,“我都从你这里听到你好几次这么问我了。讲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干嘛觉得我天天处心积虑要骗你啊?” 明杳拂了拂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低的:“可能……可能这就是我比较在意的事情吧。” 也许从小到大,她被妈妈的承诺骗了太多太多次,所以她下意识会向自己在意的人求证,希望自己不要再在他那里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南墙。 所以, 那天在漆黑的楼道里,她听见池嘉让说了那句“我永远不会骗你”的时候,她特别特别得开心,是那种大笑都无法百分之百完全表达自己喜悦的开心。 所以,也会在那天董则成生日宴上发现池嘉让骗了她的时候,觉得失望且难过。 她希望池嘉让可以坦诚地告诉自己他真实的想法,而不是用谎言来掩饰那些她需要费尽心思去猜测、去患得患失的情愫。 可是,后来她也渐渐释然了。 就连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些话,为什么又要逼池嘉让非要对她说出来呢? 更何况,就连承诺歌迷每年都要出一张专辑的杰伦,今年不也没有任何动静吗? 有些失信,也许是可以原谅的迫不得已吧。 池嘉让躺在她的身边,许久都没有接话。 太阳在头顶的天空中走过了肉眼可见的一段距离。明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钟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下午正式的家长会,他们得准备回去了。 “喂。”她问池嘉让,“我们该走了吧?” “还早。”池嘉让迟迟不起身,忽然侧过身撑起了下巴,抬眼看向明杳,“天气这么好,不如你唱首歌给我听?” 明杳:“……?”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上次我唱《夏天的风》的时候,我看你听得挺起劲的,还在用mp3录音?”猝不及防地,明杳被池嘉让无情戳穿,“投桃报李,你送我一首,也不为过吧?” “…………”明杳迅速别过头去,不看池嘉让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录音的?” “就看道你偷偷摸摸的样子啊,我就想看你到底在偷偷摸摸干什么。”池嘉让懒洋洋道,“喂,明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给同桌一个面子,就有点过分了啊。” 明杳抿了抿唇,觉得耳朵有些烫。 刚才池嘉让说的是“投桃报李”。 投桃报李。 这个词,讲究的是一个有来有往啊。 所以,池嘉让的意思是,他上次唱的那首《夏天的风》,是专门送给自己的? 她的思绪飘散,一时间脱离了万有引力的桎梏,像是起跳几万英里高,直冲到了九霄云端,融化在了银河里。 所以,上次他专门改的那句歌词,到底是他记错了,还是特地唱给自己听的? 她背对着池嘉让,觉得脸颊烧得厉害,热风不停地吹,只让这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池嘉让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的声线微哑,氲在风中格外醉人:“嗯?” “咳咳。”明杳轻咳一声,反问,“你要听什么?” “周杰伦的歌,你喜欢的歌,你想唱的歌,随便什么歌呗。”池嘉让倒是很无所谓,“反正你肯定没我唱得好听。” 明杳:“……” 她略加思索了片刻,周杰伦的歌在她脑海里迅速翻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唱她最爱的《晴天》。 她“哦”了一句,开口道:“不如就《晴天》好了。” “《晴天》?”池嘉让饶有兴致,“可以啊,你就唱呗。” 明杳极目远眺,轻声吟唱。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少女的声音婉转,空灵,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她自己都看得模糊的,小心翼翼的情绪。 这声音随着风飘啊飘,穿过操场上空,飘到了攀附在钟楼之上,那葳蕤杂芜的常春藤上。 风轻轻吹着,偶然翻动绿叶,惊到了枝桠间的一群小鸟,还有一只安静到几乎教人无法发觉的、色彩斑斓的小蝴蝶。 - 家长开放日终于在家长会的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了。 虽然这一天都没有看到钟君瑶女士,但明杳的心情意外得还不错。 傍晚,庄以凝和她妈妈一起吃完晚饭,就先行一步走了。明杳在学校等着自己爸爸来接,估计又会很晚,所以她索性回了一趟寝室。 但是,她好像中了邪一样,这天学什么都学不进去。 看了半个小时的物理书,明杳还是没翻过一页。她有些烦躁地合上书,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她虽然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平时很少写日记。上一次日记的日期还停留在运动会的时候,那时候池嘉让刚刚出事,她一个人窝在班级看台的最后面,写的一篇日记。 这篇日记只有一百个字不到,很短很短,也没什么内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天看到池嘉让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我有点想哭。好像就在今天,我可以一眼看见自己青春最好的样子。】 明杳闭上眼睛,脑袋中又浮现出了那天池嘉让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 义无反顾,竭尽全力。 就像他们每个人在为自己的人生努力拼搏的样子。 阳光正好,掌声正响,这也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明杳笑了笑,摘了笔盖,认认真真地把今天记录在日记本上—— 【今天中午池嘉让带我去爬了体育馆的屋顶,那上面好美,吹着风也很舒服,黄昏的时候应该会更美吧。下来的时候池嘉让叫我唱歌,我其实想唱《你听得到》,但是想了想还是唱了最喜欢的《晴天》。我怕他听出些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又一笔一划,在下面开始竖着把《你听得到》的歌词默了下来。 “有谁能比我知道 你的温柔像羽毛 秘密躺在我怀抱 只有你能听得到 还有没有人知道 你的微笑像拥抱 多想藏着你的好……” “好”字刚写到一半,她忽然听见门外的走廊上,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声喧哗。 ……男人? 女生宿舍里怎么会进了男人? 明杳有些意外地停下笔,踌躇着要不要去门前的小玻璃窗往外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喧哗声竟然在自己宿舍门口停住了。 隔着一道门,她都能清晰地听见那男人在说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用?!”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形成无数道回音,粗暴地骂道,“在家里也看不好弟弟,在学校里也念不好书!也不知道你上半个学期学了些什么东西,是不是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啊?!我都听你们老师说了,你宿舍里就住着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你怎么不和人家好好学学?!就天天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家里人操心!真是烦死了!”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明杳正好奇地扭头看着门外,却见宿舍门突然被推开。陈书韵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余怒未消,依然在骂骂咧咧。 看见明杳坐在宿舍里,他愣了一下,总算收敛了一些怒气,说话没有。 见陈书韵还不说话,他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指着明杳教训道:“看见同学了也不打招呼,你就这么没礼貌?” 明杳觉得这男人在指桑骂槐说自己,连忙开口道:“叔叔好。” “你好。” 那男人看都没多看明杳一眼,又走到陈书韵的书桌前,巡视了一遍她的书架。 然后,他怒气冲冲地拎起宿舍里公用的垃圾桶,直接把陈书韵书架上大部分书都用力扔了进去。 “你看,新概念作文,小时代,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男人骂道,“也不知道你花这些钱买闲书干嘛,我们养弟弟不花钱吗,嗯?怪不得你的考试考这么烂,心思都散了!全都给我扔了,以后让我再发现你看这些闲书,我揍死你,你信不信!” 陈书韵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发泄了一通,男人的气似乎消了一些。他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抬头质问陈书韵:“李老师说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怎么听懂?说你拿了一个假的电话号码骗同学,骗什么啊?” 明杳的眼皮一跳。 “我没有。”相比刚才的态度,此刻的陈书韵显得有些强硬,“是老师弄错了,我根本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她爸爸皱着眉头问。 陈书韵淡淡道:“其实就是我不小心把号码记错了,但是同学却跑去老师那里告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可能因为她喜欢那个男生吧,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陈书韵顿了顿,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不认识的同学。” 明杳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 整场交谈过程中,陈书韵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 她心里应该清楚,到底是谁去和李老师说的,却能这样面不改色地撒谎,实在有些过于沉得住气了。 “哦,这样啊。”她爸爸似乎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以为意道,“反正这些早恋的事你都少掺和,把自己管管好就行。下次再发生这种让老师跑去找我们说你在学校表现不好的事,我让你好看。” “知道了。” 大概是陈书韵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她爸爸的气终于消了许多,苦口婆心地说:“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在家还要赚钱供你上学,要照顾你弟弟,还要供你上这么好的学校,真的很辛苦。你只要在外面少给我们惹点麻烦,考个好大学,以后早点找个好工作赚钱,分担一下爸妈的压力照顾弟弟,我们真的就谢天谢地了。” “好的爸。”陈书韵轻轻道,“那我这周不回家了,我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真听话。”陈书韵的爸爸摸了摸她的头,“你弟弟还等着我接,爸爸先走了。” “好。”陈书韵乖乖地应了。 等到宿舍门关上,面对着这满室的死寂时,明杳终于有些回过神来。 陈书韵保持着关门的姿势,一直没动。从明杳的角度,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陈书韵右边脸颊上还浮着半个红肿的手掌印。 明杳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 “——闭嘴吧,你这个虚伪的婊·子。” 陈书韵倏地开口,厉声打断了明杳的话,扭过头看向她,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诡异且阴森的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去和李老师告状的人是你?” 明杳看着她的这个冷笑,一时失语。 陈书韵终于撕下了她伪装已久的面具,厌恶而冷漠地看着明杳,语气凉到冰点。 “明杳,你总是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真的……真的好恶心啊。” ☆、第 39 章 同一时间。 昏暗的英语小教室内, 池嘉让刚打完一局游戏。 今天手感不错,短短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已经连赢了两局。 许佟有点事, 得迟点来接他。池嘉让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还能再打两局。 他正要点击继续匹配一局新游戏, 却忽然发现CS Mate的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这种一般都是上一局和他打过的队友觉得他厉害,专门过来搭讪的。池嘉让见得多了, 本来不想多理,但今天大概心情不错,所以鬼使神差地打开对话框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愣住了。 【你好,关注你很久了,有兴趣来打职业吗?】 这是…… 池嘉让看了一眼对方的id, 是一串近乎乱码的长串字母。他思索片刻, 觉得对方大概是骗子, 所以非常谨慎地发了一个【?】过去。 那人看出他的戒备,当即自报家门:【我是TT战队的教练Bat, 上次明江大学生电竞比赛的时候注意到你。这两天看了一下你的操作, 觉得你很适合来我们战队打狙击手的位置,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来打职业呢?】 TT战队。 池嘉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数秒。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今年高一,十六岁。】 对方回得很快:【这个年纪刚好啊,我们特别欢迎年轻选手加入我们战队的!】 像是怕池嘉让有什么顾虑, 紧接着,对方把自己的条件全都抛出来了。 【如果你想打职业,但是父母那边有什么困难,我们俱乐部可以负责去和他们沟通。现在国际上cs的比赛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每年各种比赛的奖金也都很丰厚, 我们俱乐部是国内比较大的俱乐部,会给选手提供比较全面的生活设施。】 【按照你的水平,训练磨合一段时间,大概明年就可以正式上场比赛了。我们俱乐部商量过,给你每年的工资是十万左右,如果赢比赛会另分奖金,那就比较多了。】 【这个工资的价格其实还是可以商量的。我们主要是看中你的潜力,因为我们战队最近很需要一个抗压的狙击手,真的觉得你很合适!不要放弃你的天赋!加入我们一起干巴爹!】 一大串一大串的文字,池嘉让的目光聚焦,始终定定地看着【加入我们】那四个字上。 TT俱乐部,这是目前国内cs电竞行业的领军老大。自从wnv没落之后,他就像是一盏茫茫大海中的路灯,指引着所有热爱这款游戏的玩家走向一个可以翘首以盼的未来。 因为这些年wnv的没落,中国的fps比赛已经在国际上被压了很多年。然而,虽然TT还未拿到过一个真正的国际冠军奖杯,但是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有一天一定可以做到。 他们现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这意味着什么? 平生第一次,池嘉让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乱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又动,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还是没能给对方一个完整的回复。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给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好好考虑以后,很快就下线了。 池嘉让坐在电脑前,怔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明杳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还在学校吗?有件事想和你说。】 …… 宿舍内,明杳和陈书韵面对面看着对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周遭每一寸空气里都是紧张焦躁的因子。 明杳没想到陈书韵的嘴巴里会说出这么脏的字眼,半天都不知如何回应。但是她却本能地感受到危险的靠近。 在陈书韵看不见的角落,明杳的右手正无意识地绞动着日记本的一角。她的大脑飞速旋转,冷静地思索着该在这样的时刻说什么话。 陈书韵见她许久不说话,尖着嗓子冷笑开了,语气刻薄。 “你看吧,你永远是这样的!你明明发现了我一直在骗你,错误的号码是我的,那天在图书馆也是我跟踪了你很久。那间餐厅根本不是我舅舅开的,是我知道池嘉让和朱宇约了一起吃饭,特地叫你也去看看!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没那么有钱,连再养个小孩都要我做那么多牺牲,我根本没资格进这么好的学校来上学!你其实都知道的,你知道的但是你就是不说,你心里也讨厌我,但是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讨厌我!你只是在背后让同学孤立我,让池嘉让骂我,让李老师也觉得我是个坏学生!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每说一句就情不自禁地往前逼近一步。 说到最后,她的整个脸涨得通红,如果不是离的距离够远,明杳都怀疑她要扑上来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有敌意,轻声安抚她:“没有,陈书韵,你真的想多了……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其实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能确实做错了许多,你……” “虚伪!又开始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虚伪的话了!”陈书韵怒斥道,“你真的好贱,真的好贱!”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陈书韵忽地笑了,蹲身一把把垃圾桶拿了起来,用力举到了明杳的面前,语调高亢,“你是不是就觉得我就和这些被随便扔到垃圾桶的东西一样,一点也不重要?!是,你应该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没有人关心你,没有人在乎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这样的吧!但是你错了!应该不知道吧,池嘉让他关心我!我们认识得比你早多了,你肯定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我!” 看着陈书韵近乎癫狂的那张脸,明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很显然,陈书韵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逻辑混乱的无秩序状态里,天知道她现在失去了理智,接下来会做什么。 明杳的背部紧紧贴住书桌,表面上镇定自若,轻声道:“我确实不知道,你可以说说看。” 陈书韵“呵”了一声,用力将垃圾桶掷到了地上。 许是明杳的这句话真的起到了一些效果,她的情绪平稳了些,真的开始和她说了起来。 …… 自从陈书韵有记忆开始,她的生活永远是围绕着两件事在转。 照顾弟弟,以及学习。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重要性的排序是学习大于照顾弟弟,但在她的父母那里,这两件事的次序是反过来的。 每天放学回家,她得先照顾弟弟两个小时,等到父母下班回家之后才能去做自己的作业。 饭她也得烧好,还要学会做几个菜。父母有时候工作忙,都来不及赶回家,只能让她给弟弟烧饭吃。 就这么挨到了小学毕业,陈书韵以为自己终于能解放了。她瞒着爸妈去考了一所寄宿制的私立学校,顺利地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但当她兴高采烈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给爸爸妈妈看的时候,却被无情地告知,她不能去这所学校上学。 因为,如果她去寄宿学校,她就没有办法帮父母照看弟弟,教他做作业,同时父母还要支付一笔昂贵的学费。 对于他们来说,培养一个女孩子,根本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陈书韵为自己抗争了整整三天,父母才松口。但是唯一的交换条件,就是需要陈书韵开始赚钱之后,由她供弟弟上学。 陈书韵答应了。 小学毕业那年的整个暑假,她都在父母的嫌弃中度过。她为自己争取来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直到这生活到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似乎让她的人生变得更加艰难了。 也许是觉得她花去了太多钱,父母更加苛责地对待着自己的女儿。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弟弟,但却不能让他有一点点不高兴,否则倒霉挨骂的人一定是自己。 燥热的夏天让人更加心烦意乱。终于有一天,陈书韵忍受不了这样不平等的家庭相处模式,在和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之后,冲动地跑出了家门。 那天她哭得好伤心,一个人在城市的羊肠巷弄里走来走去,压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父母好像也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没有人出来焦急地找她,也没有人在乎她到底受了怎样的委屈,又负气走去了哪里。 直到她遇到了池嘉让。 那时的少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比起同年龄的男生来说,他已经足够耀眼。 暗沉的夜幕下,池嘉让半靠在墙上,神色倦懒,光线昏暗,但他像个自带光芒的发光体。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我很不耐烦”的情绪。 婆娑泪眼里,她看见池嘉让缓缓转脸看了过来。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池嘉让。 ——池嘉让,多好听的一个名字。 少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一个哭得这么伤心的女孩,本来不想管的,但看到陈书韵迟迟不走的样子,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开口。 “怎么了?” 陈书韵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全被这句无关紧要的问候击溃,一下子爆发出来。 直到现在,她都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对着这个陌生的男孩说了什么。他仿佛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能让人忍不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倾诉出来。 那是个阴天,傍晚没有黄昏,没有美丽的晚霞,只有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少年耐着性子安慰她的样子。 “……行了,别哭了。”最后,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言辞颠倒的絮絮叨叨,“我请你吃饭好吧,别哭了。” 那晚,陈书韵吃到了自己人生中最好吃的一碗拉面。 后来学校开学,她惊讶地发现少年竟然是自己班同学。 大家都说他是男神,他长得帅成绩又好,运动会上,他简直是全校都倾慕追逐的偶像。 无数女生的情书塞进了他的课桌,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拆开看过——陈书韵默默地注视着,所有其他女孩都在一开始被排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好像只有自己和他共度过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只有她是特别的。 虽然池嘉让再也没主动和她说过话,但是陈书韵在心底坚信,她是特别的那个。 他拒绝所有女生,一定是因为自己。 一定是因为,特别的自己。 …… 明杳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陈书韵,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不忍心打断她。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到底有多深,以至于让她遇到了一个稍微释放善意的陌生路人,就这样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陈书韵说自己虚伪,自己不懂,但其实明杳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她。 理解那种被忽视的孤独,因而无比渴望温暖和爱。 但……绝对不是以这种畸形的方式。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把陈书韵惊醒。陈书韵有些惊惶地看着明杳的手机,半天才开口:“谁?!” 明杳如遇救星,匆忙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屏幕,手机就一把被陈书韵抢了过去。 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字样,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 电光石火之间,明杳意识到了什么,动作迅捷地想向宿舍门口冲过去,却被陈书韵用力一把拉住。 “明杳——明杳你在不在啊——” 恍惚之间,明杳听见宿舍楼下有人高声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回应,却被陈书韵更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陈书韵攥住了明杳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搅碎,恶狠狠地叫道:“池嘉让是来找我的!你不准去!” ☆、第 40 章【一更】 明杳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在她十六余年不算太长的人生当中, 她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温柔无害的少女忽然化身恶毒的野兽,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陌生人。 这好像是明杳,第一天才认识真正的陈书韵。 楼下的池嘉让叫了两声她的名字, 好像是觉得她不在宿舍,呼喊声很快消失不见。陈书韵还用力按住她的嘴唇不放, 明杳头脑缺氧,几乎要窒息, 混乱间,她本能地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 陈书韵吃痛, 下意识松手放开她,试图挣扎着用另一只手来抓她的头发。 池嘉让快要走了——这是明杳现在脑袋里唯一的想法。 她来不及用言语劝说陈书韵,或者说, 她已经意识到语言在一个疯子这里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情急之下, 她紧咬下唇,用尽全身力气, 冲陈书韵的脸上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地一声。 明杳想自己大概用了足够大的力气, 以至于她自己耳朵都猛地轰鸣了一下。 打斗纠缠终于得到暂时的休止, 陈书韵捂住自己的半边脸,瞪大了眼睛看着明杳,似乎不明白明杳竟然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不要这样看着我。”明杳揉了一下手腕, 语气冷淡,“如果你再动手,我也不会客气的。” 开玩笑,她跟着庄以凝在黑网吧混迹的那些年里,陈书韵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呢。 也许是自己开学以来在班里塑造的人设过于乖巧,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太好欺负,陈书韵还想这样掌控自己。 真是好笑。 陈书韵花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回过神来。 明杳的回应强势且霸道,看到陈书韵这个样子之后,她觉得对方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转身去开阳台的门,想要出去叫住池嘉让。 就在她转头的一刹那,陈书韵布满阴霾的脸上倏尔闪过了一丝同归于尽的狠绝。 在明杳看不见的背后,她直接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那里面抽出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明杳打开阳台门,根本没有看到陈书韵的动作。 女生宿舍和对面的男生宿舍遥相对望,可以清晰地看到互相阳台上的景象。明杳刚刚开门出去,就听见对面某一个阳台上有男生在大喊—— “小心!小心你后面!!!” 明杳当即一愣。 后来明杳再回想那一刻,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反应如此快过。 脑神经的处理速度几乎达到了万分之一秒,她迅速侧身转头,反手就把阳台门拉上。陈书韵就像生化危机里被病毒感染的僵尸一样,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小刀,神色狰狞,用尽全力地扑到了阳台门上,用力敲打着玻璃。 明杳的背后全被冷汗浸湿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她根本听不见陈书韵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瞪着一双眼睛,咆哮着在怒骂什么,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 冷静。她对自己说。 明杳,你要冷静。 对面好几个宿舍的男生都跑到阳台上来看了。有人惊呼,有人议论,也有人去找在食堂吃饭的宿管阿姨,顺便报了警。 但宿管阿姨从食堂再来寝室,又要花多久的时间。 明杳咬着牙死死拉住阳台门,不让陈书韵从里面可以打开。但是她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陈书韵好像,花了所有的力气,只为把手里那把小刀狠狠刺到自己身体里。 明杳不太明白,她到底有多恨自己,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 额上缓缓流下了豆大的汗珠,明杳的力气渐渐耗尽,意识也逐渐模糊。 恍惚之间,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开始在楼下叫着自己的名字。 这回,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 “明杳?明杳!!!”池嘉让大喊,“你从阳台上爬出来,然后跳下来!你别担心,我在下面接住你!” 明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向楼下。 少年仰着脖子看她,脸上布满担忧的神色。他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把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唇边,试图叫得更响亮。 “明杳——” 明杳死死咬着嘴唇,冲他缓缓摇了摇头。 她们宿舍在二楼,往下足足有三米多的距离,她怎么可能可以就这样跳下去,让池嘉让接住自己? 而且,她只要一放开阳台门,陈书韵就会拎着刀直接冲出来。 她怎么可以保证自己能在陈书韵碰到自己之前,就准确无误地往下跳到池嘉让的怀里? 这不是在演电影,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的。 看见她摇头,池嘉让的声音更急了:“你快点下来!我保证我会接住你的!” “不行……”明杳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神色,但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已然出卖了藏也藏不住的恐惧,“我不敢……” 她的音量不高,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池嘉让却仿佛和她有心灵感应一般,神奇地明白了她在说什么话。 “你可以的!”他高声鼓励她,张开了双臂示意,“对自己数一二三,然后立刻放开阳台门,翻过栏杆跳下来!” 他知道的,明杳并不是第一次翻阳台的这个栏杆。 上一次还是期中考前的那个周六晚上,她和庄以凝一起偷偷摸摸翻过这个栏杆,跑到钟楼上去。她以为她瞒过了全世界,其实没有瞒过他。 池嘉让说得隐晦,所以明杳根本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她皱着眉头处踌躇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到陈书韵狂躁的脸,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 明杳,你要勇敢一点。她对自己说。 现在没有人陪着你,没有人能帮你,除了你自己。 除了你自己……还有池嘉让。 明杳紧紧抿着嘴唇,用目光飞快丈量着自己到栏杆的距离,以及自己需要在阳台外的那个走廊顶上走多远,才能走到池嘉让的头顶,跳到他的位置。 强大的数学功底在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二、三”,一只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无声地挪到了阳台栏杆边。趁陈书韵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她猛地松开右手,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往栏杆上一扑,直接翻身过去! 陈书韵全然没有料到明杳的这个举动。她还保持着刚才用力往里拉门的姿势,猝不及防间,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等她站稳身形再抬起头,明杳已然成功地翻过了阳台的栏杆,到了外面的走廊顶上。 陈书韵抓起手里的水果刀,也冲了出去。 明杳滚倒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身后门开了又关,陈书韵似乎追上来了,但是她根本不可能扭头去看。 她强忍着痛站了起来,拼尽全力,一瘸一拐地往走廊顶边缘跑了过去。 往下看,池嘉让正张开了双手,等着接住自己。 目测高度有起码四米。 明杳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身后凛冽的风声即至。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陈书韵离自己只有很近的距离,以及闻到她挥舞的那把水果刀尖,残留着她昨晚上刚刚吃过的水果香味。 变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想到用这种方式应对。 明杳踏出往下跳的那一步时,没有闭上眼睛。 她始终看着池嘉让,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他向来狂妄倨傲的脸上,此刻就满是焦虑的情绪。 算上自己的身高和池嘉让的身高,其实她下坠的距离不过一米多。 但是这一米的距离仿佛忽然间加上了相对的概念,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呆愣愣地看着池嘉让的眼睛,仿佛被吸进了宇宙深处的黑洞漩涡之中,根本无法自拔。 池嘉让看准她的位置,疾步上前,准确地走到她落下来的位置,稳稳接住了她。 呼吸,体温——池嘉让用自己的肉身帮她抵住了撞击的疼痛,迎接她的,是包裹着全身的独属于少年的气息。 清冽、干净,像是拥有能抵御这世界上一切险恶的力量。 两人齐齐滚倒在地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但明杳却感觉到一种从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两栋宿舍楼里到处都是围观看热闹的人,周遭嘈杂喧嚣,好像只有他这里最让人安心。 明杳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但是一时之间,就连她也分不清楚,到底这紊乱的心跳是因为陈书韵,还是因为眼前的少年。 他们仰躺在地上,惊魂未定,许久都没动。 半晌,明杳伏在池嘉让的胸膛,清晰地听到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她连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池嘉让睁开眼睛,语气戏谑地缓缓道,“看起来还不觉得,原来你挺重的啊。” 明杳:“……” 她毫不留情地用脚背轻轻踹了池嘉让一脚,随后仰起脸,看向走廊顶上的陈书韵。 对方也正探头往下看。 陈书韵脸上的余怒未消,气喘吁吁,目光恶毒地盯着她看。 然后,她恶狠狠地把手里的水果刀投掷了下来。明杳闪身一退,从容不迫地躲开了。 “哐当”一声,地上响起了刀片清脆的碰撞声。 刀光蹭亮,那上面影影绰绰,倒映出了陈书韵的那张,灰败而绝望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有二更8 ☆、第 41 章 省物理竞赛决赛前十天,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明杳住进了医院。 其实除了脚踝略微扭伤之外,她根本没受什么伤。但是明志远和钟君瑶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医院做全面检查, 专门注意的是她的心理健康。 ——毕竟,任谁遇到这样一个神经病室友, 都会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自从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离婚之后,这还是明杳第一次见到他们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虽然看起来关系依然那样紧张, 但是对于她而言,意义已经足够。 李老师也来看过她,主要是和她说了陈书韵的近况。那天同学帮她报警, 警察来带走陈书韵之后,因为她未满十六周岁,只是把她暂时扣押起来, 等待进一步诉讼。 按李老师的意思, 这事学校不会多加干涉, 主要还是看明杳自己。 李老师声音缓慢,娓娓道来, 依然用的是他惯常用的标准结构。 起承转合, 最后还来了一个升华。 “老师也知道, 第一,陈书韵这种行为对你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如果你想对她提起诉讼,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第二,其实这件事老师要负比较大的责任,因为其实你之前就和老师反映过这个情况,但是老师处理的方式可能不是很恰当,现在造成这种后果, 老师需要向你道歉。” “最后,老师还是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太多,因为你接下来要参加的比赛对你、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老师真心想要你能完成你的梦想,不要被这件事左右,做更强大的自己。” “谢谢老师。”明杳真心实意地说,“我会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的,但是陈书韵这件事,我和我爸妈商量过了,我们决定起诉她。” 她语气是坚不可摧的决心,李老师着实愣了一下:“起诉……她吗?” “是的。”明杳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起诉她。” 谁都有生活困难的地方,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快乐挣扎着、努力着。陈书韵固然有自己的苦衷,但是这苦衷远远不足以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如果那天对面的陌生男生没有提醒自己怎么办? 如果那天池嘉让没在楼下,正好可以帮她怎么办? 如果她从未爬过阳台栏杆,结果慢了一步让陈书韵追上自己怎么办? 事后再回想这些,明杳只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 如果是那样……那自己恐怕早已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殡仪馆昏暗的陈尸间,根本没有明天可言。 虽然表面上一向很好说话,但明杳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多年孤独的生活让她拥有一套非常完备的自我保护体制,睚眦必报便是其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陈书韵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她一定会对对方追究到底。 做自己的学生这么久,李老师好像第一天才看清明杳的一点内心世界。他长久地沉默之后,叹了口气,对她的决定表示支持。 虽然所有人都希望明杳不被这件事影响,但事实是,她确确实实被影响了。 几天的住院时间极大地拖累了她的复习速度,实验部分根本没能好好做一下。在最终的省决赛中,她遗憾折戟,只拿到了第三的名次。 差了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拿到暑假去北大参加全国夏令营的名额了。 知道成绩那天,明杳其实早有预感。她把手机关了整整一天,不想接来自外界的任何电话。 后来还是庄以凝在Q.Q上找她,和她说了这个消息。 像是怕她伤心,庄以凝说完她得了第三名的事,直接就在Q.Q对话框里开骂了。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杳杳,这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根本不怪你!要怪就怪陈书韵那个神经病!】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我原来以为她就是人奇怪了点,没想到脑子也有病!哎那天我就不应该先和我妈走的,还不如你搭我们家的车走呢。本来我妈是觉得你中途下车自己回家不安全,没想到最不安全的人竟然是我们寝室!】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对了,你们告她没有啊?想想都后怕,真的,一定要告,狠狠地告,让她知道一下社会的险恶,你他妈什么都没惹到她,她就要拿刀捅你?我他妈真的无话可说!】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我建议你告她的时候加上她影响你不能提前保送北大这条。社会栋梁失去了这个宝贵的机会,法官一定会狠狠站在你这边的!】 my:【哈哈哈哈,谢谢你。】 my:【没事的,反正高二还有机会。其实我今年也不一定能拿到第一名,我之前就感觉到了。】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那你就这么算啦?】 my:【法治社会,还能怎么样?】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你怎么这么淡定,但是我我真的要被气死。我跟你讲你怎么做比让她坐牢还难受!】 my:【怎么?】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陈书韵她不是就觉得池嘉让喜欢她吗,那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就带着池嘉让一起去。最好你让池嘉让配合你演戏,隔着玻璃她肯定眼睛都要气红……我的妈呀,想想都好解气。】 my:【照你说的,如果我带着和池嘉让生的小孩去,她岂不是会更生气?】 明杳这玩笑开得随意,完全就是顺口一说,哪知庄以凝就像个追cp嗑到糖的粉头,立刻“啊啊啊啊”叫了起来。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对了!这次池嘉让救你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和我细说!!!】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明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还发生了多少事!你他妈立刻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全都告诉我!】 开玩笑,听那天在场的同学说,明杳是直接跳下阳台,扑进池嘉让的怀里,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的。 据他们细细描述,池嘉让还劝了明杳好久,样子着急得要命,最后两个人滚倒在地上,也是明杳在上池嘉让在下,非常之绅士体贴。 反正就是一个字,帅。 帅爆了。 庄以凝这几天沉浸在对陈书韵的愤怒谴责中,都差点忘了这事。 此刻被明杳提起,她迫不及待,立刻问上了。 明杳过了半天才发消息过来。 my:【我刚才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my:【就是有一次我去找我弟的时候,在网吧遇到他,他到天台上给我看他的旧伤。】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怎么看?脱衣服?】 my:【嗯。上衣。】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 my:【还有一次他给我发短信叫我去看他打比赛,然后我们吃了午饭。】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 my:【还有一次我假扮他的女朋友,做了他的挡箭牌。】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 my:【还有一次我心情不好,他带我去体育馆屋顶上吹风。】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 庄以凝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了。 如果她的心是一个球,那这个球已经经历了一百次一百级地震,震裂后又复原,复原后又震碎。 她缓了半天才给明杳回消息。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这些事。他妈的。都是我。不知道的?!?!?!?!】 my:【……对不起,我忘了我没和你说了。】 my:【就是当时觉得还好,所以就没说。后来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 明杳的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片刻,才问出那句她想问很久的话。 my:【庄以凝,你认真地告诉我,不要开玩笑。如果一个男生这样对你,他真的是喜欢你吗?】 就在她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Q.Q的消息提示音嘀嘀响了一下。 是来自池嘉让的消息。 明杳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光标放在闪动的头像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庄以凝的尖叫声紧随其后地降临。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当然是喜欢啊!!!!!!】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他不喜欢,难道还是觉得你像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所以才对你这么好么?!!?】 明杳:“……” 神他妈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她轻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庄以凝的消息,而是快速点开了池嘉让的头像。 在点开对话框的那一瞬间,她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 池嘉让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全都言简意赅。 C:【你没上?】 C:【现在有空么?】 明杳抿了抿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 【嗯,没上。你有什么事?】 ——不行,这样太客套疏离了,删掉。 【是没上,第三名而已,没什么啦。有空所以怎么样?】 ——不行,这样话太多了,显得自己太过主动,删掉。 【你就对我这么关心?】 ——不行,这样太暧昧了,也删掉。 明杳犹豫了半天,最终如法炮制,发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过去。 ——这样,既表达了自己的失落,又以不耐烦的态度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池嘉让过了半天才回消息过来。 C:【你弟打游戏的网吧,七点等你。】 my:【干嘛?】 C:【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C:【你难道不想见我?】 明杳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随后把池嘉让给自己发的消息截图,想把这个截图发给庄以凝看。 谁知道就在她截图的短短一秒时间里,班级群里有人说话,Q.Q列表里,班级群的对话框正好跳到了最上面。 她手一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张截图发到了班级群里。 明杳:“……” ☆、第 42 章 周末在线活跃的同学很多。明杳的这张截图不亚于一颗□□, 直接在群里炸开了锅。 老子是江昊昊:【???我日???】 邵游喜欢吃薯片:【???艹???】 杭夏:【?】 我咬自己指甲关你屁事:【啥玩意啊明杳???你不和我私聊,把截图发到班群里炫耀???什么情况???】 明杳懵了半天,Q.Q也没开发什么撤回消息的功能, 她根本没办法解释刚才一时手滑发出去那张截图是个什么意思。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分钟时间里,常年潜水的李老师也出来慢悠悠地说了句话。 李:【明杳, 班级群里稍微注意点。别忘了老师上次和你说的话,低调一点。】 明杳:“……” 同学的消息她可以忽视, 但是老师的消息她不得不回应。她琢磨了半天李老师的意思,觉得他应该没有要找自己谈话的意思,连忙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my:【对不起, 我发错消息了,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 邵游喜欢吃薯片:【别注意啊,我还想看池哥和你的聊天记录。】 老子是江昊昊:【对啊, 别啊老师, 这么让明杳高调一点啊。我看得多, 学习都有动力一点。】 邵游喜欢吃薯片:【就是啊老师!!!】 李老师大概很少看Q.Q消息,以至于在明杳发了半天的呆之后才慢吞吞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江昊昊和邵游两个人足够组成一台戏, 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邵游喜欢吃薯片:【哎呀老师, 你这就不懂了。】 老子是江昊昊:【池哥学习成绩好, 明杳也厉害,两个人现在种花得花种豆得豆,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邵游喜欢吃薯片:【哎老师, 江昊昊表达能力有问题,我来和你说!】 邵游喜欢吃薯片:【我们主要的意思呢,就是池哥和明杳两个人,学习恋爱两不误。原来谈恋爱也可以同时拿年级第一,那我们就更有动力学习了对不对?】 老子是江昊昊:【对对对老师!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杳皱了皱眉, 正想要在群里解释一下她和池嘉让什么关系都没有,没想到从未在班级群里说过话的池嘉让,却百年难见地露了回脸。 C:【加油。】 明杳:……??? - 晚上七点,在明昀惯常去的那家网吧见到池嘉让的时候,明杳是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势的。 她“啪”地一下把书包甩在池嘉让面前,问:“你下午干嘛在群里那么说?!你知不知道李老师也看得到?!” 拜托,上次李老师在走廊上对她的那通反早恋教育,池嘉让可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李老师今天算是给她小姑娘一个面子,所以把话说得含蓄了些,但是池嘉让这不要脸的怎么就蹬鼻子上脸,直接默认上了?! “帮你解围啊。”池嘉让的态度倒是挺理所当然的,似乎觉得没有丝毫的问题,反问她,“所以你截图是要干嘛?给谁看么?” 如此犀利地看穿本质,明杳一时无言以对。 她怎么说?难道说她想截图问庄以凝,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吗? 这句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明杳本能噤声不语,半天才开口,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事情上。 “你今天叫我来说什么事?” “哦,其实和这件事也有关系。”池嘉让关了电脑屏幕,淡淡道,“你不是担心李老头要教育我么?下个学期开始,他就管不了我了。” 明杳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鬼啊。”她的脑袋压根没转过来,“李老师现在也不怎么管得了你吧?” 池嘉让静默片刻,眼睛隐在网吧昏暗的光线里,半天才低声开口。 “我要去打职业了。”他说,“明杳,我要去打职业了。” “……什么?”明杳困惑地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要去……” “就马上,这个学期结束之后。”池嘉让打断她的话,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少女,“一个很厉害的战队向我发出邀请,我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要去了。” “所以……” “所以高一下学期,我就不会来上学了。”池嘉让缓缓道,“他们会给我请私教,去基地上课。我每天都要训练,不可能有时间可以来学校上学的。” 明杳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她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唇,张口想和池嘉让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缄默不语。 池嘉让终于垂下目光:“陈书韵……那天,我接到了TT战队的邀请。我本来就想去找你,和你说这件事的,没想到发生了那件事,我那天就没有机会说。后来你又去比赛,所以就拖到了今天。” 明杳点了点头,轻轻道:“没事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池嘉让顿了顿,又接着解释,“其实董则成江昊昊他们我还没有说,他们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吧,我怕他们舍不得我……毕竟我一去就不会回来了,也不太可能再和大家一起做同学,接下来这一个多月,恐怕就是我在学校里最后的时间了。”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明杳第一次见池嘉让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有些絮叨,但却更加真实。十六岁的少年即将扬帆远航,首先面对的,就是即将到来的离别。 池嘉让深呼一口气,最后加上一句—— “而且,我也许不能和你一起上北大了。” 这是他们之前刚刚做过的约定,但是他却要亲手打破。 很短的一句话,但明杳听懂了他的意思。 看着池嘉让碎发凌乱的头顶,毛茸茸的样子,明杳忽然有种想摸的冲动。 她的手指头绞在一起,半晌才回他:“没事的。” 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回答。 没事的,你只管去追求你自己的梦想就好。 刚才被池嘉让按灭的电脑屏幕忽地又亮起,蓝荧荧的光温柔地落在了他的刘海上。在这一瞬间,明杳像是穿越时空,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她第一次遇见池嘉让的那天,他就坐在庄以凝旁边的电脑机位上,单手搭在后脑,趴着睡得很沉。 那天的她只瞥了他一眼,就顺手拿过了桌上的错题本。 那天她根本不知道,从那天起,她会和这个陌生的少年有怎样的羁绊。 明杳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如果你说完的话,那我回去了。” “好的。” 一个很平常的再见之后,明杳拎起书包,转身就离开了网吧。 - 明杳:【庄以凝,你在不在家里?】 庄以凝:【干嘛?池嘉让和你表白了?】 明杳:【那我就在你家楼下,我想找你聊会儿天。】 庄以凝:? 她扔下手机,立刻跑到窗边去看。 白炽路灯下,果然有个孤零零的身影立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光看这个瘦削单薄的背影,就足够楚楚可怜。 庄以凝一个电话马上拨了过去。 “明杳,你怎么了呀?!到底发生啥了?!”庄以凝一边往楼下冲去,一边着急地问明杳。就在短短几分钟里,她的脑袋里已经闪过了无数非常抓马的猜测。 难道池嘉让今天叫她去,是变相拒绝她了? ——不会呀,他今天还在群里说了那么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搞得他们班一群人激动地开了小群议论这八卦,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池嘉让对明杳有意思呀。 难道今天明杳撞上了池嘉让的前女友,所以胡思乱想成这副模样? ——不对呀,董则成都说了,陈书韵那货就是在撒谎,池嘉让从来没什么前女友,人家打游戏学习都来不及啊。 莫非……莫非池嘉让今天和明杳坦白他是个基佬?之前对她这么好这么暧昧,其实就是想拉她当挡箭牌,想骗她作同妻? ——我艹,这还真有点可能啊! 庄以凝倒抽一口冷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下子窜到了明杳面前。 “明杳,池嘉让真和你坦白说他是基佬骗你?!”庄以凝急哄哄地拉上明杳,就要往小区门外走,“他在哪里,我立刻帮你去揍他!” 明杳:“……你在说什么啊庄以凝。” 庄以凝见明杳脚步慢下,拽着自己不让自己往前走,颇为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刚才那么一副小可怜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池嘉让向你坦白说他其实是基佬吗?” 除此之外,她可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了。 明杳简直一脸问号。 “第一,我哪里看起来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第二,谁和你说池嘉让向我坦白他是基佬了啊?!” “……哦,这样子啊。”庄以凝总算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那是什么事啊,你要和我聊什么?” “我想问你一下,因为我在正儿八经地考虑一件事。” 明杳看着庄以凝的眼睛,停顿了片刻,才接上后半句话—— “庄以凝,如果刚刚才确定自己应该有一些喜欢一个男孩子,但是他却突然要去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在他走之前告诉他,我喜欢他呢?” “啊?”庄以凝拧了拧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但还是终于憋不住反问明杳,“他要去哪里啊?月球啊?” ☆、第 43 章 “……” 明杳彻底被庄以凝的脑回路折服了。 她真情实感觉得, 就庄以凝这么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小姑娘,比起做一个电竞职业选手,她还不如去做一个儿童作家来得实际。 明杳无语了一阵:“……不是啊, 他要休学,不继续和我们一起读书了而已。” 庄以凝一开始还没听明白, 像个百八十岁的耳聋老太太一样,“啊?”、“啊?”地问个不停。 “什么意思啊?”她奇怪道, “池嘉让家里也没破产吧?我今天才刚在本市新闻上看到他家公司的报道,怎么,难道背地里都到了学都上不了的地步吗?” “……”明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晚上来找庄以凝聊天, 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这个意思。”她耐着性子和庄以凝解释,“有战队向池嘉让发出邀请,让他去打职业, 他答应了。所以他接下来都不会来学校上学。” “我靠。”庄以凝瞪大了眼睛, 先是花了半分钟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随后抓着明杳就开始追问,“是什么比赛的职业队啊, dota?cs?还是什么其他的比赛?他什么时候去比啊?什么时候可以上场正式比赛呢?他如果现在就去打职业, 那他不考大学了吗?他……” “等等等等等。”明杳连忙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 “这些事你可以留着当面去问池嘉让,我现在过来和你说,主要是想问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庄以凝的注意力全放在“池嘉让马上就要去打职业”这件事上, 早就忘了刚才明杳说过什么话了。 明杳深呼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把刚才自己已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哦……”庄以凝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你承认你喜欢池嘉让咯?” “……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重点!”明杳忍无可忍,终于发飙,“重点是我到底该不该和他说我喜欢他!在他离开之前!” 恐怕是她的声音着实有些大, 一旁草丛中,本来还在疯狂喧鸣、和夏季做着最后抗争的不知名虫儿,都蓦地噤若寒蝉。 庄以凝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她半天才嗫嚅着开口:“等下嘛……你让我想想看嘛。” 这两个毫无恋爱经历的小姑娘,就这么蹲在路灯下,脑袋凑着脑袋,开始琢磨了起来。 明杳:“你觉得他真的对我有意思?” 庄以凝:“我确定。” 明杳:“那我需不需要去试探他一下,或者直接问他比较好?” 庄以凝:“我觉得要这样。” 明杳:“可是我其实有次问过他的,但是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有些不确定了。” 庄以凝:“……啊?你问过他的啊?” 明杳:“对啊,就董则成生日那天。本来我之前还挺确定的,就那天之后,我又不怎么确定了。” 庄以凝:“这样啊……那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不要问他,或者不要先说比较好。” 明杳:“为什么?” 庄以凝:“你难道没听过那句很流行的话吗?两个人之间,先动心的那个人就输了。如果他现在对你没那么喜欢,结果你先开口问他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明杳:“……我不知道。” 庄以凝:“男的都这样,容易得到的,他们不会珍惜的。更何况池嘉让就要离开了,接下来面对大千世界,迷人双眼,如果他又没那么喜欢你的话,怎么会总是把你放在心上呢?” 明杳:“可是你刚才自己说他对我有意思的呀。” 庄以凝:“……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不行吗?” 起哄的时候,她总是冲到最前面。可是在明杳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庄以凝不得不为自己的闺蜜做最周密的打算,最睿智的军师。 明杳皱了皱眉,反问:“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庄以凝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思索了半天:“……所以你现在还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对吧?” “对的。” “那他和你说他要去打职业的时候,你是什么个反应?”庄以凝问,“为他高兴?感到难过?还是觉得很生气?” 明杳试图努力回想一下刚才在网吧里,自己和池嘉让对话时那些琐碎的细节。 那几个瞬间不过发生在不久前,但就像浸泡入水的海绵,一下子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徒然地摇了摇头:“我忘了……好像没什么反应,好像又都有。” “你有没有让他看出来,你有那么一点点很在乎他离开这件事?”庄以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嗯?” 明杳想了想,这个问题她可以确定了:“没有。” “那就好了。”庄以凝难得聪明了一回,“这种事最大的智慧,就在于暧昧。暧昧是什么,就是模糊不清。你如果直接问他,其实反而失去了这件事的美感。就算他离开之前你们在一起了,又怎么样?他天天要训练,你要学习,还要做未来的物理学家,你们两个人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点,长此以往,只会越走越远。” “……所以呢?”明杳问。 “所以你只要给他一个暗示就行了。”庄以凝语重心长地总结,“拐弯抹角地告诉他,我在乎你,我很在意你离开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都能等待对方,为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明杳品味了一会儿这句话,随后脱口而出一个恍然的“哦”来。 “庄以凝,可以啊。”她笑着拍了拍庄以凝的肩膀,“你现在说话,和李老头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多谢多谢。”庄以凝谦虚地抱拳,“你想好怎么说了没?” 明杳站起了身,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到来的那场演唱会,眼睛里的迷茫一扫而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好了。”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明杳和池嘉让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谁也看谁不顺眼,但是偏偏会想情不自禁地接近对方。 周五下午放学,池嘉让怕她忘了,还好心提醒她:“明天见。” 明杳冷哼一声,随手拎起书包:“我忘了牛顿第二定律是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件事的。” 池嘉让嗤地笑了下:“你最好是。” 两个人□□味颇重地说了再见。 十一月二十一号,周六,天气晴。 这天是明杳的十六岁生日,也是周杰伦来云深市开演唱会的日子。 明杳早早起床,就打开衣柜看今天自己该穿什么衣服。池嘉让也一直没说今天他买的座位到底是哪里,只说是个很特别的座位,她怀疑可能是后台的什么位置,说不定还有见到周杰伦的机会。 所以,在挑选衣服的时候,明杳格外慎重。 短裙现在穿太冷了,衬衫牛仔裤又没什么新意。明杳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条橘色的长袖长裙。 穿着方便,也足够亮眼。明杳好久都没穿过这条裙子了,再穿上在镜子前看一眼,她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 应该……还可以吧? 明杳想了想,把自己常年扎起的头发放了下来,又配了一只妈妈送给她的从来没用过的白色小挎包,然后才出了门。 池嘉让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在体育馆门口等自己。 明杳叫了一辆出租车就过去了。 现在还是下午四点,时间尚早,所以体育馆门口的人并不算多。池嘉让站在中间那扇大门门外的一棵树下,懒懒地靠着,耳朵里插着耳机,正闭着眼睛在听什么。 他今天没叫他哥开那辆高调到不行的跑车,甚至都没有司机跟着他——就这么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颀长地站在那儿,明杳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拉了拉长长的裙摆,又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惴惴不安地走到池嘉让面前,正想伸手拍他。 忽然之间,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感觉……感觉他们好像在约会。 明杳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放下去,目光像是深陷泥淖的无助行人,没有丝毫办法地牢牢定在池嘉让的脸上。 虽然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但是明杳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长得真的很好看。 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的、想要恋爱的好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池嘉让悠悠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傻傻站着的明杳,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边摘下耳机边说:“哟,穿裙子倒是挺像样的啊。” 刚才还有些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被他这句话打破。明杳佯怒地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胳膊,骂道:“……滚。” “滚?别把。”池嘉让吊儿郎当地吹了一个口哨,“没我你还看得了演唱会?” “……” 还要指望着他看到偶像,明杳自觉败下阵来。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她看了一眼人烟寂寥的体育馆大门,问,“现在进去,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池嘉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体育馆大门,一股得逞的笑在他的脸上漾开:“谁说我们要进体育馆了?” “?”明杳狐疑地看着他,“不进体育馆,我们还看什么演唱会?” “谁说只有体育馆里才看得到演唱会了?”池嘉让非常自然地摸了一把明杳的头发,像是哄小孩一样哄她,“我们去游乐场。” 他掌心的温度还温热地残留在发梢,明杳的耳朵有些红,表面上镇定自若地胡乱问道,“游乐场?去什么游乐场呀?” “就旁边的游乐场啊。”池嘉让似乎看出她的心神不宁,又使坏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这回,明杳警惕地快速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池嘉让无奈地摊开手,不知道是不是明杳的错觉,她总觉得池嘉让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像是一只小狗。 “明杳,我可是帮你把整座游乐场都包下一天了啊。这些钱足够你把演唱会前五排vip座位都买下来了,你确定你连头发都不让我摸一下?” ☆、第 44 章 摸摸摸摸摸你妈啊, 还摸头发。 明杳坚决抵制池嘉让这种对待自家宠物一样的行为,所以池嘉让这话在她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她双臂交叉比了一个“no”的手势,警告他:“离我远点……再说你包游乐场关我屁事?我要看的是演唱会啊。” 这人是在逗自己吧? 池嘉让耸了耸肩, 做出一个为她的迟钝感到无奈的神色:“我们去游乐场当然就是去看演唱会的啊。” 明杳:“?” 池嘉让退了一步,随意往后一指头, 问明杳:“那是什么?” “……摩天轮啊。”明杳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要干嘛?”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不可思议地看着池嘉让。 “你要……” “没错。”池嘉让的魔爪又伸了过来,得意地捏了捏她的耳朵。这回,明杳没有做出丝毫的抵抗,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疯了吧。 在摩天轮上看演唱会? 他怎么不想着去月球上看演唱会呢??? 明杳扭头就想走:“我不看了, 拜拜。” “哎哎哎, 干嘛呢。”池嘉让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明杳身前, 用肩膀直接将她拦下, “这么无情?” “反正我不看。”明杳试图绕开他, “那么远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你还没有买门票支持杰伦!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我也不会上那个摩天轮, 更不可能去那个摩天轮上看演唱会!” 池嘉让倒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也可以,我也好准备把我刚买的那一百套他出道以来所有的正版专辑退货了。” 明杳:“……” 我靠?! 所以他买了一百套正版专辑,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摩天轮上蹭演唱会蹭得更加名正言顺么?! 她简直为池嘉让的周到考虑叹为观止。 明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池嘉让刚才还拦在自己面前的半边肩膀,迟疑地收回了脚步:“那……行吧。” 池嘉让:“不死了?” “……不死了。”明杳极不情愿地承认道。 - 明杳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只有两个人的游乐场。 十一月的下午四点多, 天色已经渐渐昏沉下来。园区里次第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广播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周杰伦的歌。 明杳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但没过多久就意识到这些歌是按照专辑顺序放的,因为每一首歌是哪张专辑的第几首,她一向记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惊讶,扭头看向池嘉让,问他:“这是你说的?” “什么?”池嘉让和她装傻。 “就是这里一直在放杰伦的歌呀。”明杳被很好地取悦到了,所以她也没生气,“这是你让他们放的吗?” “不是啊。”池嘉让挑了挑眉,正大光明地骗她,“大概是巧合吧。” 巧个屁的巧合。 明杳笑着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小路两旁,游乐场的玩具店、糖果店、饰品店、小饭馆都开着门。灯光璀璨,金碧辉煌,像是一座热闹的城堡,以它最美丽的姿态,静静等候着自己的公主。 明杳之前和庄以凝来过这里,但是假期里来游乐场的人都很多,她们当时在这些店里被挤得半死,也没能好好玩一下,但她依然很喜欢这个地方。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游乐场呢? 两人路过一家糖果店,正对着大门就放着一个糖果机。粉色的小灯缀着玻璃,把五颜六色的糖果照出光怪陆离的质感。 明杳有些走不动路了。 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粉色糖果店,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池嘉让。 池嘉让早就看出她的意思,明知故问:“想进去?” “嗯嗯……”明杳看了一眼糖果机,眼里俱是渴望,“上次来太挤了,都没有玩到……我们可以进去吗?” “我不知道。”池嘉让说,“我得打电话问一下。” 明杳丝毫没发现任何不对劲,连忙亮着眼睛,拼命点了点头。 池嘉让掏出手机,信步走到一旁要去打电话。走出几步他又转过头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问她:“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啊?”明杳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我去帮你问了,你都没什么好话说给我听的?”池嘉让厚颜无耻地哄骗道,“你说的好话多一点,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帮你争取到了进糖果店的机会。” ……行吧。 明杳想了想,艰难开口:“我觉得吧……你学习真的蛮厉害的,毕竟我长这么大,能压我前面的人很少,你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这是客观事实,所以明杳说得也没那么不好意思。 池嘉让显然对这点不是很满意,远远地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有啊……”明杳看着他那张脸,话到口边又拐了一个弯吞回去了,“还有就是你打游戏厉害啊,我从来没认识打游戏这么厉害的人,而且你的人生就和我们都不一样,所以我觉得蛮神奇的。” 行,这点也不算言过其实,是她真情实感的话。 池嘉让“哦”了一声,不依不饶:“就这些?” 明杳和他认识这么久,对他不说绝对了解,但是也已经比较熟悉他的尿性了。 一看池嘉让这个样子,她就明白他一定对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满意。 她吞吞吐吐,终于勉强开口:“那个……我觉得吧……就我们班而言……你确实长得算是比较帅的……挺好看的……” 池嘉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动未动。 明杳连忙改口:“哎呀我说错了,不是我们班,是我们学校!” 池嘉让准备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去了。 “——等下!等下!”明杳急得差点跳脚,不管不顾地什么话都往外倒了,“我觉得我说错了!范围应该扩大到云深市!全国!你是我有生之间见到过最帅的男孩子!太帅了!帅到天昏地暗!令人发指!爱因斯坦方程式都没你完美!天鹅座星云都没你好看!” 池嘉让终于满意了。 他很是嘚瑟地“嗯”了一声,随后把手机彻底放回了口袋,重新走回明杳的身边。 “……干嘛?”明杳有些欲哭无泪,“我都说了这样的话了,你还不满意?我这是真情实感,绝对没有一点假话的啊!你千万不要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啊!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是的,我知道。”池嘉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觉得更爽。” 明杳:“……?” 她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池嘉让就是在骗她。 而且还把她彻彻底底地骗进去了。 “靠。”明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池嘉让,你真牛逼。” “还行。”池嘉让走到糖果店的门口,扭头看她,“还不进来么?” 明杳在原地倔强地停留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气鼓鼓地跟着池嘉让进了糖果店。 - 从糖果店出来,明杳的手里捧着满满一大纸袋的各色糖果。 本着多吃就可以让池嘉让多花钱的原则,她拼命从糖果机里摇糖果出来,差点都快把糖果机搬空了。 走去摩天轮的一路上,明杳的嘴巴就没停过。她最喜欢的彩虹糖她摇得也最多,满手抓着七色糖果,心里充盈着的幸福感都要满溢出来。 池嘉让在一边默默看了她一路,快到摩天轮的时候,忽然劈手一把把明杳手里的糖果袋抢了过去。 “干嘛?!”明杳正吃得高兴,连忙捍卫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这么多糖果,扑身就想抢回来,“快点给我!” 偏偏,池嘉让的个子比她高了太多,他把拿着糖果的那只手随便一举,轻轻松松就到了明杳根本够不到的高度。 明杳怒目而视。 这人就是不捉弄自己一分钟就会死吧?! “想吃糖还是上口爱?”池嘉让抖了抖高高举着的糖果袋,脸上挂着一抹坏笑,“选一个。” “……” 明杳想象了一下看演唱会的时候到底是吃冰淇淋好还是吃糖好,一时间难以抉择。 但犹豫了半天,她还是狠心只选了一个,“……那还是上口爱吧。” “哦,上口爱啊。”池嘉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其实你选两个也是可以的。” “两个可以?” “可以啊。”池嘉让一指旁边的商店,“喏,就在那里,你自己去买咯。” 明杳:“……” 她愤怒地看着池嘉让,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玩我?” “也不是。”池嘉让神色悠闲,一脸无辜道,“我其实就喜欢看你左右为难的样子。” “……变态。”明杳怒气冲冲地往上跳,试图把糖果袋抢回来,“快点给我!” “不给。” “给我!” “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明杳:“我……我心情好的话,也给你买一杯上口爱!” 池嘉让作思索状:“我又请你看演唱会,又请你吃糖,你就报答我一杯上口爱?” “……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道。”池嘉让老实地摇摇头,“没想好。” 明杳快被池嘉让这种把她当猴子戏弄的态度气疯了。 杰伦熟悉的音乐声中,她几乎失去理智,用尽全力往上一扑,想要去抢池嘉让手里的糖果袋。 “那你还不快先给……” “我”字还没说出口,她未痊愈多久的右脚踝忽地一阵刺痛。 在明杳还未回过神来之前,她已经下意识用双手死死抱住了池嘉让的腰,然后以一种树袋熊的姿势,亲密无间地缠到了池嘉让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哎,爷馋了,爷也想谈恋爱了! ☆、第 45 章 明杳:“……” 偌大的游乐场里, 一时间似乎连风也静止。 耳畔空气中,只弥漫着对方灼热呼吸的温度,交缠错乱, 暧昧不明。 再仔细听,广播里的音乐声轻快欢愉, 似乎就在为他们做背景板一样,听上去格外应景。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冷空气跟琉璃在清晨很有透明感,像我的喜欢被你看穿……” “有话想对你讲,你眼睛却装忙。鸡蛋糕跟你嘴角果酱我都想要尝, 园游会影片在播放,这个世界约好一起逛……” 这首歌算是比较冷门的《园游会》,杰伦的唱腔一向模糊不清, 能听懂就是见鬼了。 所以, 纵然明杳的脸因为这首歌变得有些红了, 但她压根不觉得池嘉让听懂了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 她自动忽略了这充满浓厚恋爱酸臭味的歌词,若无其事地池嘉让的身上爬了下去。池嘉让非常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扶她, 居高临下睥睨着问:“没事吧?” “没。”明杳每一个音都发得极其短促, 垂着脸避开池嘉让的视线, 让他听不出任何异样,“快走吧。” 出乎意料地,池嘉让没有再因为刚才发生的这件事进行过多调侃。 他飞快把糖果袋塞进了明杳手里, 说了一句“等下”,就快步走开了。 明杳站在原地,抬起双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池嘉让离开的背影。 夜色彻底降临,广播里的歌声却因为柔缓的夜风而变得愈加温柔。 明杳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下午六点多钟,演唱会就快开始了。 但池嘉让却迟迟未归。 明杳有些不知所措,心急之下,就连手里的这一大袋糖果吃起来也索然无味。 等得久了,她索性站到了一旁的花坛上,固执地盯着池嘉让离去的方向,希望能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他,然后质问他为什么又忽然消失这么久,是不是又想看自己的笑话。 分针走过“6”的位置,明杳已经从站着变成了坐下的姿势,池嘉让终于重新出现了。 少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林荫道路的尽头,头顶碎发因为跑步带起的风倔强地翘起,白色的衬衫在暮色里极其亮眼。 他的手里提着两个绿色的东西,等他离得近了,明杳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那两个东西是她最喜欢吃的上口爱。 明杳惊讶地看着池嘉让,直到他在自己面前停下。 见小姑娘还一脸懵逼的模样,池嘉让拿着上口爱在她面前晃了晃,微一挑眉:“高兴傻了?” “……啊?”明杳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买这个?!” “不然呢?”池嘉让反问得理所当然,把触感冰凉的冰淇淋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仿佛刚才那个捉弄她的人并不是自己,“你不是想吃么,怎么还不要?” “你……就是为了我啊?”明杳有些怔怔地低头,看向手里沾着一层薄湿水汽的冰淇淋杯,“你都跑去多远了啊。” 他都去了二十几分钟了,一定是跑去很远的地方买这两杯小小的冰淇淋吧。 幸好秋天的气温不是很高,所以这杯冰淇淋并没有融化很多。 少年跑得有些热,扇了扇衣领,把凉风直接灌进自己热气腾腾的赤.裸肌肤之上。亮晃晃的灯光里,他仿佛氤氲着一圈朦胧而模糊不清的光,好像是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记忆里只独独闪亮着的那种,独属于青春的光。 他像是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明白明杳在说什么,忽地笑了:“你以为我是为你专门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买的啊。” “……啊?” “当然不是啊。”池嘉让似乎很享受她的自作多情,语气里都是揶揄戏谑,“我也想吃啊,不然我怎么可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买?” “……哦。”刚才的感动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明杳恨恨地打开冰淇淋盖,用力剜了一口,报复似地一下子全都塞进了嘴里,“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池嘉让很是绅士地谦让,“多吃点,吃完我们可以上摩天轮看演唱会了。” 明杳:“……” - 晚上七点半,演唱会正式开始。 明杳和池嘉让所坐的摩天轮车厢正好停留在最高点,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这里最开阔、视野最好,能让她以俯瞰的完美视角,看完整场演唱会。 摩天轮甫一停下,明杳就靠在窗边东张西望,从小挎包里掏出相机,兴奋地拍个不停。 出乎意料地,这里虽然离舞台比较远,但是因为前面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体育场正中心的舞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什么东西,简直一览无余。 “快看快看!”排到一半,她激动地扭头过来拉池嘉让,“现在在放跨时代的宣传片!还有《烟花易冷》的mv!!!” “哦。”池嘉让一动也没动,回应得极其冷漠,“别拉我,我能看得到。” “怎么可能啊!你要靠到窗边来才能看得到啊!” 明杳顺口反驳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再次扭头看向身后,僵硬着坐在一排座位正中央的池嘉让—— “你恐高?”她问。 池嘉让一时辨别不出明杳的意思。他的背部死死贴着身后的座位,斜眼睨她,过了许久才开口:“怎么可能。” 声线很平,像是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听不出一丝恐惧。 但是明杳何其了解他。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兴高采烈地探身到池嘉让面前,毫不犹豫地直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他瞳孔里投射出来的最微小的情绪变化。 “你恐高。”这回,她用了肯定句,“没想到呀,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厉害的池大少爷,不仅怕鬼还恐高,真是没想到呀没想到。” “……”池嘉让厌恶地皱了皱眉,撇开视线,“离我远点。” “哎,真是何苦呢。”明杳假装哀叹口气,“为了看我倒霉,竟然专门陪我上这么高来,真是何苦呢?” 终于逮到机会整池嘉让,她可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因为明杳这一探身的动作,整个小小的车厢上下晃动了好久。池嘉让的手死死抓着座位边缘,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有完没完。” “没完。”明杳笑眯眯地又坐到窗边去拍照,顺便把车厢又扯得晃了晃,笑靥如花地扭过头,“池大少爷,今天你可要和我在这上面待三个小时呢,你就对我这种态度?” “别忘了是谁让你看到这演唱会的。”池嘉让警告她。 明杳不甘示弱地回应:“也别忘了是谁害我忘了抢票时间,放我鸽子在游乐场门口等了他一个上午的。” “我又没告诉你错误的电话号码。”池嘉让冷笑。 “但你也应该知道她因为什么告诉我错误的电话号码。”明杳口齿伶俐地反唇相讥,“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 “……”池嘉让沉默片刻,声音倏地低了,近乎呢喃耳语,“那你要我怎样。” 他乞求和解的态度让明杳的语气也软化了不少。 她这人待人接物很简单,别人强她也强,别人示弱,那她也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 明杳借拍照的时候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也……我也没要你怎样嘛。” “我恐高都陪你上来了。”池嘉让坚持不懈,再后退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明杳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男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和自己撒娇。 放下相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对面的池嘉让一眼。少年双手依然死死抓着腿边的座位沿,上半张脸被远处的大灯打得忽明忽暗,正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 就好像……好像她是这混沌世界中,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样脆弱敏感的池嘉让,几乎到了陌生的地步,就连明杳也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她心一横,眼睛一闭,直接转身到了池嘉让那边,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池嘉让预留出来的空间并不多,所以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几近贴在一起。隔着不算太厚的裙摆,明杳能感受到池嘉让牛仔裤下的肌肤,也是同样的炽热滚烫。 她不自在地看着前方,问身边的池嘉让:“这样好点了么?” “嗯。”池嘉让笑了笑,有些得寸进尺的迹象,“不过他们说,如果恐高的话,拉住对方的手,也许更有效果。” “——拉手?” “牵手,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池嘉让为她细致解释道。 明杳:“……” 她皱着眉头转过脑袋,犹疑地看着池嘉让许久——久到池嘉让都以为明杳不会受骗上当拉起自己的手了,她忽地撇了撇嘴,收回目光,非常勉强地用自己的左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行吧。”她大度地说,“看在你请我看演唱会的份上,我就先借我的手帮你一下好了。” 少女几乎不怎么玩电脑游戏,所以不似他的触感,她的指尖意外得柔软细腻。 许是刚吃过冰淇淋的缘故,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就像是盛夏热天午后遽然迎面吹来的一阵清凉的风,带着海浪和山林的气息。 是那种格外舒服、格外惬意的气息。 池嘉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袋里不停回响着她刚才说的那句“借我的手帮你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下面。 早知道她这么好骗的话,他刚才应该说恐高需要一个吻才能好了。池嘉让心想。 ☆、第 46 章 不知道是不是摩天轮车厢密封的缘故, 周围的空气被抽得稀薄,让明杳的大脑有些缺氧。 大半场演唱会下来,她和池池嘉让的手一直拉在一起,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他单方面的紧紧攥住,从头到尾,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台上的杰伦唱了一首又一首熟悉的歌,她曾经在梦里都幻想过无数遍这个场景, 幻想着自己可以到现场来听他的演唱会——可是真的到了今天,到了这个时刻,不知道是不是身边坐着的这个男生的缘故, 她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旖思,根本都没注意到杰伦到底唱了什么歌。 直到池嘉让开口提醒她:“喂,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歌啊。” 明杳如梦方醒。 她轻轻“啊”了一声, 侧身探头去看远处舞台上光怪陆离的场景。杰伦一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 刚才的伴舞全都消失不见, 身后的吉他声婉转,台下万人挥舞荧光棒, 齐声合唱。 远空之上, 明杳也忍不住低声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唱。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 明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到底是这首歌, 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明杳有些想哭。 池嘉让往后靠在座位上,侧脸看她, 似乎听得饶有兴致的模样:“……怎么停了?” “不想唱了。”明杳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觉得好傻。” “?”池嘉让明显没懂这个“傻”字从何而来,“你不是喜欢这首歌么?” “我……”明杳踌躇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含糊其辞地敷衍道, “反正我在这里,也就没别的杰迷,一个人唱确实很奇怪啊。” 她能感受到池嘉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的额前。但是她不敢抬头看他。 她又能说什么呢?说这首歌太不吉利了吗? 明杳陷入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沮丧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音乐声中止,到了半场休息时间。池嘉让忽地晃了一下她的手腕,问她:“你要不要下去走走?” 明杳回得也慢:“……可以。” 摩天轮缓缓下行,依次消失在视野里的,是灯光绚烂的舞台、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高大宏伟的体育馆,以及很远很远的天际线上,那万家灯火的红尘盛景。 见明杳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走向后台的周杰伦身上,池嘉让斜睨着她,忍不住开口:“追他还不如追我。” 明杳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我说,追他还不如追我。”池嘉让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但语气里却不失独属于他的狂妄,“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光芒万丈。” 明杳看着少年的侧脸,半晌没说话。 认识这么久,虽然两个人之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现在这幅画面,他竟然也依然和她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里,弧度倔强而凌厉,每一寸都是鲜活热腾的少年气。 每一寸,都能让她迅速回到那个蹲在巷角吃着冰淇淋的夏日午后,回到那天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看到他惊艳的模样。 也许她那天就已经看出来,他是锋芒毕露的太阳,也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静默数秒,她嗤笑一声,打破这车厢里长久的暧昧沉默。 “吹牛。” 明杳松开自己的手,不再看池嘉让。 …… 当晚,明杳看完演唱会回到家的时候,已然过了零点。 她把剩下的大半袋糖果仔细地在柜子里放好,然后才爬上床,从床头锁着的抽屉里翻出自己许久未动过的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 【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光芒万丈。】 - 十二月转瞬即逝,圣诞节过后,很快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元旦的艺术节上,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才艺节目。三班当然数庄以凝江昊昊他们最积极,几个人和文艺委员一起拾掇起这节目,倒也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最终,李老头那边拍板决定下来的节目,是他们一致觉得最土最土的唱歌节目。 别的班都是劲爆的街舞展示,或者是别出心裁的创意时装秀,到了三班这里,就几个人一起演个小情景剧,边唱歌边表演,和英语课课前的那种warming-up没啥区别。 不过,在庄以凝的改动之下,这个有唱歌元素的小情景剧总算没那么拿不出手了。 整个小情景剧由四幕组成,分别展示了一个人一生中的婴儿、幼年、青年和中年时期,唱着不同的歌,代表着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的不同心境。 李老头对此大加赞赏,觉得比起其他肤浅浮夸的节目,自己班的节目既深沉又有内涵,真是不随波逐流,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必定能一鸣惊人。 对此,庄以凝只在背后翻了无数个白眼,暗自和明杳吐槽:“中年老男人的世界我真的很不懂。” 距离艺术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陆陆续续的,班里开始甄选参加艺术节节目表演的同学。 江昊昊自我举荐饰演了婴儿时期的角色,邵游觉得自己胖胖得很像营养丰富的幼年时期,杭夏气质沉稳,最终被庄以凝选作出演中年时期的最佳人选。 只是一周下来,几乎所有时期的人物角色都定了,就青年时期的人选迟迟未定。 每个时期的表演,都会呈现每个时期的标志性经典事件。婴儿时期是嗷嗷待哺的天真懵懂,幼年时期是对未来的向往与憧憬,中年时期是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与回望。 只有青年时期的这个事件,最终定得比较敏感且有争议。 青年时期,是恋爱。 恋爱这件事,其实如果放到大学校园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现在在一个中学的艺术节上表演这样的片段,显然有鼓励早恋的嫌疑。 不早恋代言人李老头思考了整整两天,还是决定沿用庄以凝的提议。 他的原话是:“恋爱嘛,那还是我之前说的,是很美好的事情,只要演得别太过火就行。” 庄以凝心满意足地从李老头那里拿到特赦令回来了。 哪知选演员选了这么多天,她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原因无他:班里这帮男生,长青春痘的长青春痘,体毛过浓的体毛过浓,平时看上去还算端正的现在看起来都漏洞百出,更何况她要选择的是那种会激发人对恋爱向往的干净帅气脸孔,反正这一堆人看来看去,就没一个合适的。 当时……有一个除外。 庄以凝为这事天天来软磨硬泡明杳。 “他们都说池嘉让从来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但我觉得吧,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明杳,如果你答应来演那个青年时期一见钟情的女孩子的话,我相信池嘉让一定会很乐意来出演那个男生的角色的!” 一心只想准备期末考试的明杳果断拒绝:“你要和我说,还不如直接去找池嘉让比较实际。一是我从来不可能参加这种当众要唱歌的活动,二是就算我出演了,池嘉让也不太可能同意的。” 她太了解池嘉让那种个性了,就庄以凝这种剧本拿到他那里,估计只能得到一句“傻逼”的嗤笑。 所幸,庄以凝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气馁的人。 在明杳这边碰壁之后,她又去和董则成通气。在董则成无数次假装不经意地和池嘉让提起艺术节的这件事之后,池嘉让终于矜贵地理了他一下。 “什么意思?”池嘉让关了电脑,慢条斯理地问,“什么叫只有我能演这个角色?” “主要是池哥你长得帅,成绩好,人设有魅力呗!”见池嘉让并没有被这些老生常谈的赞美打动,董则成话锋一转,开始信口开河,“而且……而且池哥你是不知道,这个部分的女主角是谁!” 池嘉让:“谁?” “当然是明杳呀,她都已经差不多答应来参演了。” 谎话说到这里,董则成索性心一横,一条道往下走到黑,继续胡编乱造地吹起来。 “就云外这么多人,谁不知道和明杳最配的人是池哥你呀!明杳都出演了,池哥你再不来能像话?你就眼看着明杳和别的男的演情侣?你受得了?——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兄弟们更受不了!到时候就算他们上台演了,我们也想把他们拉下来!受不了这气!” 这一口气行云流水的,董则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有些骄傲地收了尾,心想自己估计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一次性再说这么多话了。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番游说很有成效。 池嘉让缓缓撩了下眼皮,脸上沾了点兴致。 他沉吟片刻,非常自然且不做作地发问:“你说的这个情景剧,想叫我演的部分,有吻戏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一声抱歉,最近状态真的很差,每天都很累。 而且文到收尾阶段了,怎么写都不太满意,还是想好好调整到最佳状态把故事讲完的,因为这个故事倾注了我很多个人情感,不想草率结束。 说实话,看到盗文满天飞的时候,心态真的也挺崩的。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感恩。 ☆、第 47 章 董则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他看着池嘉让, 确定对方不在开玩笑,才犹豫着开口,闪烁其词:“我不知道……这事得去问庄以凝……” “行。”池嘉让应得爽快, “你懂我的意思。” 董则成:“……我觉得我大概不太懂。” “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池嘉让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最后的总结提点,“但是如果有特殊原因, 我也会破例的。” “……懂了懂了。”董则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会去和庄以凝说的。” 池嘉让却好似不太满意, 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来。 董则成品味了一下池嘉让的意思,揣测着说:“我不会告诉她是你说的。我会……我会隐晦地表达这个意思。” “嗯。” 这次董则成听明白了,池哥的这个回应, 算是挺满意的。 - 和庄以凝暗戳戳地示意了整整两天以后, 庄以凝这粗神经总算听出了董则成的意思。 那天中午吃饭, 也不知道是哪个点一下子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满脸惊喜, 不可思议地探身, 猛地抓住了董则成的肩膀。 “这是真的?!”庄印凝激动地喊, 声音大到半个食堂的人都差不多要转过头来看了,“你觉得池嘉让真的是这么想的?!” “……对。”董则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我和池哥认识了这么久吧,对他的尿性其实也挺了解的……就是虽然这种活动他从来不会参加,但是其实从他内心深处说,他还是很想加入进来的……他表面上一直很潇洒无所谓,但实际上, 他就是个孤独害羞的人……” 说到最后,董则成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反正意思表达到了就行,至于毁坏池哥名声这种事,他说完就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了什么,也不觉得男人孤独有什么错。 庄以凝严肃点头,深以为然:“对!我也这么觉得!其实我早就和杳杳说过这件事,可是她就一口咬定池嘉让肯定不会想来出演这个角色!她的想法还是太片面了呀!” “呃,确实有点片面。”董则成犹疑了片刻,补充道,“你其实可以往主动吸引池哥加入节目的角度去考虑一下。” “主动让他来加入节目?”这话实在太绕,庄以凝压根没get到董则成的点是什么,“所以我得怎么办?” 董则成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这个我也不能多说。总之你就想,他是个孤独的男子,你要做些什么让他觉得来参加你们节目并不孤独,就会主动来加入你们了!” “……哦。”庄以凝恍然大悟,兴奋道,“那我知道了!” 见她这么容易就想明白其中弯绕,董则成很是觉得孺子可教。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所以你想好怎么去和池哥说了吗?” “当然!”庄以凝的眼睛亮得出奇,“我们这个组呢,其实本来就很有家的感觉!而且大家都是池嘉让熟悉的兄弟们,排练的时候我们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一起,他肯定会觉得宾至如归,绝对不会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孤独的!” “……” 董则成心说池哥可不想每天和兄弟们待这么久,否则他烦都要烦死了。 庄以凝看出董则成的勉强,脑筋一转,好歹又聪明了一些。 “还有杳杳那里,我也想劝她一起加入我们的节目的!”她说,“不过呢杳杳说她不感兴趣,我再劝她一下好了,毕竟如果她加入的话,我们节目的所有男生都会很开心的!” 董则成问:“你想好让她演什么了么?” “可能和杭夏演对手戏吧。”庄以凝皱了皱眉,“虽然最合适的就是和池嘉让了,但是杭夏的对手戏更没有人来演,所以可能还是只能让杳杳来了。” 董则成:“……” 敢情他刚才苦口婆心地暗示了那么久都是白暗示了? 面对着庄以凝踌躇满志的样子,他喝了一口汤,语气颇为苦涩:“行……行吧。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池哥,我大概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几天后,重新调整好剧本的庄以凝,终于去找了池嘉让,说明这个情况。 她本以为自己要花好一番口舌才能请君入瓮,没想到池嘉让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头同意:“可以。” 庄以凝愣了愣。 啊,没想到表面狂妄不羁的大佬内心深处,果然拥有一颗孤独的心。 她颇为伤感地拍了拍池嘉让的肩膀,说:“你想要的一切,我们都会给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池嘉让的薄唇微抿,唇畔似乎带了一股压也压不住的惬意笑容。 ……哟,这么高兴呢? 想到这儿,庄以凝更加严肃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为帮助这颗孤独的心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在英语小教室开始彩排吧!” “可以。”池嘉让一如既往地回,“需要我带什么?” “不用带什么。”庄以凝说,“今天我们就过一遍剧本,你就把整个人带上就行啦。” 她走出两步,又想到什么,扭头看过来:“还有哦,记得带上瓶水。这个剧本用嘴的地方有些多,练多了你要累的。” 用嘴? 池嘉让挑了挑眉,哂笑:“不会。” 庄以凝又哪里知道他这句话的意味是什么。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去找其他同学通知彩排时间了。 在她身后,池嘉让垂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董则成发了两个字。 【不错。】 接到短信后的董则成一脸懵逼。 天晓得他这几天有多惴惴不安,生怕池哥没达到目的,跑过来把自己暴揍一顿。 没想到现在看起来……池哥还挺满意的? 难道池哥觉得和明杳一起彩排节目就很开心了? 池哥你变了,你变得容易满足了。 无论如何,这可是意外之喜。董则成坐在自己座位上,乐呵呵地给池嘉让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池哥,我办事,你放心。】 池嘉让:【下次一起上分。】 董则成:【收到!!!】 他美滋滋地看着池嘉让这简短的六字短信,心里琢磨着,趁池哥这么高兴,下次一起上分的时候,不如自己再向池哥敲诈个皮肤来? - 下午五点半,他们约好在英语小教室准时开始彩排。 大家都是刚吃完晚饭,从超市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拿着饭后甜点和零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入,气氛也是懒散轻松的。 庄以凝站在讲台上,早早等着,严阵以待。 这可是她第一次代表班级来负责大型文艺演出的节目,压力不小。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庄以凝数了一遍人数,发现只有池嘉让还没到。这人一向神出鬼没、架子极高的,指望他准时到场,不如指望李老头某天不给他们拖堂更加实际。 “行。”庄以凝最终决定,“我们先开始过一遍吧。” 大家一一应了。 婴儿期和幼年期的剧本比较简单,主打也是幽默搞笑的主题,对于江昊昊和邵游这两个惯会哗众取宠的男生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 彩排过程极其顺利,就这么过了一遍场,庄以凝甚至把他们到时候要穿的服装和化妆重点都想好了,保证一鸣惊人,爆笑全场。 青年阶段的池嘉让还没到,庄以凝皱了皱眉,只能让杭夏和明杳先来。 中年时期的剧本倒也不算复杂:杭夏和明杳两个人手拉着手绕舞台走一圈,背后是站着合唱的同学们,他们两个会有深情对视,但只要演绎出革命友情一般的情谊即可。 这表演不难,所以中途也没遇到什么困难。 只是,唱歌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庄以凝疯狂给他们打手势,让他们把手牵起来的时候,明杳和杭夏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到底只是两个高中生,这么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正大光明地牵起手……明杳总觉得有些伸不出手。 杭夏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在大家的印象里,他给人的感觉比明杳要矜持得多——主动牵女生的手这种事,好像都没人能想象得出来。 见牵手的节点都过了大半了,音乐声没停一直在往后放,两个人却还是扭扭捏捏的模样,庄以凝有些着急,一下子从讲台上冲到两人面前,一手抓起一边手腕,催促道:“哎呀,就是牵个手,又不是让你们亲,这么害羞干什么呀!” 不知道为什么,明杳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摩天轮里,自己拉着池嘉让的手,整整牵了大半场演唱会的场景,下意识就往回缩了缩手腕。 “不是,庄以凝。”她艰难地说,“我之前不知道还会有这种情节……” 她好像没有办法和其他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庄以凝用力叹了口气:“不是吧杳杳,你现在可是要扮演杭夏的妻子呢,陪他走过大半辈子的人,你都不好意思牵他的手?” 明杳有些尴尬:“可我又不是真的……” “你现在是演员!演员!”庄以凝义正严辞地打断她,“演员是什么?演员就是要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明杳同学,我十分严肃地通知你,从音乐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你的手就已经不是你的手了,而是杭夏妻子的手——所以,牵杭夏的手这件事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你能做到吗?” 明杳:“我……” ——“你在说什么?” 明杳的话才起了一个头,小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去。 靠在门框上的少年背着光,身形修长。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抹讥讽与不耐,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在这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在庄以凝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神色冷淡地冲她抬了抬下巴,眉间藏了几分得知自己被蒙骗后的愠怒。 “我问你呢。”他冷冷道,“什么叫他们两个人牵手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嗯?”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区有在问,声明一下哦,后面会有电竞内容的,两个人也不会因为什么狗血误会分开很久(我个人很讨厌这种情节)~ ☆、第 48 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死寂。 是那种,一脸懵逼、噤若寒蝉的死寂。 大家不是没见过池嘉让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是真的生气, 而且是出离的愤怒。 庄以凝呆了片刻,才开口道:“因为……因为他们是一起的呀。” “一起什么?”少年冷笑, “庄以凝,这就是你请我的诚意?先把我骗过来, 然后又言而无信?” “……”庄以凝简直满脑子问号。 她哪里骗池嘉让了呀!她明明是在用尽全力帮助孤独少年而已!她又做错了什么哦! 看着沉这一张脸的池嘉让,庄以凝有些委屈:“我没有骗你啊。” “没骗我,那这是什么情况?”池嘉让下巴一勾, 神色略有郁结,“明杳不是和我一组的么?怎么现在又和杭夏一起了?” “……啊。”庄以凝终于反应过来,拧着眉头反问池嘉让, “谁和你说明杳和你一组的呀?她从头到尾都是排了和杭夏一起的呀。” 池嘉让:“……” 操。 董则成那个傻子, 竟然骗他。 池嘉让刚才冷郁的神色一挫, 然后,在小教室里所有人都没来得及说话之前, 他站直身体, 若无其事地陈词总结—— “行吧。”他语气勉强地说, “那你现在做一下调整,把明杳和我分一组,总可以吧?” 庄以凝:“……” - 为了尽力争取让池嘉让这个全剧亮点留下, 庄以凝和文艺委员商量后最终决定,尊重池嘉让的个人想法,把明杳换成他的搭档,而杭夏的搭档则变成自己。 对此,看过剧本的明杳倒也没什么意见。 比起中年那part需要牵手的部分, 青年部分的纯情恋爱看起来可简单多了。 不用牵手,不用亲密接触,只需要在大家唱着歌把他们团团围住时,做出一个害羞的表情。 对明杳而言,这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她和池嘉让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压根没有一点儿难度可言。 第一次彩排,明杳和池嘉让的这部分就顺利通过了。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自然到不可思议,就连一边围观看戏的其他同学都在纷纷称赞,感觉他们之间根本不像第一次练习,反而就像是日常一样顺理成章。 江昊昊:“感觉明杳不是第一次向池哥你做这种害羞的表情了啊,怎么做得这么娴熟呢?!” 邵游:“哇,在看到你们的表演后,我沉寂多年的少男心竟然复苏了!妈妈我又想恋爱了!” 庄以凝:“我觉得你们的表演真的完美诠释了我们剧本里的完美校园恋爱!!!” 杭夏推了推眼镜:“你们之间的感觉真的很好。” 小教室里,大家畅所欲言,七嘴八舌,主旨都集中在赞美明杳和池嘉让把剧本演绎得很好这个方面。 听到最后,臭屁如池少爷都有些听腻了:“行了行了,虽然你们演得没我们好,但其实也可以了,凑合还能看。” 大家:“……” 论脸皮厚,好像还真没人能比得上这少爷。 这天彩排结束,节目已经基本成型。晚自习也要开始了,大家刚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忽然听见池嘉让把庄以凝叫住。 “喂。”他叫得随意,“你这剧本就打算这样了?” 庄以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 池嘉让:“不打算改一下?” “怎么?”庄以凝见他难得对这件事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也好奇地问,“你难道有什么想法吗?” “嗯。”池嘉让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说,“其实你这个剧本也还可以,就是有一个地方,我觉得改一下可能更好。” 庄以凝问:“什么地方?” “就我这一部分。”池嘉让矜贵地指了一下手里打印好的剧本,缓缓道,“我觉得这样诠释得还不够到位。” “哦?”小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庄以凝拉着明杳兴致勃勃地坐下,反问池嘉让,“你觉得应该怎么诠释才到位呢?” 明杳全程没发言,但她直觉池嘉让这货绝对要语出惊人。 少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看你这一段想表达校园青春爱恋的戏,只用明杳一个害羞的眼神来演绎?这未免也太偏颇了。台下的观众看到她这么害羞地看我一眼,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段戏想要表达的,其实是明杳暗恋我?” 明杳:“……” 瞎几把胡扯就你最厉害。 然而,对着这瞎几把胡扯的一番话,庄以凝品了三秒,竟然还恍然大悟道:“对哦。” 她是女生,所以习惯性地就只从女生的角度来设计剧情动作。明杳对池嘉让的感情是能从她的表演里看到的,那池嘉让的回应呢? 她深以为然,虚心求教:“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我还没具体想好。”话说到这个份上,池嘉让反而止住话题,合上了剧本,“到时候看我怎么发挥吧。” 庄以凝:“……我靠,即兴呀?!” 池嘉让瞥她一眼:“你质疑我的能力?” “不是不是……”庄以凝哪敢这么说,连忙摆手,“那你想好能和我说一声么?” “到时候再看吧。”池嘉让皱了皱眉,还是说得含糊其辞。 但庄以凝也不敢多问逼他。 池嘉让可是她好不容易请来的金疙瘩,好好供着还差不多,人家主动提出要即兴表演还不好?她可求之不得呢。 她连连点头,爽快地应下了。 而一旁,明杳恶狠狠地瞪了池嘉让一眼,目光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接收到明杳的死亡威胁,池嘉让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无辜个头啊无辜。 现在庄以凝在身边,明杳也不好明说——她今天中午饭后遇到董则成,随口问起池嘉让恐高的事,结果发现池嘉让根本就没这回事的,他那天晚上根本就是骗自己全程拉着他的手而已。 骗子。 大骗子。 鬼知道他这次又要搞出什么事。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艺术节的临近,期末考也一步步来临了。艺术节过后就是元旦放假,放假回来,大家就该迎来这一个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 一边彩排,一边备考,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也算过得充实。很快,三班的所有同学们就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新年夜艺术节。 明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艺术节意味着什么:艺术节后放假,放假归来考试,考试结束以后,池嘉让就会退学,飞到魔都开始他的职业生涯了。 所以,这次艺术节将是他们所有人,对池嘉让这个人最后的一点浓墨重彩的记忆。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只要每次一看到池嘉让,就会想到不久的未来,他们即将面对的那场分别。 所以,这段日子,她对他都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分别”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有些过于正式了,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在这大半年的相处之中,她确实……有些渐渐不舍得离开身边的这个少年。 他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但明杳还是会常常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回想起他的侧脸,以及他眼角眉梢的每一寸表情。 他真的让今年的这个漫长的夏天,变得很美好很美好。 美好到在日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回想起那些时光,都会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些日子里,复刻着热气腾腾的操场、静谧巍峨的钟楼、葳蕤蓬勃的常春藤,以及天台上微凉的晚风、体育馆屋顶蔓延的日落,还有她跳下宿舍时,楼下仰起的那张帅气干净的少年的脸。 时间越往前走,这些记忆却愈发深刻。 都是她再也摸不到触不到,也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明杳?明杳!”耳畔有人叫疯狂地叫着她的名字,终于把明杳从沉思中惊醒。 她回过神来,双目迷茫地看向面前的人,“……怎么了庄以凝?” “快点,五个节目以后就到我们班了,要去后台准备了。”庄以凝还要去通知其他人,所以语速很快,“你再去找一下池嘉让,我找不到他,你们一起去后台。去后台之前你别忘了找一下李老头,他刚才和我说有话和你说,也不知道这节骨眼上他又要废话什么了。” “哦……好的。”明杳点了点头,等庄以凝离开之后,低头给池嘉让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快点去后台和自己汇合。 然后,她起身,去班级座位后面找到了李老头。 最近一段时间,她和李老头的交流仅止于每天收发作业,并没有什么其他深入谈话。 所以,今天李老头突然说要和自己谈话,她也挺意外的。 李老头这是要说什么呢? 班级座位的最后,李老头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灯光找不到的阴影处。见明杳走过来,他侧过身,和自己的课代表打了一声招呼。 看见李老头身后的人,明杳愣了一下。 池嘉让……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老头看到明杳,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他向小姑娘招招手,低声招呼:“你们是不是要去后台准备了?” “是的……”明杳有些意外,“老师,你是要和我们两个人说什么事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心虚了一下。 听见明杳这么问,李老师的脸色又明显凝重了起来。他痛心地看了一眼一脸吊儿郎当的池嘉让,再转头看向明杳,说道:“明杳啊,老师这边有件事要和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呀老师?” “按道理说,你们快上台表演节目了,这时候讲这件事也不太合适。”李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不过这事很重要,老师还是需要找你们谈话。” 明杳抿了抿唇,仔细听着李老师的下文。 李老师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学期刚开始那两个月……明杳,你是不是每天都去英语小教室给池嘉让送饭?” “英语小教室”这五个字一出,明杳的头立刻“嗡”地响了一下。 这事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李老头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为什么忽然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是要和他们秋后算账了吗? 许多疑问充斥着明杳的脑袋,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池嘉让,见后者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停顿片刻才说:“是的,老师。” 李老头这才像是松了口气:“明杳,你真是个好孩子。你没有骗老师,老师还是很欣慰的。” 明杳微垂着头,没说话。 她的脑袋里飞快想着对策。 李老师会这么说,那说明他们一定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能证明她和池嘉让确实违反校规,所以才会这么心急火燎地找到他们两个这里来。 但是李老师又是什么意思?校方是不是已经决定了如何处罚自己和池嘉让两个人?为什么李老头私下里来找他们说话?这是学校的意思吗? 种种一切,都在池嘉让开口后有了答案。 嘈杂的体育馆会场里,少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冽干净:“老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和明杳没什么关系,就是我逼她给我送饭,否则我要欺负她。她很怕我,所以才答应的。” 李老师再度看向明杳,他眼睛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希望明杳能证实池嘉让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这样校方就会只处置马上要退学的池嘉让,而不用牺牲掉她这个好学生了。 明杳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有被学校发现的那一天。但她压根没有想到,事发之后,这就是池嘉让想出来的办法。 他想保住她。 见明杳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李老师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是有意无意的劝告:“明杳呀,如果你真的有苦衷,可以现在就说给老师听。这件事呢,主要犯错的还是池嘉让同学,毕竟每天晚上通宵打游戏的人都是他,你顶多就是个包庇的过错,老师相信你并不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人。这件事学校那边也说了,可大可小的,主要是看你认错的态度。” 他顿了顿,见明杳的脸上还是有犹疑之色,又苦口婆心地继续道:“老师知道你的人品,也知道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人犯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池嘉让同学刚才也说了,这件事其实主要都是他逼你的,你也不想这样的,对不对呢?” 明杳看着李老师身后,那个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的少年,身侧两旁的拳头紧了紧。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地扬脸看向李老师,问他:“老师,我有两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你说。”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明杳问得直接,“往大了会怎么处罚,往小了又会怎么处罚,需要我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才会往大或者往小去处置呢?” “这个……这个主要还是看你的态度的。”李老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认真地回了她,“往小了的话,扣九分,通校一周就行。往大了的话……往大了,就要全校通报批评,你们两个全都取消所有保送资格和升学优惠政策。” 取消保送资格。 这就意味着,明杳之前一直都憧憬向往着的那个参加物理竞赛保送北大的计划,全都要落空了。 李老师显然也觉得这样会很可惜:“明杳,物理老师也在年级会议上帮你说了,你很有天赋,冲刺一下的话,很有可能拿到明年的省第一名,如果你就这样被取消保送资格,真的会很遗憾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池嘉让,暗示明杳:“这件事如果错不在你,也不会处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明杳“哦”了一声,似乎是被李老师的说辞给说动了,随后又问:“那老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李老师愣了半天,很明显,他没料到明杳会问出这么大胆的一个问题。 小姑娘的一双明眸亮亮地盯着他看,像是要看穿人心,又或许,她只是在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半晌,李老师才叹息一声,说:“这件事老师也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老师知道你被她伤害过,所以你也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李老师口中的那个不知性别的“ta”,让明杳的心又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侧过目光去看李老师身后的少年,池嘉让也是第一次听李老师这么说,所以,他脸上震惊的神色不自觉地就流淌了出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名字。 “——陈书韵给校长办公室打电话,实名举报了你们。”李老师轻轻道,“明杳,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很聪明的孩子,也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学校也有学校的规矩。你们以后进入社会就知道了,有很多东西,就算束缚着你们,但是也要遵守的。” 刚才的错愕劲过去,明杳冷静地“嗯”了一声,对上李老师的视线。 “老师,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没有很多想要说的。”少女一字一句,镇定且有条理,“第一,池嘉让同学说的其实很有问题,因为我没有被他逼,真实情况是我们打了一个赌,我输了,所以愿赌服输要给他送饭。” “第二,学校给我任何处罚,我都可以接受,包括取消保送资格。” “第三,我不知道陈书韵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但是我确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最好的朋友庄以凝。所以老师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其实并不成立,因为我确实就是这个班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最后这一点,她像是说给李老师听,但其实是说给池嘉让听的。 从头到尾,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他,违背过他们之间要保密的约定。 这一连串的一二三一下子砸出来,不要说李老师,就连池嘉让都有些愣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明杳,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这件事。 她没有逃避,而是选择勇敢地和他一起承担。 ……纵然她知道,等待她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明杳也毫不遮掩地回看池嘉让。 李老师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人犯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这次,面对选择,她不会再犯错了。 ☆、第 49 章 直到走到后台, 明杳和池嘉让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对李老师说出那样的话,所以心里很清楚地知道,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 但是明杳并不后悔。 舞台上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交织缠绕, 错综凌乱,光怪陆离地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密闭的空间里, 炸裂着音响里播放的巨大音乐声。世界像是被这嘈杂喧嚣分割成了无数块,就像是所有不规则的分子运动,杂乱无章, 但又自成体系。 ——“喂。” 在这一片热闹中,池嘉让轻轻开口叫她。 恍惚间,明杳一开始都没听见, 直到池嘉让再“喂”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 扭过头看他。 “明杳。”池嘉让没有转头,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舞台侧面, 声音淡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实话实说。”明杳回得简略。 “可你知道后果。”池嘉让语气坚定。 “那又怎么样。”明杳学着池嘉让平时的语气, 嗤笑了一声,“难道就因为害怕不能被保送,所以撒谎吗?” 池嘉让怔忪片刻:“……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如果不保送的话, 你以后怎么办?”池嘉让终于转头,直视明杳的眼睛,“你不是还有梦想吗?你不是和我一样,特别想成为一个物理学家吗?如果你不能保送,是不是离你的梦想又远了一步?” 他今天的话和平时都不一样, 有点急,好像又没那么急,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讥嘲冷笑,他只是说出自己的疑问,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自己的关心,以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 明杳半晌都没回他的话。 舞台上一段音乐停止,另一段音乐又紧接着响起。隔着薄薄的幕布,他们都能清晰地听出,这首歌轻快悠扬的旋律。 是那天她在体育馆屋顶上唱给他的那首《你听得到》。 杰伦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那样,干净,清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微哑意,像是要用尽全力呐喊,但又只能屈服于命运。 明杳微微垂了一下脖子,轻轻道:“其实……其实我前段时间就想好了。” “嗯?” “自从我这次竞赛没有拿到理想名次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明杳说,“我就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真的想要的东西?一直以来,我向往的都是藏在浩瀚宇宙深处的秘密,这么做的话,能不能让我离我想要的东西更近一步呢?我思考了很久很久,然后就在刚才,李老师问我的时候,我忽然下定决心了。” 像是猜到明杳要说什么,池嘉让有些错愕地看着她,等待着她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不想走保送这条路了。”明杳笑道,“高中毕业以后,我想拿着竞赛的成绩,直接申请出国。” “——池嘉让,我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 艺术节第十二个节目,是三班带来的《十二》。 十二是日历上的一轮,是他们节目里每一个阶段的长度,也是人一生最基本的单位。 江昊昊扮演的婴儿,额头正中央还用口红画了一个点。 他的长相本来和可爱并不沾边,这么一打扮,更是让人啼笑皆非,奇怪里透着几分诡异的和谐感,一出场就引起全场哄堂大笑。 邵游扮演的少年,胖胖得根本不像大众印象里的少年样。他本来也算是本色出演,歪着脑袋在思考未来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逗乐了。 董则成在后台看到明杳池嘉让他们,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气场奇怪,还笑嘻嘻地凑过来和他们聊天:“嗨,你还真别说,邵游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演起东西来倒是有模有样,还真有那种feel了。” 明杳斜眼看他:“哪种feel?” “就是那种……那种很青春的感觉……”董则成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挥挥手,又转头问明杳,“哎,明杳,你和池哥是不是下一个就要上场了?” 这回是池嘉让回了他一个“嗯”。 “是什么内容,给小弟我透露一下呗?”董则成笑得有些猥琐,“有没有啥比较……比较劲爆的内容?” 明杳无语:“没有。” “可我听说池哥有即兴……”董则成说到一半,看到池嘉让递过来的眼神,忽地又住嘴了。 行吧,看池哥的样子,他确实啥都没透露给明杳啊。 看来待会儿舞台上,可有热闹看了。 …… 邵游下场之后,就轮到池嘉让和明杳的部分了。 明杳先上场,他们这部分最终选择的歌曲是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对她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炽白色的灯光下,少女肤若凝脂,一双眼睛微微向上来,明亮如无尽夏日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到那些格外美好的东西。 明杳一向是属于好看那挂的女生,但是大家好像是第一天才发现,在聚光灯下的她,好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燃烧着灼热炙烈的光。 随着音乐的响起,她拿起话筒,开始轻哼歌曲。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她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语气平淡,故事普通,但少女空灵的声音似乎格外打动人心。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唱到这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忽然哽咽了一下。 就好像,故事讲到一半,离别将至,这里面的另一个主角马上就要远走高飞,再也瞧不见了。 远隔一方的少年,从舞台的另一边,缓缓走了上来,边走边哼唱着属于他们的这首歌。 “在走廊上罚站打手心/我们却注意窗边的蜻蜓 我去到哪里你都跟很紧/很多的梦在等待着进行” 有一群伴舞的同学站在他们中间,把他们隔开。 少年的声音低沉微哑,像是夏日阳光下蓬勃茂盛的绿色植被,清凉干净,年轻而盛大。 明杳和他对视一眼,乐音一转,高潮却在离别后终于到来。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穿过茫茫人海,池嘉让终于走到了明杳身边。 头顶的灯光渐渐调暗。 按照他们之前的彩排,接下来,明杳只需要害羞地看着池嘉让低下头,等到音乐结束,灯光彻底消失之后,就可以下台,结束这段表演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昏暗之中,高高的少年忽然俯身,贴到明杳的侧脸。 所有人都坐在台下,人群簇拥之中,池嘉让的唇飞快地从明杳的脸颊上略过。 湿湿的,热热的,一个点到即止的、温柔的吻。 明杳的大脑一片空白,长久地呆滞在原地。 她连那个害羞的表情都忘了做,只知道震惊地站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目光不知所措,心里却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隐秘的欢喜。 她不知道下面的人到底有没有看见这个吻。 只有她感知得最清楚,这个吻是真实的存在。 不是幻觉。 她的手心一紧,是池嘉让强硬地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指尖触感极硬,却被他的掌心捂得很暖很暖。 池嘉让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拿着。” 明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直到下台,她都紧紧攥着手心,没再说话。 庄以凝正站在舞台旁边,见他们下来,双手给明杳比了两个大拇指。 看见明杳身后跟着的池嘉让,她还拼命点头,疯狂称赞道:“池嘉让,你即兴得可以啊!刚才你是不是借位亲了明杳一下?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啊!这个氛围营造得真的好棒啊!我特么都想谈恋爱了!” 明杳:“……” 姐,那不是借位,那是真的。 她甚至都不用转头,都能想象到池嘉让的脸上,那一脸臭屁的表情。 明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远了一些。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池嘉让。 走进后台哄乱的人群之中,感到自己和池嘉让之间的距离已经彻底拉远了,明杳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掌心,让池嘉让刚才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个东西,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 ——池嘉让刚才在台上塞给她的,是一枚戒指。 一枚银白色的、雕琢精致的同心戒。 ☆、第 50 章 在同学们叫苦连天的不情愿之中, 期末考依然在元旦过后准时降临。 三天考试结束得比想象中得快,当庄以凝跟在明杳身后一起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庄以凝回看校门,“云深外国语学校”七个大字金光闪闪, 一如她们第一天进校时那样,雄伟恢弘, 气势磅礴。 “杳杳。”庄以凝立定仰目,看着头顶的七个大字,感慨, “我从来都不知道,几个月的时间原来会过得这么快呀。” “快吗。”明杳把重重的行李箱放到汽车后备箱内,扭头看她, “别伤感了, 寒假应该会过得更快。” 庄以凝:“……” 她也把自己的东西放进了后备箱, 无视了明杳这令人心痛的警醒。 上车之后,庄以凝的妈妈依然坐在驾驶室里, 对着镜子补妆。见明杳上车, 她笑眯眯地放下镜子, 和蔼地问道:“杳杳呀,期末考试感觉怎么样,难不难的呀?” “还好的, 阿姨。”明杳看了一眼疯狂给自己使眼色的庄以凝,决定给自己的好朋友留一点退路,“……不过大题还是有些难度的,尤其是数学物理那几门,如果以凝做不出来也正常的。” “切, 正常什么哦。”庄以凝妈妈翻了一个白眼,发动汽车,实力诠释什么叫一秒变脸,冷笑着看向后视镜里的庄以凝,“我还不知道她?期中考试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考出那个成绩,期末考估计要原形毕露了,就等着看我到时候怎么揍她吧!” 庄以凝在后排瑟瑟发抖安静如鸡:“……”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期中考的复习过程,决定把自己“爬上钟楼许愿”这件事划到“我为考试做出过很大努力”的范畴内。 幸好,明杳适时出来为她减轻了压力:“阿姨,我就和以凝坐在差不多的地方,我可以给她作证的,她期末考真的有很努力地在准备……不过考试这件事嘛,虽说事在人为,但有很多时候还是要看运气的。” 庄以凝妈妈被说得噎了一下,半天才笑道:“哎哟,杳杳,要是我家这个什么时候能比得上你一半情商智商,那我真的做梦都要笑醒咯。” 明杳在后视镜里对她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其实很多时候,家长给孩子太多的压力,也许反而并不是什么好事。 前面排着长长的车队,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庄以凝家的车才转出学校大门前的中心花坛。明杳觉得有些热,稍微放下了一点窗户,没想到视线正巧撞上路边站着等车的江昊昊,看见明杳那半张脸,他那双小眼睛一下子放出了前所未有明亮的光。 “明杳!”他急不可耐地放下手中的行李,冲到了车窗前,跟着缓慢前行的车边走边说,“过两天我们全班要给池哥搞一个欢送会,就在上一次董则成过生日的那家酒店里,你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庄以凝一听到有聚会这种好事,立刻一下子趴到了车窗边:“什么欢送会?!” 江昊昊根本没想到明杳身边还有个庄以凝,那张大脸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过了两秒才缓过神来:“……哎呀,庄以凝你也在啊,那正好,你们两个过不过来的?具体时间到时候我私发给你们,班群里就先不说了,这是给池哥准备的惊喜,还不能让他知道。” “行呀。”庄以凝直接无视了前座那位女士的目光威胁,兴高采烈道,“我和幺幺一定准时到的!放心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江昊昊走后,庄以凝的妈妈才凉凉开口:“哟,期末考成绩都没出来,还不知道你考得怎么样呢,这么着急就要出去玩了,寒假就这么几天,你还敢放松?” “……”庄以凝看了一眼身边的明杳,决定拿她来做挡箭牌,撒娇道,“妈,你是不知道,我们班这个同学要走了,所以我们要给他做一个欢送会。他走了我们大概以后都见不到了,他还是明杳的同桌,所以和我关系也蛮近的,我怎么可以缺席呢?” 一听是明杳的同桌,庄以凝的妈妈似乎有点印象了:“……就你们那个年级第一?” “对对对。”庄以凝连连点头,“他成绩可好了,我跟他在一起说话聊天,都能受益匪浅!” “……行吧。”得知庄以凝是出去和好学生一起玩,她妈妈松口得很快,“那你到时候告诉我,我去接送你。” “可以可以。”得到母亲的首肯,庄以凝眼睛都快笑没了。 班里同学一起聚会这种事,想像就很好玩。 庄母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们这个年级第一怎么回事,才第一个学期,就要转学了?” “不是转学啦。”庄以凝纠正她,“他是退学。” “退学?” “对,他要退学去打职业了。”庄以凝强调,“就是你和我爸一直反对我去做的那件事。你看看人家家里人多好!多有觉悟!人家那是上清北的料!都把他送去打职业!为祖国争光添彩做出自己的贡献!我这种读书废材,难道不是更应该挺身而出,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么!” 明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呵,就算是语文考试写作文的时候,也没见得庄以凝这么能说啊。 庄以凝的妈妈显然和明杳是同一想法。她再次冷笑了一声,这回,本就不大的车厢里都充斥着十足的寒意。 “庄以凝,我告诉你,打职业这种事,你想都别想!”她一字一句声色俱厉,“我不知道人家家里人怎么想的,但是他是一个男孩子,游戏也比你打得好,就算出去打职业,过两年再回来读书又怎么样?照样考上好大学,过他的好人生!那你呢?” 庄母的语气有些尖刻,刀刀在明杳和庄以凝的心上划下了浓重的痕迹。 “你是一个女孩子,这个行业很残酷,又辛苦,如果你走这条路失败了怎么办?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你耽误掉了就没有了,不像明杳她同桌,他可以肆意挥霍!人家有退路,你有吗?做这件事的人毕竟是少数,妈妈也只希望你走一条稳妥的路,不要去学别人做那种感动自己的高尚的事,到头来吃苦头的也只能是你自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变得又沉又缓,夹杂着一个母亲最诚挚的劝解,和对自己独生女儿最深沉的担忧。 庄以凝和自己的好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抹无奈的叹息。 - 欢送会那天,天气意外得不错。 三班的一帮同学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大早就早早起床,相约在市图书馆门口见面,一起去给池嘉让挑选礼物、布置会场。 酒店依然是董则成这个三班编外成员预订的。他订的房间很大,足以同时容纳下三十个人,以及大家从超市采购来的无数气球和充气字母。 挂在墙上的那几个充气字母,还是明杳挑选的。 非常简单,也有些煽情。很不像明杳的风格。 【FAREWELL,C】 骗池嘉让到酒店的任务,最终交给了江昊昊他们。一行人绞尽脑汁,最终只想到用最新游戏骗池嘉让过来。 “池哥?”电话是江昊昊打的,他对着邵游举起来的提词本,语气紧张,“我们搞来gta5的内测版本了,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很奇怪,池嘉让听上去并不像是在网吧。他那边的背景音夹杂着凛冽的风声,似乎走在一个空旷的街道上。 “哦?”他似乎对大家翘首以盼的gta5都没有什么兴趣,“你们怎么搞来的,不是连发行的消息都没有么。” “哎呀,反正我们就是找到了!”江昊昊有些急了,“你快点过来,就老地方酒店一楼等你。” “不来。”池嘉让拒绝得很干脆,“我有事。” “什么事?” “不关你事。”池嘉让冷冷道,“还有事么?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池哥!”江昊昊连忙叫住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你……你必须要过来!” “干嘛?”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沉声反问,“你还敢命令我?” “……哎呀,不是的不是的。”江昊昊觉得今天的池嘉让似乎心情不太好,像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求救似地看向周围的人,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实话,“你快点过来吧,我们全班都在等你呢。” “等我?”另一边,池嘉让抬头再次对了一遍眼前的门牌号,终于放下了那只足足按了五分钟门铃的右手,“你是说……全班?” “对啊。”江昊昊都快哭了,“池哥,你还是快来吧,我们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都准备了一天了,你不来我就要完蛋了!” 他完不完蛋显然和池嘉让也没什么关系。他“哦”了一声,再次确认:“是全班?” “对啊!” “包括明杳?” “当然!”江昊昊的声音一下子远了,扯着嗓子在说,“池哥,你要不要和她说话?她就在我旁边啊!千真万确啊!” “……不用了。”池嘉让垂目,微微笑了一下,“我过来了。” “你没事啦?”江昊昊大着嗓门问。 “没事了。”池嘉让转身离开了明杳家的门前,说,“我已经见到了……我想要见的人了。” - 对于三班的同学而言,这一个晚上,完全就是个狂欢之夜。 唱歌、喝酒、猜拳、真心话大冒险……远离了大人的他们,俨然成了自己想象中大人的样子。他们做着那些只有大人才会做的事情,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快乐。 “同……同学们!”董则成端着一杯酒站到了椅子上,他喝得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我们、我们来用这一杯酒,掀起一个、一个小高潮!” 在全班的哄笑声中,他迷蒙着醉眼继续道:“这一杯酒,是敬池哥的!这半年以来,大家都相处得很、很好!我真的拥有了我这辈子,最美好、最美好的记忆!我希望池哥走了以后,大家、大家都不要忘了这半年的美好时光!”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了江昊昊,他忽然开始啜泣,嘶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想池哥走。” “我也不想池哥走!”邵游也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强忍着眼泪大声说,“这是欢送池哥的饭,但是我不想说再见……兄弟们……我真的不想说再见……” “都他妈给我闭嘴!”董则成站在高高的椅子上,俨然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厉声呵斥道,“谁说说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嗯?!” “可是……” “我他娘的就说了,我们这是欢送会,又不是散伙饭!”董则成的声音因为“散伙”忽然哽咽了一下,半晌才接上后半句话,“……只要不吃散伙饭,我们就永远不会散伙!” 这一句话,一下子把刚才有些沉闷的气氛点燃了。 江昊昊哭着举起酒杯,大声说:“永远不散伙!”然后一口干掉。 邵游也紧跟着附和,然后一饮而尽。 就连迫于妈妈淫.威而没沾一滴酒的庄以凝,都被感染得红了眼眶,也豪气冲天地倒了一小杯酒,然后冲上座的池嘉让用力一举:“池嘉让,我们有缘赛场见!” “好。”此起彼伏的哭声中,池嘉让一一点头,沉默着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明杳坐在饭桌的旁边,一直都没有动。 理性的思维让她向来不适应煽情的场合。看着那一张又一张泣不成声,明杳只觉得像在看一幅幅遥远的影像,而她只端坐一旁,冷静而理智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就像在窥探什么秘密。 其实她才应该是最难过的那个人。但是恰恰相反,她并没有哭。 接收到来自不远处的池嘉让的视线,明杳静默片刻,随后低下头,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备注【池臭屁】的人发了一条短信—— 【相逢高处吧。】 池臭屁:【好。】 庄以凝已经靠了过来,枕在她的肩膀上,眼泪几乎浸湿她的大衣外套。 明杳微笑着抬头,轻轻摸了摸庄以凝后脑的长发,目光坚定,神色深信不疑。 Farewell, my boy. 她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的。 总有一天。 ……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喝醉了,明杳陪着杭夏把人一一送回去,很晚才回到自己家。 上床之前,她坐到书桌前面,仰头看向窗外。 天朗气清,今晚的夜空铺陈数万亿的星辰,显得格外澄澈明亮。 那些闪闪发光的遥远星球,在不同的时空轨迹上,进行着燃烧爆炸的运动,但组成他们的物质,依然是最普通、最基本的粒子而已。 从物质的角度来说,每个人的身体,其实都曾经是宇宙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在呼吸、生活、老去。在很多未知的时刻,她和池嘉让,其实都在共享同样的东西。 曾存在于她身体里的碳,总有一天也会组成池嘉让的身体——这么想,看似枯燥古板的物理,似乎也变得分外浪漫。 夜空划过一道无形的线,飞机闪着红色的光,穿梭在遥远的星星间。 明天的这个时候,池嘉让将坐在它们之中的某一班飞机上,带着他这么多年沉甸甸的梦想与期盼,飞向他想要的那个未来。 而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她也会沿着他走过的路,飞向她描画过许多次的明日世界。 这一场轮回,就像注定的宿命。 对着漫天繁星,明杳虔诚地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认真写下一行字—— 【池嘉让,你是我最好的时光里,最温暖的纪念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结局在写文之前就想好了,觉得停在这里特别美好——独一无二的夏天,独一无二的十六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