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拨打照片上的电话号码ABO》来自www.wshlo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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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拨打照片上的电话号码ABO》作者：铁血河马
    文案：
    喂喂，你是我儿子的亲爹吗？
    13岁的儿子忽然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见了面才发现，那是自己中学时代暗恋的美人A。
    直球美人Ax深柜奶爸B
    双向暗恋→明明是正当恋爱却以为是在背着儿子偷情
    受年少时糊里糊涂生了个儿子，至今没找到儿子的亲爹（是攻没错）
    开快车，洒狗血
    第1章
    13岁的儿子做着作业，忽然抬头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李衍问：“为什么无端端要给我介绍对象？”
    儿子李迈迈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看起来很dry的样子。”
    李衍最近正在家里办公，忙着在电脑上修图。他是个摄影师，主要工作是帮杂志拍照，工作时间很不稳定。前几天有篇封面故事稿临时出了问题，换了封面人物，所以要加班赶点做完。
    儿子的话，他没有太当回事，转过头就忘到脑后了。
    李衍是个beta，一个单身爸爸，一直独自抚养着儿子。李迈迈自打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见过他爸带女朋友回家。男朋友也没有。
    李迈迈其实好几年前就开始怀疑了：他觉得自己老爸喜欢男的。
    如果他爸真的喜欢女人，为什么从来不交女朋友？他深明大义，一点也不反对自己老爸交女朋友，也不介意老爸给自己找个后妈。他爸17岁就有了他，现在也才刚刚30，依然年轻力壮，头发茂盛、发际线傲人，正是欲望旺盛的时候，根本没有守戒当和尚的理由。
    李迈迈怀疑他爸是同性恋是有充分理由的。他爷爷是个恐同的老混账，他爸不敢出柜也很合理。
    李迈迈放下笔说：“老爸，说真的，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很适合你的。”
    李衍说：“你一个小孩子这么操心我干什么？”
    李迈迈说：“我当然操心你了，你这样憋久了，会不会心理变态啊？”
    李衍说：“我不会。”
    李迈迈说：“你先别这么着急拒绝嘛，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对象很不错，我很愿意让他做我后爸的。”
    李衍问：“你得了吧你。”
    李迈迈说：“老爸，你一点都不好奇是谁吗？”
    李衍配合地问：“是谁啊？”
    李迈迈说：“是课外实习项目带我的老师。”李迈迈前段时间参加了一个青少年课外实习项目，这个项目能让孩子们提前到通讯、软件、游戏公司去实习，会有行业翘楚的人物带着他们做项目。李迈迈去的是一家游戏公司，李衍原本觉得游戏公司有点玩物丧志，不过看他在那里过得很开心就没怎么管他。
    李迈迈见老爸没什么反应，继续强调说：“他是个A，现在单身，条件很好的，老爸你一般情况下肯定是高攀不上的，我给你内推一下，说不定会有戏。”
    不同于儿子的眉飞色舞，李衍听得有点皱眉：“带你的老师无端端为什么要跟你说他的感情状况？”
    虽然不是真的教师，但是既然是实习项目一对一带教的关系，那就和师生关系没两样。作为一个长辈，为什么要和一个13岁的孩子透露自己的性取向、感情状况？李衍很警惕。
    李迈迈说：“我打听到的嘛。还有人说看到他和一个男的在餐厅吃饭，那个男的哭了，好像是他把人家甩了。”
    李衍还是很怀疑：“实习就实习，不要搞那么多有的没的。”
    李迈迈有些不高兴：“你不要这么老土啦，我和他相处得可好了。我不管你，我已经跟他说好要把你介绍给他了，你不要让我食言。”
    李衍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李迈迈做完作业，就去抽屉翻相册，翻了好久。李衍路过问他：“你在找什么？”
    迈迈说：“在找你的照片。”他找着找着找到了，“哎，这张不错！”
    李衍一看，那照片是自己的，少说也有四五年了。
    “你要这照片干什么？”
    “拿给我老师看啊。”迈迈理直气壮，“我把你介绍给人家，起码要给张照片吧。”
    李衍说：“我还没同意呢。”
    迈迈说：“你别唧唧歪歪了，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还不一定呢。”他找出笔来，在照片背后写上了李衍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很满意地看了又看，“我周六去公司就拿给他。到时候让他打电话约你出来。”
    李衍说：“我还没答应呢。再说了，我又没说我喜欢男的。”
    迈迈说：“爸，你对我就不要隐瞒了。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的。”他拿上照片兴高采烈地溜回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在本文的语境中，在极端保守派的眼里，男男恋女女恋AA恋OO恋都叫同性恋
    第2章
    李衍确实喜欢男的。而且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不过对他来说，很难亲口承认这一点。
    他出生在一个极为保守的恐同家庭，他爸更是以家里男性全部是A、女性全部是O而自豪，直到他青春期到来时分化成了一个B。他爸对此非常失望，几乎将这件事视作隐蔽的耻辱。李衍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O会怎么样，他爸可能会把他赶出家门。
    身为一个男子气概不怎么充分的B已经够让他爸感到丢人的了，李衍还是个喜欢男人的B。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是在学校体育楼的更衣室里，他打完网球正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整理东西，正巧有个男生从他身后经过，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余光瞄到了人家的脸和身型，忽然意识到“原来出色的A就是这样”，当时心一动，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那个集美貌和英俊于一体的男生目不斜视地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前。李衍便在原地偷偷地回头望他。感觉到对方快要拿好东西离开，他连忙转回头，假装在柜子里找东西。
    然后他就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对方消失在拐弯处的时候，他有点失落，也有点惆怅。
    然后他的手随手甩上柜门，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往后十几年的人生状态。
    自从那次惊鸿一瞥之后，李衍开始了青涩的暗恋。他总是在更衣室磨蹭半天，就是为了等那个人来，偷偷看他几眼。渐渐地他也摸清了那人出现的时间，后来胆子大了，他还试着在人家放学离开后离他远远地跟着，意外地发现他们住的地方在同一片区域，他们都要经过一道很长的公路桥。那条桥很幽静，两侧的景色很美，又天公作美，常常只有他和那个A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几十米地走着。夕阳西下的时候，就像身处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起码李衍单方面地这样觉得。
    主动告白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李衍家还挺有钱有势的，他爸是个有头有脸、特别爱面子的人。李衍要是敢在学校跟人告白，消息当天就会辗转传到他爸耳朵里，他可能会被打断腿。况且那个A追求者众多，经常一打开柜门，就有一大堆情书哗啦啦地洒下来，还有不少人会在更衣室等着他堵着想和他说话。
    第3章
    李衍刚满18岁不久的时候，有了李迈迈。
    官方的说法是，李衍搞大了小女朋友的肚子，然后双方达成协议，由他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以免浪费女方的青春。
    但其实，儿子是他生的。这件事，连迈迈都不知道。
    李衍都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怀孕。学校会上生理教育课，但是划分得太过细致，他作为一个深柜，当然是去上异性恋的课去了，所以当时对男男应该怎么结合、应该怎么避孕一无所知。李衍由于家境较好，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言闲语，他在学校里还有个乐于助人的热心好朋友充当他的女朋友，为他打掩护。李衍特别感谢佩仪。两人青梅竹马，如果他不是喜欢男的，他觉得自己真的会爱上佩仪。
    佩仪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秘密的人。李衍第一次去快速配对酒吧，也是她带着去的。那时候暑假刚刚开始，所有年轻人都在外面玩。而快速配对酒吧，顾名思义，是一个非常“快”的酒吧。这里充斥着被酒精麻醉了大脑的年轻人，常常互相看对眼了就可以相拥去楼上开房。李衍那天晚上第一次踏足这种让他可以放下伪装的场所，还喝了很多很多酒，最后醉得走都走不了，多亏了佩仪把他送回家。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心不在焉，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试着越雷池一步。
    然后，他在荷尔蒙驱使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理智、具有毁灭性的决定。
    他打电话叫了一个鸭。
    叫了一个A鸭，还让人家上门服务。
    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简直就是把脑子忘在那间酒吧里了。那位鸭子哥哥准时上门，跟着他进了卧室，然后便开始给他脱衣服。服务态度很好，李衍都找不着北了。他躺在床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鸭子哥哥爬了上来。
    鸭子哥哥在外面磨蹭了几下，问他准备好了吗，他正感到欲望蓬勃小鹿乱撞要说好的时候——忽然，卧室的门被踹开了。
    他被他那恐同的老爸当场捉奸在床，证据确凿。
    那真是最噩梦的一刻，他都不敢回想，太尴尬太恐怖了，一想他就恶心反胃。他甚至愿意让地球在那刻直接爆炸，全人类直接升天，只要不要让他爸见到他的窘相就好。
    不过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唉。
    鸭子哥哥被赶走了，估计他在这座城市再也混不下去了；李衍被禁足在家，禁了足足两个月，把整个暑假都禁过去了。
    就在他期待着可以回去开学上课重获自由的时候，另一个噩梦就来了。
    那天早上起床后他吐了。
    下午他无缘无故又吐了一次。
    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管家已经抓他去检查了。
    结果当天就回来了，他爸雷霆大发。
    他怀孕了。
    李衍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惊呆了。他立即想到了那个倒霉的鸭子哥哥——可是鸭子哥哥真的只是蹭了蹭而已啊，这么容易就能怀孕的吗？
    没上过生理课的坏处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李衍他爸气得像火山爆发，一直追问到底奸夫是谁。
    李衍真的不知道啊。他说只有鸭子哥哥，但是他爸不相信。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口出生率锐减的问题越发严重，为了鼓励早婚早育，合法结婚年龄已经下调到了16岁。虽然是合法年龄，但是李衍自己是想打胎的，他觉得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根本没办法生小孩，而且他还想上学呢，但是他家传统到连堕胎都觉得不行。
    于是他休学在家，把孩子生下来了。对外一直说他出国念书去了。
    生完孩子之后，他爸又火速给他转了学，转到一间以管理严格出名的寄宿学校去了。24小时都有人盯着，家长随时可以查看监控录像。
    反正就是彻底没自由了。
    李衍这些年来，一直努力扮演着改邪归正、洗心革面的角色，这才获得了离开家里、带着儿子另觅住处的自由。
    出柜的事他是不太敢想了。
    虽然偶尔也有生理需要，但是想想出柜的后果，他没有心理准备和他爸开战，想到这里就萎了。要不就自己解决。十几年也这样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补充说明：李衍记忆中和自己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只有鸭子哥哥，所以先入为主认定孩子的爸爸应该是他，这个观念保持了十几年，他自己已经不再怀疑、默认是事实了。他本来就比较佛系，而他爸这种比较精明的人不相信这个说法，一直怀疑儿子隐瞒了奸夫
    至于迈迈是怎么来的是重头戏，后面会讲
    第4章
    李迈迈周六到游戏公司去，准备跟着Alex试开发中的新游戏。
    Alex就是带教他的老师。年轻貌美多金还是个A，整个公司都看着他流口水。李迈迈也不落人后，心思思想要把Alex塞给自己爸爸。
    虽然他爸各方面条件不算有多好，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但是万一Alex口味特殊就好奶爸这口呢？
    “Eric！”
    Alex见了他就跟他打招呼。李迈迈在公司起的英文名叫做Eric，他爸总念叨为什么不直接叫Micheal或者Mike，衬他“迈迈”的名字，可是李迈迈觉得这样取名实在是太俗了，他不要，他就要叫Eric。
    迈迈拉过椅子在Alex旁边坐下，看向面前的大屏幕。Alex正在查看游戏画面。公司将要推出一款冒险游戏，在这款游戏里，玩家需要扮演一个中学生，需要逃出被丧尸攻占的学校、回家拯救自己的家人。这款游戏最大的亮点，是游戏内的街头场景和现实一致，完美复制了Alex母校的构造、还复制了本市的每一条街道，让玩家有身临其境的体验。
    Alex是游戏的主要开发者。他控制着游戏人物在街头场景里行走了一阵，问Eric有什么意见。
    Eric畅所欲言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最让他在意的有这样一点：“其他我觉得都只是小问题，无伤大雅啦，但是刚刚那两个场景真的有点多余。我觉得那个更衣室的场景出现太多次了，哪有学生整天呆在更衣室的，这样不是很有共鸣，换成教室或者操场的话，感觉会更好……还有，为什么要玩家在那条桥上走那么久？那条路上什么任务都没有，光是看风景吗？我觉得有点烦。”
    Alex说：“可是我喜欢那道桥。”
    迈迈抓了抓脑袋：“好吧，既然你喜欢那就这样吧。”
    在办公室呆了大半天，看的眼睛酸涩、头晕脑胀。迈迈跟着Alex去喝咖啡休息，途中他想起来重要的事：“对了，Alex，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介绍对象？”
    Alex说：“……你是认真的？”
    迈迈说：“我当然是认真的。”
    Alex说：“……不用了吧。”
    迈迈说：“算我求你了，我爸的感情生活真是太匮乏了，他常在家对着电脑工作，哪都不去，我看他这样下去真是要孤独终老了。”
    Alex说：“我和你爸爸……感觉不太好吧。”
    迈迈说：“我爸很年轻的，绝对不会不好。他在家也会做运动，身材还很ok的！”
    Alex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带教你的老师，我和你爸爸见面约会的话，感觉会很怪啊。”
    迈迈说：“哪里怪了，很正常好不好，你们两个成年人互相吸引不行吗。再说了，你又不是真的老师。唉，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一样。”
    Alex：“……”
    迈迈继续：“反正我跟我爸说好了，他期待得要命，你就当作是可怜一下他，不要这么铁石心肠嘛。呐，这是我爸的照片和电话，你有空就打给他。”迈迈不等Alex说话就掏出了那张照片，硬要塞给他。反正他不管，只要把照片和联系方式送到，他就当作是功德一桩了。
    Alex接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收了起来。迈迈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好担心你不肯收。记得一定要打电话啊。”
    Alex说：“我可没有答应你。”他想了想问，“你爸是怎么样的人？”
    迈迈很高兴：“我爸，我爸人还可以啊，他人很不错的……起码他是不会出轨的，这你可以放心……”
    Alex打断他问：“那你妈妈呢？”
    迈迈说：“我妈妈啊……我刚出生不久他们就分手了，我只有小时候见过她一次，不太记得了。”他说，“总之我爸妈是不会复合的。我爸喜欢男的。”
    Alex说：“等等，是你爸说他喜欢男的，还是你觉得他喜欢男的？”
    迈迈说：“哈哈……差不多啦。”
    Alex说：“差很多吧。”
    迈迈连忙转移话题说：“哎，对了，我前些日子听到有人说你要回家相亲？真的吗？”
    Alex说：“家里有安排。不过我不喜欢相亲，不会成的。”
    迈迈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愿意，我爸给你当小三也行……”
    Alex说：“你别瞎说了。你爸真的知道你给了我他的照片吗？”
    迈迈说：“知道啊，他很同意的。”
    Alex很怀疑：“真的吗？你跟他怎么说的？”
    迈迈说：“我说给他介绍一个绝世无敌好对象。他说好啊好啊，快点快点。”
    Alex说：“我感觉你完全是在说瞎话。”
    迈迈说：“不不不，我可能语气夸张了一点，但是意思是完全一致的。”
    Alex说：“你就是在说瞎话。”
    迈迈说：“哎呀，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打电话啊，算我求你了。我爸再找不到对象就可真成老B了。”
    第5章
    迈迈最近在制作ppt，他的课外实习项目需要作中期汇报，他天天在家趴在电脑面前，李衍很担心他的眼睛。
    “你也趴得太近了吧。”
    迈迈说：“我要专注细节嘛。”
    迈迈满口歪理，李衍也习惯了：“你不能把图片放大一些吗？”
    “我还要看整体效果嘛。”
    李衍工作的时候都没他这么认真，忍不住凑到他边上看他在干嘛。迈迈点击了屏幕的一处，一个动图就跳了出来，展示了游戏里的几个场景。
    李衍一看就惊了：“哇，这个学校……我以前也在那里上学。”
    迈迈说：”这么巧啊，那你一定要玩这个游戏。”
    李衍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动图：“这些场景做得真好，好像。”
    迈迈问：“是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
    李衍问：“你能不能少推销一阵？”
    迈迈嘀咕说：“我也花了心血的嘛……对了，Alex有没有打电话给你啊？”
    “没有。”
    “不会吧？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不打给你，他答应我了的。”
    “人家是被你缠得没办法才答应的吧？”
    “我不管他是为什么答应的，他答应了就应该打给你啊！让你白白等那么久。我明天去催一下他。”
    “……别啊，你这样也太讨人厌了。”
    迈迈想了一会儿：“他不打没关系，要不你打给他呗。我把他的号码给你。”
    李衍连忙拒绝。
    迈迈说：“没事，反正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明天迈迈要在学校礼堂作中期汇报，到时候Alex会跟他一起上台，如果台下的观众提问的话，Alex和迈迈会一起回答问题。
    迈迈说：“老爸，你明天穿好看点。”
    李衍说：“知道了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他醒来了才想起自己忘了把那套最适合最修身的西装提前拿出来烘干烫好。两父子还都睡过了头，只来得及匆匆一人抓了一个面包就走，头发还是在车上等红绿灯的时候抽空梳的。总之最终两父子的打扮都非常IT风——就是非常随便。
    李衍在礼堂的观众席坐下，迈迈飞奔去后台找人检查设备和PPT了，李衍一直没看到传说中的Alex。直到展示正式开始，大堂灯光暗了下来，他看见儿子和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一前一后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李衍把宝贝儿子都忘记了。
    台上的另一个人，不正是他当年暗恋的那个天仙吗？
    整个展示的部分，李衍都没在听。光看人去了。
    十四年没见，A是越长越A了。他感觉周围的观众很多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来看，荷尔蒙都快把礼堂掀翻了。
    迈迈讲到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堂的灯光亮起了一些，李衍才有些清醒过来，很快想到了迈迈说的那桩“介绍对象”的事。
    知父莫若子，真没想到儿子这么有眼光，而且这么孝顺，真是有好事都想着自己，真的没白养，好感动。
    李衍为自己先前不近人情的冷酷拒绝感到抱歉和惭愧。
    同时他也忽然想到一件事，心里一沉。
    迈迈把他的照片和电话都给Alex了，可是Alex没联系他。都一个星期了。
    这意味着什么真的非常明显了。
    人家对他不感兴趣。
    唉。
    他还是孤独终身吧。
    第6章
    迈迈的汇报结束之后，又是提问、又是合影、又是评委评价，折腾了好一阵。期间李衍接了N个让他回杂志社拍照的电话，频频要跑到礼堂外去接，努力想着要怎么找个机会溜。
    谁知道迈迈这个大孝子还带着Alex来跟他认识，握手，李衍又是紧张又是汗颜，正眼都不敢直视人家。想到比起镜花水月的爱情，还是工作和薪水比较重要，于是渐渐恢复理智，随便客套了几句话就告辞先走了。
    李衍溜了，迈迈和Alex在观众席落座，看别的学生的展示。
    迈迈偷偷问Alex：“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Alex看着讲台说：“我觉得你对两边都在说瞎话。”
    迈迈说：“哎呀，我不是问这个呀。你觉得我爸怎么样啊？十分满分能打几分？”
    Alex说：“这样给人打分不好吧？”
    迈迈说：“刚刚评委也给我打分了，你那时候怎么没意见？”
    Alex说：“……”
    迈迈说：“打嘛，就看个眼缘，你随便打，我不会生气。”
    Alex说：“……”
    迈迈说：“我发誓我不会生气，我也不会跟我爸说。”
    Alex说：“……”
    迈迈说：“十分满分，打几分？”
    Alex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迈迈赶紧说：“虽然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但咱们这么好的感情，你看在他是我爸的份上不如加点友谊分同情分老年补贴……”
    Alex说：“那我打十分行了吧？”
    迈迈说：“哈哈，那倒不用……”
    Alex说：“我真的很想打十分。”
    迈迈说：“哈哈，Alex哥哥，你也太客气了……给个九分吧，留点上升空间。”
    Alex说：“好吧。”
    迈迈又问：“对了，你为什么不给我爸打电话啊，我爸天天在家哭。”
    Alex说：“你又来了。”
    迈迈说：“我是夸张了点，但是意思是没错的……你不给我爸打电话，我爸现在天天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对，他早上有点憔悴，就是这个原因。”
    Alex说：“……原来是这样。”
    迈迈说：“总之你准备什么时候打啊？”
    Alex沉默了一会儿：“我打了。”
    迈迈惊讶得喊了出声：“打了？？！？！？”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连忙捂了捂嘴，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打的？我爸怎么说？”
    Alex说：“他没接电话。”
    迈迈说：“不应该啊……我爸很少不听电话的……”
    Alex说：“但是确实没人接。”
    迈迈回忆了一下，忽然脸绿了：“等等，我不会给了你错的号码吧？”他差点跳起来，“我好像给了你旧的号码，那个号已经不用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我把他新号码发给你。”
    不管Alex怎么拒绝，他还是把号码发过去了，并且再三强调让Alex一定要打。
    第7章
    李衍当天晚上结束工作刚回家，迈迈就连滚带爬地凑上来了：“有没有带吃的回来？我快饿死了。”
    李衍说：“你还没吃饭吗？”
    他每次要加班，就会留钱给迈迈，让他自己到外面买点吃的解决肚子问题。
    迈迈说：“我刚刚在写作业，写得太专心了，一时忘记了就没吃。”
    “怎么老是连饭都能忘记吃……”李衍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告诉儿子，“我买了馄饨，但是只有一份。”
    迈迈嗖地站起来：“我去给你烧水泡面，你吃泡面我吃馄饨。”
    李衍说：“你可真够孝顺的。”
    最后还是泡了面，一人一半坐在一起吃。
    迈迈叽里咕噜讲了今天的分数、其他同学的项目，又问：“对了，爸，你今天见了Alex，感觉他怎么样？”
    李衍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吧。”
    迈迈说：“还行？他很行好吧！你有没有感觉？”
    李衍问：“什么感觉？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关心这些事啊。”
    迈迈说：“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呢，有没有感觉？”
    李衍说：“没有感觉。”
    “怎么可能！”迈迈问，“十分满分你打几分？”
    “打什么分，又不认识他，”李衍说，“你不要瞎费劲了，我们不可能的。”
    迈迈问：“为什么不可能？”
    李衍心想这要怎么解释，随口搪塞道：“……他是你老师。”
    迈迈对这个解释感到很无语：“Alex说他给你打过电话。”
    李衍眉头一跳：“什么时候？”他忍不住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可是他没有未接来电。
    迈迈说：“但是Alex说电话没打通，因为我给错号码了，给了你原先那个。”
    李衍想，迈迈怎么关键时候才来掉链子。但是对Alex想要给他打电话这件事依然很怀疑：“真的吗？”
    迈迈说：“真的。”
    李衍说：“我不信你。”
    迈迈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衍说：“……多了去了。”
    迈迈说：“我这次真的没骗你。”
    李衍问：“他不会是要打电话给我投诉你吧。我会不会挨一顿骂？”
    迈迈说：“当然不是！他对你可有兴趣了，还说要给你打十分呢。”
    李衍露出怀疑的表情，迈迈补充：“十分满分的十分。”
    李衍说：“好假啊李迈迈！”
    迈迈很委屈：“我没有说一句假话！要是我说谎，我就一辈子跟爷爷住，永远和他相亲相爱。”
    李衍说：“那倒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
    迈迈说：“总之你看好电话，我发了你的新号码给Alex，他随时会打给你。”
    李衍嘴上说着不信，但是心里确实有一点动摇。自从那天迈迈的项目汇报过后，他每天都心不在焉。好像又回到了在更衣室偷瞄A的中学时代。
    但这次和当年绝对的暗恋不一样了。当时在更衣室，他从未想过要和那个A说话，从未想过和他的世界产生交集。所以也不会有期待，不会有失望。最多只有一点怅然。
    这次则给了他一些小小的希望。他几乎是每隔五分钟就要查看一次手机，幻想着Alex哪怕给他发一条客套的短信都好——可惜没有。
    完全没有。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欠费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第8章
    等到灵魂都快出窍了，手机一响，李衍差点原地蹦起来。
    可惜定眼一看，无比的失望。
    这个电话不是Alex打来的。是他妹妹打来的。
    妹妹刚大学毕业，还住在家里，打电话给他，照例是抱怨爸爸有多霸道专制。她说爸爸要给她安排相亲，她很不愿意，正在策划着怎么从家里溜走。
    李衍说：“不用这么严重吧，相亲就去见一下，回来说不适合不就行了吗？”
    妹妹说：“哥，你不知道，我感觉爸爸的语气就是我明天就要嫁过去了。”
    李衍说：“这么严重。”
    妹妹说：“他说我怎么那么多年都没往家里带过男朋友，怀疑我是拉拉，想赶紧把我嫁出去。”
    李衍说：“……他还这样想啊。”
    他妹妹的确从来没往家里带过男朋友，但那只是纯粹不想让他们爸爸知道，免得被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妹妹说：“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警惕得不得了。”
    李衍说：“……额，对不起。”
    妹妹说：“唉，也不怪你。我反正迟早要走，早走晚走不如早点走。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住啊。”
    李衍说：“行啊，你来散散心也好。还可以陪迈迈，他最近在搞一个什么实习项目，在游戏公司做……”
    妹妹说：“嗯嗯，我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谢谢哥。”
    李衍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
    活到三十岁了，李衍接家里的电话还需要留几秒深呼吸几下做好心理准备。
    清清嗓子，他接了：“喂？爸爸。”
    他爸用大嗓门劈头就问：“你妹妹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额……”
    他爸说：“我刚刚看到她跑露台去打电话了，是不是打给你了？”
    “……额……”
    “我就知道，”他爸不等他回答便盖棺定论了，“我给你妹妹找了一个相亲对象。”
    “……噢……”
    他爸说：“是个A。”
    “……好……”废话，不是A你怎么可能安排他来相亲。
    他爸说：“条件很好。”
    “……嗯……”
    他爸说：“你妹妹不懂事，不愿意，还跟我吵架。”
    “……啊……”
    他爸说：“你帮忙劝劝她。”
    “……额……”
    他爸又自言自语说：“不过她应该不会听你的。”
    “……也是……”
    他爸说：“反正你听好了，我怀疑你妹妹想离家出走，要是她说要到你那里住，你不许收留她！”
    “……额……”
    他爸说：“听见了没，她要是再打电话给你，你就挂掉，不要接。”
    “……额……”
    他爸说：“要是你收留她、接了她的电话，我就把迈迈接回来，一辈子跟我住。”
    “……啊？……”
    李衍心想，糟了，迈迈这个乌鸦嘴大话精，发的毒誓真的要灵验了。
    一边是妹妹的人生幸福，一边是儿子的人生幸福，二者只能选一个的话，他只能选后者。
    他爸问：“听见了吗？”
    李衍说：“……额，好。要是我再接李喜的电话，迈迈就回去跟你住。”
    不接电话，只用短信联络应该不算违规吧。
    他爸很满意。又问：“对了，迈迈现在怎么样了？还没分化吗？”
    李衍他爸最关心的就是孙子的性别分化。迈迈作为他的长孙，已经到了青春期的年纪了，他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来问一次。
    李衍说：“还没呢。”
    他爸说：“你怎么都不着急的？你怎么当人爸爸的？”
    李衍说：“你也太着急了吧……”
    他爸说：“我能不着急吗？那是我的亲孙子！”
    是外孙！李衍偷偷在心里说。
    要是他这样踩他爸的痛脚，他爸爸肯定要气得原地爆炸。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爽。
    不过他暂时还没这个勇气这样顶嘴。
    李衍他爸继续抱怨说：“迈迈都13岁了！”
    大部分的人从12岁开始就陆续分化了，李衍他爸觉得迈迈不应该落于人后，所以急得不得了。但是李衍一直没觉得这是个大问题，13岁又不晚，他上学的时候，同学中还有十五六岁才分化的呢。
    李衍说：“才13岁嘛……”
    他爸的音量又大了：“13岁已经很晚了！现在的小孩都早熟。”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怀疑起来，“不会是他已经分化了，你不敢告诉我吧？”
    “……”这是哪跟哪啊。李衍赶紧说，“不会，怎么会呢。”
    他爸还是很怀疑：“要不我带他去看看性别专科医生。”
    “……”李衍说，“不用了吧，迈迈不喜欢看医生。而且他又没问题，无端端带他去看医生，他会不高兴的……”
    他爸说：“小孩子不高兴是常有的事，不用整天惯着他。我听说有些地方能够做测试，提前测出性别来……”
    “爸！”李衍终于忍无可忍了，那种地下测试很可能会有副作用的，他爸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
    一番推拉过后，终于勉强打消了爸爸要抓迈迈去看医生的念头，李衍终于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多次想把他爸的手机拉黑，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胆子这样做。
    这两个电话过后，手机又恢复了安静。
    连工作电话也没有，着实让他清闲了一阵。
    但是越是清闲，等电话的感觉就越是焦灼漫长。他等到灵魂出窍又归来，又出窍又归来，反复进进出出N次之后，已经灰心丧气了。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迈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他：“爸，今天Alex给你打电话了吗？”
    李衍没好气地说：“没有。”
    迈迈说：“……怎么还没有啊……”
    李衍说：“都说我们不可能了。”
    迈迈很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能成呢。”
    李衍说：“你幻想太多了。”
    迈迈说：“Alex好过分，就算没兴趣也该给你个回信吧……”
    李衍说：“赶紧上床睡觉吧你，明天不要又睡过头了。”
    等到自己躺上床，李衍心里也在骂Alex，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他，但是就是想骂！
    诅咒他以后谈恋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谈一次被人甩一次，谈一次被人绿一次。
    咒够了解了气，终于可以准备闭眼就寝。
    就在这个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轰隆地震了一下。
    是新短信。
    李衍闭着眼把手机扒拉了过来，心想哪个人半夜才来给我发短信，情商也太低了吧，正抱怨着，一看，那些怨言立即烟消云散了。
    新短信只有一句话：
    周五晚上七点有空吗？Alex
    第9章
    Alex的那条短信实在是太猝然的惊喜，李衍的睡意顿时全部蒸发了。
    他立即从被窝里滚起坐定，抓着手机，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差点字都不会打了，打错了好几个字又删掉，最终才编辑好了一个简短的回复，告诉Alex他有空。反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又优柔寡断地斟酌了一下语气，想表现得更加风轻云淡些，但又不想显得太过冷漠。
    终于敲定好语句之后点击发送，他高高悬起的心才落了下来，但很快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里：
    人家都还没说约他出来干嘛呢！他这么高兴干嘛？
    李衍的心上上下下，辗转难眠。一方面觉得“还是别太自作多情”，一方面又觉得“说不定呢”。
    一直在漆黑的房间里睁着眼睛到了两点才睡着。
    开始发困、快要睡着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半夜发这种短信，实在是太缺德了。
    而且回了之后他还不回复。发个“好”或者“ok”也行啊。
    也许这就是万人迷行事的方式吧。不用眼巴巴地体贴照顾别人的小心思。
    李衍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醒了，大概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条短信，睡得非常浅。
    他一醒来就去摸手机，想看Alex回复了没。
    一看，立即像被泼了一身冰水一样浑身透心凉。
    昨天他的消息没有发送成功。
    难怪等了一晚上都没回复！
    我是傻的吗？
    李衍懊悔至极，不断反省为什么自己昨晚点击发送后没有仔细检查。
    刚要点“重新发送”，心里就忐忑起来了：过了一晚才回复，Alex不会觉得他态度很差吧？会不会因为这样就不想见面了？他要不要道歉什么的？
    他又纠结了半天，最后觉得道歉实在太刻意太难为情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冷场，所以只是点了重新发送。
    如果Alex因为这样不爽他，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捧着手机，床都不想起，只想等回复。幸好，Alex很快就回复了。语气很正常，问他约在某某餐厅见面可不可以。
    李衍不知道那家餐厅在哪里，但这时候也来不及查了，就算那鬼餐厅在冥王星他也得坐火箭去，于是赶紧“好啊，好啊”地回复过去了。
    Alex接着又回复了一个“到时见”。
    这样就结束了对话。
    尽管Alex由始至终都没说约他干嘛，但李衍已经心花怒放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赶紧起床准备去叫迈迈起床。
    迈迈赖床严重，每天早上都要千呼百唤才肯起来，每天早上都是一场让人精疲力竭的战斗。
    李衍好不容易把他拉扯起来赶他去刷牙，才急匆匆去给他烘面包。
    迈迈慢吞吞地刷完牙出来在饭桌前坐下，一抬眼问：“你在看什么？”
    实不相瞒，李衍还心潮澎湃着极力掩饰着，刚闲下几秒钟就抱着手机在反复翻看那几条短信。Alex发的那几行字他已经倒背如流。
    李衍说：“没有啊。没看什么。”
    迈迈问：“那怎么在偷笑？”
    李衍说：“没有啊，哪有偷笑。”
    迈迈说：“有啊，我看到了。”
    李衍说：“你看错了。”
    迈迈说：“你刚刚在看短信，我看到屏幕了。”
    李衍装傻说：“啊？有吗？”
    迈迈怀疑地说：“你不会是中彩票了不告诉我吧？”
    李衍说：“你想得美，彩票哪有这么好中的。”
    迈迈说：“那你看着短信偷笑什么……难道有人约？”
    李衍眉头一跳：“哪有。”
    虽然是迈迈热衷于把他和Alex拉郎配的，但是李衍却没有打算告诉他Alex发短信来的事。
    一方面不想让他愈发理直气壮地介入大人的感情，一方面是觉得八字都没一撇，说不定Alex真的是约他出来投诉迈迈呢，所以没什么好提的。
    迈迈说：“难怪我给你介绍Alex你都没兴趣，你在外面有人了？”
    李衍说：“……没有。”
    迈迈分明觉得他有，竖起了大拇指：“爸，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地原来已经找好了。姜还是老的辣，地下情藏得这么好。你搞定了就带回来给我看看。”
    李衍：“……”
    这个星期过得非常之快，李衍每天都神采奕奕，一想到周五晚的约会就特别有干劲。一晃周五就到了，李衍这天在杂志社给产品拍宣传照，拍完快一点才有空到大楼的餐厅里吃饭。这里的餐厅常年人手不够，付款的柜台只有一个，队会排得很长。李衍前面是一个留披肩长卷发的女性，她的信用卡好像出了点问题，刷了好几次也没支付成功。她有点困窘，加上队伍很长，后面的人已经有不满的怨言，李衍就把自己的卡递给收银员小姐，顺便帮她付了。
    她有点吃惊，随即很感激地道谢，解释说自己拿错了信用卡，还问李衍要联系方式，说等下会还钱给他。其实她只不过要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没多少钱，李衍便告诉她不用还了。
    长卷发小姐似乎还有工作要赶回去，再次道谢，然后便急匆匆离去了。
    下午四点，李衍飞快完成了工作，便赶快溜了。他早上跟迈迈说自己晚上要加班，而现在，他要趁迈迈放学之前，赶紧溜回家洗澡换衣服，准备去赴约。
    第10章
    李衍看着手表盯着时间，跟赶着去投胎一样回了家，抓了衣服就冲进浴室，争分夺秒地把自己收拾了一趟。虽然不清楚Alex是什么用意，但在赴约之前，李衍还是把该做的事前准备都做了，心里暗自在期待着一段不一样的际遇。
    虽然Alex可能只是想玩玩，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要你情我愿，他当然是ok的……想到两人之间有可能发生的事，他就要血脉偾张了。
    禁欲十几年，又是当初的梦中情人，他要是不血脉偾张就该去看医生了。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太正式太保守太拘谨了，穿得像是年轻人刚毕业第一次面试似的。
    周五夜的双人晚餐，不应该穿成这样。
    李衍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规规矩矩的衬衫长裤，在心里这样嘀咕着。他原本还琢磨着要不要戴眼镜，因为他有一点近视，平常长时间看电脑修图的时候，还有重要场合也会戴，但在镜子里摆弄了一下，发现戴眼睛的话情况更糟糕，他那个样子比较适合去法庭做证人，或者去做救火员，因为就算是欲火焚身的人看到他穿成这样估计立即什么也都浇熄了。
    好像一个读书读坏眼睛又读坏脑子的人，怎么看都觉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李衍又看了一眼手表，分针毫不留情地移动着，他心里越发焦急，打开衣柜胡乱地翻着。忽然翻到柜子里压仓底的一件黑色T恤，他将衣服抽出来，抖开一看，回忆立即涌了上来。
    这是一件很松软的不收边棉T恤，黑色的，款式大致看起来很居家舒适，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领口设计得比一般的男式T恤要宽和深一些，上身的效果应该是比较性感的。虽然性感这个词和他不太挂得上钩。
    这件衣服，大约是李衍九年前买的，那时候迈迈刚懂事好带一点了，他终于从无尽的半夜啼哭地狱中逃了出来，算是饱暖思淫欲，忽然有了想要追求个人幸福的念头，加上佩仪怂恿，一时冲动就买了。结果买回来之后，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穿上去之后怪怪的，尽管佩仪发誓说很合适没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出了门会被路人当猴子盯着，于是一次也没穿出去过。
    拿着那件T恤，他看着镜子，终于下了决心把身上的衬衫脱了，把T恤套头穿上。
    都压了快十年柜底了，此时不穿，估计真的没机会穿了。
    李衍穿好T恤，前后整理了一下，把皱褶的位置拉好。估计是因为这些年服装潮流愈发大胆夸张、人看惯了、接受程度高了的缘故，现在这件T恤看起来，好像没有以前觉得的那么违和了，圆领开口也没有以前觉得的那么夸张了。
    李衍前前后后端详许久，难得觉得很满意，找到了些许自信。不过他的自信稍纵即逝，等到他整理好可以出门的时候，自信便已经跌得只剩下一开始的25%了。领口的位置凉飕飕的，他挣扎了一下，又担心被邻居看到，终于还是找了件薄外套穿上。
    他卡着时间到了约定的餐厅，Alex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李衍紧张得要命，感觉走近的时候都要同手同脚了。他和Alex打了声招呼，但第一眼看清了对方的打扮时，立即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Alex穿得严严实实，正式得不得了，就跟今天要来签合同似的。
    和他相比，自己真的穿得很不像话。他坐下的时候，Alex望了他一眼，目光好像还在他的领口上停留了一会儿。
    “……”
    他什么话都没说，李衍却忽然好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如果他没有临出门之前套多一件外套过来，而是直接穿着那件薄T恤过来，那他真的可以直接出门投河了。
    第11章
    李衍在Alex面前坐下，情不自禁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其实从来没仔细看过Alex的正脸。
    他长得是真的好看，站在摄影师的身份上看，是一张很对称、很上镜，拍完了不用怎么修的脸。
    以前李衍还在更衣室里偷窥人家的时候，都是用余光快速扫几眼，还要假装很忙，假装在柜子里找东西，假装没有在留意。Alex又来去如风，大部分时候只能惊鸿一瞥地看到人家一两个侧脸。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期待毕业的时候可以在纪念相册上找到他的照片，可惜的是后来他休学转校、没和大家一起毕业，所以连那张相片也没拿到。
    之前迈迈做汇报的时候倒是光明正大地看到了，可是离得很远，看不真切。之后Alex过来和他握手的时候，他一紧张，也没敢直视人家。
    偏偏梦想成真可以看了的时候，是在这么一个窘迫的情况下。
    他中学时代的长相过于精雕细琢，像是雪山传说里会冒出来的那种妖怪，李衍觉得被他望一眼可能就会被冻住。如今他的脸更成熟锐利了些，也增添了一些烟火气。
    可惜仙子刚刚下凡，就被他不像样的衣着惊到了。
    Alex看着他明显反应不过来，一时没有说话。
    李衍想，迈迈说话不过脑子，十句话里有八句是添油加醋的，根本不可信，他当人爸爸的，早就应该习惯了，怎么这回他居然天真地相信了迈迈的鬼话，真的以为这可能是一次约会。这下好了吧，要把人家吓到了。自己丢人就算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迈迈在人家公司的实习。
    哎！
    他望着Alex，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解释一下，好化解眼下的尴尬。于是他抢先开口说：“不好意思，刚刚下班我就赶过来了，来不及换衣服，穿得不是很正式，不好意思，我平常就穿这样，习惯了。”
    “……”Alex有点回不过神，眼神又落在他的领口上，“……你平常上班穿这样……？”
    为了儿子的前途，这时候什么都得通盘认了。李衍感觉脸上又烫又辣，还是要故作坦然地点点头，以进为退道：“……最近流行。”
    “……”Alex迟疑地重复着他的话，“……最近流行……？”
    “……”李衍眼睛一闭心一横，开始不负责任地瞎说，“是啊，我们公司现在大家都这么穿……你没见过吗？现在的杂志都这样推荐……”
    如果面前有一个按钮，按下去Alex可以立刻失忆忘掉这一切，李衍能按到它冒烟着火。
    幸好侍应适时出现，帮助缓和了这段尴尬的气氛。点完菜，Alex合上菜单，正要说话，忽然从一边窜出来一个人，挡到两人中间，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句：
    “Alex！”
    这是谁啊？！
    李衍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他正倚靠在饭桌上和Alex打招呼，态度暧昧，只把后脑勺留给李衍。他热情地说了几句话，才转过头来，假装才刚看到李衍似的很惊讶地说：“哎呀！刚刚没看到你，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演技流于表面就是这个意思。
    好假啊！
    李衍还没来得及说话，来人又抢先说道：“这家餐厅气氛不错，你们是在谈生意？你是Alex的客户？”
    “……”
    李衍听了这话当即哑口无语。他哪里像客户了？来人的眼睛还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很明显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看笑话的表情。
    还是Alex先开口帮他解围：“……他是我带的学生的家长。”
    唉，没错，这就是他的身份，学生的家长。
    来之前他在想什么呢。还白白高兴了一个星期。
    “哦～”来人撑着桌子，听了这个答案，明显很满意，伸出手来，用一种示威的眼神睥睨着李衍，就跟大房在震慑教育刚进门的新人似的，“你好，我叫Oliver。”
    哇，Oliver。
    李衍最讨厌的名字就是Oliver。
    他时常打交道的模特里，叫这个名字的，十个有八个都是心比天高的O，眼睛长在额头上，拍三百张照片都挑不出一张满意的，恨不得让人帮他修一万次图。Alex好像也不太想搭理这个Oliver，敷衍地应了他几句，才将这个依依不舍几乎想自己拉一张椅子过来加座的瘟神送走。
    第12章
    瘟神走了之后，李衍彻底清醒了。
    Alex约他出来怎么都不可能是有“和学生家长谈话”以外的目的，他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其实我——”
    “我——”
    两人同时说话，又猛地都同时停下。
    怎么气氛这么尴尬。
    李衍感觉Alex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情不自禁闪避开他的眼神，感觉冷汗都出来了，咬咬牙壮了壮胆，抢在Alex说话之前开口，郑重其事地说：“其实我一直想说了……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迈迈。”
    Alex：“……”
    李衍又说：“迈迈在家老是夸你，说学到很多东西，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参加。他这么调皮，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次一定要让我请客……”
    Alex：“……”
    李衍说：“对了，他是不是老跟你胡说八道，还打听你的私事，你不用管他的，就当他是在放屁……你要是觉得他太多事了烦到你了直接骂他就行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Alex：“……”
    李衍心想，怎么我自己先主动踩了迈迈那么久，他也不客气一下说说迈迈的好话，好没礼貌哦。
    还是说难道迈迈真的有那么烦人？
    为了挽救迈迈在Alex心中的形象，他只好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起迈迈，企图假装自然地推销迈迈的闪光之处。如何与孩子的老师打交道，是每个家长的必修课。
    Alex却好像越谈越不感兴趣，每句话都很敷衍，笑容都渐渐消失了。
    原本期待已久的周五夜的双人晚餐，真的变成了家长会。
    李衍越说越慌，比小学二年级时迈迈扯了前座小女生的辫子、结果让他被老师叫到学校去教育的时候更慌张。
    作孽啊。
    宁愿没有这个鬼约会，早知道他情愿瘫在家看电视算了。
    这顿饭真是比什么都难熬。好不容易等到晚饭结束，他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把信用卡交给侍应，在等待他拿账单回来的几分钟里，两人都没话说了。
    正在思考着要说什么得体的告别的话，李衍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了一声“滴滴嘟”的提示音。
    听见那个提示音的时候，李衍一惊，心跳停了一拍，脸都绿了。
    旁边座还有别的用餐的顾客，听到那声提示音还回头望了过来。脸上都是不带掩饰的鄙夷。
    那声极具标志性的提示音是一个约炮软件上的。
    那个约炮软件臭名昭著，近些年常受到大众的抨击，批评它变相鼓励无保护措施的滥交行为。
    软件的用户会互相发送“ok”的消息，代表着自己随时愿意和对方进行更深入的身体接触和物理交流。而那“滴滴嘟”的标志性的提示音就因此，逐渐被赋予了让人侧目的不良意义。
    李衍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在这个约炮软件上研究各路奇人异士的修图技术。
    有些是ET降临地球，有些是人类返祖现象展览，有些是空间扭曲奇观，有些则修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这是人物摄影的伟大素材库，值得每个相关从业人员观摩学习。
    李衍的账号什么信息都没有，也没有照片，平时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人给他打一次招呼，因此也不会想到要去静音，谁知道这么不赶巧，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消息。
    只要是活在现代社会的成年人，就不会不知道那声“滴滴嘟”的含义。
    它就是在拿着喇叭到处喊：“来一炮，来一炮，我好寂寞呀，有没有人愿意来一炮啊，球球了。”
    成年人有点需求很正常，但是开家长会都不把这种软件静音，还大剌剌地响到半个餐厅的人都听到，也太不恰当了。
    刚才辛苦塑造的好家长的正经形象又毁了。
    侍应姗姗来迟把信用卡还给他，李衍木着脸收起来。
    他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Alex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额……”李衍刚开口准备和对方道别，想要快快回家躲起来用一整个周末的时间治疗心灵上的创伤。
    就在这个时候，Alex忽然打断他，说了整晚以来神情最认真、语气最不敷衍的话。
    “——要不要去我家？”
    李衍猛地一抬头，看见Alex脸上挂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眼睛里像是闪烁着一小簇花火。
    那句问话的意思，他应该没有理解错。
    第13章
    “……要不要去我家？”
    Alex说了这句话的时候李衍宕机了，脑内无限循环着回声：去，当然去，贴钱都去。
    脑子里汹涌澎湃，整个人却愣住了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反应，Alex的笑容淡下去了一些，又问了一次：“……去吗？”
    这次李衍终于抓住机会点了点头。
    Alex的车在地下的停车场里。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李衍都还是懵的，差点连安全带都忘了系，还要Alex出言提醒。在Alex转过头准备倒车的时候，他心里一片乱麻：问他要不要去家里，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滴滴嘟”的意思吧？
    当然是啊，除了那个意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后方有一辆车靠近，Alex停下来打了手势让他们先过，然后才倒车出来，开到停车场门口刷卡付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李衍忽然间想到了很多可以解释“要不要去我家”的理由。
    Alex在开发新游戏，会不会是想给他看看？那些开发人员都喜欢到处找人提意见，加上这个游戏项目迈迈也有参与，给他看也很正常。
    又或者，会不会是他家里养了会唱歌的小狗、会扫地的猫、会做饭的兔子，想展示一下？这些养猫养狗的人一般都看得宠物很重，很骄傲，想到处炫耀也很正常。
    又或者，说不定Alex是觉得晚饭没吃饱，让他一起到家里吃夜宵呢？Alex一看就不会做饭，说不定是指望李衍来下厨。
    再恶劣一点，“最近家里没叫钟点工有点乱，你今晚应该没别的事了吧，既然有空不如来帮我打扫一下卫生”也不是不可能……
    幸好，他没有时间继续思考更多新的可能来自己吓自己。Alex付款完毕，将车开出停车场。他说他家离这里只有几分钟路程远，很快就能到。
    您真会选地方，李衍想，那餐厅的位置离Alex家只有几分钟路程，但他可是坐了四十分钟的车来的，累死他了。
    可是眼下也不可能抱怨这个，他点点头，想着要找些什么话题来聊。想了一会儿他装作自然地问：“对了，上次迈迈做汇报的时候展示了新游戏的场景，你也上XX中学吗？”他其实很想立刻自报家门，告诉Alex两人其实是同级的同学，不过还是忍住了。
    Alex“嗯”了一声：“我是7班的。”
    “我是3班的，”李衍很高兴，“对了我是XX级的，你呢？”
    Alex说：“我也是。”
    一说明了大家是校友同学，关系立马就拉近了对不对！李衍的胆子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
    Alex说：“……没有。”
    这样的瞎话怎么也说得出来，李衍可是见过他打开更衣柜，里面的信封像山泥倾泻一样落下来的。不受欢迎难道那些都是恐吓勒索信？
    不过有人不喜欢听恭维话也正常。李衍感觉到自己真不会聊天，话好像越说越冷场。幸好路程实在是短，很快就到了。
    李衍跟着Alex上楼，进屋，进了门Alex连灯都没开，就直接往卧室里去。卧室里面很安静，绝对没有养宠物，而Alex一关上门就把他推墙上去了。
    李衍心里那些关于游戏宠物打扫卫生的猜测和担忧终于卸了下来。
    还真是滴滴嘟那个意思。
    卧室里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轻柔又暧昧。
    Alex的手一路抚上了他的脖子，李衍哆哆嗦嗦地，喉咙发紧，嘴唇发干，双手有些颤抖，努力寻找跟随对方的步调。前发凌乱地垂在眼前，也已经无暇拨开。呼吸声在耳边厮磨，在密集亲吻的间隙里，李衍腾出手脱掉外套，房间的温度有点低，裸露的皮肤有点冷。但体内的冲动和本能是热的。
    潮湿的织物，每一寸的摩擦、挤压、前进和颠簸，深沉而粗糙的喘息，让人融化，又几乎可以让人燃烧。
    第14章
    热情终于降温，头脑稍稍冷却，李衍才意识到进门以后两人都还没有说过话。
    太有效率了，对他这种不会聊天的人来说太友好了，让他回忆起了叫鸭子哥哥的那次。
    那次也是一进门二话不说就猴急地要进入流程，还好这一次他爸没有如同天兵天将一样从天而降、踹门冲进来。
    再来一次的话他真是要吓得这辈子都不用再举了。
    房间有点冷，刚才不觉得，现在静下来便觉得了。刚刚不觉得动作激烈，现在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浑身又软又乏。李衍把被子拉高一点，思考着要说什么话来打破沉默。
    其实想想还是有点尴尬的。
    如果完全是陌生人也就罢了，Alex是迈迈课外活动项目的带教老师，以后两人说不定还会见面，到时候怎么相处？
    Alex可能不觉得尴尬，但是他觉得啊。最重要的是不要在迈迈面前说漏嘴，不过Alex应该不会跟他说这个的吧。
    李衍还在思考着，忽然看见Alex动了。他坐起身，伸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开始翻了起来。
    灯光不是很亮，他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什么，随之把它递给了李衍。
    李衍见他拿东西给自己，便伸手傻乎乎地接过去，拿到手里捏了捏，是一个扁扁的纸盒子，怪轻的。
    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忽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股聒噪而幼稚的歌声。
    “别看我只是一只驴～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是迈迈五六年前的歌声，唱的是卡通片《小驴配齐》的主题曲，那时候特别流行这个。虽然他五音不齐，唱得很难听，但李衍还是父爱泛滥地把这歌声录下来，设成了迈迈来电的专属铃声。
    迈迈很独立，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家，从来不会无端端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李衍心里一紧，立即坐了起来，迈迈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源头是随手乱丢的外套。
    李衍一阵懊恼，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了就完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去找手机，终于找到了，连忙接通：“喂，迈迈？”
    他一边问一边转过身看Alex，Alex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迈迈应了一声：“爸爸！”
    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但是应该还不至于出事。
    李衍连忙问：“迈迈，怎么了？”
    迈迈说：“爸你什么时候加完班啊？”
    李衍有点心虚，又看了Alex一眼，回答道：“快了……怎么了？”
    “妈妈来了！”迈迈的声音忽然非常紧张，甚至还压低了音量，“她现在在门口，还带了个小孩！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小孩？？？
    李衍都懵了。
    当年迈迈见到的那个“妈妈”是他请回来的临时演员。那时候迈迈还小，刚刚意识到了自己家和别的小朋友家的不同，于是一直吵着要见妈妈。李衍没办法，只好专门从外地找了个托回来演迈迈的妈妈，迈迈见过之后就没兴趣了，从此就再也没有说要见妈妈了。
    前几年那个叫做秀秀的女孩联系过他一次，那时候说她要结婚了可是手头很紧，希望向他借一笔钱。她的语气很委婉，并不是恐吓和敲诈，像是真的有难处来求助，加上那个数额又不大，李衍就给了，而且让她不用还。这几年她没什么消息，没想到今天忽然又出现了，还是直接上门。估计是因为他换了电话找不到他，于是就直接到家里找他了。
    李衍很慌，他不想让迈迈发现所谓的妈妈是一个谎言。
    他们两父子感情一直都很好，相处得就像朋友，要是被迈迈知道他糊弄了他那么多年，他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两人的感情难免会出现罅隙。迈迈又到青春期了，正是敏感的时候。
    让迈迈一个人呆在家里和秀秀单独对着，不知道会不会露馅。迈迈这么机灵，要是他们聊起来，说不定会察觉到不对。
    李衍越想越觉得危险：“你让妈妈进门了吗？”
    “没有，”迈迈说，“我不太记得她，所以没给她开门，她现在还在门口。你快回来，这里我搞不定啊。你还要多久啊？”
    李衍连忙说：“我立刻回去，我立刻回去！”
    他挂了电话就捡起地上的裤子衣服开始穿，风风火火穿了大半才发现Alex还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看着他。
    脸色不太好看。
    “你有急事？”他问。
    “是，”李衍一边系皮带一边说，“迈迈的妈妈来了，我回去招呼一下她。”
    Alex说：“这个有很急吗？”
    急啊，当然急啊，火都烧到眉毛了，李衍赶着回去救火啊，再不回去父子感情说不定就完了。但是他总不能这样说吧，只能点点头说：“急，很重要。”Alex没再说话。他最后捡起外套，匆匆穿上，把外套拉链也拉好，才告诉他说：“我先走了，”走之前他还习惯性地礼貌了一句，“谢谢啊，拜拜。”
    Alex不高兴也是自然的，像他这样忽然要走，怎么样都是会扫兴拂人面子的。不过李衍没办法，匆匆下了楼打了车，在车上坐定了才想起刚刚Alex给他的东西。他随手揣进了兜里，现在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药盒，上面有药名，不过他看不懂。打开来，里面的铝箔板里，只有一颗药。
    什么药啊？给他药是什么意思？
    李衍掏出手机把那个药名输进去搜索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一颗紧急避孕药。
    李衍突然怒气冲冲起来。Alex什么意思啊？刚刚不是已经做好保护措施了吗？怎么，他风流惯了，怕人接近他靠肚子绑住他，所以给他一个下马威，暗地里敲打一下他？
    有话直说不就行了吗？用得着这样阴阳怪气的吗？李衍本来觉得今天可以给Alex打十分，加上刚刚自己临时离开的愧疚，说不定可以打到10.5分，可是这颗药拿到手里，忽然就觉得人格受辱，别说十分了，现在要扣到及格线以下了。
    不过他现在没功夫想Alex的事。他一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直到赶回家、看到秀秀还在门口，才稍稍定下心来。
    第15章
    李衍一到家，立马支开迈迈，和秀秀两人到房间里谈了起来。
    原来秀秀刚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来本市投奔远房亲戚，可惜的是亲戚给的地址太过含糊，她不太认路，没有找到地方，一时又联系不上人，眼看着太晚了，她一个年轻女性带着孩子在外游荡有点危险，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来投奔她唯一认识的人，也就是李衍。
    李衍安慰了她半天，提出给她在附近的小酒店里开个房间，让她两母子先休息，明天再带她去找亲戚。
    秀秀很感动，李衍于是简单和迈迈说了两句，便带着她们出门了。好不容易终于办完了入住手续，他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家里。
    他刚到家，迈迈就扑了上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李衍说：“今天是星期五，房间很难订的，排队都排了好久。”
    迈迈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是在怀疑李衍和秀秀有染似的。这并不奇怪，迈迈经常怀疑李衍和周围的人有染，李衍跟同事出去吃顿饭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有新爸爸了。
    还是作业太少了。
    迈迈犹豫了一阵，忽然跃跃欲试地问：“对了，刚刚那个小孩你看到了吧……那个不会是我的弟弟吧？”
    “怎么可能！”李衍断然否认，“我和秀秀都那么多年没见了，那个小孩最多就两岁……他不可能是我的儿子。”
    “……我没说那是你的儿子啊，”迈迈有点纳闷，“可是他是我的弟弟吧？”
    李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迈迈解释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怎么会！！！不是啊！！！
    秀秀根本不是你的妈妈！
    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可惜李衍哑巴吃黄连，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只见迈迈渐渐兴致勃勃了起来：“哇，没想到我居然有一个弟弟，还那么小，感觉好奇妙……”
    李衍不敢继续这个话题，连忙换了战术以进为退，敦促他去洗漱睡觉。
    没想到迈迈始终不能让他省心，他快要上床之前，忽然问：“爸爸，你真的对Alex没兴趣吗？”
    李衍心头一跳，他不知道Alex有没有和迈迈说过发短信约自己的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迈迈说的，一时也不敢回答。
    迈迈则当他是默认了，嘀咕道：“唉，那看来你们是没戏……”
    李衍心虚得很，搪塞了他几句，便帮他关灯关门，总算结束了兵荒马乱、身心疲倦的一天。
    第二天，周六早上，迈迈一如以往抵达了游戏公司。今天不用上班，公司里没什么人，只有Alex在等他，准备给他安排一些小任务。
    迈迈老老实实地虚心学习，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才又蠢蠢欲动地打听起Alex的个人感情问题。
    “Alex，你给我爸打电话了吗？”
    Alex一怔，也不知道李衍是怎么说的，于是打太极地回答说：“……你说呢？”
    迈迈问：“那你有计划要打吗？什么时候打？”
    Alex不语。
    迈迈就当他是否认了，很大度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没事，你不想打就算了，哈哈，我还想叫你别打了呢。”
    “……”Alex问，“为什么？”
    迈迈神神秘秘地说：“我妈妈昨天晚上来了。”
    “……”Alex说，“是吗。怎么忽然来了？”
    “她离婚了，”迈迈说，“来这里找亲戚，昨晚临时没找到亲戚就来找我们了。她还带了个小孩，不到两岁，是我的小弟弟！而且我感觉我爸对她还有感情，可能他们有戏。”他说得兴奋不已，“昨天晚上我爸加班，但是我一打电话给他说妈妈来了，他就立刻回家了，样子紧张得不行。然后又忙前忙后帮她订房间，殷勤得不得了。你说我爸是不是因为对她念念不忘余情未了，所以才那么多年都单身啊？”
    Alex：“……”
    迈迈又敦促：“你说是不是啊？快帮我分析一下！”
    Alex：“……可能吧。”
    迈迈畅想道：“其实我就是怕我爸一直孤独终老。他要是能和我妈复合也挺好的，那我们就变成幸福美满的一家四口了……”
    Alex：“……”
    那天下午的工作任务陡然变难了很多，可惜的是，迈迈始终不知道为什么。
    第16章
    迈迈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李衍正在客厅里修图，厨房里还在炖汤。见儿子回家，他抬起头告诉他：“快可以吃饭了。”
    迈迈“哦”了一声，放下书包问：“妈妈他们找到亲戚了没？”
    李衍告诉他：“找到了，她亲戚住的地方比较偏，又改了街道名，所以昨晚一着急她就没找到。她已经安顿好了，不用担心。”
    迈迈点点头，一伸手就说：“爸，给我钱。”
    李衍问：“要多少？”
    迈迈说：“一百块。”
    李衍从钱包里拿出钱来给他，没有问他要钱干嘛。但见迈迈拿到钱了就往外走，他连忙喊住他：“你要去哪里？快可以吃饭了。”
    迈迈头也不回地就要出门：“去给我弟弟买零食。”
    天啊。
    迈迈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忽然就激发了身为哥哥的神圣使命感，心里一直牵挂着他的小弟弟，李衍听了真是两眼发黑，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急匆匆跑去截住他：“买什么零食啊，他还那么小，不能吃零食。”
    迈迈说：“可以吃的，我查过了，两岁就可以吃辅食了，我就给他买点水果泥。”
    “……”李衍说，“可是这么晚了，你买了也送不过去，她们这阵子一定很忙，没空收你的礼物。”
    迈迈很怀疑：“有这么忙吗，连收个礼物都没空？你刚刚不是说她们都安顿下来了吗？”
    李衍说：“唉总之先不要去打扰她们，她们人生地不熟的，刚刚落脚，一定很多杂事要办……”
    迈迈说：“对啊，所以我们送点吃的过去不是很好吗？又不是外人，怕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啊。”
    李衍：“……”
    “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迈迈再次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你和妈妈之间发生什么了？如果你们想破镜重圆，我是不介意的……”
    “没有，没有，”李衍挥着手，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迈迈扯回来再说，“不可能，你别想了。先吃饭，明天周日，明天再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明天能怎么办。总之先拖住迈迈，然后他再私下联系秀秀，想想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吃完饭，迈迈回房间玩电脑了，李衍独自留在厨房洗碗。洗完碗，他留在厨房里，给佩仪打了个电话。
    他实在需要找一个人来倾诉一下他的苦恼……
    佩仪接了电话，那边非常吵杂。
    李衍问：“你在哪里呀？”
    佩仪说：“在快速配对酒吧啊。还能在哪里，今天是周六耶。”
    唉，是的。同龄的人都在享受狂欢和酒醉，只有他整天呆在家里照顾小孩。
    李衍说：“秀秀昨晚来了。”
    佩仪说：“秀秀，哪个秀秀啊？”
    李衍压低声音：“就是假扮了迈迈妈妈的那个。”
    佩仪说：“噢，那个秀秀啊。怎么了？”
    李衍简单地讲了一遍来龙去脉。佩仪听了安慰他说：“小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迈迈过几天就会忘记的了，不用担心，不会穿帮的。”
    有了佩仪的鼓励，李衍稍稍感到踏实了些。
    佩仪又问：“今晚酒吧挺热闹的，好像有什么名人要来，你想不想出来玩玩？整天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李衍说：“算了。”
    佩仪说：“算什么，来玩玩嘛，你又不是没销路。我保证给你找个火辣的A。”
    李衍还是拒绝。他不太敢说昨晚的那段艳遇，一是怕说出来佩仪能在他耳边炸掉，二是觉得和Alex反正不会有下一次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佩仪见劝他不动，便放弃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那边声色犬马的吵杂世界便与李衍无关了。他打开冰箱切了一盘橙子，给迈迈送了一些过去，又重新坐下继续修图。
    今天还是在帮挑剔的Oliver们修图，一定要修得熠熠生辉华彩动人，不然周一交货的时候会被喷。
    两父子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又是普通而宁静的一夜。
    但不到一小时后，佩仪的来电却改变了这个静谧的夜晚。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李衍还没怎么在意，因为佩仪在酒吧见到帅哥都会打电话来跟他分享，估计今晚也不会例外。
    但她今晚的语气比平常更加夸张，像是有了一个惊天地的大发现。
    “李衍！！！！！！！！！！！！！！”她的音量可以开天辟地，“我找到你儿子的爹了！！！！！！！！！！！！！！！！！”
    李衍的耳朵被震得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问：“什么？谁？”
    “你儿子的爹！！！”佩仪说，“就是那个鸭子哥哥啊！！！我看到他了，就在我前面，我很确定是他！！！！！！！！”
    第17章
    当年那个鸭子哥哥是佩仪找来的。
    她收集了许多候选人资料，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只给了李衍一个电话号码，还拍着胸口保证李衍会有一个最佳的初次体验。
    她的挑选把关工作做的很好，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还是态度，李衍对那位鸭子哥哥都非常满意。
    如果不是他爸忽然杀进来……
    他爸的出现，给李衍和鸭子哥哥都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但李衍其实不过是被软禁了一个暑假，而鸭子哥哥是连工作都丢了。还被迫离开这座城市，相信日子一定不会好过。后来李衍发现自己有了迈迈，他爸还想掘地三尺把鸭子哥哥找回来对簿公堂，可惜最后没找到。
    鸭子哥哥估计是怕了他这尊瘟神，所以躲得很远了。
    李衍想想就觉得很愧疚。
    更别说他应该就是迈迈的亲生爸爸，总有一分血缘牵绊在。
    “……你看到他了？那他看到你了吗？”
    “应该没有，”佩仪说，“他周围围了好多人。我跟你说，他一点都没有变样走形，感觉比以前还正……”
    佩仪叽里咕噜地说着，李衍却有点恍惚，一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迈迈的亲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鸭子哥哥根本不会知道迈迈的存在，他和迈迈也没感情，绝不可能回来和他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回不回来，其实对李衍两父子的生活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但是，和过去完全不知道他的踪迹时相比，如今知道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之下，心里还是难免有波动。
    毕竟他是迈迈的亲爹啊。
    就算李衍对鸭子哥哥没有太多感情，也会想知道他的更多信息，他有什么爱好、有什么特长、有什么经历，甚至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这些他都很想知道的。
    迈迈是和李衍很不一样的孩子。最简单的，两父子的口味就差得很远。迈迈喜欢吃披萨，李衍不喜欢，他最讨厌的就是蕃茄酱和芝士；去吃西餐的时候，迈迈总是要点一碗西洋菜冷汤做前菜，那东西基本上就是西洋菜榨汁过滤煮沸再冷冻的产物，还是冰镇着端上来的，李衍本来就不喜欢西洋菜，更是喝不惯这种怪异的组合。迈迈则是第一次在别人招待时吃到就爱上了，他的这个口味一定是从他亲爹那里继承来的。
    佩仪说她会去打听鸭子哥哥现在的情况，然后便挂了电话。
    李衍则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起呆来了。
    假设佩仪找到了鸭子哥哥的联系方式，又能够怎么样呢？他总不可能那么厚脸皮去联系别人吧？联系人家干什么呢？
    鸭子哥哥并没有欠他的。反而是他欠了鸭子哥哥，他爸罄竹难书，仗着有点钱就到处欺压别人，害得别人那么多年在外流离失所。
    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陷入自我责怪之中。
    李衍越想越觉得愧疚，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鸭子哥哥，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应该搬离这座城市的人。
    就在这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李衍拿起手机，短信是Alex发来的，依然很简洁。
    “明天晚上七点有空吗？Alex”
    李衍现在心烦意乱，所有事情都堆到一起，脑筋转不过来，不知道他这次约自己是有什么用意，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那颗紧急避孕药的事他都还没想明白呢，于是索性把手机搁到一边，想等想清楚了再回。
    没想到迈迈不久后就跑出来说要看他修图，有他在，李衍就更不好看手机了。这样一打岔一停顿，之后还和迈迈两人肩靠肩坐下来看了一部电影，看到深夜然后两父子打着哈欠去睡觉，竟然就这样把Alex的短信完全忘了。
    作者有话说：
    ps李衍他爸很有钱，我强调一下
    第18章
    第二天一大早，在迈迈起床之前，李衍先联系了秀秀，告诉她迈迈的误会，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满足一下迈迈和“弟弟”亲近的愿望，然后在饭间秀秀会委婉地说她们之后会比较忙，可能不会常联系。
    商量完，李衍才想起了手机里那条还没回复的Alex的短信。
    哎，怎么办呢，和秀秀都已经说好了。
    李衍很纠结，坐回房间，看到周五晚上穿的那件外套还挂在门边的架子上。
    他短叹了一声，走近，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那盒扁扁的药盒子。放在手里掂了一会儿，看了看那颗药丸，最终还是把它放进抽屉里，有些惆怅。
    诚实地说，他是真的喜欢Alex的。那份少年时代的喜欢像树叶被夹进书本里似的还好好地保存着，感觉心境如同时间胶囊一样，一分一毫都没变化过。
    奈何人家没这个意思。
    他自己有家有儿，不能像别的单身人士一样到处玩玩，醉生梦死，遇着谁便爱着谁。他要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照顾小孩，要维持稳定的心情和环境，不能像没有顾虑的年轻人一样全情投入去爱去恨。他是很渴望有一份稳定的感情的，不过看Alex给人派药派得那么自然，就知道他肯定不这么想。
    纠结了好久，总算狠狠心，以一种上刑场的决心，掏出手机来，飞快地给Alex回了短信，告诉他自己今晚有事，约了人，去不了。
    Alex不久回复了一个“好”。
    大概再也不会有下文了。
    李衍一整个上午都有点闷闷不乐，中午连饭都不想做，两父子叫外卖了事。吃完饭，迈迈去超市给他弟弟买零食了，李衍独自呆在家里，看无聊的新闻节目。
    就在这时候，李喜打来了电话。
    李衍原本不想接的，毕竟他答应好他爸不接妹妹的电话了，但是她一直打一直打，他只好接了。
    “喂？”
    妹妹劈头就问：“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李衍说：“……爸爸让我不要接你的电话。”
    妹妹气急了：“那你就真的不接？”
    李衍说：“我没办法，他说我接你的电话收留你的话就要把迈迈接回去……我这不是接了吗。你怎么了？有急事？”
    妹妹的话说得痛心疾首：“爸爸临时安排我今晚去相亲，说对方难得今晚有空！我想溜，但是现在他把大门锁了，我跑不了！”
    李衍可以想像出那个场景。反正李喜逃不了了，不如乐观一点，安慰她听天由命：“算了，你就去见一面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妹妹不干：“不要，我不去，我不屈服，你快来救我。”
    李衍问：“……我怎么救你啊？”
    妹妹说：“你回来帮我说话，帮我和爸爸据理力争，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李衍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妹妹说：“那你是想看我自生自灭？”
    李衍说：“我是爱莫能助……你去找大哥帮你。”
    妹妹一听音量就提高了：“大哥？大哥跟爸爸是一伙的，怎么会帮我？”
    李衍嘀咕，那我也没办法啊，李喜对着爸爸和大哥怎么没有这个气势，就是挑他这个软柿子捏……
    扯了半天皮，李衍继续给妹妹出主意：“你就去见一见，不要紧的，回来跟爸爸说对方的坏话就行了嘛。说他样子丑，不尊重你，情商很低，不讲卫生……噢不对，你应该说他说话细细声，拿刀叉还要翘小指头，而且还偷瞄侍应生的屁股……爸爸最讨厌这种，肯定会立刻把他pass掉。”
    妹妹听了将信将疑，最后还是被他说服，答应勉强去见一次。
    李喜一向不喜欢A，她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斯文温柔毫无攻击力能够激发人母爱的那种B，可惜的是她喜欢的那款看在爸爸眼里都太娘，不符合他挑选女婿的标准。
    当天晚上，她被迫打扮好，被像押送人质一样送到约会地点，她爸爸盯着她下的车，盯着她往餐桌去。
    相亲的对象已经在那里坐好了。
    李喜一看到他，心里一声叹息。
    是个好A，是她完全没有兴趣的那种好A，看上去无可挑剔，李衍说的那些坏话也很难套到他头上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她也看出来对方对她没有兴趣，显然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走个过场来的。
    为什么人要这样互相折磨呢？
    她愁眉苦脸地在位置上坐下，如坐针毡，满脸都写着“好想走”，嘴上敷衍地问：“你好，怎么称呼？”
    对方说：“Alex。”
    第19章
    周一的清晨总是最痛苦的。
    李衍起床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要迟到了。他这个周末琐事太多，工作没做完，昨晚熬夜修图，修到三点才睡觉，早上差点起不来。紧接着还要去叫迈迈起床，而周一的迈迈一向是最难叫醒的。好不容易把他拉扯起来、喂饱送出门，李衍才有空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出门的时候比往常晚了20分钟，正巧赶上上班高峰期，虽然住得离杂志社很近，但最后还是迟到了大约半小时。
    如果是平时迟到也就算了，今天一早有个采访拍摄任务，迟到让全部人等的话，上司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李衍心里发虚地打了卡，和前台打了招呼，便小跑进公司，匆匆忙忙往采访专用的会客室去。
    今天的采访嘉宾是一位外地舞台剧演员，他们剧团的一部戏最近挺卖座，还要来本市巡演，不过舞台剧毕竟还是小众，所以主演们还是需要到处卖力宣传。面对这种完全不认识没听过的来宾，李衍会尽量预先做做功课，了解一下他们的个人信息，事先揣摩一下大概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由于周末太忙的关系，这次没有预习。反正他就是个按快门的，拍摄现场任何人的话语权都比他大。要拍什么角度的照片、要摆什么姿势、什么表情，乃至服饰道具，一般都是嘉宾方和上司说了算，李衍没有任何决定权，照做就行。
    他从走廊往会客室走的时候，碰到了负责化妆的小燕，小燕一见到他就朝他招手比眼色：“还没开始，快点进去。”李衍点点头，走到门口，清清嗓子敲门进去。
    场内的工作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采访显然是还没能正式开始的。看来没有拖累大家太久，李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巧上司就在门口附近，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立即大发雷霆：“李衍！你现在才来？大家等你半天了！”
    “对不起，对不起……”李衍被上司喷得多了，条件反射，看到他就想道歉，今天也不例外，立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认错。
    上司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这个月忘了给你发薪水然后给你说对不起行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上司说：“那你不会早点睡、定多几个闹钟吗？要不要我赞助你几个？你这个月都迟到第二次了吧，就是没把工作放在心上！”
    李衍继续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从上司的眼神里，就可以读出来他很期待李衍能接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可是这个李衍真的没信心做到，所以也说不出口。
    上司最后说：“我要把你这个月的奖金都扣掉。”
    李衍不停点头：“行，好，谢谢……”
    上司日行一善地喷完他，还顺便节约了一点本月的开支成本，很满意，表情很愉悦地走开去检查其他人的工作。李衍擦了擦冷汗，这才有机会抬头仓皇地看一下里头沙发上坐着的采访嘉宾。
    这一看，真是一眼万年。
    是当年那位非常倒霉的鸭子哥哥。他现在的名字看来只是艺名。
    如佩仪所说，成熟多了，气质和当年很不一样，看上去完全不像曾被迫害过的样子，很符合成功的舞台剧演员的身份。
    但是五官没怎么变，对于李衍来说，刻骨铭心，不可能忘记，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正坐在沙发上，侧对着李衍的方向，在和一位采编说话。说着说着好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朝李衍这里望过来。
    他就望了一眼又移走了视线，李衍却好像被美杜莎当场变作了石头。
    世界太小了。
    早知道今天早上应该再睡晚一点，直接请病假不来。
    这么突然地和鸭子哥哥共处一室（虽然会客室里还有很多别的人），李衍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心情。他慌慌张张地去调试他的设备，尽量避免靠近沙发上的人，连视线都不敢往那放。心里不安至极，但仍不住地安慰自己，鸭子哥哥应该认不出他吧，加上他今天还戴了框架眼镜，应该没事的。
    再不安，采访不久之后还是顺利开始了。
    李衍硬着头皮拿着相机候在一边，准备抓拍点采访时的花絮照片。他站得很近，把采访期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开头问了些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主要回顾了一下鸭子哥哥的舞台剧生涯。不久后重头戏忽然就来了。
    采编很八卦地问：“暮晓，介不介意我们问一些比较辛辣的问题？”
    鸭子哥哥很大度地说：“你问吧。”
    采编说：“有小道消息说，你未入行之前，曾经在本市从事过‘人类最古老的行业’……你能不能回应一下？”
    这话问得李衍背后一寒，冷汗都冒出来了。
    人类最古老的行业不就是卖银吗。
    鸭子哥哥听了一点都不生气，还笑起来了：“是真的。其实我不介意别人提起这件事，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禁忌……这行已经合法化那么多年了，不应该还保有那么多歧视和偏见……我当时是合法持牌工作，没什么丢人的。”
    他回答得坦然，李衍却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存在会勾起这位暮先生的不好的记忆，恨不得往身后的人群里躲。但他没办法躲，只能站在最前面。
    还好鸭子哥哥一直专心地和采编对话，没往他这边看过。
    采编又问：“那为什么大约十四年前，你会决定不再从事那项职业、选择离开本市外出闯荡呢？”
    暮晓说：“……这个说法太客气了。我不是自己选的——”他说到这里又是一笑，笑容里头自嘲的意味很重。“——我当时是得罪了人，在这里混不下去才离开的。”
    采编听了非常好奇：“因为什么事得罪了人？”
    暮晓忽然看向李衍，几乎是直直地盯着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接了一个不该接的客……”
    他明显已经认出自己来了。
    李衍都不知道后面的整个采访和拍摄自己是怎么坚持完的。每次暮晓望着镜头的时候，他都觉得他是在用一种谴责的眼神控诉着自己。
    暮晓提到自己到外地后从事了各种职业，一开始境遇并不好，辗转了好几年，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舞台剧的行业，这一行并不容易，阶级分明、论资排辈、亲疏有别，新人很难有出头天，他打拼到现在能做主演，一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这些苦日子有很大一部分是李衍带给他的。
    李衍拍得想要丢下镜头弃兵解甲逃走，但动作一磨蹭，旁边虎视眈眈的上司便会冲出来喷他一顿，叫他麻利点不要让人家久等，又让他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敬业精神够不够。
    李衍早就被他喷得麻木了，可是每次上司冲出来说他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就变成了全场的关注点，暮晓一直在看他。
    非常尴尬。
    终于拍完，李衍开始收拾东西，想要快快弄完走人。可是别的人走得比他还快，三三两两地鱼贯而出，不知怎的，会客室里竟然就只剩下他和暮晓了。
    暮晓仍然是坐在沙发上，李衍也不敢看他，埋头整理布线。
    过了一会儿，暮晓终于打破寂静说：“二公子，好久没见了。”语气完全若无其事，仿佛两人是多年没见的老友似的。
    李衍假装没听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暮晓站起身来，踱步到他旁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说道：“我刚刚有件事很不明白。你这是来微服私访体验生活的？为什么那个人敢一直骂你？”
    第20章
    暮晓问：“我刚刚有件事很不明白。你这是来微服私访体验生活的？为什么那个人敢一直骂你？”
    李衍继续低头收拾东西，没回答。
    李衍以前是娇生惯养从来没为钱发过愁，但自从他带着迈迈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自力更生不向家里要钱了。有大哥在，家里的生意反正不会轮到他来继承，他爸连向别人介绍他是自己儿子都觉得丢脸，他再没皮没脸地赖在家里也没意思。细说起来，他爸还是他所工作的这家杂志社的大股东，不过这种事不提也罢。
    暮晓见他不说话，干脆顺手帮他一起收拾了起来，还郑重其事地说：“二公子，我有件事拜托你。”
    李衍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暮晓说：“今天你就当没见到我，可以吗？”
    “……”
    暮晓说：“我们这次演出……很重要。我不想影响其他人、白费大家的心血。”
    “……”
    李衍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怕李衍把见到他的事说出去，然后他爸又来砸他的饭碗……
    想想他真的不容易，在外打拼十几年，好不容易改名换姓闯出一点名堂衣锦还乡，也许是抱着风头已过的念头试着回来的，没想到一回来就又碰到他这个瘟神。但不仅不能指着鼻子骂他，反而要放低姿态这样请求他。
    “我不会说出去的，”李衍回答，心情很低颓，全部的愧疚感都被暮晓简单的一句话勾起来了，“以前……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他安分守己了那么多年，加上现在他爸忙着安排李喜的相亲事宜，估计也不会心血来潮揪着暮晓翻旧账。
    听了他的承诺，暮晓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紧接着他“啊”了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李衍：“……到时候能赏面来吗？”
    李衍定眼一看，原来是他们舞台剧的门票。他犹豫了一会儿，感觉不要好像太不够意思，于是点点头接了过去。
    是两张门票，前排连号的。
    “两张，你可以和另一半一起来。”暮晓说到这里忽然停下，顿了顿才说，“……对了，忘了问，你现在有适合一起去的对象吗？”
    “……啊，”李衍下意识地说，“没事，我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去——”
    他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自己失言，顿时停住，心里的懊恼都快溢出来了。
    好提不提，为什么偏偏要提到迈迈呢！
    最要命的是暮晓还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往下追问道：“你有小孩了？多大了？”
    李衍僵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如果他说了迈迈的岁数，说不定暮晓一心算就会觉得奇怪……正当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同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传了进来：“……李衍，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上司刚探进来，看到暮晓还在，就立即止住了咆哮，变脸一样转而换上笑容：“暮晓，你还没走啊？”
    暮晓点点头：“我对这些设备感兴趣，所以刚刚拉住他聊了一会儿，不好意思，没耽误你们工作吧？”
    “没有没有，”上司连忙摆手，“不着急，不要紧。你还对什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介绍。”
    趁着上司跟暮晓套近乎的时间，李衍赶紧把门票揣进兜里，拿上东西溜了。剩下的半天里，他在电脑前重复枯燥的机械运动，暮晓则在上司的殷切送别之下离开了。
    临下班的时候，李衍才想起那两张门票，拿出来研究了起来。
    看门票的设计和说明，这部舞台剧应该是个掺杂着谋杀元素的爱情故事。
    不适合带迈迈去看。
    当然，即使它不是暴力血腥的爱情故事，哪怕是小驴配齐真人版，他也不可能带迈迈去看，光是想到让迈迈和暮晓见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么还能带谁去呢？
    带佩仪去的话，她见到暮晓一定会激动过头。而且暮晓一定也记得她，只会徒增尴尬。
    李衍从头数了一遍身边的人，都觉得不太合适。
    他甚至还大胆地想了一下Alex，不过立即又自己摇头否决了。
    Alex怎么会想和他去看这个。算了，没人想跟他一起去，他到时候一个人去吧。
    第21章
    李衍下班到家的时候，迈迈已经做完作业在看电视了。他放下东西进厨房做晚饭，米刚洗好，电话就来了。
    他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电话是他爸打来的。
    每次他爸打电话来就像上级来突击检查，李衍关上厨房门，战战兢兢地接了。
    原来他爸打电话来是要说妹妹昨晚相亲的事。他大概从李喜那听说了李衍很努力劝她去相亲，所以罕有地打电话来表扬他。
    李衍极少得到爸爸的表扬，受宠若惊，等他说完了才问：“……哦，那昨晚怎么样，李喜回来怎么说？”
    从昨晚到现在，妹妹都还没有联系过他，他也不知道相亲的情况如何。
    他爸说：“她很满意，说对方很不错。”
    “……”李衍听了心里一阵哗然，相当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是吗……”
    他爸继续说：“我打听了一下，对方也都是说你妹妹的好话，对她赞不绝口。应该可以继续发展。”
    李衍说：“……这样啊……”感觉还是很假啊。看来对面也挺会说客套话的，好虚伪啊。
    他爸说：“不容易，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对象了。我准备接下来再给他们安排一次见面，不过还要看对方什么时候有空。你这阵子帮忙盯着你妹妹，不要让她心思飞了。她一天不看住就要往外跑，真是，都不知道向谁学的。”
    李衍说：“好，好……”总之答应着先，做不做是其次。
    他爸继续描绘美丽的蓝图：“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认识三个月其实就可以结婚了，现在认识两天就结婚的多了去了，三个月不算快了。要是动作快一点，明年这个时候都能抱上小孩了。”
    “……”这话李衍没办法接了，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吗。
    他爸其实也没想要听他的回复，自顾自很愉快地说了几句。李衍见他心情那么好，壮着胆子地问：“对了，对方多大，做什么的？”
    他爸说：“比你妹妹大几岁，应该跟你差不多……做什么的我也没仔细问，好像跟电脑制作有关的。他是你堂叔的朋友的亲戚的儿子……”
    行了行了，李衍听到这里就不想听了。
    好不容易熬到打完电话挂掉，他才终于煮上饭，心里盘算着要打电话问问李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真的忽然和相亲对象看对眼了？
    李喜很快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李衍问：“你昨晚去相亲，结果怎么样？”
    李喜说：“什么怎么样，不就那样。我们就吃了个饭，聊了一下股票就解散了。”
    李衍说：“刚刚爸爸跟我说你和对方互相都很满意，还说想让你们三个月之内结婚。”
    李喜顿时喷了：“怎么可能！”
    李衍说：“我听他说得有模有样的，还说你一直夸对方。”
    李喜说：“我确实有夸他，但又不代表我喜欢他……”
    李衍说：“爸爸说还想安排你们再见一次面，要看对方什么时候有空。”
    李喜提高音量很抵触：“我没空啊！”
    挂了电话，李衍继续做饭。
    等到他做完饭出来，正好看到迈迈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手里正在翻看什么东西。见李衍出来，他张口就问：“爸，你有人约啊？”
    李衍吓了一跳，见迈迈挥了挥手中的东西，是他从暮晓那里拿到的舞台剧门票。那门票被他放在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迈迈大概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眼尖看到了。
    李衍立刻否认：“哪有人约……”
    迈迈问：“那怎么有两张票？”
    李衍说：“有两张票又不代表有两个人去……我没人约。”
    迈迈仔细研究着那两张门票：“真的？那我跟你去。”
    去什么去，李衍最不想的就是迈迈也去看那出舞台剧。这下只好找借口说：“舞台剧都很无聊的，你看不惯，去了反而是折磨。”
    迈迈说：“看这个门票上写的，好像剧情还挺刺激的啊。我很想去啊，反正没人去，门票不要浪费了，还是前排的好位呢。”
    “……”李衍说，“门票上写的都是骗人的，就好像预告片通常很好看，正片不好看一样。这出戏有三个小时呢，坐得人腰骨都痛了，你是小孩子，一定坐不住的。”
    迈迈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被我抓到了”的表情跳起来说：“哈哈，还说你没有人约？”
    “……我哪有人约？”
    迈迈说：“你没有人约为什么拼命叫我不要去？你以为我真的想看吗，我就是试试你，你看你，那么紧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怕我打搅你的好事！”
    “……”
    迈迈见自己的推理成功让李衍语塞，便很得意地说：“哈哈，你约了谁一起去看？还是爱情剧呢，不简单哦。”
    “没约谁。”李衍陈述着事实，“我就一个人，我自己去看。”
    迈迈充耳不闻：“男的女的？不会是我妈吧？还是你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同事？”
    “……你想多了。”
    但无论李衍怎么解释，迈迈都坚信他外面有人了。讲是讲不清楚了，唯一的好处是，迈迈明确表示他不会去看那个舞台剧，说要留出门票让他和神秘情人享受二人世界。不管怎么样，只要当下迈迈和暮晓先不要碰面，那就行了。
    第22章
    周六的时候，迈迈又来公司了。Alex给他看了新开发中的场景和关卡，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迈迈终于按捺不住问他：“Alex，听说你上周日晚上去相亲了？”
    “……”Alex很惊讶，“……你从哪里听说的？”
    迈迈说：“听楼上的Oliver说的。”
    “……”Alex问，“他怎么说的？”
    迈迈说：“他说周日晚上看到你在餐厅里，和一个女人吃饭。说感觉你们不太熟，好像是在相亲。”
    Alex听着都黑线了。这个Oliver放假没事做，是整天跟踪他吗？怎么走哪都能被他碰到。
    迈迈继续说：“他还发了照片耶，他偷拍的。”
    Alex眼梢一颤：“什么照片？”
    “就是你和别人吃饭的照片啊。不过只有你有正面，你对面的人只有一个背影，看不到脸。”迈迈问，“那个真的是你的相亲对象啊？”
    Alex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追究起Oliver的问题：“……他为什么要和专门你说这件事啊？”
    迈迈摇摇头：“没有啊，他没有专门和我说这个啊。他是在群里发的。”
    “？”Alex更语塞了，“什么群？”
    迈迈说：“‘摩登大厦吃喝玩乐嫖赌’群啊。”
    摩登大厦是他们这栋大楼的名字。从名字听，应该是整座大厦的联谊闲聊群。
    但是名字里显然有些不应该出现的字眼元素。
    Alex问：“……这是什么群？你才多大，嫖什么？你爸爸知道你加了这种群吗？”
    迈迈说：“哎呀就是个名字而已嘛，不要在意。我爸爸不会有意见的，他还叮嘱我要和大家搞好关系，和大家融洽相处呢……”
    Alex说：“融洽相处不是让你加这种群吧？”
    迈迈说：“哎呀，我跟你说啊，这个群很难进的，我是托了人推荐才有机会进的。”
    听他说得神神秘秘的，Alex说：“你把那个群给我看看。”
    迈迈掏出手机，把群组找出来给Alex看。一看就被吓了一跳，这个群组里面有五六百个人，即时消息不断往上蹦，刷得飞快，Alex草草滚动看了几眼，内容全都是大厦里的八卦。目前正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的是某层楼经理和秘书在电梯亲亲搂搂被人目击的花边新闻。
    Alex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把Oliver发的消息找给我看看。”
    迈迈“哦”了一声开始翻消息记录。翻到之后他便拿给Alex看。
    Oliver的那条消息是昨天才发的：
    忽然想起来上周日晚上我碰巧在餐厅里见到Alex，不藏私，特地给大家分享一下照片：
    [图片]
    他在和一个女人吃饭，看样子不太熟，像是第一次见面，严重怀疑是在相亲，有没有人有更多料？
    下面一呼百应，纷纷开始讨论起他的个人感情生活，长篇大论地分析起来。Alex忽然意识到Oliver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上次和李衍吃饭也遇到了Oliver，如果他没和Oliver说李衍只是学生家长，说不定也会这样以突发新闻的形式出现在群组里。
    他把手机还给迈迈：“……帮我举报一下那条消息。”
    迈迈说：“举报？你想举报然后等官方来屏蔽它？”
    Alex点点头。
    迈迈说：“可能没什么用，这个群里发的消息，很多人都会截图保存的，这都过了整整一天了……”
    “……”
    迈迈忍不住问：“所以真的是相亲啊？”
    Alex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迈迈更加兴奋：“怎么样，有戏吗？有没有下文？”
    Alex说：“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相亲，没戏。”
    迈迈还是很好奇：“和你相亲的是什么样的人啊？叫什么名字？有照片吗？”
    怎么可能告诉他那是什么人。Alex也是见了面、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相亲对象，正正就是李衍的妹妹、迈迈的姑姑。
    此时更是打定主意要封口，摇摇头表示不回答。
    迈迈见问不出来，很是失望，嘟囔道：“你们怎么都一个个都这么守口如瓶，我爸也是……”
    Alex问：“你爸怎么了？”
    迈迈见找到可以分享秘密的对象，立刻精神了：“我爸前几天拿了两张舞台剧的门票回家，爱情主题的，连号，还是最前排，应该很贵，这次真是下足了本钱……他还遮遮掩掩，不告诉我要跟谁去看……好可疑。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想和我妈复合，只是不想在成功之前提前让我知道，想等事成了再给我个惊喜？”
    “……”
    “你快帮我分析一下，”迈迈督促道，又甩出更多依据补充解释说，“上次我说要把你介绍给他，他说对你不感兴趣，我当时就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Alex打断他问，“什么舞台剧？哪一天的？”
    迈迈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纯粹是有问必答，努力回忆起那部剧的名字和日期，就连座位号都抖出来告诉了他。
    第23章
    下个星期迈迈的学校里搞年级活动，要游戏部分，要交换礼物，周日的时候，李衍就要陪他去买礼物。
    他硬是说要去摩登大厦附近的那间大商场，因为那间商场规模大，存货多，就是远了点，平时他们都不去的。迈迈说他之前在公司午休的时候曾经去那里溜达过，觉得那里的机器人模型很丰富，非要去那里买。
    李衍问：“这么远，你不是说等一下三点钟要去小原家里玩吗？我们去到应该都快两点四十了。”
    迈迈说：“他搬家了，现在就住那附近，我去挑了模型就走，刚好。”
    迈迈有个特立独行的好朋友，名叫小原。他是一个留及肩长发、常年随意地扎着的男生，外表很文静很有艺术气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李衍还以为他是女孩子，不知道他和迈迈是怎么玩到一起的。毕竟在慈父的眼里，迈迈就跟只野猴子差不多。
    到了商场，迈迈在模型区举棋不定，最后还是在李衍的敦促下随便挑了两个。紧接着，他们离开模型区往生活用品区去。迈迈说这里有一种很好吃的软糖，便带着路走在前面，李衍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走了没几步，迈迈忽然朝一个方向叫了出声：“——Alex！”
    李衍猛地一惊，朝那个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独自推着购物车的Alex，同时迈迈正兴高采烈地往他那里去，心里不由得一沉，恨不得推着车溜走。
    迈迈和Alex说了句什么，然后很高兴地回头朝李衍的方向一指，似乎在告诉Alex自己是和爸爸一起来的。Alex就顺着看过来了。
    见他看过来，李衍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别开脸或者转过身去——这是上次去他家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这几天他已经很努力没有去想Alex，可是现在这么猝不及防地遇到，那些包括赤诚相见肌肤之亲在内的记忆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这么鬼迷心窍地就跟人家回家了。
    记忆还那么新鲜，在Alex面前，李衍感觉自己好像只穿了一件国王的新衣，尴尬地都不敢和人对视，最要命的是迈迈也在。
    还特别热情好客地拽着Alex过来了。
    “爸爸，好巧啊，Alex也在！”
    李衍心想，行了行了，不用你说我也看到了。
    Alex走过来，向他点了点头。李衍原本想硬着头皮和人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迈迈关键时候又砸他的场子，翻出购物车的几个模型，拿出来问Alex：“这两个好不好？我看到还有黄金限量版的……”
    Alex就跟他站在那里讨论了起来，每分每秒对李衍来说都是那样的漫长。然而，没等他们讨论完，迈迈就接到了小原打来的电话，抛下模型就说自己要走了。
    他想要先走也就算了，临走前还硬要让Alex去帮他挑两个更好的模型替换掉他选的那两个。
    这不就是留李衍和Alex两个人独处吗？
    李衍赶紧亡羊补牢：“不要麻烦人家，你挑的这两个就很好了，人家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帮你出主意的。”
    迈迈嘟囔着说：“挑个模型又不用很久。”他转头问Alex，又瞄人家的购物车，“你现在有很忙吗？”
    完蛋，李衍赶紧又先发制人地教育他：“怎么这么没礼貌，怎么这样和人家说话？”
    迈迈很委屈：“说说又怎么了……”
    Alex此时开口帮腔说：“我有空，我帮你挑。”
    迈迈见有人给他撑腰，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抛下一句“下次再谢谢你”就跑了。
    留下李衍和Alex两人，李衍扶着购物车把手的手都紧张地出汗了。
    他设想着Alex可能会说什么，但Alex什么都没说，真的要往模型区去给迈迈挑模型。他在那里挑了十几分钟，抱着仿佛是要买房买车的严谨心态，认真得不得了，期间不停问李衍这个价格可不可以、这个款式可不可以、这个颜色可不可以，就是没有问任何离题的话。
    李衍看着他的侧脸，模型区的灯光很亮，他低头找东西的样子，让他回想起了多年前在更衣室的时候。
    唉……
    一种复杂的感觉弥漫了他的心头。
    就像在旅途的车上，靠近经过了一棵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你伸出手就可以摸到外头枝梢上漂亮的花骨朵，但是心里清楚自己和花朵的交集只有一刹、触碰只有一瞬，车轮不停，花也不会跟着你走。
    看着Alex最终选好了两盒模型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李衍道了声谢，推起购物车，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跟他告别的时候，Alex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听迈迈说你要去看那部‘巷’？”
    “巷”是暮晓那部舞台剧的名字。
    李衍愣了一下回答：“是……”
    “你约了人一起去看吗？迈迈说你有两张票。”
    “……”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李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呃，没有，我自己去。”
    “哦——”Alex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我也想去，但是我没买到前排的票。”
    李衍有点意外，一是没想到Alex也对那种小众的舞台剧感兴趣，二是没想到票卖得那么快，才刚刚发售就买不到了。抬头，Alex正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开口说什么。
    他是想让自己把票给他吗？
    李衍有点为难，好不容易终于艰难地开口说：“……可是我也想去……”
    “……”Alex说，“……我只要一张。”
    “——啊，这样啊，”李衍这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可以，我可以给你一张。”
    Alex说：“那到时候我在剧院门口等你。”
    “……额，”事情忽然发展得这么快，李衍有点反应不过来，连忙答应，“好，好。”
    Alex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接着两人聊起了“巷”的剧情，一直就这样持续到了结账。
    直到结完账，李衍还没能想到分别时该说什么台词。两人走出商场门口，Alex看了看他，忽然张口便问：“要不要去我家？”
    李衍差点一松手把提着的袋子弄掉了。
    现在还是大白天呢，问这种问题……
    见他没回答，Alex又问了一次，神情坦然，而且这回态度特别好，笑容满面，甚至像是在循循善诱：“……很近，去吗？”
    第24章
    Alex问要不要去他家。
    李衍只有那一秒钟感到惊讶，但随即心里便有个声音大声地撺掇叫嚷：去，当然去！
    望着Alex那令人难以抵挡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好”了一声，但很快就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摇摇脑袋，改口说：“不行，我不去。”
    Alex问：“为什么不去？”
    李衍说：“迈迈等下还要带朋友回家吃晚饭……我要回去做饭。”
    “……”
    Alex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当场沉默了。
    对不起，做人爸爸就是这么无趣。
    李衍也知道这个理由很扫兴，听起来很像是烂借口，但是这是真的。迈迈去了小原家之后，待会儿会和小原一起到家里来吃饭。两父子都已经商量好今晚做什么招呼客人了，菜也已经买好。小原已经好久没去他们家了，大家都很期待，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变卦。
    李衍徒劳地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试图向Alex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Alex看了他的袋子一会儿，才打破了沉默：“……你可以早点走。”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李衍看了一眼时间，理智还是勉强占了上风，“……不行，今晚要炖汤，还要做奶冻，汤要煮很久，奶冻也要提前放进冰箱……”
    为什么偏偏要选今天请客呢，还选的都是些费时的菜。
    李衍把那晚最后给Alex打了个不及格分数的事完全忘到了脑后，此时此刻懊悔不已，见Alex颦起了眉头，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Alex会因为被拒绝而感到不快。
    幸好，Alex没有不高兴。想了想他说：“那我去你家？”
    他的语气自然到让李衍一呆：“……？”
    Alex解释说：“你可以先把汤先煮上。晚饭前我会走。”
    ？？？
    明白了Alex的意思时，李衍的心顿时好像元旦倒数后海边广场的烟花表演，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Alex至今还没明说他想干什么，但他总不会是单纯要去李衍家参观喝茶吧。
    而带人回家，真的是李衍从来没敢想过的事。
    他和迈迈两人的小家，基本上只有最亲近的亲人朋友会来。家里人，还有迈迈的几个同学朋友，仅此而已，连他共事多年的同事都没有被邀请回去过。
    毕竟家里有小孩，是最需要营造安全感的地方，他不想随便带人上去，破坏那片舒适自在的小天地。
    李衍在维护家庭氛围这件事上一直很有原则，但现在开口的不是一般人。是Alex。
    他的心如同刮大风时地中海大叔们仅剩的几根长头发一样疯狂摇摆。
    “……那，好吧，”最终他还是败给了人性的弱点，心一横，告诉Alex说，“但是六点之前一定要走，迈迈说他六点半回家。”
    明明两人彼此什么直白的话都没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双方都默认了他们仿佛是在偷情的设定。
    Alex点点头，微微一笑，伸手自然地帮他拿过一个袋子：“好。”
    一到家，李衍就飞快地进了厨房，想要把炖汤的材料快快准备好送上锅。他每隔五秒就看一次手表，手忙脚乱地，调味料罐都差点打翻。他忙得脑子都一片空白了，正要把切好的材料一股脑倒进锅里的时候，冷不丁听到旁边的Alex叫住他提醒说：“——等一下，胡萝卜还没洗。”
    李衍顿时一窘，停住倾倒的动作，连忙把装胡萝卜的小碗放到水龙头下去冲。
    他这么着急不就是为了给后面多争取一点时间……
    如今社会风气开放，年轻人早熟，大部分人都在青春期时有过偷偷摸摸把小男朋友/小女朋友带回家鬼混的经历。
    李衍的大哥当年常偷偷摸摸带小女朋友回家，李衍的妹妹也常偷偷摸摸到小男朋友家去。
    只有李衍是一次也没有试过。
    鸭子哥哥那次例外，毕竟鸭子哥哥是花钱买来的，不是情投意合的小恋人；他不可能出柜，在学校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他爸爸重点监管他，他哪都去不了。当同龄人开始摸索着学习如何交换荷尔蒙的时候，他只能坐在家里写作业。
    没想到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枯木逢春，姗姗来迟地尝到了这种惊险又萌动的感觉。
    李衍忙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Alex正在客厅看墙上挂着的一副简笔画。那副画是迈迈上幼儿园的时候画的，画作的主题是“我们这一家”，他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大，一个小，正手拉手在一起。
    李衍原本满脑子旖旎的念头，但看到Alex在认真地看这幅充满纯真的画，一时有点怯了。
    幸好Alex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问他：“忙完了吗？”
    李衍点点头。
    Alex接着便说：“我想看你的房间。”
    他稍稍歪着头，眼神是那样明亮无邪，几乎让李衍忐忑起来，生怕自己误会曲解了他的意思。他领着路往卧室去，Alex跟在他后面，进了门就自然地转身把门反锁上。
    还好……没有理解错。
    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些光线，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是在大白天。李衍慌张地抓住宽松的衬衫的下摆，把它拉过头顶脱下来。书到用时方恨少，衣服到脱的时候便恨多。牛仔裤的拉链忽然和他作对似的，越是紧张着急，就越是卡住拉不下去。
    Alex看不下去似的凑近亲了他，伸手帮他解开拉链。
    在亲吻和低语之间，手沿着他的肋骨往下游走，指尖在皮肤上划过，直到滑进腰窝以下。
    李衍喘着粗气，抓住Alex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对方开始动作的时候，他咬住自己的舌尖防止自己叫出声。
    “这样呢？”Alex问。
    李衍几乎陷入眩晕之中，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点点头。肺部烧了起来，好像有无形的火星在空中飞舞，它们触及到他过分敏感的神经，烫得连脊椎都在发抖。
    强烈的波动如箭般穿过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不复存在了。他是一条湿滑的小路，又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钟楼。等待着访客，等待着撞钟，等待Alex来将他抚平。
    忽然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O发情后都会对A死心塌地了。
    他是一艘在海浪中漂浮的小破船。而当你是一艘漂浮颠簸着的小破船的时候，你也会爱上固定你的唯一的锚。
    浪潮渐渐消退。躺在柔软的床上，李衍侧着头望着Alex，有一种如雾似幻的不真实感。Alex的手搭在他的颈侧，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梳弄着他的几缕发梢，动作像是在梳弄一只猫的皮毛一样。
    疲倦过后，李衍感觉昏昏欲睡，而此时的氛围实在太过怡人，真想赖在床上永远不起来。
    Alex拨弄了一会儿问他：“几点了？”
    李衍看了一眼时间，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五点四十五……还可以再躺半个小时。”
    Alex嗯了一声，手始终没离开过李衍的脑袋。
    李衍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睡着。
    Alex说：“你睡吧，我会叫你。”
    “好啊……”李衍真的想睡。他靠近了Alex一些，蜷缩了一点，正要找到舒服的位置小憩时，忽然听到外头一声细微的喀嗒轻响。那动静是如此的轻，只有最熟悉最警惕的人才能听得出来。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立刻睡意顿消，猛地抬起头来。
    Alex有点迷惑：“怎么了？”
    李衍嘘了一声，紧张着低声说：“我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清晰的轰的关门声，随即迈迈那一贯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爸，我回来啦～小原说他肚子饿，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好香啊，什么时候开饭啊？……咦，爸，你在哪？房间吗？”
    他边走边问，声音越来越清楚，脚步声也渐渐逼近。
    他在朝卧室走来。
    李衍张着嘴，头脑一片空白，他看向Alex，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两人此刻还不着片缕，绝对不是可以被看见的状态。他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只敢用眼神和嘴形惊慌失措地问Alex：“怎么办？”
    第25章
    李衍惊慌失措，头脑一片空白，用眼神和嘴形无声地问Alex：“怎么办？怎么办？”
    Alex却似乎和他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慌张。
    他稍微坐起来，和李衍对视了一眼，沉吟了一下提议道：“……我去打个招呼？”
    神他妈打个招呼，李衍听到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当即翻身坐起，把掉落在四处的衣服捡起来，丢给懒洋洋的Alex，然后站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裤子。
    他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他只是想好好做一次大家都会做的事，结束后舒舒服服地赖在床上温存一下，这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一次，能够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进行完。
    而此时迈迈已经到卧室门口了。他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老爸，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李衍便听到了他抓住门把手试图开门的声音。
    那种摇晃门把手的声音原来可以如此可怕，李衍的心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幸好Alex刚才把门反锁了，迈迈在门外用力摇了一阵，没成功打开门。
    他高声问：“爸，你在里面吗？”又开始催命似的敲门。
    李衍终于穿好裤子、拉好拉链，感觉有了一点安全感，才提高音量回答：“在……我在睡觉。”
    迈迈立即关切地问：“怎么这个时候睡觉啊……你不舒服吗？”
    怎么会有这么关心人的好孩子？
    李衍又欣慰自豪，又如临大敌地紧张。他找到皱巴巴的上衣往脑袋上套，同时回答道：“没有……我就是睡了一觉，没有不舒服。”
    迈迈继续隔着门说：“小原肚子饿了，有没有可以现在吃的东西啊？”
    李衍告诉他：“有，有，我穿个衣服，很快就出去，你先去招呼他。”
    迈迈“好”了一声，脚步声重新响起，他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李衍穿好衣服，赶快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自己，重点确认脖子和锁骨部位的皮肤外观如常，不可能会被人看出端倪，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整理完毕回过身时，Alex才开始穿衣服。他明显没把这几乎被人捉奸在床的危机当一回事，动作不紧不慢地，看得李衍焦急如焚，忍不住敦促他：“快点，快点！”
    Alex点点头，但是动作并没有加快。
    李衍急得要命，而且是又急又气。明明坏事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为什么Alex像没事人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在害怕着急啊？
    佩仪的口头禅立刻跃现在他的脑海里：Alpha没有一个好东西！
    没错，Alpha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小原今晚来家里做客吃饭，吃完是要在家里过夜的。他和迈迈两人饭后总要霸占着客厅一起看电视玩游戏，直到深夜睡觉时间才会挪窝。
    Alex在这呆得越久就越危险，一定要在晚饭前离开。
    在Alex穿衣服的同时，李衍飞快地整理了床褥，然后告诉他：“等一下我出了房间，你就把门反锁上；我会叫他们下楼买饮料，到时候你再离开。”
    Alex没有异议，又点了点头。
    计划原本应该是很稳妥的，可是李衍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门踏出去时，便看到迈迈和小原朝这里走来了。
    他差点想转身溜回房间关上门。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懦弱的本能，他硬着头皮假装自然地走出去，反手不着痕迹地关上门。迈迈和小原此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正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
    当然，主要是迈迈在说，小原的话并不多。他今天没有扎头发，披下来更像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跟在迈迈身后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小女朋友似的。
    迈迈开口便问李衍：“爸爸，‘去势’是什么意思啊？”
    “……”李衍一愣，“什么？”
    迈迈问得很认真：“‘去势’跟‘失势’是一个意思吗？”
    “……”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李衍真的没反应过来，他都没听懂迈迈说的去世失事是什么东西。直到小原开口对迈迈说：“我都说了，去势就是切鸡鸡。”
    迈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他用一种“爸爸你来主持公道”的眼神看向李衍，很求知若渴：“去势是切鸡鸡的意思吗？”
    “……”什么鬼啊。李衍愣完才点点头，告诉他：“是这个意思。”
    迈迈很惊讶，问：“势怎么会是鸡鸡的意思？”
    李衍也问：“你们俩为什么会讨论这个？”
    没人回答他。迈迈沉思下来消化这个奇怪的小知识，然后忽然乐了起来，对着小原吃吃地笑了起来，开始报起了成语：“大势所趋，势不可挡，势均力敌……”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索性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原没有笑。他看了迈迈一眼，然后跟李衍说：“他好弱智。”
    “……”
    李衍平常就觉得他们俩凑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招架，现在背后的门内还有个不能说的秘密，更是觉得如同千钧的重荷，自己肯定顶不住。他冷静下来想了想，对迈迈说：“还没可以吃晚饭，你和小原一起去便利店买点饮料回来吧。”
    迈迈停住笑声：“……家里没饮料了吗？不是还有牛奶吗？”
    李衍说：“牛奶剩得不多了，你去买点汽水吧。”
    迈迈说：“小原不喜欢喝汽水。”
    李衍说：“那买点别的他喜欢喝的，你们看着办。”
    迈迈“哦”了一声，点点头：“我一个人去，小原你在这里呆着。”
    “……”李衍连忙否决，“不行，你带上小原一起去，让小原挑要喝什么，让他自己挑。”
    迈迈不同意：“小原肚子饿，他留在这里吃东西。”
    李衍说：“……冰箱里有面包，可以拿着边走边吃。”
    迈迈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非要叫他下去啊？你怎么好像在赶我们走？”
    没错，确实是在赶你们走。李衍有点噎，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此时站在一边没出声的小原突然和迈迈说：“……我爸爸带人回家过夜被我撞见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支开我，叫我下去买东西。”
    “……”
    小原总会毫不避忌地说出让人尴尬的话。
    迈迈听了他的话立即大笑了起来，笑完了才和他说：“不过我爸和你爸不一样，我爸没胆子，不可能带人回来的。”
    小原耸耸肩：“说不定呢。”然后他转过头对李衍补充澄清道，“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李衍：“……”
    “哈哈，也对，”迈迈则好像被他的话说服了，点点头就要往李衍背后的房门而来，“不如检查一下。”
    李衍从未离心肌梗塞这么近过，本能地就想去拦他，幸好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虽然他很确定Alex一定把房门反锁了，可是即便如此，迈迈一试发现门打不开的话，依然会意识到有问题。
    迈迈往他这里走了几步，越过李衍，伸手就要去够卧室门的把手——
    就在这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花俏刺耳的铃声。
    “是我的！我的手机！”迈迈听到立即停住动作，抛下一句“我去接一下电话”就转身匆匆地往客厅去了。
    而小原则像幽灵一样静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也走了。
    危机骤然化解，李衍想着“好险”，不禁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迈迈已经扯着大嗓门在客厅接电话了，只听见他“好好”“真的吗”“那我去看看”地应了几声，就挂了电话，形色匆忙，好像还要去穿鞋出门。
    李衍走到客厅问他：“谁打来的？……你要去哪？”
    迈迈说：“Alex打来的。他说现在的天空很漂亮，可以放到游戏里做场景，叫我上天台看看。”他兴冲冲地朝小原招了招手，告诉李衍说，“我和小原上去看看。”
    他去给小原拿了个面包，然后就这样和他一起出去了。
    李衍赶紧回房，Alex给他开了门，手里还拿着手机，刚才电话里的说辞，显然是他站在阳台往外望的时候临时编出来的理由。李衍虽说是松了一口气，但迈迈毕竟是他的心肝宝贝，看着他被Alex随口骗得团团转，心里总不免有些护崽心理。
    迈迈这么实诚，在实习的时候指不定会怎么被Alex骗呢。
    果然Alpha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敦促着Alex快点走，Alex却还是不紧不慢的，说他要顺便拍几张照片，因为天空确实很美，可以当作游戏设计的素材。他从卧室里出来，便自顾自地走到客厅的阳台，想要寻找最开阔合适的角度。
    李衍急死了：“你在干什么，快点先走吧，照片什么时候拍都行。”
    Alex说：“那我下次再来拍？”
    这时候李衍真的是什么都能答应：“好好，你下次要拍多久都行，快点走吧。”
    Alex说：“那我就再拍一张。”
    李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无家可归，所以赖着不想走了。
    虽说天台的楼层很高，看风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迈迈和小原应该没那么快能回来，但李衍还是很紧张，唯恐有个万一。
    偏偏越害怕的事就越要发生，他正准备再次催促Alex的时候，便听到背后的大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迈迈活力无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爸我回来拿一下相机——咦，”他猛地刹住了脚步，望着前方的人影，很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Alex怎么也在？”
    那一瞬间李衍心里只有“完了”两个大字，脑中理智的保险丝断了，心态也崩了，真的想跳楼算了，一了百了。
    幸好Alex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强多了。他闻言转过身来，很镇定，神情很自若：“……哦，我来找你……家访。”
    迈迈“哇～”了一声，完全没有疑心，立即兴高采烈地蹦进门来：“太好了！我们快要吃饭了，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他太过高兴，真的一点也没在意为什么Alex刚才在电话里没有提到所谓家访的事。
    他可能以为Alex特意给他惊喜呢。
    虽然迈迈看似不怀疑，但李衍依然没能放下心来。留Alex吃晚饭，太危险了，真是想都不要想。他盘算着要抢先开口说Alex已经吃过了还有事要走，此时便看到了后面跟着进门的小原。
    小原慢条斯理地走进门来，顺手把半长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抬头环顾四周的情况，看了一眼Alex，然后又扫了一眼李衍。
    他是个斯文秀丽的孩子，视线像羽毛一样轻盈柔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却有一股可怕的第六感告诉李衍：小原知道了。
    小原肯定已经知道了。
    第26章
    现在的情况非常棘手。
    迈迈正在客厅边上缠着Alex要他留下来吃饭，势有要抱着Alex大腿不让他走的决心；Alex完全忽略了李衍试图打给他的眼色，一口就答应了。而小原，现在最让李衍忐忑的小原，则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迈迈听到电视的声音立即回过头：“你要看什么？”
    小原说：“随便看看。”
    迈迈听了立即瞄了李衍一眼，试探着问：“爸爸，我们能不能看低俗罗密欧啊？”
    低俗罗密欧是现在很火的一套情景剧，顾名思义，那位名叫罗密欧的主角真的是相当低俗，电视的剧情就是各项条件都很差的他如何试图用烂招勾搭身边的每一个O结果永远失败的故事。这部电视充满了花样百出的粗口和隐晦的黄色笑话，随便贴了个家长指引的黄标便能在正常时段播出，简直就是每位家长最大的噩梦，李衍是一直不肯让迈迈看的。
    但小孩就是这样，越不让他看，他就越想看。
    迈迈见李衍好像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便立即抛下Alex坐到了小原的旁边，抓住小原的手，让他给自己撑腰似的说：“……小原也想看。”
    有一就有二，这种先例不能乱开，李衍当然是铁面无私不会同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话拒绝迈迈时，小原看了过来。
    那眼神，怎么看都跟进门时扫他的那一次相同，他突然就自己先心虚了。
    最后只能说：“好吧……但是不准学里面的粗口。”
    迈迈愿望成真，兴奋不已，连忙转到将要播放低俗罗密欧的频道，调高了音量，趁着广告时间还对着小原啧啧称奇道：“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小原点点头，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跟他说：“我爸带人回家被我撞见的时候，也是很讨好我的。”
    “……”
    小原，我平时不是对你很好吗？！炖汤和奶冻也是专门为你做的！
    李衍差点乱了阵脚，飞快地望了一眼Alex，向他投射了一个求助的眼神。Alex不仅没回应，而且还在那置身事外地发笑，完全指望不上。
    不幸中的万幸是，迈迈并没有在意小原的这句话。电视已经在播放低俗罗密欧的主题曲了，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来根本就没有听到小原在说什么，就算听到了也未必会深究其中的意思。
    希望今晚会一直如此；可以有惊，但是要无险地度过。
    Alex和小原都是不稳定因素，完全不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来。晚饭的时候他们还坐在迈迈的两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跳。幸好他们俩都没说什么话，说得最多、滔滔不绝的依然是迈迈。
    他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圈，忽然便提起了军事夏令营的事。
    李衍一听就警惕了起来。迈迈以前就说过好几次想报名去参加今年的军事夏令营，每次都被他驳回。今天他又提起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偶然，说不定是计划好的，想趁着小原来做客的时候，试试他在客人面前会不会表现得通融一些。
    那是一个封闭式的军事训练项目，在七月开始，会持续一个月，满13岁就可以参加，不少孩子都会去。但是李衍不想让迈迈去。
    他说：“这个很危险的，不要去。”
    迈迈一听就反驳道：“哪里危险了，你以前不也去过吗？以前的夏令营不是更危险吗？”
    他这句话倒是真的。以前的夏令营可比现在野蛮残酷多了，李衍那时候，夏令营是直接按照性别分队，A队的孩子们玩实战，B队的孩子考行军，O队的孩子专门只练习撤退。当年A队的实战训练已经接近真正的军事训练了，那可真的不是开玩笑，受伤率、中途退出率高也就罢了，有几年还是死过人的。现在社会进步了要平权，都随机打乱来分队，但考虑到不同人的身体素质确实有差距，为了照顾大多数人，所以难度也相对降低了很多。
    见李衍不说话，迈迈又转而寻求Alex的支持：“Alex，你以前去过这个夏令营吗，你觉得危险吗？”
    Alex说：“……去过，还好，挺好玩的。”
    李衍真恨不得直接叫他闭嘴。迈迈却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又问Alex：“你是哪一年去的？训练主题是什么？”
    Alex告诉了他。迈迈一听立即便嚷了出声：“咦，那你和我爸爸岂不是同一年的？你们以前在营里见过面吗？”
    “那个地方那么大，怎么会那么容易碰到，”不等Alex发话，李衍便已经替他回答了，“我们那一批有好几百个人呢。A营和B营又相隔那么远。”
    A队的学生住在A营，B队的学生住在B营，两营地相隔很远，基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迈迈“哦～”了一声，继续回到他的话题来，还是吵着说想参加。
    李衍说：“你还小呢，我不放心。再过几年吧。”
    迈迈抗议：“我不小了！”
    李衍说：“你都还没分化呢，当然小了。”
    迈迈说：“那小原也没分化，小原怎么能去。”
    李衍说：“人家小原是黑带，你是吗？”
    迈迈说：“当时是你不给我去学的……”
    迈迈原本以为今天说这件事老爸会有所动摇，没想到一点用也没有，还是铁板一块。说着说着便委屈起来了：“人人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大家都是今年去，我也想和大家一起，为什么要我等几年，什么道理……爷爷都让你去了。”
    李衍心想，怎么能一样。你爷爷是丢我进那里自生自灭挨教育的，我是心疼你才不给你去，怎么能一样呢。迈迈还没分化，身体素质和体格勉强就是同龄人的中等水平，远远比不上那些牛高马大的A，而夏令营讲究的是丛林教育优胜劣汰，他一定会吃苦头的。
    于是他依然没有松口：“反正我不同意，不签字。按照规定，没有家长签字你就不能去。”
    迈迈越说越觉得爸爸是在蛮不讲理搞专制，越说越怄气，越说越愤怒，突然就攻击指责道：“你也没有按规定来啊！爷爷还花钱让你顶替别人的名额偷偷去A队训练呢！”
    李衍措不及防，没想到迈迈会这样揭他的老底爆他的料，差点呛到：“……爷爷跟你说的？”
    迈迈已经气得不回答问题了：“你自己可以去，还可以走后门去A队，我就不能去，哪有这样的道理，不公平，我不服。”
    他又生气又委屈，说到后面都快磕巴了，情绪一时控制不了，已经放下筷子不吃了。
    他说的完全没错，但李衍依然不想让步。他在A队时真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他爸把他塞进了最地狱的A1队，真的是玩他，本来他的体能就跟不上那些层层选拔的精英A们，实战训练又严酷，两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能坚持下来已经是奇迹。中间还发生了一次意外，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现在想起来，当时最幸运的是遇到一个好心的队友，不仅不怪他拖累自己，还处处照顾他，可惜实战训练带着面罩看不到脸，最后也不知道他是谁。夏令营持续了一个月，结束后他整整休养了两个月，迟到了一个多月返回学校，元气大伤，心理阴影都留下来了，当然不希望迈迈重蹈覆辙，经受同样的痛苦。
    在他的心目中，迈迈似乎前几天才蹦蹦跳跳地从幼儿园毕业呢，这么快就要放进军事夏令营无情的大熔炉里锤炼，他有点接受不了。
    第27章
    迈迈心心念念这个夏令营已经很久了，也开始觉得自己能替自己做主了，想去是完全合理的事，今晚来讲情，是觉得很有把握成功的。没想到一再被李衍无情地否决，这回是真的愤怒上、委屈上、记恨上他了，那样子跟小时候不给他玩公园的脏泥沙时一样，扁着嘴快要哭的样子。
    餐桌上的两位客人早已经停住动作、无言地看着他们，气氛有点紧张。Alex看着他，小原看着迈迈，可能是怕他们吵起来，到时候也可以一人拦一个。
    李衍真的没想到迈迈这么在乎那个夏令营，此时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不近人情，没有考虑迈迈的感受，一下子就后悔了：“……是我不对，这件事我们可以再慢慢商量……哭了？”
    迈迈扭过头哼了一声，可疑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是吧真的哭了，上次哭都多少年前了，那时候迈迈心血来潮要养狗，但是公寓规定不可以，他要死要活地闹了几天，还吵着要回去和爷爷住。
    因为爷爷肯定会给他买狗，别说买一只了，给他开一间狗学校让他做校长都行。
    果然，下一句迈迈就说：“我要回爷爷家，你自己过吧。”
    他能说这种话就代表他已经缓过来了，但是依然不原谅李衍，看都不看他。
    但气氛总算是缓和些了。
    小原此时开口说：“我和迈迈一起去，可以申请分在同一组。”
    Alex附和道：“好啊，这样有个照应。”
    夏令营的训练都是小组行动，一组两人。李衍听了他们的话却很意外：“现在分组还可以自己申请选队友了？”
    Alex点点头：“好几年前开始就可以了。”
    迈迈在一边翻白眼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装得很懂，不给我去。”
    他说的没错，李衍忍了。
    李衍问：“怎么现在夏令营的规定变了那么多啊？还有什么是和以前一样的？”
    Alex说：“其他规定都大改了，就休息的营地还是按照性别分。”
    迈迈插嘴不解地问：“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营地条件不一样，有些好有些坏？这不还是歧视吗？”
    额，李衍有点犹豫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还没想好呢，小原已经说话了。
    他对迈迈说：“混合住的话，有人夜晚会不睡觉。”
    迈迈想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和每一个初踏入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样，都热衷于解读擦边球的黄色笑话，难得自己悟出来了就更是觉得好笑，几乎是破涕为笑了：“哦，你是说他们晚上会……”
    天啊。李衍连忙打断他：“还有人要喝汤吗？”
    幸好被他打了个茬，迈迈就没继续往下说了。他喝了半碗汤，问Alex：“你们以前不能自己申请队友，那是怎么分的？”
    Alex说：“按编号来，1号和2号一起，3号和4号一起。”
    迈迈问：“编号是怎么分的，随机的？”
    Alex说：“入营之前会有体能测试，按照分数来分。”
    “……哇，”迈迈感叹，“你们以前真的好无情啊……”
    确实。现在夏令营如果还搞按照分数排序的老做法，绝对会被公众骂到死。
    迈迈说：“但是体能测试也不完全等于实战的表现啊，要是你的队友很差怎么办，可以换吗？”
    Alex说：“当然不可以。分到是谁就是谁。”
    “那要是碰上个很菜的队友，不是很倒霉吗？”迈迈飞快地瞥了李衍一眼，见缝插针地说，“我爸以前肯定老是拖累人。”
    虽然是人身攻击，但这也是真的，李衍也忍了。
    迈迈又继续问Alex：“你以前的队友有没有拖累你？”
    Alex停顿了一会儿说：“没有。”
    “那你运气很好耶，”迈迈说，“我问的人里面，99%的人都说自己被队友拖累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当时是几号啊？”
    Alex说：“……不记得了。”
    迈迈“哈”了一声，很不理解：“这都能不记得……”
    其实Alex记得，记得很清楚。
    他的编号是7号。
    每个人都有一块编号牌，那是队里识别每个人的代号。进了A队之后，大家就没有名字了，只有编号。人和人之间都以编号相称，被叫了一个月的7号，其实真的很难忘记。
    以至于一说起7号，很多记忆就会浮上眼前。他甚至还记得，实战训练的第一天，在训练场地门口的准备间里，他如何对着镜子把编号牌别在了胸口处。
    那天是第一次实战训练，也是大家第一次集合，大部分人都把装行装的背囊带到准备间，都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戴防具。Alex提前出了门，早就换好了，其他人慌慌张张地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在给防护面罩做密闭性测试了。
    那一年A组的实战主题是化学武器，训练场地里会弥漫着具有刺激性的烟雾，一定要戴好防毒面罩和护目镜，否则会被刺激地连眼睛都睁不开，吸进那些气雾还会损伤气道。然而对这些初入训练场的新丁来说，想要确保戴好了防具是很难的。Alex做足了准备，特地带了一瓶小容量的香水，往自己脸上喷了几下，只要闻不到味道，就代表面罩的佩戴合格，足以通过密闭性测试。
    他测试完、一切妥当的时候，大部分人才刚刚开始戴面罩。反正无事可做，他便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想要找找自己未来的队友。
    看了一圈没找到胸口上写着8的人，可能是被别人挡住了吧，他没有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抱着背包从靠近他的后门匆匆忙忙猫着腰溜了进来，然后便跑到他旁边的空位处，扶着墙喘起了气。
    什么衣服装备都还没换，明显是迟到了。
    Alex扫了他一眼，忽然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他发现这个人自己认得。
    是学校里同年级的李衍。
    李衍是学校里的名人。当然这并不是什么褒义词，他之所以成为名人，也和他本人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因为他爸爸。
    李衍的爸爸李信是一个大嘴巴的有钱商人，著名的保守主义者，推崇性别差别论和区别对待论，多年来总在报纸传媒上发表他具有性别歧视意味的宏伟阔论。他有个很出名的观点叫做“B发育不良论”，意思是说，每个孩子都有潜质成为A或O，如果孩子最终分化成为了平庸的B，只能说明父母教育不力、没有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是绝对的失职。他有个堪称Alpha模范样本的大儿子，样样出色，他经常带大儿子招摇过市上电视大谈成功教育经，收获了不少家长粉丝，有很多坚定的支持者。
    他有一段时间风头无两，有传闻说他正筹备着进军政界，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最讽刺的事情出现了。
    有医院工作人员给八卦小报爆料说他的小儿子分化成了一个B。
    这个小道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全城，成为一个翻车打脸的经典案例被人群嘲取笑。Alex自己都在饭桌上听长辈们提过这件事几次，每次提到时，都是把它当作一则天道有轮回的鞭尸笑话。李信这个人本来就得罪了不少人，之后更是被反对者群起而攻之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笑柄。他辛苦积累的政治影响力一夜暴跌，铺垫运作多年的从政之路一朝梦碎。
    李衍就是他那个小儿子。
    刚入学的时候，Alex就听说过他了。很多人都会关注他，不过目的可能比较阴暗，都是想看他会不会做出更多打他爸爸脸的事。听说李衍有个关系很稳定的小女朋友，不少人都很失望，因为如果他喜欢男生那就更戏剧更具娱乐性了。当然这种话大家不会摆上台面公开地说，但是学校的同学，的的确确会悄悄议论他。
    听说曾经有报纸想要曝光李衍的名字和照片，如果不是他爸威胁要把报社告上法庭，他恐怕更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其实想想他还蛮惨的。一般人分化之后家里都会帮孩子开一次隆重的派对当作是成人礼的庆祝，但Alex猜想，估计没有人帮李衍开过。
    李衍扶着墙喘过气来，朝旁边的Alex这边瞄了一眼，然后试探着靠近，小心翼翼地打听道：“你们到了很久了吗？有教官来过了吗？”
    Alex说：“你走错地方了。”
    李衍“啊？”了一声。
    “你走错了，”Alex告诉他，“这里是A队，B队在另一个方向，不是这里。”
    李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B？”
    分化不久的青少年一般都看不太出来。
    “……”Alex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你在学校很出名我认得你吧，只好随口说，“闻出来的。”
    李衍一听就紧张地到处闻自己：“怎么闻出来的？我有味道吗？”
    其实就算有，Alex也不可能闻到，他的面罩戴得太好了。李衍闻自己没闻出来味道来，居然自来熟地凑近闻了闻Alex：“哇，你好香啊。”
    Alex后退了一步问：“你不回B队吗？”
    李衍又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听，然后才很紧张地对他“嘘”了一声，小声地说：“我是来顶替别人的。”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编号牌，对着Alex扬了扬。
    Alex看了一眼。
    那不就是他正在寻找的8号吗。
    第28章
    这顿饭吃得让李衍精疲力尽。他又要担心Alex和小原语出惊人，又要和迈迈就夏令营报名的事打太极。眼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赶紧开始送客：“Alex你也该回去了吧？”
    总之先送走一个炸弹再说。
    Alex听了却没动：“……不是还有奶冻吗？”
    “……”李衍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奶冻，没有做你那份……”
    Alex都还没说话，迈迈已经路见不平地嚷起来了：“我的那份给Alex！”他愤愤地说，“我的天啊，爸爸你真是小气死了，人家是客人啊。”
    李衍：“……”
    后院起火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Alex这时候才良心发现似的帮他说话，告诉迈迈说：“你爸爸很大方的，他多了一张舞台剧的门票，还答应要给我。”
    迈迈“真的吗？”地问了一声，看向李衍，眼里浮起了莫名其妙的同情：“你不是约好要和别人一起去看的吗？人家放你鸽子不去了？”
    李衍说：“……我哪有这样说过，我一直说我是一个人去啊。”
    迈迈完全不相信，只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吃完奶冻今晚就可以混过去了，没想到迈迈还想挽留Alex，叫他再留一会儿，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这样下去真的没完没了了。没等Alex回答，李衍便抢先说：“都几点了，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开车回家还要四十五分钟呢。让人家回去吧。”
    迈迈说：“Alex又不用打卡。他今晚在这过夜都行，是吧，Alex你介意吗？我们家没有多余房间，但是你可以睡床，我爸睡沙发就行了。”
    “……”感觉迈迈就是纯粹和他做对，他越说不要的，迈迈就越说得来劲。好不容易扯了半天皮，终于打消了他的念头，到了可以送客的时间。
    迈迈要送Alex到电梯口，李衍跟在后面，看着Alex进了电梯。Alex和迈迈挥手告别，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抬起眼睛，视线越过迈迈，对李衍一笑。
    李衍被电到似的顿时浑身一酥，但他还来不及反应，电梯门就已经关上了。
    迈迈完全没注意到这空中的视线碰撞，径直吵吵闹闹地和小原一起转身回家，李衍落在后面，心里却有点空荡荡的。
    太没出息了，人家也没说什么……
    李衍回到家、关上门，才终于觉得今天真是累得要命，偏偏还有家务要做，正当他满心发怵的时候，忽然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今天很开心，谢谢。舞台剧我们再见？Alex
    李衍站在玄关处，看着短信，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刚才晚饭期间觉得Alex很不配合的不满忽然一扫而空。他来来回回地在心里默读那条短信，想象着Alex的语气，觉得就连那个落款也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抿着嘴微笑了起来。
    迈迈倒了两杯水，正一手一杯地拿了从厨房出来，看到玄关处站着的李衍，顺嘴便问：“在偷笑什么？”
    李衍吓了一跳，但这次学乖了，没有再欲盖弥彰地慌张地把手机收起来。他稳了稳表情，告诉迈迈说：“中奖了，中了十块钱。”
    “……”迈迈听了，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就回客厅了。
    别的不说，起码他已经消气、不再记恨刚才讨论夏令营报名被拒的事了。
    李衍的心情忽然焕然变好，连做家务的动力也有了。洗完碗、搞完厨房的卫生，他想起早上放进烘干机的衣服还没收，便拿了篮子去收衣服。小原去洗澡了，没人陪迈迈玩，迈迈便无聊地凑过来看他收衣服。
    他看着李衍逐件地抖开衣服、折好放进篮子里，冷不丁开口问道：“爸，你怎么还在穿这种内裤啊。”
    李衍问：“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他看着手下的内裤，一切都很正常啊。宽松的平角内裤，布料很舒服，他从小到大穿的都是这样的。
    迈迈靠在烘干机上问：“你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吗，怎么还穿这种？”
    李衍说：“……我在外面没有人。”
    迈迈说：“哼，那你穿这种内裤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另一半。”
    “……”李衍不解地问，“……我的内裤有什么问题？”
    他的内裤都挺新的，又没褪色又没抽线，质地又好，他自己是觉得看起来很不错的啊，没什么失礼的。
    迈迈说：“这么土！”
    李衍说：“……我的跟你的不是差不多的吗。”
    迈迈说：“我是小孩，你是大人，怎么能一样。这么土，是人看到都没兴趣了。”
    李衍说：“……你又在讲什么，谁跟你说这些的？”
    迈迈说：“低俗罗密欧里说的。”
    “……”果然不应该答应给他看……
    迈迈继续说：“罗密欧说穿这种内裤注定一辈子没有桃花运。如果脱衣服的时候对方没有‘哇’地一声夸你的内裤性感，那你就完了，没戏了，对方肯定对你没兴趣了，所以和人约会的时候一定要穿性感的内裤，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什么理论！
    那部粗口电视剧真是皮痒欠投诉了。
    李衍在心里骂着罗密欧误人子弟教坏小朋友，眼睛却情不自禁地打量起了自己手下的内裤，有些许的动摇：“那什么才叫做性感的内裤？三角的？”
    迈迈其实也不是很懂，但还是故作了然地说：“起码要紧身的吧。”
    “……”李衍说，“那种勒着很不舒服吧，哪有人能天天穿啊。”
    “怎么没有，罗密欧就一直穿那种啊，”迈迈的语气，就像他已经把罗密欧当成人生导师了一样，“不过他说，要是坚持不了天天穿，第一次穿了难看的内裤还算情有可原，第二次约会就不能再马虎了，对方会觉得你心不诚，在敷衍人，这些细节很重要的。”
    罗密欧又不是什么成功的情圣，为什么要听他的狗屁心得……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李衍的心难免又更加动摇了一点。不过，嘴上反驳的话还是要说的：“哪有人会留意对方内裤好不好看啊，更别说夸了，这样多奇怪。”
    迈迈说：“怎么奇怪了，罗密欧说这是现代人的基本礼节哦。”
    这是现代人的基本礼节吗？
    李衍在心里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感觉自己虽然身为现代人，但是思想还停留在石器时代，此时猛地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一时有点混乱。
    他一方面觉得罗密欧的话都是编剧为了收视率胡扯瞎编出来的，可是另一方面却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约会经验来给它盖棺定论，判断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心里正颠来倒去地犯着难不知道要信还是不信时，另一边厢一个不安的念头已经浮上心头：
    Alex好像没有夸过他的内裤。
    是没有吧。
    没错，是没有。
    想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Alex压根就没有夸过他。不仅没有夸过他的内裤、也没有夸过他的身材啊什么的，都两次了，两次都没夸过。他也知道论性吸引力他肯定没有Omega天赋异禀得分多，但是只要有心，总能找出点东西来夸的吧，除非真的找不到。
    不会吧……那他还说什么今天很开心，是在客套？
    迈迈没有察觉到自己老爸的心情正跳楼坠崖式地下落，还在那煞有介事地分析，落井下石道：“难怪你约不到人去看舞台剧，是不是人家看到你的内裤，受不了你就把你甩了？”
    李衍无力地否认：“我没有被人甩，我本来就是打算一个人去的……”
    此时从浴室那边传来一声开门声，迈迈立刻欢呼一句“小原洗完了！”便丢下李衍跑开了。
    迈迈是不负责任地走了，可是内裤的事情还在李衍的脑中徘徊不去，他保持着半跪在烘干机边整理衣服的姿势，认真思考起这个世纪难题：
    到底他的内裤行不行？
    下周六还要和Alex去看舞台剧，如果他现在的内裤不行的话，他要不要买好新内裤准备着？虽然人家也没说那天晚上要和他干嘛，但是好像准备上也不会有损失……
    他又陷入了困顿的迷思之中。
    晚上费尽口舌把赖着不肯离开游戏机的迈迈连同小原劝去睡觉之后，李衍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卧室门，偷偷摸摸地打开无痕网页，开始在购物商城上浏览各式的内裤。
    他用的关键词是“性感内裤”，结果屏幕上跳出来的产品图片把他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士内裤也可以拥有那么少的布料、那么前卫的设计。
    不行，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想象自己穿那种内裤。
    透光的不行，镂空的不行，颜色鲜艳的也不行。
    透明的更加不可以！
    他看了半天，觉得瞠目结舌，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买，他怕买了自己也没那个勇气穿，而且万一商品寄到家里被迈迈看到，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放弃搜索、关机睡觉之前，他那纠结成麻花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不直接问Alex，问他喜欢哪种算了。
    他转瞬就被这个危险的想法吓到了，天啊，他是不是发神经了。
    他花了好久才把这个病得不轻的念头驱赶出脑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网上商城里的内裤太过大胆前卫了，他接受不了，实体店里的应该会好一些。他最后终于打定主意，要趁周六之前，自己找个下班时间偷偷去商场选一下。
    第29章
    周一的一整天里，李衍都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要去买新内裤的事。碰巧这天工作繁忙，加班难以避免，他便索性打电话给迈迈，让他晚饭自己解决。
    等到他七点多完成工作后，他收拾好离开公司，准备先去吃顿晚饭填个肚子，然后再去买内裤。
    工作日晚上七点多，商场里的食肆依然人头攒动。李衍进了一家连锁的过桥米线店，正在排队的时候，佩仪打来了电话。
    自从她知道李衍碰到了鸭子哥哥之后，就开始很热衷于想把他们俩凑成一对。她最近还四处搜罗那部舞台剧的资料，这次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李衍她苦心研究的成果。
    李衍一边嗯嗯地听着电话，一边在柜台姐姐那里下了单。店里面没有多余的座位了，只能和人拼桌。他拿着托盘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放下东西后才看着自己的碗发现一件事，顺口告诉佩仪说：“啊，我忘了点鸡翅了。”
    佩仪说：“那就去加一份呗。”
    这家店的烤鸡中翅很好吃，李衍每次来都要点。但是他往柜台一看，发现那里还在大排长龙，只能遗憾地告诉她：“不加了，还有好多人在排队。”
    这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佩仪也没在意，知道他已经找到座位坐下之后，丢下一句“好了你慢慢吃吧”就挂了电话。
    李衍把手机放在一边，刚拿起筷子要开始吃时，忽然坐在他对面的人动手夹了两个鸡中翅放在了他的碗里。
    李衍当场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只见陌生人对他友善地笑了笑，那个笑容的意思他猜大概是“这两只鸡翅请你吃吧”。
    “……”
    李衍有点说不出话来。因为对面的人已经吃了一半了，筷子明显是用过的……
    这样想好像很没有良心，但是陌生人的口水他始终有点抗拒，虽然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而且鸡翅已经进了他的碗泡进了汤里整件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了，他也只能点点头说声谢谢。之后他开始假装收发重要邮件一直抱着手机点屏幕，硬是拖到对方吃完先离席，他才敢起身赶紧把托盘里的食物趁没人注意偷偷倒了，整碗米线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还都是在离鸡翅最远的部分挑的两口。
    每次有陌生人无由来地对他好时，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个心理阴影要追溯到好几年前，那时候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三天两头就来串门、打招呼、送吃的，殷勤得不得了，李衍家水管坏了，他比水管工来得还快，迈迈几乎要怀疑那个邻居跟他有一腿了。没过一个月邻居就自爆说是他大哥的下属，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听到他的住处的，原来从头到尾就是想曲线收买他，让他在大哥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吃人嘴软，李衍硬着头皮去跟大哥说了，结果邻居没过几天就搬了，也不知道他最后如愿以偿地升职了没。
    总之他从那以后，每次遇到热心的人，就会忍不住疑神疑鬼地猜测是不是有着同样的目的。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在大家的眼中就更多的是“李信的小儿子”而非李衍，就连现在离家独立了，好像也还是很难摆脱这个身份。相比之下，他宁愿每个人都像上司一样，完全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平时再怎么挨骂也都觉得可以忍。
    他越想越是觉得刚才送鸡翅的好心人有点可疑，心里比较虚，决定赶快去买了内裤回家。这座商场里有一间占地面积很大的贴身衣物专卖店，款式非常多，这个时段又没什么客人，很适合他。
    他以前都没有在这种地方好好逛过，趁着人少，便开始逐排货架地查看研究。他本来以为实体店里的产品会比网上的保守一些，但没想到，店内品种丰富，他在网上看到的，这里一概都有。
    走了几排货架，便看到展示台处摆着几个只有人体下半截的模型，穿着最大胆的几款内裤。其中有几件的构造李衍已经好奇很久了，此时忍不住凑上去想看一下开开眼界。
    毕竟看照片和看到实物的感觉是不同的。实物看起来更厉害，如同伊甸园里的亚当穿的叶子一样，只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感觉随便一走动就什么都挡不住了。
    看到这种聚光灯下的展示品，人会有一种本能就是要伸手摸一摸它们的材质。李衍也摸了。他刚伸出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二公子！”
    李衍本来就有点心虚，偷偷摸摸的，这下被人逮个正着，心跳都差点被吓停顿了。他猛地回过头，看到暮晓正站在自己不远处，手里拿着个购物篮，篮子里放着几双袜子，明显是刚刚从袜子部过来的。
    李衍缩回手，脸上很挂不住：“……你别这样叫我了行吗。”
    他心虚得要命，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顾客，担心会被人听到认出来。
    暮晓从谏如流地说：“那我不这样叫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李衍说：“嗯……”
    “我本来要去结账了，远远看到好像是你就过来了。”暮晓提了提篮子，扫了一眼那个展示台，问，“你来买内裤？”
    天啊这么明显的事还有什么值得问的必要吗，李衍真的想就地消失算了。见他没回答，暮晓继续说：“见你选了很久……还没选好吗？”
    李衍：“……还没……”
    暮晓自顾自地走近：“你想买哪种？我可以给点意见。”他把篮子放下，开始浏览起眼前的货架，好像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要来帮他挑。
    李衍赶紧拒绝：“不用了吧……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就不麻烦你了……”
    暮晓说：“我接下来没什么事，举手之劳罢了。我看看哪种适合你……”
    就像刚才好心人送他鸡翅的善举一样，李衍又尴尬又不好意思直言拒绝。暮晓问他的意见，想要什么样的内裤有什么期望，他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他嫌自己的内裤不性感，要买点性感内裤去赴约吧。附近有顾客往他们这里看了好几眼，他更是立即疑心病发作，都快急出汗来了。意识到在这里拖得越久就越危险，暮晓又拿了一盒内裤问他如何的时候，他看着样子还可以就点点头答应了。
    紧接着就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去付款，期间不停懊悔为什么要挑今天来。结完账终于熬到可以和暮晓告别的时候，临别时暮晓忽然问：“上次听你提起说你有个儿子……你现在是单亲家庭？”
    李衍最不想他提的就是这个，但也只能“嗯”了一声，点点头。
    暮晓又问：“你和另一半……离婚了吗？”
    李衍条件反射地说着他那套重复了十几年的官方说辞：“嗯，我和孩子的妈妈，很早以前就分开了。”
    暮晓几乎是打断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李衍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暮晓已经开口补充了：“——因为你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男的？”
    暮晓说的对，他的确是喜欢男的，但他没有公开出柜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这么突然地被人当面质问，还是在随时可能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他本来就已经提心吊胆了，这下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问题混过去的。
    和暮晓分别后，在回家的路上，他都还没回过神来。雪上加霜的是，在他快要到家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大哥现在比半退休状态的爸爸要忙得多，很少给他打电话，而只要他打来了，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李衍冒出了要把来电挂掉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他实在没这个勇气，只好接了。
    电话一接通，大哥迎头就问：“你现在在哪里？”
    李衍说：“……我在回家路上……快到了。”
    大哥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李衍犹豫了一下说：“……今天加班，我加完班去吃了晚饭，又去买了点东西，现在快到家了，也没有很晚……”说谎他是不敢的，只能这样避重就轻。
    大哥听他解释了一通，很怀疑地打断他问：“你最近没学坏吧？”
    “……”李衍心里一慌，条件反射就否认说，“没有，没有，哪有。”
    大哥再次打断他，用一种强硬的口吻说：“我听人说你刚才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买内裤。”
    “……”李衍愣了好久才问，“……谁跟你说的？”
    大哥说：“你别管是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李衍说：“……我是不小心碰到他，不是故意约在一起去的。”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李衍从寂静里听不出他相不相信自己的话，非常慌张。过了一会儿大哥又问：“那之前呢，和你一起吃饭、吃完饭你又跟着人家到家里去的那个男的是谁？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个男的跟今晚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衍越听心越凉，原来他的疑神疑鬼并不完全是杞人忧天，大哥居然在找人监视他。
    见他没有回答，大哥又不耐烦地问了一次：“这个男的是谁？”
    语气就跟“奸夫是谁”一样。
    李衍有些气愤，但因为事关Alex，他和Alex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怕大哥深究下去会发现，于是只能按捺住情绪，费尽口舌地解释说：“不是同一个人，之前那个是带迈迈做实习项目的老师，他很关照迈迈，我们没什么的，我们就是聊了迈迈，你别乱想不要打扰到人家……今晚这个就是刚好碰到，我们不熟的。”
    大哥嗤笑了一声：“不熟为什么要帮你挑内裤？”
    “……”李衍说，“他看我犹豫做不了决定就给了我一点意见，没有别的意思。”
    大哥说：“你都三十岁的人，脑子还跟新的一样，谁会没事来帮你挑内裤？”
    “……”李衍渐渐又冒出了一些怒气，“你不要这样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又不用什么事都向你汇报，我和谁出去都跟你没关系。”
    大哥说：“怎么会没关系？我是怕你被人骗啊！你被人骗完还不是丢我们全家的脸。”
    李衍听到这里总算是气昏了头，竟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咔嗒一下就把他大哥的电话给挂了。
    作者有话说：
    大哥的职业是王母娘娘
    第30章
    李衍在外被他大哥用电话教训的同时，他妹妹给他家里打了电话。但他不在家，电话是迈迈接的。
    迈迈一听就“喂”了几声。
    李喜问：“迈迈啊，是我，你爸呢？”
    迈迈说：“我爸在加班，还没回家。”
    李喜说：“他怎么天天加班，他这份工作的工资很高吗？”
    迈迈沉默了一下说：“……很低。”
    李喜也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
    迈迈说：“没事……你找他有事吗？他应该快回来了。”
    李喜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他说说你爷爷的坏话。”
    迈迈说：“这个的话你跟我说也可以。”
    李喜说：“那我跟你说了，之前你爷爷给我找了一个相亲对象，现在又要逼我去跟人家见第二次面，我真的很不想去啊。”她便开始大倒苦水，说得滔滔不绝。
    迈迈听到一半打断她：“你那个相亲对象也是搞游戏的吗？他是哪个公司的？说不定我听说过。”
    李喜说：“公司名字我忘了。”
    迈迈说：“那他叫什么名字？”
    李喜回答：“Alex。哦对了，他好像在胜利大厦那边上班，你是不是也在那里实习？”
    迈迈：“……”
    李喜问：“喂，喂，我听不到你说话。你听得到吗？”
    迈迈：“……”
    李喜继续：“喂，你是不是断线了？”
    迈迈说：“……不是……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迈迈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自己姑姑的相亲对象就是Alex，那上次Oliver偷拍的餐厅里的神秘女子，应该也就是她。他和李喜核对了一些细节，确认了这个事实，立即兴奋起来：“Alex很不错啊，你去嘛，你去嘛。”
    李喜说：“我才不去。”
    迈迈说：“他人很好啊！我之前还想把他介绍给我爸呢，可惜他和我爸没缘分，互相没感觉。你跟他谈谈呗，说不定他还能做我姑丈呢，我很支持！”
    李喜说：“你那么想认人家做亲戚直接叫他干爹算了，不要搞我啊。”
    迈迈说：“总之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支持。”
    挂了电话，迈迈心情愉快，几乎哼起歌来。他重新坐回电脑桌前，继续浏览屏幕上的购物网页，不久后就听见了开门声，他爸回来了。
    李衍进门放下钥匙便问：“迈迈，你在干什么？作业做完了吗？”
    迈迈说：“我在上网，想买份礼物。”
    李衍走到电脑边问：“买礼物，送给谁啊？”
    迈迈说：“送给Alex，他快生日了。”
    送份生日礼物也不错，正好感谢人家那么照顾他。李衍点点头，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你要买香水啊？但是在网上买香水，怎么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
    迈迈说：“我已经选好了，我知道Alex想要哪款。”
    李衍问：“他要哪款？”
    迈迈把网页给他看：“这款……他说他以前用的就是这款，不过它停产十几年了，最近限量复刻，所以我才想买来送给他。”
    李衍点点头：“哦，挺好的。”他本身不怎么了解香水，见迈迈在那认真地滚着网页研读，忽然好奇地发问，“迈迈，如果我知道一种香水的味道但是不知道它的牌子款式，这样有办法可以搜索出来吗？”
    迈迈说：“你具体描述一下，它是什么味道的？”
    李衍说：“描述不出来，但是你让我闻的话我肯定闻得出。”
    迈迈说：“这样没办法吧，你起码要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不然的话你就算去了香水店，那么多品种你一个个也试不过来啊。”
    李衍说：“也是……而且我想找的那款是很多年前的了，可能也已经停产了。”
    迈迈热心地追问：“你以前是在哪里闻到的？”
    李衍犹豫了一下：“是我以前在夏令营的时候闻到的，我那个队友老是喷。他用来试面罩紧不紧，我觉得挺好闻的。”
    迈迈说：“那你直接问他是什么香水不就完了。”
    李衍说：“夏令营结束之后我们就没联系啦，我又不知道他是谁。”
    迈迈说：“……你可以上网发一个寻人帖子，说不定会有人来相认呢。”
    李衍说：“算了……其实我还给他留过电话，但是他没打给我。那是最后一次训练的时候，因为那天有很高级的长官来检查，我怕被人发现我冒名顶替，所以没去……但是我托了8号、也就是我顶替的那个人给我队友留了号码，不过一直没接到电话。”
    迈迈说：“为什么？你们相处得很不好？”
    李衍说：“我觉得挺好的啊。”
    迈迈说：“但是他没打给你耶，明显只是你单方面觉得你们相处得好，人家不这么觉得吧。”
    李衍说：“……你说得对。”
    迈迈又安慰说：“其实也不一定是他不想打啦，他说不定把号码弄丢了呢。”
    李衍点点头，但其实心里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7号又不是会把东西随便乱放的人。不过都那么多年了，追究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结束了对话，迈迈回到电脑前点击购物车喜滋滋地下了单，李衍也转头就把这个小插曲忘了。
    第31章
    周六这天，李衍早早就等在剧院门口了。
    他一整天都已经静不下心来工作，一直想着今晚赴约的事，索性便早点出门算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接到了暮晓打来的电话。
    暮晓说他已经准备好了，问李衍会不会准时到。李衍回答：“当然准时到。”他又问：“你找到人一起来了吗？”
    李衍说：“找到了。有个朋友……他也想看。”
    暮晓长长地“哦”了一声，李衍那种有秘密怕被人发现的心理顿时发作，连忙补充：“我那个朋友很想看这部剧，但是他自己买不到票，所以就带他来了。”
    暮晓嗯了一声，又告诉李衍说，舞台剧结束后不要急着走，等普通观众散场后他会出来跟拿内部票的观众逐一打招呼。
    李衍很感激地道了谢。暮晓这么友善，真的让他有点觉得难以招架。他本来觉得暮晓就算记恨他也不为过，没想到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挂了电话，李衍无所事事地到处张望。附近商业广场的电子巨幕上正在放映着时尚感十足的户外广告，各种身材健美的男性模特正摆着不同的姿势展示涂了油闪闪发光的肌肉和内裤。
    这则广告可谓是正中了李衍的下怀，他情不自禁就被吸引了目光。
    今天他穿的还是那些普普通通的不性感内裤。上次暮晓帮他挑了一盒，但是他觉得暮晓帮他条内裤这个行为怪怪的，所以把盒子搁置在衣柜里了，拆都没拆。他琢磨着自己还是只能上网买新内裤：他大哥说不定还是会继续找人跟踪他，被他发现自己买新内裤买得那么勤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望着那个广告屏，努力想要记住模特们穿过的款式，打算照葫芦画瓢，买最流行的这几款。
    这样总该不会出错吧。
    就在他大脑运作效率达到120%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问：“……在看什么？”
    李衍仓促地回过身来，只见Alex正心情很好地站在自己后面。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看到他，李衍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Alex明显是刚刚从公司赶过来，还是笔挺整齐的打扮，但就是这种严严实实的衣着，看在李衍眼里，真是比屏幕上的半裸男模们性感了一百倍。
    Alex见他只知道傻笑不回答，便又问了一次：“在看什么？”
    李衍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撒谎说：“……没看什么……”总不能说自己大白天正在想不恰当的事吧。他试着想要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现在离原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Alex说：“我还没吃饭。”
    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李衍赶紧提议让他到附近的广场里去吃点东西。刚走进了商业广场的大门，便听到一声可怕而尖锐的嚎叫声，似乎是在不远处传来的，吓了他一跳，周围的行人却好像见怪不怪。
    李衍忍不住说：“……怎么会有人叫成这样啊？”
    Alex说：“应该是猴子在叫。”
    “……”李衍一呆，“那是猴子叫吗？”
    Alex点点头：“好像是白脸长臂猿。”
    “……”李衍很吃惊，“……你怎么听出来的？”
    Alex说：“这是特别的品种，声音很好认。”
    李衍听了非常佩服，啧啧称奇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点东西；很快他又听到了更多类似的嚎叫，而且明显声音越来越近。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奇怪，这里怎么会有猴子呢？”
    Alex解释说：“前面地下一层有个猴子乐园。”
    一直到这个时候，李衍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在快要拐弯进店的时候，他还刻意跑到扶手边往地下一层俯视望去，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猴子乐园。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什么猴子，只有一帮小朋友在几个卡通塑像边追逐奔跑，不时发出刺耳尖锐的笑闹声。他的视线移动到墙边，才看到卡通风格的墙绘上写着儿童乐园四个彩色大字。
    他趴在栏杆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Alex刚才振振有词地说的那些全是编的，那些所谓的猴子就是那些小孩。刚反应过来他便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笑起来。Alex在一边问：“好笑吗？”
    李衍笑得差点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抽空回答：“很好笑。”
    Alex说：“我一直在想你会信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被骗了，但李衍完全没有被耍了的不快，反而有一种甜滋滋的感觉。他来之前一直在想见了面要说什么话题才不至于令气氛冷却，很是头痛了一阵。虽然两人有过亲密举动，但他感觉两人之间只不过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艳遇邂逅；他当年是在更衣室偷看了Alex很多次没错，但其实他对Alex本人知之不多。不知道他有什么喜好，不知道他有什么经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几次见面都没能真正聊上天，第一次吃饭，他光顾着说迈迈了，第二次在超市里遇到的时候，话题也依然围绕着迈迈的玩具。即使到了现在，他面对Alex时，最关心的头等大事依然是怕冷场怕尴尬，除此之外还要斟酌用词和礼貌用语，生怕不小心会冒犯到人家，让对方感到不悦。
    Alex开玩笑这件事本身就让他非常高兴，感觉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可以不再只说客套话了。此时李衍忽然想到了口袋里的两张票，想到现在的气氛这么好，等下居然要花几个小时在剧院里坐着沉默不语，就觉得有点浪费。
    要是可以，真想把票撕了跟他走算了，看个鬼的舞台剧。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了，不行，不能撕票，Alex是想看的。
    他们挑了个就近的餐厅坐下，但还没点菜，Alex突然接了个电话，那边好像说公司服务器出了什么问题，要紧急抢修。他挂了电话，很抱歉地跟李衍说他必须回去。
    李衍非常失望，但还是故作大度地点点头。Alex收拾了东西要走之前，李衍忽然叫住他：“那明天的那场你想看吗？”
    虽然他自己对舞台剧不感兴趣，但是如果Alex还想看，他就算花高价也会买到明天的黄牛票。
    但Alex听到他的问题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回答说他明晚没空，已经有约。
    李衍更失望了，看着Alex匆匆离开，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晚上他独自看完了舞台剧，途中一直在看旁边的空位和手机。Alex说如果抢修得完他会赶过来，但是很遗憾，一直到舞台剧结束时，服务器都还没修好。暮晓后来和其他几位主要演员出来和大家打招呼，还问了李衍一句为什么他的朋友没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衍的心情更差了。
    回家的路上，他爸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他心情不佳，罕有地任性了一次，没有听。
    回到家的时候，迈迈正坐在客厅里，给一个小盒子包礼品包装。
    李衍进了门坐到他旁边，问：“那是什么？”
    迈迈很激动地说：“我买的香水！到了！”
    李衍问：“什么味道的？”
    迈迈抱起香水盒子闻了一下说：“不知道。闻不出来。”
    李衍说：“你拆开来给我闻一下。”
    “怎么可以拆！”迈迈抱住盒子，很紧张，“我还要送人的！”
    李衍：“……好吧。”小气死了。
    迈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爷爷打电话回来叫我们明晚回家吃饭。”
    估计是打给他没接，就打到家里的座机来了。李衍问：“怎么这么突然，爷爷有说为什么吗？”
    迈迈还是专注地包礼物：“爷爷说他请了姑姑的相亲对象回家吃饭，叫我们也回去，互相见见面，认识一下。”
    想到那个场面，李衍就觉得累：“……那我们就不去了吧。”
    迈迈停住手问：“为什么不去？我想去，我想去啊。”
    李衍觉得奇怪：“你为什么想去？你不是最讨厌去爷爷家的吗？他等一下又不停地跟你说分化的事，多烦啊。”
    迈迈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很狡猾地说：“我买香水花了好多钱，回去的话，爷爷会给我钱。”
    李衍很鄙视：“卖身求荣？”
    “我不管，我就想去，”迈迈离奇地在这件事上特别坚持，“而且我要顺便回去看看姑姑的相亲对象。”
    “……”李衍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但耐不住迈迈一直磨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
    反正他明晚也没什么事，想约的人已经有约了。
    第32章
    周日准备出发前往爷爷家之前，李衍看着活蹦乱跳、不知道为什么兴奋地像只猴子的迈迈，感觉头好痛。
    迈迈正在打包他的书包，因为去了爷爷家就免不了要在爷爷家过夜，他得带好书包，明天早上就可以直接去学校上学。以往他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现在积极得像是撞邪了。可能他真的很缺钱吧。
    李衍自己是很不想去的，周一还要上班，他想好好休息一晚上，而每次回家总要消耗过多的能量；而且他听说大哥也会回去，他还记仇上次大哥找人跟踪他还打电话来教训他的事，所以不想见到大哥。
    磨蹭了好久，终于还是不得不出门了。把大门锁上之后，李衍转过身来才看到迈迈除了背着的书包外还拎着一个严严实实看不到内容的袋子，便问他：“袋子里是什么？”
    迈迈提了提袋子说：“礼物啊。”
    李衍很吃惊：“礼物，给谁的？”
    迈迈神神秘秘地说：“不告诉你。”
    他打定主意不肯说，李衍也就没去追问。他感觉那九成是用来巴结讨好爷爷的小礼物，迈迈不肯说是因为知道这种行为寡廉鲜耻、受人唾弃。
    开车到了家，一进门在门口就听见了里头热闹的说话声，他爸的声音特别响亮，说得兴致勃勃，应该是在和理想女婿聊上了。李衍摇摇头，刚弯下腰来脱鞋，旁边的迈迈便已经一脚一只地踢掉了鞋子，抓起他的礼物袋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咚咚咚地飞奔了进去，同时还兴奋地大喊道：“Alex～～～”
    他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李衍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换上室内鞋跑进去，迎面便遇到了正被迈迈缠得分身乏术的Alex。Alex的神情称得上是惊愕，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李衍当时的感觉好比一道猛雷劈下，内心非常死亡，立刻也傻眼了：“……”
    本该死寂的空气里，只响着迈迈欢呼般的声音，他还抱着Alex的手臂在傻乐：“好巧啊，好巧啊，是不是好巧啊～”
    他根本就是一早知道了，所以从昨晚开始就表现得怪怪的。
    居然一直瞒着自己！
    李衍心里翻江倒海地搅拌着见到Alex的震惊、措手不及的慌张和被迈迈背叛的气愤，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客厅里还坐着他爸和妹妹，大家都看着呢。于是他赶快镇定下来，对Alex飞快一笑表示很高兴见到他，然后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和他不熟。
    客厅里的另外两人的反应则非常迥异。
    他爸惊喜地问迈迈：“你们认识啊？”他妹妹则独自抱着双臂坐在一边，脸色臭得可以，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腾腾杀气。
    迈迈回答说：“认识啊～”他拽着Alex的袖子硬是把他扯到爷爷面前，开始咕咕地长篇大论说起两人的渊源，说得李衍他爸相当高兴，不断拍手说：“好，好，有缘分啊！”
    李衍他爸越高兴，李喜的表情就越是想要杀人。李衍偷偷摸摸地溜到她旁边，悄悄问她：“这是……？Alex是你的相亲对象？”
    李喜生无可恋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明显想要压抑自己的愤怒，但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抓住李衍的手臂想找人倾诉。她低声咬牙切齿地说：“爸爸是不是发神经啊！”
    李衍问：“……怎么了？”
    李喜说：“……跟他说了几百次不可能了，他耳聋啊，还硬要叫人家到家里来吃饭……说好只有我们三个坐下把话说清楚，怎么把你们也叫回来了？他说大哥晚点也要回来！干嘛啊这是？？？”
    从李喜那激动而愤怒还颠三倒四的话里，李衍勉强明白了来龙去脉。
    爸爸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就一直蠢蠢欲动要给李喜和相亲对象安排第二次见面，但是Alex约了好久都约不出来，他便找了人家那边的长辈施压，说男方礼节上一定要做够，就算再不满意也要再出来见一次，当面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不能不明不白没有下文，这样对女方不负责。今天本来约好在外面见面，他临时又说这种要事要到家里谈，免得被无关人等听到看到传出去说闲话。说好只有他们三个人，结果居然偷偷提前叫了那么多人回来，根本就是想靠人多压阵逼宫，让她们下不来台，说不出推脱的话。
    这的确是爸爸能做出来的事。李衍朝Alex那边看了一眼，他还在和兴致勃勃的爸爸周旋着，表情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迈迈的智力仿佛倒扣成了负数，没有半点眼力见，坐在一边参与聊天很乐呵开心的样子，完全没有察觉到Alex只是在应付，根本不想聊。
    场面惨不忍睹，是真实的人间地狱。
    “……”李衍和李喜坐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义的问题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等大哥回来吃饭？”
    李喜说：“大哥说要很晚回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李衍还没说话，便看到他爸结束了那边的三人对话，站起身来，朝自己招了招手：“老二，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衍：“……？”为什么无缘无故叫他？
    他爸见他没反应，又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去隔壁的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李衍：“……”
    为什么要特意把他叫进小房间私聊？
    他爸说完就潇洒地先往书房去了，李衍也没法追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爸在公司最拿手最喜欢的一招就是把员工单独叫进办公室聊天训话，在家里也一样。一定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目的。
    “坐。”进了门，他爸就一指椅子，示意他坐下，态度好得让李衍有些胆寒。
    他隐隐大概知道他老爸想说什么了……
    果然，他爸自己刚舒舒服服地坐下，就单刀直入问他：“迈迈说你也认识小许，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衍他爸有个习惯，见到任何晚辈都会无视他们的名字，直接用“小+姓氏”来称呼人，他可能觉得这样很能昭示他的威严、又能拉近他和别人的距离。
    听完他的问题，李衍眉头一跳，不太敢回答。他倒是想说他觉得Alex好啊，但是理由他不敢说。
    不过他爸其实也就是象征性地问问，没真的要听他的意见，很快便自说自话地继续道：“我觉得他挺不错，我看着挺顺眼。”
    李衍：“……嗯……”
    他爸说：“我看迈迈也挺喜欢他。他们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吧，应该不错。”
    李衍：“……嗯……”
    他爸说：“我向你堂叔仔细打听过了，他家还可以，你妹妹嫁给他不算太掉价。”
    李衍：“……嗯……”
    他爸又说：“而且我还找人算过了，他的生辰八字跟我的挺合。”
    李衍：“……”
    到底是谁相亲啊，人家的生辰八字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这句话李衍是不敢说的。
    他爸又下结论说：“总之和你妹妹挺配的。”
    李衍嗯了那么久，听了这一锤定音般的话终于坐不住了，艰难地说：“……人家没这个意思吧，李喜都说了，他是要来拒绝的。”
    他爸立刻反对地“啧”了一声：“所以说你们小孩子不懂事，我经验丰富见得多了，说拒绝其实都不是真心的，其实就是害羞。他只见了你妹妹一次，他不好意思说很喜欢嘛！可以理解。你妹妹也是害羞。哦还有点叛逆，她就是故意要和我做对，你别把她的气话当真。总之哪能那么容易就放弃啊！要努力给他们创造一点机会的嘛！你看你大哥大嫂，就是这样被我撮合的，不然他们哪能那么快结婚啊。”
    李衍：“……”
    他爸脑子没问题吧，这个例子都敢拿出来说，他大哥跟大嫂当年就是在爸爸的强行撮合下闪婚，结果不仅没有如爸爸设想地那样三年抱两，反而已经分居几年了形如陌路人，完全是为了颜面没有正式签字离婚而已。
    他爸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喃喃自语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唉你大嫂那次……那次命理师傅都说了她和我不合，我没听，这个是我不对，这次要吸取教训。”
    要吸取教训的不是算命那部分啊！
    他爸完全是自顾自地继续着：“你妹妹整天发脾气，人家看到当然害怕了说不喜欢了。对了，你等一下吃饭的时候配合一点，帮我把小许留下来过夜。”
    “……”李衍艰难地问，“……为什么要留人家过夜啊。”
    “当然是要让他感受一下我们家融洽的家庭氛围了，”他爸理所应当地说，“你也知道，外面的报纸很喜欢乱写的，总是说我们内部整天吵架闹不和、我脾气很暴对你们很苛刻很坏什么的……他可能信了，所以有点犹豫，怕怕的在观望。今晚要表现给他看，让他知道我跟报纸写的不一样，我很讲道理的。”
    听完他爸充满自信的炸裂发言和宏伟大计，李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爸常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家里孩子的事根本搞不清状况，难听点说认知状态接近半痴呆，努力一下是能蒙混过去的。他最担心的是还没归家的大哥。Alex在家里呆得越久他就越担心，因为大哥是很搞得清状况的。
    第33章
    饭桌上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李衍他爸当然是坐在主位，他的右侧是Alex和李喜，左边留了一个空位给大哥，李衍和迈迈则坐在空位之后。
    实际上只有爸爸在对着Alex高谈阔论，李喜独自在发闷气，李衍和迈迈像陪客，在旁边不时附和一下。
    李信遇见谁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几小时，现在又开始自吹自擂了。说他曾经如何独具慧眼地看中了某个商机，他在政界有多影响力，他和哪些人有哪些交情云云。
    这些话，李衍都听得会背了。他说完那些老一套，又开始讲附庸风雅的话。说他前几天结识了城中的四大书法名家，还一个个地报起了人名，直到李喜终于忍不住地打断他：“四大名家，怎么会有五个人？哪个是冒牌的？”
    爸爸一愣：“……”他说话根本无需过脑，一讲完自己就想不起来说了多少个人了。
    李喜翻了个白眼说：“……老年痴呆。”
    爸爸被这样当众拂了面子，想要生气，但是因为不占理，所以也没办法发作，只能怒视李喜。
    李衍和迈迈都识趣地移开目光，假装没听到，假装自己不存在。
    在一片沉默中，Alex只好咳了一声，开口解围说：“四大名家有五个也很正常……行业top5一般来说不也有十几家……”
    李衍他爸听了这话非常高兴，脸色立即由怒转喜，赞不绝口地说：“还是小许有见地，没错，四大名家有五个人是常识吧！”
    Alex附和着说：“要全部认识这五个人比只认识四个人难。”
    李衍心想这是什么废话，说这种恭维的话跟出卖灵魂有什么区别。但他爸明显吃这一套，听了这更高兴了，拿起杯子就要和Alex干杯。
    他爸喝了几小杯，酒酣耳热，逐渐有些感性起来。
    他拍了拍Alex的肩膀，动情地说：“小许啊，别看外面写得我很不讲道理，跟家里孩子关系很差，都是假的，我们都是重视家庭价值的人……他们三个都是我一个人养大的，我怕后妈亏待他们所以一直都没再婚……小时候都是我哄他们睡觉的，那个谁，李衍，他六岁的时候还尿床呢，还是我帮他换的裤子。”
    “……”李衍听了猝不及防，“……爸，你在说什么啊？还在吃饭呢！”
    迈迈听得直乐：“我没事，继续说啊。”
    李衍回头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又跟他爸说：“吃饭说这些，人家客人听了都吃不下了。”
    他爸正说到兴头上呢，一听便很不高兴：“我说这些怎么了，一家人说说怎么了，小许你不想听吗。”
    Alex看了一眼李衍，又看了一眼李衍他爸，左右为难，只能含糊地回答：“都行……”
    李衍他爸理所应当地觉得Alex是在支持自己，很满意，于是又继续滔滔不绝了起来。
    晚饭只能这样继续艰难地吃着。
    过了一会儿，等到他爸有点说累了的时候，Alex说他想去洗手间，还看了李衍一眼。李衍立即反应过来，自告奋勇说要带他去。
    洗手间要拐出去一点，在走廊的最末，离饭厅有一段距离，是可以说些悄悄话的。
    李衍带着路，还没走到洗手间呢，Alex便已经问了：“你没生气吧？”
    算下来，整晚到现在，两人才终于说上了话。
    李衍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生气？”
    Alex说：“……我跟你妹妹相亲的事。”
    “……”李衍说，“我怎么会生气，我嫌丢人还差不多，我爸是不是很丢人。”
    “……”Alex说，“不会啊，挺……挺风趣的……”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违心的。李衍：“……”
    Alex又问：“你怎么六岁还尿床？”
    “……”李衍赶紧辩解，“我没有印象，我爸可能记错人了，可能是我妹，应该不是我。”尿床一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把锅甩了再说。
    Alex说：“这不太可能记错人吧。”
    李衍赶紧解释：“我爸结婚晚，他都快七十了，加上他以前经常听偏方说的拿海星泡酒喝，那些酒可能重金属超标，喝得他现在记忆力有点问题……”
    Alex觉得很好笑，笑完了才低声问：“你昨晚一个人看完舞台剧了吗？”
    他说起这件事，昨晚一个人坐在空位置旁边的寂寞就又重新挤回李衍的心头。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Alex问：“好看吗？”
    他果然是真的很想看那部舞台剧，而不是单纯地想和自己一起。
    李衍提醒着自己不要太自作多情，有点忧郁，但又忍不住带着嗔怒告诉他：“不好看，一个人不好看。”
    Alex说：“那我下周再跟你去看。”
    李衍点点头，同时意识到再不走饭厅的人大概就要起疑心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自家的洗手间依依不舍地不想走，真是疯了。他和Alex对望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理智战胜情感，松开他的手转身要走，没想到一转身膝盖就狠狠地撞上了洗手台的大理石柜身，痛得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来抱住了膝盖。
    Alex吓了一跳：“撞到哪里了？没事吧？”
    李衍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朝他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饭厅的方向，示意自己先回去。然后他就先一拐一拐地回去了，幸好饭厅的人什么都没察觉，什么也没怀疑。
    李衍和Alex先后从洗手间回来后不久，大哥便回来了。
    大哥回来之后，饭桌上就更加没有李衍的事了。爸爸很高兴地给大哥介绍了Alex，然后他们三个就长谈起来了。
    李衍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大哥的心情应该还可以，今晚应该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于是他感到一阵轻松，总算可以安心吃饭了。
    于是，就变成了那边三个人在说话、李喜一个人继续生闷气、李衍和迈迈两人埋头吃饭的战况。
    李衍面前有一盘裹了浓厚酱汁的小丸子，他给自己夹了一个，迈迈看到便叫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给我夹几个。”
    那盘丸子又圆又滑，迈迈的筷子用得不好，肯定夹不住，李衍便夹了几个给他。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喜生着闷气吃白饭不夹菜，便顺手也夹了几个给她。夹完了的时候，他见到Alex正在望着他，便问：“你要不要？”Alex点点头。于是李衍便也夹了一个想给他。但他刚夹起来不久，坐在他右边的大哥突然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腕上，打得他手一抖，丸子就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酱汁滚得到处都是。
    李衍一阵愕然：“……干嘛啊？”
    大哥说：“不讲卫生。”
    “……”李衍说，“在家里吃饭我夹个菜怎么了……”
    大哥说：“在家里夹菜没事，但是人家是客人，你好不好意思？”
    李衍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又没病。”
    大哥说：“你还想顶嘴是吧？”
    李衍不敢说了，只能把自己面前的盘子端过去，告诉Alex说：“你自己夹吧。”桌子上那颗丸子还横卧着，他只好离座去抽了几张餐巾纸来擦。
    大哥看到他一拐一拐的，便问他：“你怎么这样走路？”
    李衍说：“刚刚不小心撞到膝盖了。”
    大哥立刻质问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看路？”
    李衍的心沉了下去。他感觉大哥又开始了，又开始针对自己了。
    第34章
    晚饭结束后，李喜第一个起身离桌要走。
    爸爸叫住她：“一起坐下聊天啊，你要去哪里？”
    李喜没好气地说：“肚子吃饱了，我要去大便，拉屎！不行啊？”
    “……”爸爸顿时张口结舌，感觉脸面无光，他扫了Alex一眼，急急地斥责女儿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斯文扫地？”
    李喜说：“再不走我就要拉在裤子里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斯文扫地了。你还得找人来扫地呢。”
    爸爸已经气急败坏接近火山喷发，大哥及时出言对李喜摆摆手说：“好了好了，要去就去吧，不要气爸爸了。”
    李喜得了这个允许，哼了一声就溜了，但方向明显是回自己房间的。满屋子的人都听见她上了楼，然后“碰”地一声大力关上了卧室的门。
    “……”爸爸的脸气得都憋红了，大哥很贴心地安抚他说：“算了，妹妹还小不懂事，由着她去吧。”他的表情才逐渐缓和下来。
    只有大哥可以轻易地搞定爸爸。
    李衍心惊胆战地审度着形势，小心翼翼不想加入到战局中去。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看新闻闲聊，晚间新闻正在播报一则最新消息，说市中心有人跳楼，有个beta从塔山银行的顶层跳下来了。
    据说是因为炒股失败，塔山银行最近股票大跌，一个月内狂跌了50%，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位，还有持续下跌的趋势，今天早上还宣布了今年不再派息的噩耗，那个beta估计是将全副身家押在塔山银行上指望靠它养儿养老的万千苦主之一，一个想不开就从四十多层高的大厦上跳下去了。才三十出头，有家有口的。
    屏幕上一晃而过地出现了正在哭叫的家属，是个还抱着小孩的女人，哭得站都站不稳了，李衍看得觉得有点心里发紧。
    他爸也忍不住同情地感叹：“唉，这么年轻。何必呢。”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大儿子，“你今晚回来堵车，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嗯，”大哥点头，“他站在楼顶要跳楼的时候，路上就已经堵了，堵了好久，有人上去劝他，但他还是跳了。”
    他爸摇摇头，又感叹了几句，很快话题就又转移到别的新闻上了。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大家聊完了，已经十点多了，总算可以结束应酬去休息了。爸爸当然是力挽狂澜留下了Alex在家过夜，还吩咐李衍带客人去客房。
    迈迈听了立刻说：“我去帮忙找枕头和被子！”
    反正就是终于可以离开了，李衍松了一口气。
    迈迈去找新枕头和被子了，李衍独自带着Alex去客房。客房已经很久没有人睡了，连床头灯的灯泡都没装。李衍忙活着要去给Alex找灯泡，Alex说：“算了不用了，你膝盖怎么样了？”
    其实已经不怎么痛了，李衍都差点忘了。听Alex说了他才弯下腰卷起裤脚检查，看见膝盖紫了一大块：“……没想到那个柜子这么硬。”
    Alex问：“瘀成这样，你要怎么处理？”
    “……不用，”李衍把裤脚放下去，“反正已经不痛了，过几天就好了。你真不要灯泡？”
    “不用，”Alex问，“对了，你的房间在哪？”
    李衍走出房门给他指了指：“那里，斜对面。”
    Alex点点头，随即又跟着他回了客房内。他对李衍说：“你哥哥对你还挺凶的。”
    李衍听了有点讪讪的：“……嗯，大哥就是这样。他无心的。”
    Alex说：“我看他对你妹妹不会这样。”
    “……”真话总是最难反驳，李衍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哥只是管我管得比较多……”
    “为什么？”Alex问，“你不是最听话的吗？他看你不顺眼？”
    “没有，没有，”李衍连忙否认，“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大哥没有看我不顺眼。”
    虽然大哥的态度总让他又惊又怕，他跟大哥就像老鼠和猫，他看到大哥就想绕路走，但他怎么样也说不出大哥的坏话。
    “那为什么？”Alex说，“他跟你不亲吗？他好像跟你妹比较亲。”
    李衍摇摇头：“不是啊，大哥是跟我比较亲的。我爸刚才说的都是假的，说什么他一个人养大我们三个，都是骗你的……他经常不回家，我差不多是我哥带大的。我妹妹……她是我爸的一个女朋友生的，和我们是同父异母。”
    李喜五六岁的时候才到家里来。她的年龄和大哥相差比较大，她来的时候，大哥都已经开始忙学业了，和她的关系其实并不亲近。而李衍只比他哥小三四岁，从小就是他哥的跟屁虫，走到哪里都跟着他哥。
    Alex说：“……但他也不能把你当成小孩来管教啊。他管你比你管迈迈都严。”
    李衍还是讪讪的：“我哥管我管惯了……他怕我会学坏。”
    “为什么？”Alex问，“你都多大了，他怕你学什么坏？”
    这个问题李衍很难回答。他总不能说他有前科，他哥怕他又忽然怀个小孩回家吧。于是只能搪塞道：“……总之有很多原因。”
    幸好Alex还没来得及追问，迈迈已经欢天喜地地抱着枕头被褥进来了。他手里还拎着那个从家里带过来的礼物袋子，顺便递给了Alex。
    Alex问：“给我的？”
    迈迈说：“是啊，你不是快生日了吗？预先给你的礼物！”
    Alex说了声谢谢，问他：“里面是什么？”
    迈迈说：“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Alex点点头，刚要打开袋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我是现在拆还是生日那天再拆？”
    迈迈一听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稍加考虑告诉他说：“你生日再拆吧！”
    Alex“好”了一声，随手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李衍准备要帮他铺床具，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敲门声，转头一看，他大哥正站在敞开着的门边。
    “老二，你跟我来一下，”大哥说，“我有话跟你说。”
    今晚是什么好日子，一晚上被爸爸和大哥连续召唤过去单独谈话，李衍的脑袋嗡地一声，所有脑细胞都在哀嚎“能不能不去”，但它们没有足够的魄力去反抗，李衍只能忐忑着出了门，跟着大哥走。临走前只看到迈迈趴在门边时露出的同情眼光。
    大哥想跟他说什么，其实李衍大致也猜到了。
    一进房间，大哥就跟他说：“我知道上次和你一起买内裤的那个人是谁了。”
    李衍胆一颤，看了看大哥的表情，鼓起勇气说：“……不要跟爸爸说，我怕他找人家麻烦。”
    “……”大哥听了更火了，“你还担心别人呢？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李衍有点瑟缩，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怎么样也不能再拖累暮晓了，壮了壮胆又解释说，“……我们就是碰巧遇到了，他现在是有名气的演员啦，他已经不干那行了，我们什么都没有的，不要搞人家了，他好无辜啊。”
    大哥问：“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到处乱说你的事怎么办？”
    “……”李衍说，“他不会的，他没有理由啊……”
    大哥说：“没有理由？你跟他很熟吗？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理由？”
    “……”李衍迟疑地说，“……不能总是这样往最坏的方向想人吧，他要是想说我坏话早就可以说了……他还拜托我放过他……”
    “人心隔肚皮，”大哥也稍稍软下语气来，“我最多暂时帮你保守这件事，总之你少跟人眉来眼去的。你都被骗过一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李衍说，“我哪有被骗过？”
    他这样说了之后大哥那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回来了：“你要不是被人骗，用得着搞成现在这样，做贼一样搬到外面去住，去给人低声下气地打杂？一个月挣那点钱，你很开心啊？你有没有出息？今晚跳楼的那个人你看到没？一个beta，没什么本事、没钱还有家要养，随时想不开就去死了。你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李衍说，“……干嘛啊，我又不会去跳楼。而且当摄影挺好的啊，我是自愿的，我哪有被人骗？”
    大哥音量顿时提高了：“没有被骗？那你那个儿子怎么来的？”
    “……”
    “帮人白白养了十几年的野孩子，你的青春都浪费在这上面了，你还乐呢？”
    “……什么浪费，什么野孩子？……你在骂谁？”
    “我还能骂谁？连亲生爸爸是谁都不知道，还不叫野孩子？”
    迈迈一向觉得大伯好像不怎么喜欢小孩、不怎么喜欢自己，所以和大伯不太亲近，平时见到大伯就是打个招呼然后找个借口溜走。他看见爸爸被大伯叫走了，心里感觉很同情，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偷偷摸摸地跟上去。
    他去到门边的时候，恰好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大伯说他是野孩子，爸爸很生气地反驳他。
    迈迈惊呆了，连忙触电了一样退开，脑中一片混乱，赶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灯假装自己睡觉了。
    其实已经是他平时睡觉的时间了，但他辗转了好久都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坐起来，拿起床头的话筒，想要打电话给小原倾诉。
    小原过了好久才接电话。
    迈迈问：“小原你在干嘛啊？”
    小原说：“在睡觉。”
    迈迈问：“我吵醒你了？”
    小原说：“嗯。”
    迈迈说：“对不起……不过我真的很想找个人说话……我正在我爷爷家，我刚刚偷听我爸跟大伯说话，大伯说我是连亲生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他还说我爸白白帮人养了十几年孩子。”
    小原沉默地听着。
    迈迈在心里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天人交战，才艰难地说出了让他自己都心惊胆战的话：“……听他们的意思，我好像不是我爸亲生的，我可能是我妈出轨生的。”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大家对大哥这么有意见！我瑟瑟发抖，因为我坐时光机去未来看了一下，小原比大哥heartless一百多倍吧，惹
    第35章
    李衍罕见地和大哥吵了一场，气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果越想越生气，真想连夜带着迈迈离开。他出去想看看迈迈在干嘛，结果从门缝下看到已经熄灯了，估计已经睡了，只能作罢。
    准备回自己房间的途中路过了Alex的房间，刚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句晚安之类的话，门就开了。
    双方都吓了一跳。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Alex先开口说：“我觉得还是得要有床头灯……”
    李衍反应过来了，Alex的床头灯缺了个灯泡：“哦！我去找给你，我把我房间的拿给你。”
    Alex很自觉地就跟着他回了房。进了门，他便转身关上门问：“你大哥刚刚找你谈话说什么了？”
    “……”李衍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有点支支吾吾，“……没说什么……”
    Alex问：“他骂你了？”
    李衍说：“……也没有……”
    Alex说：“你的样子好像就是刚被骂完。”
    李衍抿了抿嘴，就算他有无穷的话想要找人倾诉，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和外人说大哥的坏话是绝对不可以的，而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向Alex解释大哥说迈迈是野孩子这件事。最后他只能摇摇头说：“没事，大哥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见他不想说，Alex只好不再追问。李衍低着头拆卸床头台灯的灯泡的同时，他便站在书桌边，观察桌上摆的几个小相框。
    在李衍和迈迈的家里，桌上也有相框，不过那些都是迈迈的照片；在这里的照片，都是李衍自己的。基本都是童年到少年阶段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很特别，是在病床上拍的，可能快要出院了，所以抱着花束笑得特别灿烂。
    Alex拿起那个相框问：“你什么时候住的院？”
    李衍回头看了他拿着的相框一眼说：“哦，那是在夏令营之后。”
    Alex很疑惑：“你有什么问题要住院？”
    李衍说：“我膝盖痛，应该是训练的时候弄伤了，所以结束之后就去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你膝盖痛为什么不说？”Alex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便纠正说，“你干嘛不中途退队，还拖到夏令营结束？”
    说来李衍还有点惭愧：“退队的话我队友就一个人了，我本来就够麻烦他的了……”
    Alex忍不住打断他说：“……你想多了吧，他少了你会死啊？”
    A组训练场门口的准备间内。
    Alex看清了李衍手里那个号码牌，一时有点语塞。
    李衍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背包，准备开始更换行装。Alex在营地里就已经提前换好了衣服，因为不想在这种公共空间和其余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毫无隐私可言地换衣服，而李衍则没什么所谓。他换上了训练的装束，把号码牌别到胸口，才想起来要寻找自己的队友。
    发现队友就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他非常高兴。Alex看他低头在背包里找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然后试探性地想要递给自己。
    是什么？
    那个信封的大小，让Alex差点误以为是情书。但转瞬一想，李衍又不知道他是谁，送个鬼的情书。
    于是他没接，问他：“这是什么？”
    李衍有点不好意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见面礼。”
    他说的时候还看了看四周，似乎很怕被别人发现。
    Alex有点不明白，接过信封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小卡片。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礼品卡，上面的数额对于中学生来说，实在是大得有点夸张。
    Alex把礼品卡放回信封：“你见人都送这么大的礼？”
    他要把信封还给李衍，李衍像背台词一样磕磕巴巴地婉拒道：“……是我爸特意叮嘱我给你的，提前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Alex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封口费吧？”
    他把信封塞回给李衍，李衍拿着有点不知所措，嗫嚅着说：“……你收了吧……”
    “……你冒名顶替是你的事，我收了不就成共犯了吗？”
    这句话让李衍立刻闭嘴了。他拿回信封，很难为情，不仅不敢再劝说了，甚至不敢再和Alex套近乎了。他匆匆把剩下的护具穿戴上，等教官来到的时候，他就一直紧张地看着Alex，似乎是担心他会去告状。
    一见面就砸钱想收买人心、封人口的做法，让Alex觉得观感很不好，但告密这种事他不会做。李衍不敢和他搭腔了，他当然也不会主动示好。今天是第一次集合，他不如留着点精神精力等待应对接下来的训练。
    于是就两人一起沉默到入场。
    训练场内弥漫着浓烟，能见度很低。这些烟雾还带有刺激性，刚进去没多久，就听到组里不少人开始咳了起来。
    显然是没有戴好面罩、吸进了烟雾导致的。在营地里已经提前反复有过如何正确佩戴呼吸面罩的教学，但是始终有人听不进脑子里。
    Alex本来想走快几步，远离那群咳嗽的虾兵蟹将，免得被弱智的气场影响；但是他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队友也在咳。
    “……”
    李衍咳个不停，Alex没有办法，只能停下脚步帮他的忙。面罩戴不紧只能摘下来重新戴，光是捂住面罩于事无补，想要在漏气的环境中适应浓烟是不可能的。他叫李衍屏住呼吸，然后帮他调整好面罩的位置、再固定好，几秒就弄好了。
    李衍终于透过气来，不停地道谢。Alex告诉他：“你刚才面罩上有个搭扣没扣好，扣完要把卡带也卡上。”
    李衍恍然大悟，摸着后脑勺说：“原来是这样。”
    Alex问：“你们营地没教吗？”
    李衍说：“……没教……”
    B组的人根本不用戴面罩，当然不会教。Alex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会戴：“……你不会戴，那干嘛不问？”
    李衍：“……”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Alex也猜出来了，刚才在准备间的那个气氛，他哪还敢问。
    第一天训练，没有特别的内容，只是做一些常规的锻炼，热热身、跑跑步之类的。beta的体力比Alpha差一截，李衍每一项几乎都是垫底，而且真的废物得可以，大家都在同一片场地上做俯卧撑，只有他一个人把手磨破了。最后的耐力跑里，被倒数第二甩了一圈，因为小队是不可分割的一体，Alex只能一直陪他跑在最后。
    每一项训练都会有对应的评分，Alex当然也是争强好胜的人，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但催也没用，李衍确实是只能跑这么快了。别说让他快点了，Alex疑心他再跑下去随时就要断气了。
    看来那个红信封并不是封口费，只是做他队友的精神损失费。
    一整天下来，Alex真的觉得李衍是来错地方了，他应该塞钱去O组学下逃跑就算了。第一天的训练本该是最轻松的，这样都追不上，之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第二天早上在同样的准备间集合等待的时候，他还以为李衍不会来了。等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还是抱着背包，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进来。又迟到了。
    他解释说他要从三公里开外的B组营地跑过来，因为营地的开闸时间是固定的不能提前出门，所以每天都会迟到一点。
    Alex对他有些改观，毕竟三公里的距离不算短，他每天要在正式训练前多加这一趟，是很消耗体力的。而等每天的训练结束后，在别人可以留在原地休息、聊天说笑的时候，他也要匆忙地赶回B组的营地去。说真心话，Alex起初是不看好他的，甚至在心里押注猜想李衍什么时候会放弃不来，但除了最后一天之外，他真的每天都跑过来了。
    第36章
    李衍把自己床头灯的灯泡拧了下来，之后便拿着到了Alex房间想帮他装上。
    但是两盏灯的设计似乎有些不同，他拿着灯泡试了试，又皱着眉头抓着灯罩仔细地看了一会。
    Alex在一边看着他：“装不上吗？灯泡型号不对？”
    李衍说：“好像是灯罩里面有个螺丝拧得紧了……你能不能帮我拿着手机？帮我照一下。”
    Alex点点头，接过他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帮他照着灯罩里头。照着照着视线就移动到李衍低垂着的眼睛上。他眉毛下有一处淡淡的伤口缝合后的印迹，很短，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时间过去太久，Alex差点都忘了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A组训练的第三天，Alex就已经放弃了想要抢救自己分数的想法了。
    一开始他还象征性地催促鼓励一下李衍，但几天之后，就连这点门面功夫也省了。
    李衍也不是说很差，他能一路跟上，在beta中应该算是中上游兼很有毅力的了，可是在A组还是绝对的垫底。
    而且运气极差，每次有要抽签分配的任务，只要是他去抽，就会抽到最难的那个。
    训练到了中段，终于开始了实战练习。
    实战是模拟抢滩登陆，只不过他们要攻占的目标是一间危险的化工厂。在行进的过程中，不仅有烟雾弹、各式障碍物，还要提防不定期在前方暗处发射过来的橡皮弹。
    橡皮弹是橡胶做的软子弹，射程很短，进场之前，教官也百般保证过，橡皮弹的目的是阻碍大家的行动而不是意图伤人，只会瞄着腿打、被打到最多只会痛一下、淤青两天，加上大家又全副武装，戴了全身的护具。
    所以这理应是一次安全的任务。
    实战开始后，李衍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Alex旁边。和他组队其实没有想象中的不幸——和有些小队内部两人分歧巨大、吵得不可开交无法合作、甚至互相争抢防具相比，李衍虽然体能差点，但优点是绝对配合，绝对不会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所以Alex对他比较放心，他实战时只需要专心找对方向路线就行了，李衍会自己跟上来。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片枪林弹雨、空中横飞着橡皮弹的巷道，还可以清除地听见前方不远处霰弹枪发射的密集声响。要过这条路没什么捷径，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冒起勇气跑过去就好了。橡皮弹打在腿上的确会痛，但是也没办法，这段路的存在就是要让人硬挨过去，基本就是一个试胆环节。
    那段路大约只有七八十米长，就算加上要翻越路障的时间，也应该很快就能跑完。
    起码在一开始，Alex是这样想的。
    刚开跑的时候很顺利。路障很好翻，而且每隔个几米就可以找到遮挡物暂时缓冲休息一下。但到了巷道的中端，可以遮挡的东西就全部不见了，路上的人都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Alex于是便用手势指了指前方，向李衍示意，问他做好准备跑了吗。
    李衍点点头。
    于是他便简单判断了一下哪个方向打的橡皮弹比较少，然后便朝那个方向跑了起来。他的余光能扫到稍微落后自己半身的李衍，一如既往跟得很好。
    Alex放下心来，觉得这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没过几秒，他突然瞥见了前方飞来的一颗橡皮弹——速度非常快，他只看到了它在空中擦过的一道深色的影子，而最让他惊诧的是，那颗橡皮弹的位置高得不可思议，只打腿的橡皮弹是不应该出现在和他视线平行的高度上的。他还来不及叫李衍避让，便已经听到了一声撞击的碎响，李衍叫了一声，停下脚步，Alex回过头的时候，只看见他站在原地，用双手捂着眼睛的位置。
    他的护目镜已经碎了。
    那颗橡皮弹打到了他的护目镜，镜片已经碎了，有些碎片已经掉到了地上。Alex心下一惊，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找那颗橡皮弹在哪里。如果在打到镜片后被撞飞那还好，如果直直地进了眼睛里……
    李衍还捂着眼睛没动。他好像被这事故吓呆了，加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了，Alex想要让他松开手，但越说他就捂得越是用力。好不容易劝他移开了手，Alex一看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片碎掉的那侧眼睛上都是血。李衍闭着眼睛，但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在发抖，他的手也在抖。听到Alex那似乎情况不妙的动静，他开口问：“是不是很严重……？”他的声音也在抖，说着说着基本上哭出来了，“……怎么可以打眼睛？……说好了不打眼睛的……”
    他的害怕Alex完全可以理解。夏令营以前是死过人的，而死人通常都是因为这种低致命性的武器打中了要害部位，眼睛、后脑勺或者脊椎——前年死的那个人就是被油漆弹射进眼睛里进到大脑，他没有戴护目镜，一点缓冲都没有，当场就死了。后来夏令营改了规则，不仅禁了油漆弹，还禁止在没有全身防护用具的情况下发射类似的武器，但是戴了护目镜也不见得百分百安全。谁知道呢？
    李衍看着那颗橡皮弹朝自己正正地打来击中，不后怕就有鬼了。
    身边橡皮弹还在横飞，周围的人都忙于自己的奔跑，没有人停下来留意他们，就连本应该密切关注场内状况的教官也没来。Alex其实也手足无措，但眼下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他只好又仔细看了李衍的眼睛一下，发现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从轮廓上看似乎没有明显的损伤，并没有到血肉模糊的地步，于是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告诉他说：“应该不会很严重，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
    李衍大概是吓到了，无论他怎么劝，都只摇头不肯睁眼。
    于是Alex只好安慰他：“没事的，我带你出去。”
    驻场有急救医生，他看到李衍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过幸好伤口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橡皮弹打碎了护目镜之后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总之没有打到李衍的眼睛，他的血是镜片扎破了眼皮导致的。伤口很窄，流血多是因为刚好扎破了一条小血管，但医生也感叹说幸好碎片没有再扎深一点，不然就要割到眼球了。
    算是有惊无险，医生随后帮李衍清了创又在伤口上缝了一针，告诉他拿纱布按压一阵子，再歇个半天，应该就会没事了。与此同时场地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橡皮弹打伤人的原因，是有一个负责射击的枪手不小心走火打飞了。教官知道差点出事后也是吓得够呛，立即变得通融起来，不停地敦促李衍回营地休息，说他爱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Alex问李衍：“你一个人能回去吗？”B组的营地那么远。
    李衍摇着头说：“我看不到，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Alex说：“我可以陪你回去，但是你为什么看不到？”
    李衍说：“我要按着纱布啊。”
    Alex问：“……你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吗？”
    “……”李衍很迟疑，“……我没办法只睁一只眼。”
    “……”Alex没再说什么了，权当是做好人好事，扶伤残人士回家。回去的路上感觉李衍一直忧心忡忡有话要说，但一直到快走到目的地的时候，他才开口说：“对了……”
    说了两个字就没下文了。Alex只好耐心地问：“怎么了？”
    李衍又犹豫了好久才说：“……其实我平常不怎么哭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Alex明白了。李衍想了一路就是在想要怎么解释澄清自己不是爱哭的人。因为A组的风气就是这样，如果有谁在训练过程中胆敢露出脆弱的一面流了眼泪，那九成九会被集体当作笑柄。
    但是他用得着吗，Alex自问从来没有用A组组员里最流行的那些话嘲笑他，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你不如去O组学下怎么找个人嫁了算了”。
    Alex感觉自己被李衍往坏处想了，有点不高兴。但是接着又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唉今天又连累你了。”他就没什么气了。
    原本以为李衍会顺水推舟歇几天，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又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准备间里。那时纱布已经摘了，伤口也早就不出血了，干干净净的伤口上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细细的线结。他说医生让他过一阵子去把线结剪了拆了就没事了。
    Alex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因为那个伤口看着明明没什么大碍，但他却一直止不住去望它，无由来地担心它会留疤破相。
    李衍研究了好久，终于看明白了灯罩里面的结构，又捣鼓了一会儿把灯泡装上了。大功告成，时间也不早了，他刚要告辞的时候，Alex叫了他一声，问他：“我认床，会睡不着。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李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为难起来，“……不行啊，会被发现的。”
    Alex也没指望他会答应，只要想想他有多怕他爸和大哥，就知道他不可能会同意留下。
    但是说说又没坏处，反而还挺有意思的，所以他继续说了：“陪一下我嘛。”
    “……不行啊，”李衍很纠结，“会被听到的。”
    Alex说：“我们小声一点。”
    “……不行啊，”李衍真是要为难死了，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才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试探着问，“今晚真的不行……要不，我明晚再去你家？”
    作者有话说：
    问题：为什么夏令营结束后Alex不自己去找李衍？
    答：事实上他有去找，他是非常主动的人，但是为什么没成功背后另有原因，伏笔已经埋了，后面再讲，到时候会和迈迈的诞生放在同一章说（这章会很刺激，请大家期待一下
    第37章
    周一早上，迈迈破天荒地没赖床。他早早就定了闹钟醒来，然后就开始静悄悄地洗簌，自动自觉地收拾好东西，在他爸房间门口贴上一张写着“我自己先去上学了”的便利贴，然后静悄悄地提前离家出门去学校。
    昨晚他偷听到大伯和爸爸的对话，发现了自己身世的大秘密：原来他是野孩子，他不是他爸亲生的孩子。
    经过一晚上心乱如麻的思考之后，他还是没能100%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迈迈当然不会像电视剧里的弱智主人公一样，一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就嚷着要去找亲生爸爸。他又不是傻瓜，知道谁对他最好；爸爸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不告诉他，肯定是怕他伤心怕他乱想，他要静悄悄消化这件事，不要让爸爸看出来。
    不过迈迈知道自己没什么演技，他还要一点时间面对，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今天早上先不要见到爸爸。免得被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
    哎呀，好烦啊。
    迈迈一路烦到抵达学校。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直往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看——那是小原的位置。
    昨晚他打电话给小原，倾诉了自己的大秘密，说了好久。
    虽然都是他在说，小原没有发表什么见解，也没有提供什么建议。
    不过，迈迈始终觉得自己在电话里说得不完整，他要找小原真人说。但是他一直翘首等到上课铃响了，小原都还没来。
    第一节 课上了大半，数学老师正准备点名找人上台解公式的时候，小原才姗姗来迟。
    那时候课室里的气氛很紧张，大家都低着头不想被数学老师点上去；在死寂之中，小原忽然推开了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
    小原总是迟到。他还没搬家的时候就常常迟到，最近搬了家，来学校要半小时车程，就更是迟得厉害。班主任找过他爸爸投诉，他爸爸说没办法，住得太远了，希望让老师们不要因为迟到惩罚小原。
    结果因为有了光明正大迟到的理由，小原就不迟白不迟，一天天地越迟越多。
    但是今天是迟得最久的，数学课都快上完了。
    小原忽略大家的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迈迈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要不是他昨晚打电话吵醒了小原、打扰了他睡觉，小原也不会迟那么久。下了数学课，他赶紧搬了张椅子坐到小原旁边，把自己早上多带的一份早餐拿给小原吃。
    小原刚开始吃的时候，忽然从后门那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迈迈扭过头去，发现门口处站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好像都是Alpha，他们正对着这边招手。迈迈迷惑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在叫小原出去。
    迈迈感觉有点危险，刚想劝小原不要去，小原便已经径直起身过去了。
    他走到后门处，和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说起话来。那几个人看在迈迈眼里都流里流气的，感觉不像是好学生，他有点担心小原，便想跟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只听到为首的那个Alpha跟小原说“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小原便“好”了一声。之后最讨厌的是，那个Alpha还伸手想揪小原的头发。小原的头发特别漂亮，不应该被人拿来揪的。但他们毫无顾忌地胡闹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迈迈还来不及凑上去，小原已经折返回来了。
    迈迈很担心地问：“要不要和老师说啊？”
    小原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看他：“说什么？”
    “说有高年级的学生来找你啊。”
    小原说：“不用说，没事。”
    迈迈问：“……他们刚刚叫你中午一起吃饭？你要去吗？”
    小原说：“去啊。”
    迈迈很纠结：“你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跟他们吃饭？”
    小原耸耸肩，很轻松地说：“交个朋友，没有坏处。”
    迈迈想要劝小原不要以身涉险，可是他怎么样都劝不动小原。很快上课铃响了，他只能不甘心地搬着自己的椅子回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也一直放不下心来，一直回头望小原。
    他这样望了两节课，同桌终于忍无可忍地喝住他：“迈迈你烦不烦，扭来扭去的在看什么？一上午了！”
    迈迈小声说：“我在看小原。”
    同桌说：“看他干什么？平时还看不够？”
    迈迈感觉找到了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赶紧把前因后果告诉他：“刚刚有高年级的人来找小原，让他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同桌问：“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迈迈说：“我担心他们欺负小原啊，他们都是高年级的Alpha……”
    同桌满头问号：“你担心他干嘛，他们欺负谁都不会欺负小原好吗。”
    迈迈说：“不是啊，我看到了，刚刚有个人要揪小原的头发。”
    同桌说：“那又怎么样？小原自己没长嘴吗，他不高兴他不会说啊，要你操什么心？”
    迈迈解释说：“他们那么多人，小原可能不敢拒绝呢……”
    “……”同桌说，“……你想多了吧，小原就喜欢和Alpha玩好不好。”
    迈迈听了这话一愣。有吗？小原很喜欢和Alpha玩吗？可是小原不是和他玩得最好吗？
    同桌翻了个白眼：“Omega当然喜欢和Alpha玩啊，你真是没头脑。”
    迈迈皱起眉头：“小原不是还没分化吗？”
    “看样子就知道啦，九成九是Omega，还用得着等分化吗，你不要缠着人家啦，”同桌继续数落他，“你又不是Alpha。”
    迈迈听了有些憋屈：“我也还没分化呢，说不定我是Alpha呢。”
    同桌戳破他的话：“你哪里像Alpha了，而且你爸妈都是beta，要生出A或O的几率都很小好不好。”而小原的爸妈一个是A一个是O。
    迈迈说不过他，气呼呼的，最后只好抛下这样的话单方面宣布精神胜利：“……我不管，不管我是什么，小原都会和我玩的。”
    他本来是很嘴硬很有自信的，但是午休时间到了，却眼睁睁地看着小原赴约去了。迈迈担心了一个中午，饭都有点吃不下，最后看到那几个高年级的人有说有笑地送小原回来。
    就吃了一顿饭，就好像已经很熟一样了。迈迈感觉很不是滋味。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想起了同桌的话，开始留意小原的行踪——体育课的时候小原基本都不和他在一起，他一直不知道小原去哪了。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去和班上的Alpha们一起踢球去了。班上已经分化了的同学基本都是扎堆玩，只有小原很突兀地和Alpha们在一起，但是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迈迈亲眼看到足球场边有个路过的别的班的Alpha对着小原吹口哨，小原一点都不恼，反而还会跟人家点头致意。
    下了体育课，迈迈立即抓紧机会去问小原为什么要和那些Alpha踢球，小原说和他们踢球很开心。
    迈迈立即闷闷不乐起来，难道同桌说的是对的，小原就是喜欢Alpha？
    昨晚担忧的什么亲不亲生孩子的事都忘到脑后边去了，对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来说，哪有什么比朋友更重要。
    放学后，迈迈要和小原一起去外面吃晚饭，因为今晚爸爸说要加班不回家，让他自己解决。而小原是一直在外面吃的。他爸成天都在外面鬼混，从来不回家做饭。
    他们在餐厅坐了下来，拿到食物之后，小原就开始把自己盘里的胡萝卜挑给迈迈，因为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迈迈也不喜欢吃，但是他觉得小原把胡萝卜给他是友情的象征，所以他每次都一定会努力吃完。
    饭很努力地吃到一半，迈迈心里憋不住话，终于忍不住问：“……小原，你有想过你未来分化了会是什么吗？”
    小原说：“没想过。”
    “……”这个答案让迈迈有点意外，他有点接不下去，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以后想和什么性别的人结婚？”
    小原说：“我没想要结婚。”
    太好了！迈迈心里立即一喜，之后才问：“为什么？”
    小原说：“离婚的时候要分家产。”
    “……”迈迈说，“但是不结婚就不会有小孩耶，你也不想要小孩吗？”
    小原说：“不想要。”
    迈迈点点头，感觉很受冲击，因为他自己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他上次见到自己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就觉得很可爱，所以他默认觉得人人都会想要生小孩。
    接着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想谈恋爱吗？”
    小原想都没想就回答：“不想。”
    太好了！迈迈心里又是一喜。他接着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知道为什么小原不想要恋爱结婚了：因为小原的爸爸结了N次婚又离了N次婚，弄得小原觉得很烦，而且小原爸爸的女朋友众多，他们这次搬家就是因为他想和某个女朋友分手但是分不掉，所以只好靠搬家来逃遁。小原应该是觉得谈恋爱结婚太麻烦了。
    小原一向说到做到，他说不想谈恋爱，那就肯定不会谈，也当然不会跑去和那些小流氓小混混一样的Alpha谈。
    太好了，想到这里，迈迈非常高兴，感觉一天的苦恼都烟消云散了。
    小原说现在不打算谈恋爱、以后也不打算谈恋爱。
    哎呀哎呀。
    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给大家康康（未完全体的）狗原的风采和原则（不谈恋爱但没说不打炮）好了大家可以脑补他日后是怎么虐迈迈的了
    以防还有人没被剧透我再小声说一哈，小原是A迈迈是O（逆了的dbqbml
    目前还是纯洁小朋友的友谊，几年后再质变8（不会另开，接在本文后面
    第38章
    周一早上醒来，李衍本来想去叫醒迈迈，谁知道他已经上学去了。迈迈很少这么积极，不过反正是好事，李衍也没放在心上。他到厨房找了点吃的想给客人端过去，可是敲门后，发现来开门的Alex好像已经衣着整齐、准备要走了。
    李衍问：“你这么早醒了？要走了？”
    Alex点头：“准备回家一趟。”他说来不及当面感谢李衍他爸的招待，只能匆忙留下一张表达感谢的卡片。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衍也不好挽留，但想到晚上还约好了要去Alex家，便有点欣欣然，壮着胆子重提昨晚自己的建议：“……那，我今晚去你家？”
    他紧张地等着Alex的回答。虽然昨晚Alex一口答应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过了一夜忽然想起来今晚有什么事要拒绝他。
    “好，”Alex没有犹豫，朝他笑了笑，放软语气说，“我早点下班回去。”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李衍感觉自己的心像吹了气球一样膨胀，气球里头还有一只蝴蝶在扑扇翅膀。但高兴的同时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远处的走廊似乎传来脚步声，所以他不敢多说废话，简单几句和Alex约好时间，就准备送他出门。
    走出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因为自己的打岔，Alex忘了拿迈迈给他的礼物，那个礼物袋子还躺在客房里呢。他说要折返回去拿，Alex告诉他：“不着急，你今晚带给我吧。”
    李衍点点头，有点依依不舍地送他出去。
    送完客人，他回到家，感觉心都已经随着飞走了，只想时间快快流逝到晚上。他真想打电话请一天假算了，但是今天上午公司有年度营收会议，很重要，不能不去。他们杂志社连年亏损收不抵支，所以每年开这个会都开得很沉重，大家要表现出奔丧的苦楚和来年一定力挽狂澜的决心。
    其实亏钱的时候要开源节流是常识吧，但是公司并没有节俭的作风，反倒好像经费很充足一样，营运支出年年涨，大家的薪水也都年年加。李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杂志社还能经营下去，简直就是个奇迹，不过只要公司一天还没倒闭他就继续去上班，其余的不要想太多。
    开完会，他便冒着被上司喷的危险请了下午的假，反正也沉不下心去工作了。
    离开了公司，他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又回到了上次那个大型的贴身衣物商店。
    他昨晚躺在床上辗转想了好久，跟自己的内心坦诚相对、对自己扪心自问，最后确定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还是想换新内裤。
    周一下午的工作时间，商场里基本没有人，连店员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很符合李衍的预期，他终于可以放心挑了。
    大哥可能还在找人盯梢看着他，不过没所谓了，他还记恨昨晚大哥说迈迈是野孩子的仇，被他知道就知道了，能怎么样？最多就是再骂他一顿。
    李衍感觉自己胆大了很多，达到了自己以前想都没想过的高度，很好，继续保持。
    本以为来商店是最困难的，没想到到了商场、挑内裤才是重头戏。
    上次暮晓在旁边，他一直觉得别扭不自在，根本没有真正动脑要挑。原本以为很简单，可是在琳瑯满目的内裤货架前站了接近一个小时，他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个难题，他越看越下不定主意。
    最后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暮晓上次给他拿的那盒最好。
    最重要的是不会太夸张，不会到了让他穿完必须立刻焚毁以防被其他人看见的地步；干干净净的运动系，往最坏的方向想，就算被迈迈发现他换了新内裤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疑心。暮晓还是经验丰富，可能是因为以前的职业关系，眼光很好，不得不承认。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但李衍还是不想拆暮晓帮他买的那盒，于是又买了一盒，装在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带回家去。
    到了家，要找钥匙开门的时候，邻居那个胖胖的大叔走出来丢垃圾，见到李衍便很热情地凑了上来。胖大叔全家卖了房子就快要搬走了，他来找李衍，是很有责任心地想给他说说下一手业主的情况。他说即将搬来的邻居是一家三口，大人都有正当职业，人也很不错云云：“对了，他们家有个儿子，好像和迈迈差不多大，以后他们可以一起玩。”
    李衍很高兴，因为他们这个住宅区几乎没什么年龄相近的小朋友，迈迈有时候想到楼下踢个球都找不到伴。
    聊到最后，对话快要结束的时候，胖大叔的视线移动到李衍手上的袋子处，随口问：“你刚买完东西啊？买了什么？”
    李衍顿时窒了一下，很心虚很不流利地撒谎道：“呃，内……内衣，保暖内衣。”
    胖大叔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走廊窗外的天气，很疑惑：“四月份买保暖内衣？”
    “……”李衍说，“呃，特价，很特价，所以才买的。”
    没想到胖大叔听了立即很感兴趣地追问道：“几折啊？能不能给我看看？划算的话我也想买。”
    “……”
    社会性死亡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李衍僵着微笑看着胖大叔没动，感觉度秒如年，心里追悔莫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直说是内裤不就行了吗，买内裤再正常不过了。现在如果给邻居发现自己扯了一个谎，那才会觉得有古怪好吗。
    大约过了1.5秒，就在他觉得要死了的时候，忽然胖大叔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对李衍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接了电话。然后便“喂，凌太太？对，是我，对，你们想什么时候搬过来都行……”地走开了。
    打电话给他的好像是未来的邻居。李衍赶紧趁这个机会溜之大吉，立刻打开家门进去转身反锁上。
    进了家就安全了。
    李衍有很多下午要做什么的计划，差点被胖大叔吓得什么都忘了。新内裤要洗一下烘干，周末没做的家务也要补上，不过，虽然很多活要干，但心情还是开心的。他基本上把活都忙完，然后洗了澡，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叠烘干了的衣服。同时打开了收音机，想听着节目收拾。平常他很少在这个时段请假回家做家务，所以听到的也是以前从来没听过的节目。
    正在播出的好像是一个情感咨询类节目。李衍突然觉得很好奇，想知道到底其他人在烦恼什么感情问题，便听下去了。
    这个打电话来的观众拥有一把成熟的声音，他自称是一个三十出头的Alpha，最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性格很合相处也很愉快，不过有一件事一直很困惑他，他又找不到人诉说，所以想打电话上节目倾诉。
    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前言背景让李衍听得心不在焉，直到那位观众突然加速驶入正题：“我想问，我要怎么说，才能礼貌不伤人地让他在床上别叫了？”
    ？？？
    李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错了。直到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说什么“欢迎来电‘寂寞知你身’栏目”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这是个成人向的节目。
    观众继续倾吐说：“因为他是个beta，我不好意思直接提，怕让他伤心，让他以为我搞性别歧视……一开始我违心地夸了他说他的声音很性感，现在谎言重复了越来越多次，感觉已经不能回头了，可是他再这样继续我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主持人开始善解人意地安慰那位观众，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根据统计调查，绝大多数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觉得伴侣的叫声很扫兴，因此他不必感到愧疚和自责。主持人强调，在很多很多年前，摸摸手、亲亲嘴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感到满足，而现在由于社会风气开放，大部分Alpha在青少年时期就开始了频密的人类学交流活动，被惯坏了，于是口味越来越挑剔，一定要最强烈的刺激，也就是Omega发情的气味才能感到兴奋，就连Omega平日的气味、Omega的叫声都不行，更何况是没有味道的beta。
    主持人反复强调这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很多Alpha不愿意说出来伤人等等，剩下的安慰的话李衍已经没听了，他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他本来心情轻轻松松，以为买了新内裤就东风俱备万事大吉了，结果现在什么好心情都没了，耳边只嗡嗡地回荡着一个声音：
    不会吧，原来Alpha这么讨厌beta叫的吗？
    李衍立刻三省吾身反省自己，使劲想要回忆自己的表现，但到了重要关头脑袋就是一片空白，关键记忆好像都被人删除了一样。
    他之前到底有没有叫？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完了，他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第39章
    就在李衍发愣的空档里，那个观众的谈话部分结束了，他连主持人给出的意见都没有听到。他也不知道主持人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安慰那个观众的假话。Alpha是真的这么讨厌beta叫的吗？
    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直接找Alpha问问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李衍身边找不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人。他倒是认识很多Alpha，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开口问这种问题。
    怎么办呢。上网查了一下，说法也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很不可信。
    时钟的指针飞快地行进着，就这样混乱着却什么也没弄清楚，很快就到了预定该出门的时间。
    李衍心事重重地出了门，像是要去赶赴一场很重要却没有准备的考试。
    心情越是忐忑，周围的世界也好像急躁了起来，路上交通状况一般，红灯都等得让人气短。最要命的是，快要到Alex家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忘了帮Alex带迈迈的那份香水礼物。
    他心里一阵懊恼，堆积起一股挫败感，觉得自己真是干啥啥不行，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能弄砸。想要回去拿，但是时间上来不及了，晚间高峰期的车流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于是只好继续去Alex家，现在烦恼的事情又多了一桩，要想怎么跟他说。
    按了门铃之后，Alex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门，让李衍吓了一跳，原本酝酿好要说的台词也没说出口。他愣生生地看着Alex，最后只能点点头挤出几个字来：“……呃，你好。”
    “……”
    Alex好像有点无语，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后退一步说：“进来吧。”
    李衍点点头，很生分地走进去。他来过Alex家一次，不过上次急匆匆地，连灯都没开就进卧室了，走的时候也急匆匆，连他家朝向东南西北哪个方位都没看清楚。
    典型单身人士的房子，空荡荡的很干净。李衍四处看来看去，一边的Alex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李衍听了一愣。他原本设想的是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照着上次做就行了，现在怎么弄得他好像是来做客的一样，还问他要不要喝什么，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Alex还在望着他，他只好赶紧说：“好，谢谢，水就行了……”
    Alex没说什么，去给他倒水了，李衍突然有点迷惑，不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仔细想想，两人约好的时候也的确没说今晚要干什么。万一Alex要和他坐下来聊时下的经济形势怎么办。
    有句话叫做“Brainy is the new sexy”，李衍对自己有很多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例子，聊得越多扣分就越多。
    要不还是别聊了吧。
    他又开始忐忑起来。幸好，Alex倒了水回来递给他，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要不要到卧室看看。
    李衍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好啊。”
    那杯水也没来得及喝，他直接放下就高高兴兴地跟着Alex回房了。
    卧室和上次一样，熟悉的场景让李衍放心了些。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有点意外地发现了上次没有留意到的事，靠近床边的挂壁立架上竟然整齐地放着一排毛绒玩具。有小鸡小鸭小猪小狗，是和Alex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幼稚风格。
    李衍忍不住问：“咦，那些是你的？”
    Alex回头看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是啊，小时候的玩具。”
    李衍很吃惊：“……你还留着？”
    Alex点点头：“又没坏。”
    李衍看着那排风格相当复古的玩具，看着其中的那只小狗，想起他小时候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玩具，不过早就扔了。顿时他的心里涌起一种怀旧的感觉：“我能不能摸一下？”
    “……”Alex说，“你摸啊，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那些玩具确实已经有些年头了。走近了就会发现，原本应该鲜亮的布料已经被洗到发白，但还是鼓囊囊的憨态可掬。
    李衍感慨道：“可以留这么多年，质量真好。”
    Alex走到他旁边，附和道：“对，质量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吵了。”
    “……”李衍愣了，“……吵？”
    Alex点点头：“它们只会说一些弱智的话，有时候还会跟我顶嘴。”
    “……”
    李衍哑口无言，在寂静中凝视着表情认真的Alex好久，才迟疑地问：“……它们会跟你说话？”
    Alex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它们心情好的话。”
    李衍又迟疑许久，才艰难小心地挤出一句话：“……这样不太好吧……是不是要找医生看一下比较好？”
    “……”
    在沉默了数秒后，Alex突然忍不住笑了出声：“……信了？……你怎么会信的？”
    在这本应该欢乐的时刻，李衍却不太笑得出来。完了，他心想，我真的很蠢。我怎么这么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的猴子乐园也一样，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什么都不行，丢人第一名。
    还好，Alex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转身去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骤然昏暗下来，李衍便立即紧张地明白，正事开始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多做多错、多说多错，购买新内裤的行为估计也不会例外，于是快快连带着外面的长裤一起脱了，以免被Alex发现弄巧成拙。双方靠近的时候，他也下定决心，无论他之前有没有叫，反正今天死都要闭嘴不能吭声。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么困难。之前他没有这种要特意取悦对方的概念，什么都没想，反正就是配合就行了，他只专心地留意着对方，没有留意过自己的行为。现在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发现，要控制自己真的很困难。
    还没正式开始他已经喘上了，颤抖着呼吸，努力不发抖。
    脑子里混乱的尘土飞扬，耳朵咚咚地响着心跳，在温热推进的时候，他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咬住舌尖努力不发出声音，同时感觉到五脏六腑在发烧。
    太困难了，每一秒都这样困难，心快要从胸膛飞出，好像快要窒息。
    李衍努力想要维持呼吸和保持沉默，直到Alex忽然停下来问：“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完了，看来他以前真的有叫。
    李衍一想到那可能的场景就脑子嗡嗡作响，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摇了摇头，心里祈求Alex别问了。
    但Alex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又重复问道：“为什么？今天不舒服吗？”
    别问了，尴尬得想死了。
    最尴尬的是当李衍想快快敷衍地回答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时，他意识到他不知道Alex是什么意思。他应该是问他今天有没有哪里生病不舒服的意思吧？
    见他不回答，Alex很较真地继续追问，李衍没办法，只好含糊地说：“我不喜欢叫。”
    “……为什么，今天哪里不好？”
    “没有不好，”李衍被他问得快要憋死了，“我就是不喜欢。”
    “……”Alex很纳闷，“为什么今天这么奇怪？”
    “没有，”李衍打断他，坚持地回答道，“我一直就是这样。”
    “……”Alex犹豫了几秒，像在打量他的神色，“……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还要问呢，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那么多问题，李衍实在回答不下去了，一时头脑发热，推了他一把，恼火地说：“你不要问了！”
    “……”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房间里静下来了。
    李衍立刻就后悔了，他的胆子最近真的肥了，居然对Alex发脾气了，这还是在人家家里呢。
    在昏暗中，他看到Alex正在端详着自己。目光交流本应没有语言障碍，但是此刻他好像语言不通一样，完全读不出Alex在想什么。
    他下一句话开口时可能会说“我最讨厌别人推我”，也可能会说“不喜欢不要勉强”或者“原来你有暴力倾向”，总之后面都可以接“你走吧”。
    完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Alex忽然起身离开了他。突如其来的空虚袭来，李衍僵硬着手足无措，心想要死了，不会真的要被赶出去吧。
    直到Alex在床的另一侧坐下，伸手牵了牵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要不……你坐上来？”
    第40章
    李衍看着Alex，耳边回响着他刚刚的提议，等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手心顿时就出了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演变成这样的局面，但身体比大脑更先顺从，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他就像着魔丢了魂一样，扶着人自己跨坐上去了。
    以缓慢，痛苦的速度进入。紧张感充斥着身体，他张着嘴气喘吁吁，双颊发热，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暗，浑身发抖。
    如同一颗恒星被潮汐力捕获撕裂，如同一颗恒星正在熊熊燃烧。
    阴影笼罩着他们的身体，脉冲星在呼叫，空旷的宇宙一切都在漂浮，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欲望。
    好热。模糊堕落，汗水浸湿，颈背皮肤上传来温柔的抚触。李衍努力想要保持平衡，在急切中还要分出为数不多的思绪担心自己会不会这样猝死；直到忽然在耳边听到一声轻笑，他才意识到自己喘得太大声了。
    困窘像巨大的海浪当头扑来，他立刻感到全身发麻，难为情地只想下来。
    Alex却拉着他不让他走，忽然很认真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刚刚笑你了，所以你生气了？”
    他说的“笑你了”的事，是指玩偶说话的那个玩笑吗？
    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生气，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李衍张嘴就想否认，但突然意识到Alex正在小心翼翼地审度自己的神情和心情。
    一直是他在看别人的脸色。很少有人，甚至是家里人也不会太在意他有没有生气。因为所有人，要不就觉得他不会生气，要不就觉得他生气也没什么后果，无需顾忌。
    其实这也没错，他生气的确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是。
    李衍怔怔地凝视着Alex，他的眼睛如此柔滑地闪耀着关切。
    此时此刻拼凑不出任何回答的话，只有一团不知名的勇气飞到头顶，让他不管不顾地低着头亲了下去。
    在Alex亲回来的时候，他的脑子有如星体坍塌般回缩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想法。
    完了，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喜欢，身体上的亲密关系，谈恋爱，以及爱情，这几种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泾渭分明，其中甚至可以说横卧着巨大的沟壑。李衍也明白，所以每次和Alex见面，都要淳淳地提醒自己注意身份角色，两人只是因为一声滴滴嘟而开始的炮友关系，这种关系在当代生活已经非常成熟普遍，只要是成年人都会知道对应的社交礼仪：千万不要擅自妄图翻越围栏进入对方的感情世界，这是最粗鲁出位的行为，只会引人生厌。作为最简单最干净利落的亲密关系，双方没有任何羁绊和捆绑，也没有利益关系，任意一人感到不快就可以立刻一拍两散，短得像流星和烟火。他纠结自己在床上做得对不对，也只是想避免太快被踢出局。
    本来跟自己说得好好的，要成熟一点，不要想太多，反正迟早是会结束的，想太多最后只会没办法抽离，现在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不停地思考着思考着，不停地跟自己告解告解，最后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贴着Alex静静地休息的时候，李衍终于斗胆包天地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了，我就当自己是在谈恋爱吧。反正只要不说，Alex就不会知道我在占他的便宜。
    虽然这种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是在做小偷，但这样心一横地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对了……”又躺了一会儿，李衍忽然想起来，“我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说……”
    Alex扭头问：“什么事？”
    “……迈迈给你的礼物我忘记带了。还在家里。”
    “……没关系，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上吧。”Alex顿了顿说，“……今晚别走了。”
    李衍听了很为难：“不行啊，迈迈一个人在家呢。”
    Alex说：“别管他了。”
    李衍说：“……不行啊，他还小呢。”
    Alex说：“一晚上不会怎么样的。”
    李衍说：“万一今天晚上家里进了小偷怎么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Alex只能放弃劝说，“……那你晚点再走。”
    “好……”李衍也不想那么早走，他想到等下回去会见到迈迈就有点怵，担心迈迈又追问他今晚是跟什么同事加班，他怕自己应付不来，“那我发消息跟迈迈说一下，叫他先睡觉不要等我。”
    发完消息，收到迈迈的回复后，李衍终于放下心来，可以享受这弥足珍贵的宁静。
    在几百万年的进化历程中，人类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产生了对另一个人怀抱温度的眷恋和需求的呢？
    他宁静了一会儿，心里便开始蠢蠢欲动，老想着要找话题跟Alex说话。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迈迈。他此前从来没有问过，但作为爸爸，他其实也很关心迈迈到底每周在Alex那里干什么。
    Alex诚实地说：“主要是做吉祥物，陪周六回来加班的同事聊天。”
    “……”
    其实这是可以预见的事，那个实习项目就是让孩子们打个杂见见世面，也不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李衍又问：“那你觉得迈迈表现怎么样？”
    “……”Alex斟酌了一下这个问题，深思熟虑之后才回答说，“……好啊，很好。”
    “……”李衍说，“要具体一点。”
    Alex说：“都很好，很聪明，性格很好。”
    李衍感觉他回答得有些空乏，于是又问：“那不足呢？有什么要改正的地方？”
    Alex断然否认：“没有，都很好。”
    “……”不是说李衍不相信他话里的内容，而是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像敷衍和客套了，“不行，要说实话，我很想知道，我不会生气的。”
    Alex一直说没有，李衍就一直坚持要他说。
    扯了半天Alex才没办法地给出一个答案：“……你儿子话有点多。”
    李衍一听就护崽心发作，立刻皱起眉头，忍不住要反驳：“话多不好吗，活泼可爱……”
    “……”Alex说，“我没有说不好，是你一定要我说的……”
    就这样幼稚地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时间在飞逝，很快就到了该离开回家的时候。
    李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衣服。他采用的是同一个方法，想把内裤和长裤一起胡乱套上，但刚提溜上Alex便眼尖地发问：“你换新内裤了？”
    李衍下意识就侧过身去：“……嗯，换了。”
    Alex说：“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看看。”
    李衍用飞快的速度把外面的长裤穿好：“但是我已经穿好了。”
    Alex无语了一下，但倒没什么异议：“……那下次再看。你什么时候带礼物给我？”
    李衍说：“之后几天可能要加班……我到时候再和你说？”
    Alex点点头。
    临出门前，Alex还温情脉脉地亲了李衍一口，让他差点当场融化。道别之后他必须要急匆匆地往电梯处走几步，感觉如果自己稍敢停顿一下回头一次，就会有无尽的天火落下，让他无法离去、从此只能困在这里了。
    李衍开着车回家，一路上心情都非常好，感觉行人和路上的车都是那么地斯文讲理，就连红绿灯都对自己青睐有加，好像几乎没有需要停下的时刻。
    到了家楼下后还跟Alex发了信息，直到收到了回复才会心一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完了，真的完了。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完了，但心里却是欢欢喜喜的，甚至控制不了自己情不自禁的微笑。
    他用钥匙打开自家的门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尽量想不发出声音；已经快十二点了，迈迈已经睡了，家里的灯也已经熄灭了，屋内黑暗一片。他进了屋，没有开灯，只想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的房间。他先是转身把家里的大门关上，之后随手把钥匙放到一边的玄关柜上。但手一挥，手背却撞到了什么物件，接着一个东西就从柜子顶上飞出，重重地坠落砸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炸裂响。
    李衍一瞬间以为是打翻了一个杯子，但随即一股极为浓郁的香气涌上来，他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原来是摔破了一瓶香水。
    是迈迈买来送给Alex的那瓶香水。
    第41章
    在黑暗中，李衍看着地面上反着光的液体和玻璃碎块，有点傻眼。
    怎么会把香水打翻了的呢？香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呢？
    他记得很清楚，原本他是把香水放在了餐桌上的，而且香水有原装的纸盒保护着，又装在了礼物袋里，怎么会这样光秃秃地跑到玄关柜上的呢？
    家里只有迈迈在，应该是迈迈把包装给拆了。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他明明说这要送人、不肯拆开包装的。
    李衍很纳闷但是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手忙脚乱地，冒着浓郁到让人头晕的香气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最后能够勉强抢救到的香水只剩下小半瓶了。
    原来打翻了一瓶香水会这么香，真的太香了，感觉都呼吸不过来了，必须屏着呼吸收拾。
    迈迈还在睡觉，但是明天他醒来时，发现香水打碎了一定会闹。李衍心想还是要快点弥补才行，于是赶快打开电脑，找到上次迈迈在看的那个香水网站，想要立即下单再买一瓶。这样明天起码也对迈迈有个交代。
    但是他打开香水的网站页面之后，在商品列表里却没有找到这一款香水。
    这次复活销售的是一整个系列的香水，有五颜六色的很多款，可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都没有看到被摔碎的这款蓝绿色的香水。
    怎么回事。
    想打客服电话问，但是太晚了，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
    李衍迷惑地看了半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网站的时候，才在网页的最下方看到一行小字，说这系列的香水限量发售，款式一旦售罄，就会立刻从网站上下架。
    原来是饥饿营销。
    不会这样玩我吧，李衍想，买不回来一样的香水就糟了，完全不能想象到时候要怎么哄迈迈。他试着上二手交易网站，想搜索一下有没有炒香水的人买到了正在坐地起价，可是连想要高价把香水买回来的机会都找不到。
    没办法，明天一大早只好坦白从宽了。
    第二天李衍叫醒迈迈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这件事。但是迈迈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哦，打碎了呀。那就打碎了咯。”
    “……”李衍说，“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迈迈欲言又止，忽然很触动地说：“爸爸，你养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为什么突然这么感性，有点恐怖。李衍问：“你还没睡醒吧？”
    迈迈说：“醒啦，我醒啦，没事，那瓶香水反正也送不出去了。”
    李衍很诧异：“为什么？”
    迈迈说：“我买错款式了，”他解释说，“昨天下午我放学回来，看到那个香水放在桌子上，我就想拿过来再看几眼嘛，但是越看越觉得颜色不对——Alex说他以前用的是蓝色的，可是我看来看去，觉得那个包装盒越看越像是绿色……我就拆开来看了一下，里面也是绿色的。”他东张西望了一下，“那个瓶子还在吗，你觉得它是什么颜色的？”
    李衍说：“我觉得是蓝绿色的，更偏绿一点，很难说是蓝色。”
    迈迈说：“对啊～反正是买错了，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蓝色的那款开卖几分钟后就抢完啦，我买的时候网站上已经没有蓝色的啦，这一款颜色有点接近，所以才买错了。”
    李衍觉得很可惜：“这么好卖吗，那我上网看看其他地方能不能买到。”
    迈迈说：“我查过啦，买不到了。爸爸你不要担心，没事，我再买别的礼物。”
    李衍问：“……怎么突然这么懂事，撞邪了？”
    迈迈握了握拳说：“总之我以后会做好儿子，报答你十几年来无私的养育之恩！”
    李衍听得很迷惑：“……？说什么啊？”
    迈迈没有解释，他今天甚至都没有赖床，自己蹦起来就去刷牙了，非常自觉。
    好诡异，李衍心想，应该是真的撞邪了。
    上班的时候李衍一直心系这件事，一直偷偷摸摸上网查有没有人在转手倒卖那款蓝色的香水，但是还真的没有找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官网才刚发货不久，应该过一段时间就会有黄牛上线了。如果Alex那么想要，那花个五六七八倍的价钱买也可以接受。
    虽然他有点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Alex会执着想要那款香水，因为Alpha本来就是有香味的。热衷于喷香水、有喷香水习惯的大都是beta，AO都是对自己的味道非常骄傲的。
    他下班到家的时候，迈迈正在乖乖地做作业，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见他回来，迈迈便丢下笔跑来告诉他：“刚刚隔壁的新邻居来了。”
    李衍很吃惊：“这么早就搬来了？胖叔叔他们不是还没搬走吗？”
    迈迈说：“不是，他们就来看一眼，商量一下什么东西要留什么东西不要，还没那么快搬进来……我去跟他们打了招呼。”
    李衍说：“哦……我听胖叔叔说是一家三口，你看到他们全家了吗？他们家有个男孩是吗？”
    迈迈说：“是啊，我还叫他进来坐了一下。”
    李衍问：“他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
    迈迈说：“他叫凌茂，比我小一年级。”
    李衍说：“那你以后照顾一下他。”
    迈迈说：“我会的啦，我刚刚还请他吃了半杯雪糕呢。”
    他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空雪糕杯，但那种雪糕一杯只有那么一点，十几口，李衍看了忍不住说：“应该整杯都给人家啊。”
    迈迈解释说：“他说他刚吃了饭，吃不下。”
    李衍说：“那下次你记得请人家吃一整杯。”
    “好，”迈迈答应下来，很快又兴致勃勃啧啧称奇地说，“他什么都不懂，连低俗罗密欧都没看过。”
    李衍心想，你不是也只看过一次吗，得意什么，但猛地便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偷偷看吧？”
    迈迈不小心露了马脚，干笑着找着蹩脚的理由：“……有时候打开电视正好在放，我就没有转台……总之重点不是这个，”他赶快转移话题，“刚刚人家来了想看，我就和他一起看了嘛……他好笨，什么都不知道，还问我罗密欧为什么会这么穷，穷到要爬阳台去偷别人的内裤。”
    ……这又是什么剧情，连主角去偷人内裤的戏码都敢演，无法无天了。
    迈迈接着说：“我就告诉他，这个不是因为穷，有些人就是变态，喜欢偷别人的内裤，有的人还喜欢偷袜子……”
    越说越可怕，李衍连忙打断他：“你不要乱说话教坏别人！”
    迈迈说：“我说的是真的嘛……而且是他先问的，我知道就回答呗。我又没说假话。我还告诉他这种事很不好，遇到了要报警抓变态呢。”
    李衍一听好像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想到要由迈迈来给人家灌输这种启蒙知识真的太不妥了：“我怕等一下人家爸妈上门找我算账啊。”
    迈迈说：“应该不会，他看起来嘴还挺严的……”
    李衍想，不能再就这个事聊下去了，随口便说：“别说这个了，你今天上学怎么样？”
    没想到迈迈一听这个问题瞬间就低落下来了：“哦……哎，今天小原没来学校。”
    李衍问：“……为什么？”
    迈迈说：“他不舒服，请病假了。老师说他可能要分化了，过几天会去医院检查。”
    李衍问：“你打电话去他家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吗？”
    迈迈说：“没有，他应该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说着说着唉声叹气起来，“哎，怎么就轮到小原了……”
    李衍能够理解为什么迈迈会这么惆怅。小孩子都喜欢合群，喜欢和同伴一起、一样，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陆续分化了，而作为好朋友，小原一直和迈迈一样没有分化，现在终于看到朋友离自己而去，迈迈多半会有点不是滋味。而且，说句实话，分化几乎会毁掉所有人原先的友谊，大部分人，尤其是AO会选择告别旧友融入新的圈子。这种洗牌是挺残酷的，李衍小时候有很多玩伴，但是分化过后，还跟他玩的就只剩下佩仪了。
    他摸摸迈迈的脑袋，想说些诸如“不用担心，小原分化了还是会和你做好朋友”的话来安慰他，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
    小原平常不爱说话，李衍其实不太捉摸得透他，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当然愿意相信小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不是100%确信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把保证的话说出口。
    晚饭过后，Alex来了电话，李衍赶紧躲到房间去听。
    Alex打来是想告诉他，周六舞台剧的票已经买不到前面几排的了。
    李衍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Alex真的这么想看那部舞台剧，一时冲动便答应道：“我能买，我来买，我能买到最前排的。”
    Alex重复着：“你能买吗？”
    李衍说：“我认识那部剧的内部人员，应该能找他买内部票。”不管了，先答应下来，不管暮晓会开多高的价，就算要死缠烂打求他一百遍，也得把门票给强行买了。说完舞台剧的事，他又想起来那瓶香水，赶快给Alex道歉说，“对了，我昨天不小心打碎了迈迈要给你的礼物，所以送不过去了。”
    “……”Alex说，“没关系。”随后他问，“是什么礼物这么容易打碎？”
    李衍说：“他给你买了香水。”
    Alex问：“……什么香水？”
    李衍说：“他说你以前跟他提过的，很多年前绝版的那款……”
    “……”Alex顿了顿问，“……你把香水打碎了？”
    李衍说：“是啊，我昨晚回家，没开灯看不见，不小心把它碰到地上去了……”
    Alex忽然打断他问：“——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李衍愣了一下，“香水吗……？还可以，挺好闻的……”
    Alex一时没说话，李衍这才想起来要解释说：“对了，我打碎的那瓶不是你用的那款，是另一款，蓝绿色的，迈迈买错了。我们也想买那款蓝色的，不过已经卖完了，我听迈迈说你很想要，所以想再看看会不会有人出手……可能会很难买，但是等等应该会有人愿意卖的……”
    Alex好久才说：“……其实没关系。……那款我自己已经买了。”
    “……噢……”李衍有点没想到，不过想想也合理，于是便绞尽脑汁想要自然地继续这个话题，“呃，那味道好闻吗？和以前你用的还一样吗？”
    “下次，”Alex顿了顿说，“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我家试试。”
    作者有话说：
    这么容易就掉马甲，小许岂不是很没牌面，马甲只能让他自己来掉；）先谈个恋爱8还有两章小许就表白了
    ps猫狗也齐了！
    第42章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上司突然来到了李衍的桌前，问他年度报告写得怎么样了，说周一上班之前要交。
    李衍问：“……什么年度报告？”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上司说：“我周一下午的时候不是口头通知你了吗，你怎么不记得了，我老婆最近做了提高记忆力的保健品代理你可以买点来补补脑……”
    李衍很迷惑：“可是我周一下午请假了啊？”
    上司说：“……是吗，但是我跟别的人都说过了欧，你没有提醒我要跟你再说一次，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你这种情况还是可以买点保健品补一补的。”
    “……，”李衍很识趣地放弃辩护，“……那报告要写多少字？”
    上司狮子大开口说：“五六千吧！”
    李衍问：“以前不是一千字就行了吗？”
    上司说：“今年业绩不太好看，给个机会让你们反省一下！写点有建设性的话知道吗？要高瞻远瞩一点，视野开阔一点，洞悉力要强一点，总之那些老套的废话不要写。”
    “……”
    李衍只是个拍照修图的，并不知道要怎么高瞻远瞩地分析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对着电脑屏幕枯坐到下班时间，连个开头都没想出来，文档里只写了四个字，那就是“年度报告”。
    上司临走前友情提示了一下，说如果真的写不出来，就写点特长什么的凑一凑。
    可是对于李衍来说，特长好像更加难写。
    因为他唯一的特长，就是可以整天不停地只想着一个人。
    上次Alex说要看舞台剧，李衍就赶紧厚着脸皮找暮晓想要买内部关系票。他打电话给暮晓，先是变着法子委婉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被什么黑恶势力骚扰，知道没有之后安心了些，才问他买票的事。
    暮晓很吃惊：“你想买票？是你要看的吗？”
    李衍说：“是啊，是我要看的。”
    暮晓说：“上次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李衍隐隐觉得他是在指责自己上次看的时候没用心。没错，他上次的确看得很不用心，一直在等Alex想看他会不会回来，而且还坐在第一排霸占着最好的位置，可能还会影响舞台上演员的发挥。而舞台剧还是需要动脑看的，他这样三心两意地，看完了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等所有演员齐齐上台谢幕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演完了。
    所以他很心虚地道歉兼撒谎说：“对不起，上次没怎么看懂，所以还想再去看一次……”
    暮晓问：“我想想办法，应该还能帮你要到票。一张就可以了吧？”
    “……”听他的语气，票应该是很紧缺了，“……两张行吗……我有个朋友也想看，他特别想看真的，他对你们那部剧特别感兴趣……”
    “……”暮晓沉吟了一下，“原来是你朋友想看……我尽量试试。”他顿了顿说，“到时候不如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吧。”
    李衍赶紧什么都答应下来，挂上电话，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完成了本周最重要的任务。
    周围的同事陆陆续续都走光了，李衍还坐在电脑桌前，他想把这份报告写完了再回家，这样周末就不用操心它，但是又真的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迈迈最近几天在挑新礼物，他看到也蠢蠢欲动，想买点东西送给Alex。可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试着发短信问佩仪，因为佩仪对这种事比较拿手。
    他问：“佩仪，送什么礼物最能给人惊喜？”
    佩仪很快回复：“送一层楼最惊喜。”
    李衍说：“我是认真的啊。”
    佩仪说：“我也是认真的啊，来一层半山海景两千平的豪宅，送谁谁惊喜。你要送我吗？”
    李衍：“……”
    佩仪说：“不然是送给谁？你动春心了吗突然问这种问题。”
    李衍：“……”
    佩仪说：“不会吧，真的？哪来的野男人，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李衍：“……”
    佩仪还想打电话过来追问，李衍不敢接，赶快挂掉了，发短信告诉她自己还在加班，什么事都没有，是她想多了。
    结果最后在办公室耗了一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写出来，只好收拾东西回家。
    最近几天迈迈的表现一直很古怪。先是变得格外善解人意，每天都把“爸爸你的养育之恩”挂在嘴上；然后是心情最近飘忽不定，他说他打了电话给小原，小原说已经去过医院了，现在没有不舒服了，下周一就会回去上课。但是他没敢问小原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而他不问小原就当然不会主动说。
    李衍小心地观察了一晚上迈迈的心情，临睡前告诉他说：“对了，明晚我要出门，你自己解决晚饭吧。”
    迈迈问：“你要去哪里？”
    李衍说：“去看舞台剧，那部巷。”
    迈迈说：“怎么又去啊？不是去过一次了吗？”
    李衍不想让迈迈知道自己和Alex的事。虽然Alex还是他介绍的，但是想到要跟他坦白“是啊我跟Alex偶尔是有在鬼混”这种话就觉得很可怕：“……额，我认识那个主演，所以，所以再去支持一下他。”
    “哦……”迈迈说，“那部舞台剧不是一直在外地演出的吗，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主演的啊？还这么熟要去支持人家，都没听你提过……”
    李衍说：“额，很久以前认识的。”
    迈迈更纳闷了：“很久以前？他以前不是做鸭子的吗？你们杂志的采访上都写了。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呀？”
    没想到迈迈居然真的有在看李衍每周拿回家的杂志。李衍顿时语塞，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迈迈最近因为心事重重，所以也没怎么计较他的话。
    周六傍晚，李衍就像上次一样预先抵达了约定的地方翘首以盼。
    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Alex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到了。
    两人约定的是在街角等。李衍站在十字路口左右张望：“我也到了，你在哪里？”
    Alex说：“我在蓝色的路牌下。”
    李衍左看右看，蓝色的路牌就在马路的对面，就在他的眼前，只有几米的距离，但是路牌下面没有人啊。
    他告诉Alex：“我就在蓝色路牌的对面，可是我没看到你啊。”
    Alex说：“怎么会呢，我已经看到你了，我就在蓝色路牌下面啊。”
    可是李衍真的看不到他啊。是不是老天逮着他玩针对，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总是出现这种让人冒汗的突发状况，连碰个面都要出问题。李衍渐渐急了，好想快点跑到面前的蓝色路牌下去，然而虽然只有咫尺的距离，但眼前还是红灯，而且完全没有要变绿的意思，他过不去斑马线，只能望着前方的红绿灯焦急地解释：“可是我真的看不到你啊……”
    Alex一直在问“怎么会呢？”，经过了漫长的约十五秒的时间，就在红灯变绿的一霎那、李衍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下一秒便听到耳边一个声音：“现在看到了吗？”
    听着Alex带笑意的问话，李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是故意的。刚刚说什么看到自己了、什么已经到了路牌下了，都是骗他的。
    真是，怎么这么坏，把他骗得那么紧张又吓了他一下……
    但是被突然揽住的时候，却不争气地感觉到非常甜蜜，甚至都没因为这是街头公共场所而感到害怕、没有不适地想要急忙挣脱开来。
    完了。
    好想送一层楼给他。
    就因为一个这么轻这么短的拥抱。
    甚至在Alex松开问他是不是等了很久的时候，李衍都还在想念刚才短暂的温暖。虽然已经是四月，但街头风大，又已经是太阳下山的傍晚，身上免不了觉得有点冷。
    他都没听清Alex的问话，Alex只能又问了第二遍。
    李衍这才急忙回答：“没有，我也是刚到……”
    在柔和的霓虹灯下，周围排队等待入场的，显然都是成双对的情侣。混在其中，就有了一种侥幸的感觉，好像便也和他们一样了。
    今天晚上的演出，不出所料李衍还是没能投入去看。他每隔三秒钟就扭头去看一次Alex，而且一直偷偷摸摸地想不着痕迹地靠近他坐；同时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应该送他什么作为生日礼物。
    这样满怀心事地过了半小时，Alex忽然回过头低声问他：“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好，好啊。”李衍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总之跟着他悄悄地从侧面的厅门离开就对了。走出了演出厅，来到空旷无人的走廊时，他才意识到，Alex好像也没有很想看表演。
    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表演大厅边上拐弯后的一个僻静地方，这个地方大概是留出来给观众临时接电话用的，如今空空荡荡，非常安静。
    既然没有别人在，李衍也就胆子膨胀、头脑发热了，他本来落后半步，此时一鼓起勇气，就牵住了Alex的手。Alex拉紧了他的手，和他走到墙边窃窃低语起来。Alex问他是不是很闷，想不想早走，李衍求之不得，但是转念想到之前向暮晓费劲要了票，现在拿到了却又早走，好像真的不太好，像是在糟蹋别人的好意。
    虽然是在说着商量的话，两人却越靠越近，李衍像放风筝时没抓牢牵线一样，渐渐失去了思绪的线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只知道他们在休息处要开始亲亲我我的时候，突然从身后听到了一阵急急的高跟鞋的声音。
    高跟鞋的声音随后猝然停住，然后一个女声响起：“……我靠！”
    很熟悉的声音。
    李衍心跳一停，猛地回过身去，看见佩仪手里拿着电话，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李衍傻眼了：“佩仪你怎么来了？”
    佩仪说：“……我来看你的鸭子哥哥啊。”
    很明显，她今晚也来看表演了，而现在是刚好出来接电话。
    李衍还是傻眼着，跟她对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Alex的手还搭在他腰上。随后他发觉佩仪的脸上逐渐浮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害怕佩仪会开口说些很可怕的话，于是急急上前要拉走她：“佩仪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回过头，对还在原地望着他们的Alex说：“这是我朋友，我跟她说几句话，很快回来……”然后不等Alex回答便拉着佩仪的手赶快走到了另一处听不见的拐弯位。
    走到那里，他还没出声，佩仪已经劈头放话了：“李衍，哇！你出息了啊！这种人你都敢搞，疯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衍听她用“这种人”来指代Alex，觉得有些别扭：“……你认识他吗？”
    佩仪说：“不就是以前我们年级的那个谁吗，我知道他啊。这你都敢泡，你要买楼送的就是他？”
    李衍呛了一下，违心地否认：“我没有这样说过，我没有要买楼送他……”
    佩仪还是啧啧称奇：“他和你完全不是一个级数的啊，你们怎么搞上的？”
    李衍听了有点不开心，佩仪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说你不好啦，我是说他一看就是很会骗人的那种，会骗得人团团转……”
    李衍：“……”
    佩仪说：“哎，好了，别这样了，算我说错话，对不起啦，哎，一看你就知道已经上钩了。”
    李衍：“……”
    佩仪说：“对不起啦，原谅我，怎么样，你们到哪一步了？”
    李衍：“……”
    佩仪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起来：“一看你们就是刚开始吧？既然你难得要谈恋爱，我来传授你几个爱情锦囊。我教你，切记，对于这种从小不缺对象的Alpha来说，他们只会在意三个人：一是初恋，二是床上功夫最好的，三是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你看你能做哪种人？”
    李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便好好思考了一下。
    但是第一和第三都已经不可能了，所以：“……额，第二种？”
    佩仪一听就气笑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做第三种人，让你欲迎还拒一点高傲一点啊！”她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抓着李衍追问道，“我有没有理解错，不是吧，你已经跟人家上过床了？”
    李衍担心她的声音会被别人听到，只好一直“嘘嘘”她，就这样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佩仪在学校一直假装李衍女朋友，所以Alex的感觉就是：？怎么丢下我跟前女友说悄悄话去了 鸭子哥哥又是谁
    第43章
    好不容易把佩仪送走，李衍才假装无事地回到Alex那里去。他急匆匆的，担心自己和佩仪说了好几分钟的话，会把Alex晾着了。
    幸好Alex还好好地在原地等着，很耐心，见到他回来还伸了伸手，示意他回去他身边去。
    虽然佩仪说了要欲迎还拒一点高傲一点，但是李衍控制不住自己，乖乖地就过去了。
    不过Alex很快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鸭子哥哥是谁啊？”
    “……？”
    Alex补充说：“刚才你朋友说她来看你的鸭子哥哥，那是谁？”
    “……有吗，”李衍差点不记得佩仪有说过这句话了，“……那个啊，”他开始支支吾吾地想要怎么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她整天乱说话，你不用管她说什么的……”
    “……”Alex突然发问，“是说那个主演吗？我有看他的那篇采访。”
    “……”
    怎么杂志好像人人都有在看，但业绩还是这么差？
    李衍只能承认：“……嗯，我认识他，见过他几次，不过我们不是很熟的……”
    Alex问：“你的票是向他买的吗？”
    李衍硬着头皮点头：“……嗯……”
    他担心Alex可能会因为暮晓过去的职业而对他有误解，但是没有。Alex反而很有兴趣地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衍这才想起，对了，Alex之前就想看舞台剧，应该是挺欣赏暮晓的。他想起暮晓之前的话，便告诉他：“我跟他说你是我朋友，很想看这部剧，他说散场后可以认识一下……”
    Alex点点头说：“好啊。”
    这样一来，原本说要提前走的事自然就取消了。不久后两人回到座位看完了演出，谢幕散场后暮晓果然款款有礼地来了。他稍微把浓厚的舞台妆卸了，没卸干净，风尘仆仆的，然而非但不让人觉得怪异，反倒给人一种他百忙之中也特意赶过来的很真诚的感觉。
    李衍作为中间人，稍稍介绍了一下双方，然后看着他们很和气地点头握手，说了些很荣幸之类的客套话。
    气氛挺好的，但是李衍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觉得不自在，心里总担心Alex会发现自己曾经光顾过暮晓的事——那样也未免太尴尬了，所以等他们一来一回地说了几句话后，他就急急地找理由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做要回家赶报告，便拉着Alex告辞了。
    出了剧院的大门，Alex还在问：“赶什么报告？”
    李衍说：“……额，我要写一份年度报告，反省自己，周一之前要交。”
    Alex问：“要写很长吗？”
    李衍说：“是啊，要写五六千字，我们上司会看字数统计的……”
    Alex问：“那你写了多少了？”
    李衍说：“现在只写了四个字……标题，年度报告。”
    “……”Alex说，“……那你真的要加油了。”
    李衍说：“我怕会写不完，我本来就写得慢，这个还那么难。”
    Alex说：“我教你一个老办法。你就把现在有的内容换成白色字不停地复制粘贴，凑够字数，等你上司打开文档看到字数过关了就行了。”
    李衍越听越困惑，他想说上司又不是傻子这样还是只有四个字怎么糊弄得过去，幸好最后一刻灵光一现反应过来Alex是在开玩笑。他本来有点担心刚才被佩仪撞见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会不会有点尴尬，不过好像完全没有，Alex还是该开玩笑就开玩笑。他顿时放下心来，吃吃地笑了几声：“说真的我该回去写了……明天我家新邻居要搬进来，我还想去帮一下忙，今晚再不写我就真的写不完了……”
    Alex说：“来我家，我帮你写。”
    “……”这个提议未免太有诱惑力了，可是，“……不行啊，现在不早了。”
    不是因为佩仪说的欲迎还拒，而是真的不能去，周六晚上看完表演不回家，完全说不过去啊，迈迈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Alex继续说：“我那里有很多范例，一个小时就能写完。”
    “……真的不行啊，”李衍太为难了，“不回家的话会被迈迈发现的……”
    Alex说：“那就告诉他啊。”
    李衍一愣：“……告诉他什么？”
    Alex说：“告诉他我们在谈恋爱。”
    “……”等等，李衍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听不懂中文了，“……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Alex说：“你觉得不是吗？”
    “……”当李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记忆时，Alex很快补充说：“不然就今晚开始吧？我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一起回去。你不是想试试我那瓶香水的吗？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李衍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一直无缝衔接地扮演着“有女朋友”和“不谈感情一心只想育儿的单身爸爸”的角色，很少处于待售状态，因此也很少会有人地狱无路偏要来地向他表白。
    说到被人表白的经历，他最能想起来的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他分化不久，刚刚升上中学，一天在走廊驻足查看课外活动宣传海报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男生，都是隔壁班的。
    其中一个人推了另一个人，跟李衍说：“他有话跟你说。”
    李衍于是便好奇地问另一个人：“什么事？”
    那个男生张嘴便说：“我喜欢你。”
    李衍那时候还处于懵懂的阶段，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也尚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但不管怎么样，听到这句代表好感的话立即欢喜了起来，很受宠若惊地道了谢：“啊，真的吗，谢谢……”
    他那时候刚分化不久，正处于最困惑最不安的阶段。他知道爸爸对他的分化结果很失望，那天从医院拿了检查报告回家后，爸爸叹了几口气就回房了，而大哥则不停安慰他。一开始李衍还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要安慰自己，他觉得beta也不错啊。不久后他是个beta的消息传了出去，渐渐地他意识到外人会拿这件事来嘲笑他们一家，原本大哥和爸爸总是上电视的，很快他们就都不去了，因为电视台再也不请他们做嘉宾了。
    李衍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仿佛考了一个很差的成绩，成为了家里的耻辱让全家人丢脸了。而这个成绩还是永久的、不能更改的。
    所以当有人告诉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肯定，心情非常快乐，几乎像是在长长的黑黑的隧道里看到了出口处的光亮一样惊喜。此时旁边的男生问：“他说喜欢你，你觉得怎么样？”
    李衍便连忙告诉他：“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都说得有些结巴了。
    表白的男生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你喜欢男的吗？”
    李衍满脑子都是非常感谢几个大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磕磕巴巴地说：“你很好啊……男的也没关系……”
    但就在他这样笨拙地想要表达自己的谢意的时候，面前的两个男生突然对视一眼，便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岔气：“……他真的信了！”
    表白的那个男生说：“笑死了，没想到他真的喜欢男的……”
    李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他们笑得快直不起腰来，才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明白过来。
    被耍了。
    是个骗局，被骗了。
    那两个男生笑完便不理他了，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还毫不忌讳地取笑他，李衍还听到了自己爸爸的名字。
    完蛋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愚蠢的大错。万一他们说出去就完了，要是被人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爸爸就更丢人了。
    他顿时心里一凉，害怕了起来。他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不知道要怎么办。那时候大哥也在同一个学校，在高年级，他便飞奔去找大哥，把事情告诉他了。他脑子太过惊慌，具体谈话内容也忘了，只记得大哥问了些细节，又安慰了他，说不会有事的。
    幸好正如他所说，最后那两个人也没把事情抖出去，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唯独那种发现被骗时的心都凉了的感觉，则永久刻骨铭心地留在脑海里了。
    因此，当听到表白时，心里第一浮现的感觉只有条件反射的害怕。
    当然，不是说他觉得Alex和那两个人一样坏，有意要欺骗他耍他；他愣愣地看了Alex一会儿，心里的天平便极速朝着“是真的是真的”的方向倾斜。
    Alex不会这样骗他的。
    他此时还在耐心地等待回复：“……你觉得我怎么样？”
    李衍的心跳咚咚咚地便大声了起来，血液也重新涌入大脑，他开始斟酌要怎么回答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你，你很好啊，我真的、真的一直都觉得你很好……”
    他讲到一半，便紧张地有点说不下去，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此时突然感觉到外套的口袋里一阵剧烈地震动，一个幼稚的歌声便飘了出来。
    是迈迈的专用铃声，是迈迈打来的电话。
    太不赶巧了，但迈迈的电话是不能不接的。李衍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跟Alex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便转身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迈迈不对劲。
    他用情绪很不稳定的声音劈头就问：“爸爸，我到底是谁生的呀？”
    “……”
    不等他出声，迈迈吸了一下鼻子，抽抽嗒嗒地说：“我刚刚去了妈妈家，买了东西给弟弟，妈妈叫我以后别买东西过去了，我问为什么，她说漏嘴了，她说我不是她生的……那我到底是谁生的啊？我是捡来的吗？”
    “当然不是！”李衍一听急了，“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你不要说了，我不信你了，你说的都是骗人的，”迈迈打断他，“我那天什么都听到了，你一句真话都没有……”
    “……”李衍无暇追问那天到底是哪天，他只想确定迈迈的安全，“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妈妈家吗？我去接你，你不要走，我等一下跟你慢慢说，你不要乱猜……”
    哄了好一阵子，迈迈的语气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我不在妈妈家，我在小原家……”
    “好，好，那你也不要走，”知道他还有心情去找朋友倾诉，李衍算是松了一小口气，“我现在就去接你好不好？乖乖的不要走，小原在你旁边吗？”
    “在……”
    “那你跟他一起呆着，我现在就过去，十五分钟之内到好不好？”
    直到听到了迈迈的承诺，他才总算安心了一点。千叮万嘱着挂掉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作者有话说：
    迈迈和小原那边的情况不是正文的重点，以后再详细讲！
    第44章
    挂了电话，李衍感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战役。
    他转过身看向Alex，惊魂未定，还有点后怕。Alex伸出手问他：“……迈迈怎么了，出事了？”
    李衍刚要牵他的手，忽然眼前一白，面前的一切瞬间亮到几乎让他失明，之后又立刻暗下。
    随即，一阵寒意便如同电火花般从尾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是闪光灯。
    有人在他身后对着这边拍照，开了闪光灯。
    李衍顿时僵住了。他以前也被小报记者用闪光灯拍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又来了？
    这是在街头，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不是故意在拍自己，但是他也不敢回头看。
    Alex正对着光源，被闪光灯晃得闭了闭眼睛，大概也什么都没看到。李衍一时迟疑，没敢回头，也没敢牵他伸出的手，只回避了一下，站到他身边去，小声地回答他的问题：“迈迈没出事……就是发生了点小误会，小孩子想多了，我要去找他解释一下……”
    Alex收回手问：“什么误会？”
    “……”这样怎么解释呢，李衍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
    Alex很快又问：“你要去接迈迈吗？在哪里？我送你去。”
    “……”李衍想了想，“……我还是自己去吧，这件事最好不要有外人在……”他这才回忆起刚刚两人的话题，但现在没什么时间继续了，一是急着要去接迈迈，二是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开的闪光灯，不知道有谁在看着，“我明天再和你慢慢说好不好？我急着去找迈迈，我怕耽误了……”
    “……”Alex欲言又止，“那你先去吧。”
    李衍点点头。他的车停靠在马路对面十几米处，就在他刚要过斑马线时，忽然Alex又叫住了他：“其实我一直想问，那一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衍在临踏进斑马线时刹住停下来：“……哪一次？”他心里着急，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望着面前已经在闪动的绿灯。
    “……”Alex说，“……没事了，你先去吧，绿灯快过了。”
    “……好，”李衍临走前还跟他挥挥手，“那我明天再找你，拜拜，晚安！”他说完就匆匆踏着绿灯闪烁的尾巴过去了。
    李衍很快就忘了Alex问的那句话。他开门上了车，急急地就朝小原家的方向去，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整理语言和迈迈解释。他不知道迈迈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是捡来的。就这样牵肠挂肚忐忑不安地开到了小原家，依然没有想出个完美明确的说法。
    幸好敲门后看见小原的神情镇定，不像是有什么事发生的样子，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
    小原告诉他迈迈在房间里。
    小原的爸爸今天又不在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李衍进了卧室，看到迈迈正坐在小原的书桌前撑着下巴发呆：“……迈迈……”
    迈迈听了立即转过头跳起来了，眼睛还有点红红的：“……要是你还想说假话，那就不要说了。”
    “……”李衍刚想说话，立即便考虑到小原还在，于是顿了顿，有点迟疑。不过他还没回头，就已经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小原很主动自觉地出去了，顺带还关上了门。
    “……”
    于是一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沉默。
    迈迈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抢先开口说：“……我那天都听到了。大伯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原来他那么早之前就听到了。这样一来，就明白他为什么最近表现怪异了。
    李衍想到迈迈一定苦恼了很久，有些心疼：“你不用听大伯的，大伯不是有心说你的……”
    迈迈打断他：“……我既不是你的孩子，又不是妈妈的孩子，那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太艰难了，李衍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地就要和迈迈坦白一切。他叹了一口气，深呼吸了一下，才下定决心直接告诉他：“……你是我生的。”
    “……”迈迈听了立即如同一簇火焰被埋进了水底，顿时熄了，“……什么？”
    “……”李衍重复道，“你是我生的。”
    迈迈在原地呆住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气冲冲地说：“你还骗我！这样的假话都说得出来，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李衍说，“我没骗你啊，你真的是我生的。”
    “……不可能！”迈迈说，“那爷爷怎么还没被气死。”
    “……”其实李衍也想知道，不过他咳了一声，只能这样回答，“……爷爷见多识广，心脏那么好，哪有这么容易被气死……”
    “……”迈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试着慢慢消化这个事实。
    李衍耐心地等着。
    迈迈好久才试探着重新开口问：“……真的？”表情已经冷静下来了，从刚才的气愤转为了将信将疑。
    “……是真的，”李衍走近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件事不能告诉外面的人。骗了你那么久，是我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迈迈的表情，见他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头渐渐松开。迈迈想了想说：“……那我就还是你儿子咯？”
    “当然是……”
    这样说完，就看到迈迈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他拍拍胸口，立即恢复了些精神：“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李衍也是松了一口气：“……你当然是我的儿子……”
    “差点吓死我了……”迈迈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几次，才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我爸爸是谁？”
    ……真是个好问题，李衍一听就又哑了。这个问题当年爸爸曾经问过他无数次，每一次他都回答是鸭子哥哥，可是爸爸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答案。没错，鸭子哥哥确实只是蹭了蹭，但李衍后来查过了，书上说虽然这样概率极低，但依然有可能中招；概率低的事当然是可能发生的，beta本来就不容易怀孕，这种小概率事件不也让他赶上了吗？
    所以他一直觉得迈迈的爸爸就是鸭子哥哥。不然也没别人了啊，他不可能像圣母玛利亚一样突然蒙上感召就有了吧。
    但是爸爸一直不信，觉得他在说谎。就连大哥也不信，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回想一下，大哥对他管教变严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大哥一直觉得他是很诚实的，因为这件事之后就不再信他了。他们都觉得李衍肯定在外面认识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唯一信他的只有佩仪。
    还没重遇暮晓的时候，他偶尔还敢想一下要不要让迈迈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要不要找暮晓说这件事；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自从见到真人之后，他原本那点不大的胆子就又缩回去了。
    还是不要让迈迈知道谁是他爸爸了，他真的应付不来，之前幻想的什么找暮晓询问家族病史的事更是一件都不敢做，想都不敢想了。
    见他沉默了那么久，迈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到底我的爸爸是谁啊？”
    “……”李衍请求道，“……我能不能不说？”
    迈迈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说？”
    李衍说：“……我真的不想说……”
    迈迈问：“是坏人吗？坏男人？”
    李衍说：“不是……只是……”
    迈迈又问：“你们分开的时候很不开心吗？所以你不想说？”
    “……”李衍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索性沉默了下来当作是默认。
    幸好迈迈十分知心，见他不语，大概以为他想起了很多伤心事，所以语气放软了很多，“……你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李衍狠了狠心点点头。
    迈迈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没再继续追问。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抬起头，眼里一亮：“不告诉我他是谁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他的性别就好了。他是Alpha吗？”
    李衍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问这样的问题。迈迈的神情却突然变得热烈起来：“……刚刚小原告诉我了，他是A哦！！！”
    李衍很吃惊：“……真的呀？”
    “嗯，”迈迈点了点头，非常开心，“……太好了。我想知道我爸爸也是Alpha吗？如果是就好了，说不定我也是，那我就和小原一样了……”
    李衍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因为怕他知道了一点，就会要求再知道多一点，到时候一旦心里有了寄托就再也断不掉了。
    迈迈看出了他的想法，缠着他说：“我只要求知道爸爸的性别，别的你不说都没关系，我真的只想知道爸爸的性别。”
    “……”李衍被他缠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化作绕指柔，勉强透露给他，“嗯，是A。”
    他心里隐隐觉得今晚已经说得太多了，但看到迈迈高兴的样子，就又什么后悔的感觉也没了。
    其实李衍想的没错，虽然迈迈信誓旦旦地说只需要知道性别，但很快他又蠢蠢欲动，想要打听更多了。两人从小原家离开，回到家后，迈迈就躲在房间里琢磨上了。
    他知道从自家老爸那里肯定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来的了，所以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
    佩仪阿姨。
    佩仪阿姨和老爸认识了那么久，从小青梅竹马，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爸爸是谁。
    迈迈想到这个念头，立即一阵激动，拿起手机就给佩仪阿姨打过去了。
    他很快说了自己的来意：“佩仪阿姨～是我，迈迈！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我是我爸生的了！”
    佩仪很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迈迈说：“爸爸亲口跟我说的。”
    佩仪说：“……他怎么会突然跟你说这个啊？”
    迈迈说：“噢，所以你也知道，一直也在骗我！”
    “……”佩仪心想原来是来钓鱼的，“……你爸不让我说，我难道还能擅自跟你说吗？”
    迈迈说：“那我另一个爸爸是谁啊？”
    佩仪说：“你去问你爸。”
    迈迈说：“爸爸不肯说。”
    佩仪说：“好笑啦，他不肯说，我怎么会告诉你呢？”
    迈迈说：“你就告诉我一点点，他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不用知道很多，我就想知道一点点。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他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是我认识的人吗？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佩仪支支吾吾不太愿意说。
    迈迈突然灵机一动，换了个方式用愁苦忧伤的语气问：“你们都不肯说，是不是因为那个爸爸是坏人？是通缉犯，大坏蛋，很丑，坐牢坐了很多年？我是杀人犯的小孩？我是扫把星，他不想认我？……”
    这一招奏效了。佩仪被干儿子忽悠了一趟，终于决定稍稍说一点：“怎么会，你另一个爸爸有正当职业的，还挺光鲜出名的呢……他长得帅啊，没来看你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外地工作，最近才回来，你不认识的。不要乱想知道吗。”
    她觉得这段话并没有透露什么重要内容，迈迈最多就是听了解解心瘾，不太可能会猜到到底是谁。但她没料到的是，就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迈迈的书桌上，正摊开着那本杂志，偏偏还翻到了暮晓采访的那页上。
    迈迈一边听着佩仪阿姨的话，视线落在杂志的页面上，越听越觉得这个描述离奇的吻合。他想起来爸爸说过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暮晓了，今晚还去看了他的演出捧场，立即如同醍醐灌顶，把所有零碎的线索全部联系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就是我的亲生爸爸。
    迈迈看着杂志上暮晓的照片，心里涌起了一阵识破了真相的欢欣和惊喜。他甚至突然留意到那张照片右下方的小字上，还写着他老爸的名字。
    这张照片居然还是老爸亲手拍的。
    太浪漫了吧，迈迈心想。难怪前阵子老爸古古怪怪地，表现得好像在外面有了人一样。
    原来是真的有人了，而且还是旧情重燃，最重要的是，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爸爸！
    哇，太圆满了吧，迈迈不停地感叹，连心底默念的那个声音都差点开始语无伦次了。
    真是太浪漫了，我支持！迈迈心想。
    我太支持了！
    第45章
    迈迈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自己是爸爸生的事实，把话跟他说清楚之后，李衍感觉轻松了许多。他找出迈迈从小到大的相册，独自用老父亲的身份缅怀了一遍如梭的岁月，才发现已经深夜了。
    再不写年度报告就完了，于是他静下心来写了大约三分之一，觉得总算写出一点眉目了，才上床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原想着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可是最后还是很不成器地睡过头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还听到了大门处隐约传来的嘈杂的脚步声。是搬家公司的工人们，不时还大声吆喝着。
    是新邻居，新邻居已经到了。
    李衍出了房门，看到迈迈正靠在门框边和门外的人说话。听到他的脚步声，迈迈转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爸爸，新邻居！”
    李衍看向站在门口的人。那是一个和迈迈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抱着一只毛发蓬松的白色波斯猫，见到李衍还腾出一只手挥了挥，朝他笑了笑。
    李衍相当意外，好几秒才明白过来，眼前的就是隔壁家的小孩。
    他记得上次迈迈把人家说得傻傻笨笨的一无所知，所以还猜测会不会是一个上学比较早、岁数比较小、所以显得发育比较落后的小小朋友。可是见到真人之后才发现，人家和迈迈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聪明人身上总有一种因为能够随时保持专注而显得沉静机敏的气质，更不要说谈话间即可彰显的目光中的神采、言语中的简洁条理。
    眼前就是一个聪明孩子的完美范本。他脸尖尖的，看起来就很乖巧温顺，但是个子甚至不比迈迈矮——可能矮一点点吧，但是因为戴着一顶毛线帽，所以显得和迈迈差不多高。四月份了已经是回暖的天气，他在室内戴着毛线帽也不显得奇怪，反而自然合适地像是从杂志春季穿搭版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李衍对凌茂的印象非常好，隔壁能搬来这样一个好孩子，让他感到非常惊喜。那种感觉就跟学校分配座位后，发现迈迈的同桌是考第一的好学生时那么高兴。
    很快李衍就和新邻居一家都见面寒暄聊了天。凌茂爸妈都是矿石采挖方面的工程专家，过去由于工作的缘故常常搬来搬去，如今因为新入职了某家本地大企业，所以终于决定安顿下来，买下了这套房子。双方家长一见如故，谈话非常投契，很快就商量好了以后可以让孩子们多多在一起玩耍。凌茂暂时还会在原先的学校上学，等暑假结束后的秋季新学期，再转学到最近的中学，那到时候就和迈迈同校了，以后也可以有个照应。
    李衍这大半天都跟过节一样开心，忙前忙后帮邻居搬了些东西，又给他们介绍小区的各种情况，又给他们一家弄了点吃的。好不容易忙完回到家里关上门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跟迈迈感叹：“以后你就多了个好朋友了。”
    迈迈“哦”了一声，并没有李衍想象中的兴奋。
    李衍问：“你不喜欢新邻居吗？我看茂茂挺好的啊。”
    迈迈说：“他好无聊，我刚刚问了，他说他不会打游戏，从来没打过。那我跟他没法一起玩。”
    “……”李衍说，“……不打游戏，可以玩别的啊，你们可以一起去踢球、可以一起看电视的嘛。他还有只猫，你可以和猫玩啊，你不是以前就一直很想养宠物的吗？”
    迈迈撇撇嘴：“我想要的是狗又不是猫。”
    小孩的想法真的和大人很不一样，李衍觉得凌茂样样都好，完全没料到迈迈会因为“不会打游戏”就对这个新朋友失去了兴趣。虽然下午的时候迈迈很尽邻居之谊地带着茂茂在附近逛了逛，不过他的样子还是兴致缺缺的，完全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不过小孩的事李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自己也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呢。他回到家里才发现手机一直放在卧室的床头，而且错过了好几个未接来电。有推销的，有上司打来的，也有同事打来的，他一一处理完，才发现最下面的一个未接来电是Alex打来的。
    他猛地想起来，对啊，今天明明说好要找Alex的，怎么一忙就忙忘了。他连忙打回去，不过没有人接。又发了好几条消息道歉，不过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收到回复。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前Alex从来没有试过不接电话，也从来没有试过那么久还不回复消息。
    李衍突然就什么心情都没了，只抱着手机等回复。每一分钟都那么漫长，等了一个小时多一点，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Alex说公司现在有急事，很忙抽不开身，等明天忙完了再联系他。
    明明语气很正常，说的原因也很合理，但李衍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两人说到一半的话，因为心里太过在意，所以越想就越觉得不安。他先是懊恼自己没有抓住时机回答好，好像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想着要不要发短信给Alex说清楚自己的心意，但又怕只发消息而不当面说会显得没有诚意；在犹豫中越想越混乱越想越动摇，记忆中的细节也因为回忆了太多次而变得模糊失真，之后甚至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担心昨晚的表白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Alex的玩笑。他知道Alex不会恶意地耍他，但如果那只是Alex那些煞有介事的玩笑中的一个呢？
    其实根本不应该庸人自扰，因为明天等Alex忙完了就可以当面说清楚了。
    可是李衍就是忍不住要忐忑要担心。
    加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年度报告要赶，两件事一夹击，他几乎焦虑到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饭后佩仪打电话来，跟他说迈迈找她询问亲生爸爸身份的事，但李衍完全没有心情听，反倒很快让佩仪听出了他的沮丧。
    佩仪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低落？”
    李衍说：“没什么……”
    佩仪说：“肯定有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李衍说：“真的没什么……”
    佩仪敏锐地说：“……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
    不等李衍开口，佩仪已经叫起来了：“不会吧，你这就失恋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事？他这就把你甩了？”
    “没有啦，他怎么会甩我呢，我们都还没开始……”
    佩仪的音量更高了：“什么叫做还没开始？那你不是被人占便宜了？”
    尽管李衍百般努力想要向佩仪解释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但佩仪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原本就对Alex有偏见，此时更是靠脑补勾勒出了一个上完床就甩人的渣男形象，并为此感到非常愤怒。难得李衍要小小地踏出深柜尝试追求个人幸福，怎么就遇上这些没良心的捕食型Alpha了呢？
    佩仪在家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没办法忍气吞声，当即联系旧校友打听到了那个人渣Alpha的工作地点，第二天一早就气势汹汹地上门想找人算账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开始讲误会和迈迈的诞生了
    ps小孩那边以后再细讲
    第46章
    Alex正在桌前低头翻找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气冲冲地闯了进来。Alex诧异地抬起头，秘书还跟在后面，一边小声念叨着“小姐，来访真的要预约啊”一边看Alex的脸色，一副“我实在没拦住”的委屈神情。
    Alex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看气势像是来讨债的。
    他皱起眉头，然后朝秘书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秘书如获大赦，连忙关上门离开。
    等秘书出去后，Alex才正色问面前的人：“什么事？”
    对方很不客气地问：“你跟李衍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来找事的。Alex看了看她，不太想搭理。秘书肯定去找警卫了，眼前只需要拖上几分钟就可以了。
    没等到回应，对方愈加沉不下气来：“……喂，你离他远一点，不要搞他行不行？真是的……你要玩就找别人去啊，大把人陪你玩，干嘛搞他……我就知道你们这种Alpha信不过……”
    “……”Alex原本想把她当作是空气忽略，结果越听越无语，忍不住打断她问，“方佩仪，关你什么事？”
    方佩仪明显没想到还会被人叫出全名来，一时愣了。Alex继续说：“你们早就分手了，你还管这么多，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
    双方对峙了片刻，彼此都意识到互相是无法沟通的状态。胶着之下，幸好秘书行动力极强，警卫很快就到了，之后便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了。
    尽管只是个小插曲，但被这样闹了一次，Alex感觉脑袋有个地方一跳一跳地痛了起来。昨天一大早就接到消息，说某位投资方炒原油期货遇上黑天鹅亏到准备撤资破产清算，又收到风声说他们研发中的项目和竞争对手即将推出的秘密大作撞题，为了研究对策全公司已经加班一整天了，昨晚也基本没睡。忙到下午的时候勉强赶出了一份应急方案，方案是否通过还要等待意见回馈，于是他意识到今天再捱下去没有意义，不如直接提前下班回家睡觉。
    回到住处，他疲倦地踏出电梯时，见到自家门口处正等着一个人。
    脑袋靠在墙上，好像快要睡着了。
    Alex感觉世界怎么突然好像失去了逻辑，变得让人无法预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李衍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又慌慌张张地应道：“你回来啦……我在等你啊。”
    Alex问：“为什么要等我？”
    李衍说：“我想找你。”
    Alex问：“……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在这里等，我不回来怎么办？”
    李衍说：“……我怕你不接我的电话。”
    “……”Alex问，“我为什么要不接你的电话？”
    “……”李衍说，“……我怕你生气了。”
    Alex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衍立即回答说：“昨天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不是有心的，我昨天真的忘了把手机带在身上……还有星期六那天晚上我早走了没跟你把话说完，是我不对……”
    Alex听着听着突然打断他问：“……你是不是彩排过？”
    李衍：“……？”
    Alex又问了一次：“你这些话是不是在家里彩排过？”说得太流利了，就跟背书一样。
    李衍不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犹豫了一下才惭愧地承认：“是……”
    Alex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好笑，掏出钥匙开了门说：“先进来吧。”
    李衍跟在他后面，有些忐忑地进了门。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提。他知道佩仪早上去找过Alex，而佩仪一向是爱干什么就立即去干的火爆个性，说话又不客气，她去找Alex根本就没道理，还是去人家公司找他，他怕会弄得Alex不开心。中午佩仪跟他以抱怨的口吻提起这件事之后他觉得尤其不安，一直觉得要是不尽快道歉解释那就坏了，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做不了，于是索性便又请假跑过来了。
    虽然直接在门口等是没什么脑子的笨办法，但起码等个安心，而且最后谢天谢地撞对了。
    Alex进门开了灯后便转身问他：“……迈迈那个误会解释完了吗？”
    “……”李衍连忙回答，“解释完了，没事了，他现在什么事都没了。”
    “那就好，”Alex问，“你还有别的话说吗？”
    “有，有……”李衍紧张地观察着Alex的表情。他刚刚在门口等的时候，上网查了一下表白的方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攻略套路。有人推荐说什么都不要管冲上去先亲一口再表白，成功率会高很多，但也有人说这样做了可能会直接被送进警局。那几个告白的备选方案在脑中不断飞出飞入，李衍犹豫了片刻，终于选择了最含蓄的那个，壮着胆子说，“……呃，今晚的月色好像不错……”
    他说完便后悔了，因为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这句话在现实中说出来真是无厘头得要命，好像一个神经病。
    而Alex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现在好像还没天黑。”
    李衍：“……”
    Alex：“……不是吗？”
    李衍：“……”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等李衍已经尴尬到忘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Alex突然笑出声来，伸出手对他说：“来，抱一下。”
    短短两步的距离突然变得那么漫长。李衍迟疑了一下，便如同被遥控了一样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起初他还不敢用力，直到感觉到Alex的手落在他的背上回应，他才敢牢牢将他抱住。
    空气仿佛凝滞住，在这片静默中，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只有过去李衍在更衣室曾无数次想要扭头去追踪的那阵熟悉的香味。
    语言像消失的风。不用说话，其实不用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李衍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个拥抱中，感觉到两天来的不安都被驱散了。Alex最后松开问他：“你是不是很困？我看你都睁不开眼睛了。”
    李衍说：“有点……我昨晚没睡。”
    Alex问：“为什么没睡？”
    李衍说：“赶报告。……一边写一边想着要来找你。”
    Alex笑了起来，笑完了才问：“……那你最后交上了吗？”
    李衍说：“交上了……”
    “我昨晚也没睡，”Alex说，“先睡一觉好不好？我现在脑子想不了事情。”
    李衍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卧室。那种要赶紧来解释清楚的压力一旦从身上卸除，无穷无尽的睡意就又再次盘旋归来。
    Alex很快换好衣服，他也脱掉外衣照着爬上床，趴在Alex身边。Alex看了他一眼，顺手便把床头灯熄了。
    阴暗的房间让人昏昏欲睡，眼皮也越来越沉。李衍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心情又婆婆妈妈起来，有些不放心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Alex“嗯”了一声。
    李衍得到肯定的回复，安下心来，但转瞬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佩仪说的三个人理论，又觉得有点空荡荡酸溜溜的。虽然说想要成为第二种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在昏昏沉沉之中他忘记了情人之间不问前事的文明公约，梦呓般地问道：“Alex……你的初恋是怎么样的？”
    “……”Alex好几秒都没说话，李衍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才说，“初恋啊……夏令营的时候，喜欢了队友。”
    李衍闭着眼睛喃喃地问：“这么早……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Alex说：“……他有女朋友。”
    “……”李衍还是像说梦话一样问，“他一脚踏两船吗？”
    “没有，”Alex说，“他跟他女朋友很好，没和我在一起。”
    李衍长长地“哦”了一声，意识到是不太圆满的回忆，不知道要怎么接。
    Alex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且我想去找他的时候，恰好听到他和女朋友在说我的坏话。”
    “……”李衍终于睁开眼睛，皱起眉头，摸了摸Alex的手，“……那你岂不是很难过。”
    Alex说：“嗯，所以我一直都很讨厌他女朋友。当然也讨厌了他一阵子。”
    李衍勉强提起精神，探过身来，很同情很可怜地抱了抱他。Alex免不了感到有些无奈，被浑然不知的罪魁祸首这样真诚地安慰着，就算给他控告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第47章
    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李衍没有出现。
    当Alex一大早在集合点见到他真正的队友、真正的八号时，心里非常惊讶。按照惯例，相处得好的话，队友之间会在最后一天互留联系方式，但是什么都没有，李衍连招呼都没打就这样不告而别了。Alex惦记这事惦记了一整天，在训练结束后刻意在准备间等了一下，想看看李衍会不会折返回来，结果没有；他还到B组营地走了一圈，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他很失望，觉得明明两人相处得不差，为什么会落得这样没有下文的结局，就好像单方面被嫌弃了一样。
    但即便如此，暑假结束开学后，他还是决定自己去找李衍——他还是想交这个朋友的。他想着，大概是李衍那天有什么急事没来，或者说他实在太过内向，不擅长主动联系别人——没关系，反正Alex知道他姓甚名谁在哪个班，可以主动去打个招呼示好，他并不觉得这样做会掉价或是丢人。
    可是开学后，却发现李衍一直没来学校。打听不到原因，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才突然听说他终于回来上课了。
    于是那天中午，Alex便到了餐厅想找李衍说话。每个班级都有半固定用餐的位置，他很快就远远看到了李衍，看到他对面有个空位，于是拿了餐盘便想到那里坐下；但走到最后几步时猛地发现他旁边坐着他那个女朋友，Alex心里顿时有些别扭了起来——不想在他女朋友在场的时候去找他。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心里有友情之外的情感存在，只是莫名地抗拒出现在他女朋友面前。
    于是他临到关头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改成在他们身后坐下。他心想，不急于一时，反正随时可以去找他。
    从他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他们两人正凑得很近在说话。方佩仪突然从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扎着绸丝带的盒子，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手心大的巧克力。爱心形的，一看就是小女生自己手工做的示爱礼物。她取出巧克力，把它掰成两半，给了一半李衍，然后他们就一人一块地吃了起来。
    Alex看得有点生理性不适，刚想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突然听到李衍说：“……没错，Alpha没有一个好东西。”
    方佩仪说了什么他听不到，只看到他们越凑越近，李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亲昵得很。然后李衍又说：“是啊，没有一个例外。你又不是不知道。”
    Alex心里一个咯哒，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之后方佩仪问了句什么，李衍继续说：“7号吗？7号也一样，Alpha该有的坏毛病全部都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偷听到自己的坏话，让Alex始料未及。李衍接下来的话让他连“说不定是其他别的7号呢”的想法都破灭了：“……哪有，整个夏令营我都很受不了他……”
    Alex自认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反而一直尽心尽力地想要帮他；李衍也从来没有当面说过他有什么不是，总是重复着感谢他照顾的话。直到这样从本人口中听到完全不一样的说法，他才意识到原来之前李衍那些磕磕巴巴、又紧张又急切的感谢都是假的。
    好虚伪。
    如果他有不满完全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这样两面三刀？Alex仿佛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心里滚动起一种难以置信的被欺骗背叛的感觉。他一刻都坐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来，端上只吃了几口的餐盘离开。
    想要找李衍打招呼交换联系方式的念头当然是从此便打消了。Alex权当做自己是被恶作剧了一把被恶狗咬了一口，努力不再去思考他的事。这样过了两年风平浪静的日子，直到有一天Alex发现他们被分在了同一个更衣室。两人的柜子虽然在房间的对角位，但是毕竟还是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总是故意快步从李衍身边走过去，但是李衍从来没有转头正眼看过他。
    Alex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既然耿耿于怀不想搭理他，就不应该在意他才对。后来他搬了家，回家时意外和李衍会有一段顺路的路程，不过两人依然像是活在不同的平行时空，各走各的，从来没有过交集。
    这样看不见头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
    在那个时候，十八岁的年轻人最寻常的娱乐消遣就是夜晚到酒吧厮混。荷尔蒙和酒精浸泡麻痹着神经，在迷乱炫动的昏暗彩光之下，在刺耳的背景音乐之中，四周的人群不停疯狂摇摆，地板可以晃得让人呕吐。Alex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喝了多少了，他跟人猜拳对饮，输的时候喝，赢的时候也喝，终于感觉有些站不稳了。他离开吧台，想前往洗手间洗一把脸，在磕磕碰碰前往洗手间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着。
    跟着就跟着呗，他没什么所谓。他到了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在洗手台趴下掬起几捧水匆匆洗了脸，感觉清爽舒服了些，但是脑子依然沉得像装了砝码，视野像万花筒一样混乱地无法对焦。
    他抬起头想照镜子的时候，突然从镜子里看到门边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跟了他一路的人。
    怎么会这样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望着自己。Alex有点不悦地转过身去，那个人影立刻往暗处缩了缩，见他没发话，突然小声地说：“……我喜欢你。”
    “……”Alex听了觉得很滑稽，差点笑了，心里模模糊糊很刻薄地想，哪来的傻逼？配对酒吧的风格就是看对眼就上，哪有人会用这种老套的话搭讪？
    闻不到味道，确实是个B。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就连洗手间也不例外，那个beta还躲在暗处，更是看不清五官长相。Alex努力想调整焦距看清楚他的样子，可是他眼前总是重影，看不真切，只觉得隐隐约约那个beta的轮廓剪影有点像一个人。
    也行。也行吧。
    Alex闭了闭眼睛，感觉闭着眼睛比睁着眼睛要好受得多，起码世界不会晃得慌。浑身的血液在酒精的驱动下正呼啸着在血管里淌动，欲望如同星火于荒林般点起。他朝那个beta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进洗手间的单间。这些单间位置宽敞，隔音绝佳，本质上就是可供看对眼的顾客们随时交流的炮房。
    没有多少前戏——在这种地方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前戏，就是简单粗暴直接就上。Alex甚至不想浪费时间力气和对方多作沟通，于是他一进门就让对方转过身去了，那样就不需要和他说话，也不需要眼神交流。Alpha们的确是被惯坏了，这样趾高气扬的行为一个个都做得毫不愧疚。Alex一句话都没舍得跟对方说，只在要正式开始的时候临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吃药了吗？”
    很多有泡吧习惯的人会预先吃好避孕药以杜绝麻烦，虽然beta不容易怀孕，但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那个beta含糊地“嗯”了一声，Alex便放下心来，扶住他摸索着进入。
    很紧，一开始非常困难，但过了一阵子终于渐渐松动起来。一次又一次，深刻地像是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烙印。Alex固定住对方的腰不让他移动，只感觉到甜蜜的炽烈快感汹涌，心跳声凶猛地如同战鼓的擂响。他完全没有想过要照顾对方的感觉，非常自我地享受了一阵，才在喘息的间隙里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Alex本来是很讨厌人叫的，因为那种叫声除了让人觉得烦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用处。但对方断断续续地，随着音量的渐渐提高和情绪的失控，他的心里忽然腾升起了一种欲罢不能的兴奋。
    声音也很像。
    就连那种压抑不住的语调和低低的哭腔，都和他想象的很像。
    Alex忍不住粗暴了起来，想让他叫得再大声点；又过了一阵子，他突然有了个念头，想把对方转过来，好好看一下他的样子。
    第48章
    李衍跟在佩仪后面，排着队在酒吧门口接受了身份证件的检查，然后才随着大流踏进这个躁动嘈杂的地方。
    门口的检查明显只是象征性的，李衍是第一次来，身边的同龄人都已经是一副老油条的样子了。佩仪说他少见多怪，她说门口的检查员老眼昏花，有些大胆的人拿着手写的身份证件都敢来撞运气。
    佩仪也已经对这里熟门熟路了。她招呼着李衍和她一起在角落的小圆桌边坐下，然后就开始让李衍陪她喝。
    李衍看着把鸡尾酒当水喝的佩仪，开始思考要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佩仪又失恋了，带他来这里，既是为了让他开眼界，也是为了买醉。
    佩仪不喜欢同龄人。她总是无可救药地爱上年纪比她好大几岁的浪子Alpha，而由于年龄原因这些人常常不把她当一回事，她的爱情之路总是不停碰壁。李衍记得好几年前，佩仪竟然还偏向虎山行地追求起了自己的大哥，还手工做了爱心巧克力要送给他，最后当然是被无情地拒绝了，那块可怜的巧克力也只能和他分着吃了。
    佩仪每次失恋，唯一能安慰她的方法就是无差别地大放性别地图炮，不停说周围每一个Alpha的坏话，哪怕不是真的也没关系，必须说到全世界的Alpha都是坏人没一个好东西，这样才可以让她觉得解气。
    这次的主要攻击对象又是李衍他哥。李衍没事找事地说了一番他的坏话，说他有多么让人受不了，自己平常有多么讨厌他等等，一直说到佩仪的脸上因为觉得好笑而浮现出笑容。她咯咯地笑完就又去吧台点酒，回来撺掇着要李衍陪她不醉不归。
    李衍以前只喝过红酒，没喝过这种花花绿绿的鸡尾酒，但他想到大哥的酒量不错，自己想必应该也不错吧，所以就跟佩仪一边说着话一边比赛似的喝了起来。
    刚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一杯杯地灌下很有成就感，喝着喝着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游走，隔壁桌说话调笑的声音也开始嗡嗡了起来。
    佩仪显然也已经开始有醉意了，嘻嘻哈哈地问：“李衍，你不行啦？”
    李衍摇摇头：“还好。”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平常的畏怯好像被发热的血液驱赶蒸发走了，心里膨胀起来，觉得这个状况自己完全能够掌控，甚至开始跃跃地想要试探自己酒量的极限。佩仪又推了一杯给他，他接过来慢慢喝，越喝越觉得晃，晃到要用手撑住脑袋。
    佩仪喝的时候还在不停往外张望。她望了一阵，终于看中了某个合心意的Alpha，于是便推了推李衍，告诉他说：“我要去跟那个人搭讪。”
    李衍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佩仪说：“你不要走，乖乖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李衍说了一声“好”。佩仪临走之前，又想到了些什么，叮嘱李衍道：“对了，你记住，不要乱喝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最近附近好像发生了几起迷奸案，新闻也有报道。受害者们无一例外都喝了陌生人请的饮料，那些饮料里面添加了一款违禁的激素药物。这种药物最初是开发来促进受孕、促进发情的，结果在上市前的临床试验中，它被意外地发现可以导致短暂的记忆障碍，这令它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迷奸药，于是不得不被废弃淘汰。
    佩仪担心李衍不知道有这种事，有点不放心，强调了几次不要喝来历不明的饮料，又告诉他：“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走知道吗？”
    李衍点点头，努力把佩仪的话刻进脑海里。佩仪于是便放下心来，欣欣地去找她的搭讪目标去了。
    李衍独自坐在桌边，现在没人和他说话了，他便只好看着不远处电视上播放的球赛。他试图看清楚到底现在是哪个球队和哪个球队踢，但是看不清电视上的字，因为他本来就有一点近视，而且电视上的运动员们跑来跑去，看得他好晕。
    他看了一阵子，突然有个人走到他身边，在佩仪的位子上坐下，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小beta，一个人？”
    李衍扭回头看这个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在等我的朋友。”
    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大叔，李衍可以看得到他的轮廓，但当他想要努力看清陌生人的五官时，却觉得他的五官怎么到处跑来跑去，怎么样也看不清楚。
    陌生人发出一些笑声，然后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请你喝。”
    李衍看了看那杯浅绿色的饮料，想起佩仪的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喝。”
    陌生人说：“很好喝的，你试试。”
    李衍还是摇了摇头。陌生人开始不断地试着说服他，那半强迫性的语气渐渐地让他烦躁起来，他抗拒地说：“……我不喝啊。”
    他好想叫这个人走开，可是他说不出重话，怎么样也没办法将人赶走。
    正是最焦躁的时候，幸好有人出手相助，有一个热心的大姐走到他旁边，大声斥责着赶走了那个男人。
    顿时就清静下来了。
    李衍感觉脑子的嗡嗡声少了很多，终于能够透过气来。那个大姐念叨着说这种人就是爱纠缠，一定要强硬地把人赶走，又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喝醉了。李衍心里很感激，觉得她真是好人。
    大姐说着说着，不久后拿出了一个纸质的药盒：“对了，我这里有醒酒药，你吃一颗吧，会好一点的。”
    李衍看着她从药盒里掏出了一板铝箔包装的药丸。包装看起来是很正规的药，大姐又不停告诉他吃了之后会好受很多，他听得有些动摇，加上大姐是好人，刚刚才帮了他，他不好意思拒绝对方。
    但是要点头之前，他突然罕有地机警了起来，提出要求说：“……你吃一颗，你先吃……你吃了……我再吃。”
    大姐很爽快地“好啊”了一声，接着便从那板药丸里按了一颗放进嘴里，李衍看了顿时有点惭愧，觉得自己心眼太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辜负了别人的好意。大姐接着给了他一颗药，他便不再有意见，照着葫芦画瓢地直接咽了下去。
    吃了药，大姐便开始叫他跟她去一个什么地方。李衍有点纳闷，扶着额头拒绝说：“我不想去……我还要等我的朋友……”
    大姐说吃了药就会好很多，但是没有，那个药好像还没起作用，他感觉脑袋还是很胀，而且浑身热热的，好像快要发烧了一样。大姐继续哄着他敦促着，他拒绝了好多次都被当作耳边风，于是他突然又开始烦躁起来了。
    明明说了不想去，为什么要问那么多次。大姐意识到他好像想发脾气，连忙嘘了他，叫他不要激动要小声一点，说会吵到周围的人的。
    李衍也不想吵闹，但是他也不想和大姐说话了。他往外边望来望去，想看佩仪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怎么看也看不到她。反而，他突然瞄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李衍原本就已经觉得大姐好烦好想离开，见到那个人之后，更是突然脑袋一空，抛下一切便不管不顾地就跟上去了。
    第49章
    Alex看清眼前人的脸的时候，感觉呼吸一窒、后背一凉，一个激灵，酒便骤然醒了一半。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僵住迟疑了好久，才试探着叫了一声：“……李衍？”
    对方闭着眼睛哼了哼，约莫等于应了。
    靠。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说吓软了也许还不至于，但兴致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熄了大半。
    神经病，好想骂人。
    幻想中的场景突然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现实，那瞬间只会让人感到慌乱。
    尤其是他们正身处这样潦草随便的环境，正胡乱匆忙地做到一半，整件事只是本能的发泄，没有半点梦幻之处。
    李衍正跨坐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满脸通红喘着气。Alex在心里毫无目标地咒骂了一番，才渐渐镇定下来问他：“喂，你是不是喝醉了？”
    李衍听了居然敢断然地否认说：“没有！”
    没有个头。听这语气就知道肯定醉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酒品又差，完全坐不住，一直动来动去。Alex原本还想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在皮肤的磨蹭中原本吓掉的兴致渐渐又回来了。
    刚刚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又出汗了。
    Alex扶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口急躁地跳动。
    他突然为难起来，进退两难，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Alex一直都弄不清楚到底李衍是怎么想的，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被人当面笑脸相迎、背后却说坏话这种事，以他的性格记一辈子仇都不奇怪，但耿耿于怀、觉得李衍好可恶的同时，又时常因为他那极具迷惑性的样子而动摇。回想起来，还没认识他的时候，Alex就已经因为长相默认他是个天真单纯的人，一开始甚至对他饱含同情，觉得他仅仅因为性别和家庭便被过分关注和嘲笑，真的好无辜。在夏令营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过时的弱智笑话他都会笑，他笑的时候又显得很真诚，更是让人觉得他傻乎乎的很可爱。想到这里就不免觉得受骗了，没想到真心实意摊上的却是个演技派，李衍说的话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有时候又会优柔寡断地怀疑起这个结论，甚至还想帮他找理由解释当时为什么要在背后骂自己。就连现在，心里竟然觉得这个环境真是委屈他了。刚刚他还那么粗暴，完全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Alex轻轻触摸着他柔韧的腰上软软的皮肤，李衍感受到了，之后坐立难安地又蹭了蹭他。
    Alex稍稍深呼吸了一下，问他：“刚刚为什么跟着我？”
    李衍眼睛都没睁开，只呢喃道：“……我喜欢你。”
    Alex重复着：“你喜欢我？”
    “嗯，”李衍点点头，终于睁开眼来，捧起他的脸，好认真地辨认了一下，又点点头，“嗯……我喜欢你。”
    Alex问：“认得我？”
    李衍又开始想要闭上眼睛了：“嗯，认得。”
    “怎么会认得我？”
    “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
    神经病，鬼话一套套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鬼话确实很动听，能哄得人心花怒放。Alex踌躇了一阵，最后心想，管他呢，反正是自愿的，没有强迫他。都做了一半了，除了阳痿之外哪有人会在这时候撤，傻的吗。
    Alex成功说服了自己，然后才轻轻叫他：“……李衍。”
    他又哼了一声应了。
    Alex用上哄骗的口吻，不自觉地放软语气说：“乖，坐上来一点……”
    尽可能地温柔了，仿佛是为了弥补刚才的莽撞，又可能是那种两心相悦的错觉带来的柔情蜜意。他清楚地看到李衍好几次都望着自己微笑，眼睛闪闪发光，像虚空中吞噬的遥远的星星，有时候恳求地注视着他，睫毛随着颤动而颤动。抚摸着，摩挲着，按压着。箭在弦上，他深陷在混乱和柔弱的温暖之中，小心地行进，试探着峭壁的边缘、每一处弱点和敏感地带，耳边可以听到李衍含糊不成句的低语。当他推进深处并听见呜咽声时，他感觉有了一场风暴。雷声和闪电在皮肤上爬行，乌云在世界的尽头聚集，雨水泛滥落到地面，直到一切都湿透。而风暴眼里愉悦蹿升成了锋利的篝火，炉热从皮肤相接处倾泻而出，从彼此呼吸的气雾中逸出，炽烈的火线无边无际地飞扬，两人的血液同在一条血管里流淌蒸腾。
    胀感蠕动着蚕食着意志，怀中的身体完全坐在了他的身上，每一处轻微的移动，每一次簌簌的发抖，每一次难耐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间的缠绕，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柔软，又沉重地像一个深海水底黑暗的梦。在海底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深埋的成结。在呼吸都要骤停的欲望的颤抖中，绷紧拉圆有如满月的弓上，搭好的箭矢终于如飞电流星而去。李衍有如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叫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抗拒，也没有试图推开他。
    在温和的空气和缓慢恢复的麻木中，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一起。李衍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愣地看着他，仿佛世上再也没有其他人。Alex感觉胸口发胀，无限缱绻地抱住他亲了亲，忽然觉得在背后被说了坏话的事也不重要、可以原谅他了。
    这样平复了一会儿，Alex帮他清理了一下，又帮他穿好衣服，此时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李衍心里在想什么，他可能心口不一，但是他行为上确实一直循规蹈矩，很难想象他会这么前卫大胆地提前吃好避孕药跑到这里来随机找人打炮。Alex想了想，摇了摇他的肩膀，试图把快要坐着睡着的他晃醒：“……你吃了什么药？你刚刚说吃了的是什么药？”
    “……”李衍被他晃了一阵，终于睁开眼来，模模糊糊地说，“……醒酒药啊。”
    “……”
    他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在故意说笑耍人玩？
    Alex混乱了几秒，终于决定采信前者、想要立即去附近的药店买紧急避孕药。虽然beta怀孕的几率很低，但是吃了药总是比较保险。药店不远，但是来回也要十几分钟的时间，而且现在不早了、药店快要关店了，得尽快去。他看着昏昏欲睡的李衍有点不放心，于是出去找吧台的酒保要了纸笔，想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他。酒保给了他笔，但是说没有纸，于是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身边便是一副照片墙，上面钉满了不知道多少年前酒吧情人节狂欢活动时抓拍的顾客照片。他随便拽下一张，在背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紧接着便折返回去。
    李衍真的快要睡着了。Alex把照片塞进他手里，告诉他说：“……我叫许弦，记住了吗？”
    李衍嗯了一声。Alex又叮嘱说：“我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不要出去，有事打我电话知道吗？”他见到李衍点了点头，看了看表，觉得时间紧张，可能要来不及了，才匆忙离去。
    李衍一个人靠着墙坐着，很快就睡着了。他刚睡着，就因为脑袋在墙上打滑了一下而猛地惊醒。他还是混混沌沌的状态，模模糊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他看了看四周，思维迟钝至极，又头痛欲裂，缓了一会儿，才想着要打开门出去洗个脸。他刚打开门锁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佩仪，还伴着脚步声，她正在边走边呼唤他的名字。
    李衍张口想要回应，但嗓子喊不出声来。他一急，便想往外走，但没留意到脚下原来还有一级台阶，他一下就踏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痛得爬都爬不起来。
    佩仪听到动静循声过来，见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扶起他。
    李衍被她搀扶着勉强站起来，突然心里委屈起来，抓着佩仪的手诉苦道：“……佩仪，我身上好痛。”
    佩仪一听连忙开始到处检查：“哪里痛？”她看了一圈，帮李衍拍了拍身上的灰，见他衣着整齐，身上没有大碍，心里才踏实了些。
    李衍皱着脸说：“全身都痛……屁股也痛。”
    “当然痛啊！摔了这么大一跤，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佩仪听了也替他着急，“赶紧回家泡个澡睡一觉，明天就不痛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担心死了，找了你半天！你在这里干嘛啊？”
    “我……”李衍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但他想要回溯记忆的时候，就好像是站在三米高、密不透风的高墙外想窥探里面的东西，结果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也放弃了，只抓着自己唯一记得的事说，“我在睡觉……”
    “怎么会跑到这里睡觉啊！”佩仪摇了摇头，“真是服你了。你没乱喝别人给的饮料、没跟陌生人走吧？”
    李衍很肯定地摇头：“没有，我没有。”
    佩仪见他没什么事，基本放了心：“是时候回家了，走吧走吧。”她扶着李衍出去找了张空桌子坐下，然后便打电话叫车来接。打完电话才发现正呆呆的李衍手里抓着张什么东西，于是她便问：“你这拿的是什么啊？”
    李衍听了她的话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有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也不明白了：“是哦，这是什么啊？”
    佩仪无语了：“我看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即提高音量，“哇你疯啦，居然跑去撕人家墙上的照片，你不怕挨骂啊！……快扔了别让人看到。”
    李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去撕人家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他完全不认识，无仇无怨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可能这就是发酒疯吧。听了佩仪的话，他便乖乖地把照片往桌上一丢，然后便起身跟着她走了。
    Alex匆匆买完药回来，却见不到人，心下一骇，急急忙忙便出去找。好消息是，人很快就看到了，坏消息是，他竟然还是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Alex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女朋友，刚刚他完全把这件事忘了。靠！
    原本想上前的念头彻底打消了。他心情复杂，有一种再次上当的感觉，静静地看着他女朋友一直在给他摸头摸脸整理头发，心里那点“说不定他们吵架了呢分手了呢”的想法都被扼灭了。他们说完亲昵的悄悄话，在依偎着离去之前，李衍还随手把那张写着自己联络方式的照片丢了。
    栽倒一次还可以怪别人，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真的只能怪自己。虽说如此Alex还是又再一次生起了李衍的气。但暑假过去，他发现他连生气的机会都没了：李衍再也没来学校了。学校里传闻挺多，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有钱女朋友，也有人说是从小结下的娃娃亲，总之他搞大了人家的肚子，于是休学做早婚爸爸去了。后来又听说他转学了，再后来就没听说了。
    第50章
    Alex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淅淅沥沥地在下着小雨。窗没关，潮湿的风吹进来，房间里的空气有点凉。
    同样从窗外来的还有一些暗淡的光线。Alex侧过头，身边的人还在旁边熟睡着。他几乎是趴着睡的，背对着自己，肯定是因为觉得冷，所以被子扯得很高，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
    刚刚睡得很沉，梦见了好多年前的事。醒来的时候还有点缓不过来，新旧的记忆好像油和水一样被强行混合在了一起。
    在静置等待水油分离的时候，Alex忽然想起了迈迈给他照片的那天。
    迈迈此前一直说要给他介绍对象，还说是他的爸爸。Alex一直没把他的话当真，因为迈迈平素就有很多鬼主意，又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讲，他并不一定会真的这样做。结果收到照片的时候，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最没想到的是，迈迈居然是李衍的儿子。
    也许是因为他从没想过，一眨眼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中学过后，Alex就再也没见过李衍了，也很少从别人口中听见关于他的事。他家里人倒还是那么出名，时不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见报。很容易可以推测到，只要没听说过关于他的坏消息，那他应该就过得还不错。
    在收到迈迈给的那张照片时，Alex在短暂的惊讶后，忍不住问了迈迈一句话：“你爸是怎么样的人？”
    就像是毕业考试时，试卷上最后一个没来得及解出来的问题。虽然如今回不回答得上已经没有意义，但这么多年来还是会觉得在意。被骗或者没被骗，依然想要听到答案。
    迈迈听到问题立即用推销员卖力的口吻高兴地说：“我爸人还可以啊，他人很不错的……”
    迈迈性格天真，总是非常快乐，他不可能是被爱算计爱撒谎的人养大的。
    Alex也没想到自己心中的天平倾斜得这么快。
    看着照片上的电话号码，一种“要不打来看看”的想法很快就鼓动起来。
    他犹豫了一段时间，终于下定决心，试着拨打了电话。
    但是没接通，没人接。有点失望。
    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迈迈给错了电话号码。
    虽然拿到了新的电话号码，但经历了一次失望之后有点退却，最终还是选择了发短信。
    Alex有一段时间很生李衍的气。但有时候回想起来，会觉得这股怒气太夸张了。不过是被说了一两句坏话，用词也没有到很过分的地步，但由于当时年纪小、自尊心强，听了之后才觉得那么受伤，必须要掉头就走。如果换了今天的他，应该会直接过去坦荡地问为什么。也许他真的不经意间做了冒犯人的事呢，也许李衍是在开玩笑呢。酒吧丢了他联系方式的事就更是无可厚非了，不想继续其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于是就约出来见面吃饭了，但李衍表现得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一样。Alex明明记得，前不久迈迈在学校做汇报的时候，他在台上，看到观众席的李衍望着自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明明是记得自己的，为什么要装作不记得呢。
    Alex感觉有点气闷，但很快想到了合理的解释。李衍可能觉得遇到多年前的一夜情对象很尴尬吧。尤其是他和迈迈现在有着半师生、半朋友的关系。换做Alex自己，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与春风一度的人相认。
    那就不提吧。
    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只有信任，如果不相信对方的为人，那么千万言语也没有意义。
    他决定联系李衍的时候，就决定要信他。
    之后相处下来，一直觉得他的表现毫无破绽，和他记忆中夏令营里的八号一模一样。
    如果是表演那也演得太好了，有这种本事怎么会连在自己家吃饭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以前的事应该都是误会吧。
    几天前告白的时候，Alex没忍住问了酒吧的事，结果发现李衍是真的不记得，完全没印象。那汇报时惊讶的表情应该是他理解错了吧。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一个人纠结计较以前的事真的很笨。
    雨声更大了些，夜风夹卷着雨水吹了进来。
    Alex起身去关窗，也许动静大了些，李衍醒了过来。他扭过头看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Alex回到床上。李衍用半睡半醒的声音问：“外面下雨了啊？”
    “嗯。还挺大的。”
    李衍嗯了一声，好像还想继续睡。
    Alex问他：“为什么趴着睡？不难受吗？”
    李衍把脑袋转过来对着他，依然没有睁眼：“……你的床太软了。不舒服，我喜欢硬的。”
    Alex听了忍不住一笑：“再说一次，你喜欢什么？”
    李衍全然不知，听话地重复说：“……我喜欢硬的。”
    其实很低俗，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好笑。Alex当然很想立刻表现来看看，但是不想弄醒他。最后他起身出去洗澡，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李衍已经起床了，而且一开口就是慌慌张张的：“我该回家了。没想到这么晚了，我忘了跟迈迈说今晚要迟点回去，再不回去他会发现的……”
    Alex擦着头发问：“不告诉他吗？”
    “……”李衍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露出很惭愧的表情，“……对，我忘了……”忘了两人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Alex问：“……你有打算公开吗？”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上次在路边被人用闪光灯拍了照片，当时李衍的反应就跟偷东西被抓了现行一样。他肯定害怕被别人知道，他家里也可能会很难接受。
    这个问题李衍完全没想过。他来之前压根没想过后续的事，只想着要跟Alex告白说清楚。在Alex的注视下，他迟疑了几秒，终于承认道：“……我还没有想过……我爸爸和我大哥……”
    Alex打断他说：“我理解。”
    “不是……”李衍立刻急了，“我真的不是不想说，但是这么突然……我能不能迟一点、慢慢地跟他们说？”
    “……我没怪你，”Alex说，“我知道他们可能会很不高兴。”
    李衍很担心Alex会因此心生芥蒂，于是努力想要保证：“我一定会说的……”
    “他们不重要，”Alex说，“我关心的是，迈迈那边呢？”
    李衍立即抢答：“我今晚就回去跟他说。”
    Alex听了他这着急得恨不得当场发誓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急，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要不这样，周五晚上我请你们俩吃饭，到时候我们当面跟他说？”
    李衍连忙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很妥当。看到Alex露出笑容，他心里的紧张和担忧也卸了下来。
    迈迈第二天接到了Alex打来的电话。Alex说因为自己快生日了，所以想要做东请他周五晚上去吃饭。
    迈迈听了当然满口答应：“好啊，吃什么？你选还是我选？”
    Alex说：“我们一人退一步，你爸爸来选。”
    迈迈很惊奇：“我爸爸也去吗？”
    Alex说：“……当然。”
    迈迈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那到时候是只有我们三个吗？”
    Alex说：“没错。”
    “哇，”迈迈忍不住说，“那不就很像一家三口了吗。”
    也许是因为单亲家庭的缘故，迈迈对这种近似于“全家出行”的事格外在意。但他说完又立刻解释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Alex笑了笑，很赞同：“是挺像的。”
    迈迈一听立刻嘿嘿地傻笑了几声，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身上的一个大秘密？很厉害的一个大秘密！说出来保证会吓你一跳！”
    “……”说实话，听他这个语气，Alex并不是很想知道。他身上能有什么秘密啊。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什么秘密？”
    迈迈立即滔滔不绝地说：“是关于我的一个秘密！爸爸说这件事要保密，不能随便跟人说，因为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了，爷爷和大伯会很生气。但是爸爸说如果我憋不住的话可以选择告诉信得过的朋友。我忍了好几天了，我实在忍不住啦！我跟小原说了，但是小原没什么反应。我也想告诉你，因为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说了一大堆但是完全没提到正题，然而这份信任还是值得肯定的。Alex问：“是什么秘密？”
    迈迈故弄玄虚地说：“在电话里说太不安全了，周五晚上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Alex简单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迈迈经常一惊一乍的，所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次竟然真的是一个大秘密。
    作者有话说：
    秘密就是：我是我爸生的
    第51章
    周五晚上约定的地方是迈迈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连预定的菜色都跟足了他的喜好。李衍原本不想这样做，因为既然是Alex的生日，那就应该按照Alex的喜好来，但是Alex坚持说要迁就小孩子。他还补充说，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家人呢。
    李衍万万估不到他会这么说。因为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周一才确定在一起，他根本还没敢往更远的阶段想。
    总之，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餐厅。迈迈今晚兴奋地几乎可以说是亢奋，他还特意跟厨房约了做加芝士的西洋菜冷汤做前菜。这个搭配李衍很不喜欢，觉得难以下咽仿似潲水，但是迈迈口味奇特非常喜欢，而且还很热情地推荐给Alex。Alex试了之后竟然说很好喝，最后还喝完了，李衍觉得他真是太惯孩子了。
    不过，这顿晚饭确实吃得其乐融融。
    只是临快吃完了的时候，正事都还没做。今晚有两件正事：一是向迈迈坦白两人目前的关系，二是送生日礼物给Alex。
    因为不知道迈迈会有什么反应，所以饭间一直拖着没坦白，想把它当作今晚的最后环节来讲；大家渐渐吃饱了，李衍便找了个理由起身，说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看着李衍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大门之后，迈迈忍不住转头对Alex说：“我爸爸是去拿礼物来给你了。”他说完立即捂了捂嘴，“啊我不应该说的。”
    Alex微笑着。没关系，他早就知道了，李衍跟他早就说过了。连礼物是什么、在哪里买的都说过了。迈迈此时很得意是因为觉得自己和爸爸一起瞒骗Alex送惊喜，实际上是Alex和李衍一起在瞒着他。
    因为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迈迈很快无聊起来。突然之间他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怎么忘了，上回我不是说我有一个秘密要跟你分享的吗？我现在告诉你。”
    Alex点点头，不以为意：“好啊。”
    迈迈东张西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靠近说：“……其实，其实我是我爸生的。”
    “……”Alex一皱眉，“……不然呢？”
    迈迈一听急了：“……哎，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是说，我真的是我爸生的，我是从我爸的肚子里出来的！”
    Alex：“……”
    “……哈哈，”迈迈见了立即大笑出声，“……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好配合哦！”
    Alex：“……”
    迈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看见Alex还是维持那个表情，不禁纳闷地说：“……你也太配合了吧……？有这么震惊吗？”
    “……”Alex好久才说，“你不是有妈妈的吗？”
    迈迈说：“哦，那个是假的，是我爸找来的演员。我也被骗了好多年，最近才知道真相。”
    Alex：“……”
    迈迈说：“因为我爷爷和大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对外说假话。”
    Alex：“……”
    迈迈再次左顾右盼：“……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Alex说，“……你说。”
    迈迈再次压低声音：“……你也认识的。”
    “……”Alex重复道，“……说来听听。”
    迈迈便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那部舞台剧，‘巷’的主演，暮晓！！！吃惊吧？我也没想到原来还是个名人哦！”
    Alex：“……”
    迈迈说：“你应该见过他真人吧，他真人怎么样，气质如何？”
    Alex：“……”
    迈迈说：“我好想见见他啊，可惜暂时还没这个机会。”
    Alex：“……”
    迈迈继续说：“我猜我爸当年一定很爱他，和他分手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因为说起他的时候，我爸就变得很忧郁。”
    Alex：“……”
    迈迈说：“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我爸才单身了这么多年。”
    Alex：“……”
    迈迈说：“你知道吗？我爸还给他拍了杂志照片哦！我爸去看了两次他的舞台剧，两次都坐的第一排，肯定是对他念念不忘。”
    Alex：“……”
    迈迈说：“你看看我跟他长得像不像？”
    Alex：“……”
    迈迈自顾自地说：“看他的照片还蛮帅的，他是我爸爸的话我也不亏，哈哈……他是Alpha，我说不定也是Alpha呢，所以我还得谢谢他……”
    Alex：“……”
    迈迈又神秘地说：“……我怀疑我爸正在和他谈恋爱。他们一定又重新联系上了！”
    Alex：“……”
    迈迈说：“我觉得他们还蛮配的，你觉不觉得？”
    Alex：“……（怒）”
    迈迈说：“佩仪阿姨也很喜欢他，她说希望他能和我爸在一起。”
    Alex：“……”
    迈迈说：“我也很希望他们能够复合，那样我们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我们到时候也可以这样一家三口地出来吃饭……”
    Alex：“……”
    迈迈说：“对了你知道佩仪阿姨是谁吗？”
    Alex：“……”
    迈迈说：“佩仪阿姨是我爸从小的青梅竹马，他们感情超级好。她还是我的干妈。”
    Alex：“……”
    迈迈说：“对了，佩仪阿姨告诉我说最近有个来历不明的坏男人在缠着我爸。”
    Alex：“……”
    迈迈说：“佩仪阿姨说那个人脸皮厚、性格差、花花公子，是个垃圾Alpha。”
    Alex：“……”
    迈迈说：“我猜那个垃圾Alpha接近我爸的原因是贪图我爷爷有钱。好无耻啊。”
    Alex：“……”
    迈迈总结说：“希望我爸不要上当受骗。”
    Alex：“……”
    迈迈又说：“你也帮我留意一下吧，要是见到我爸身边有那个坏男人记得要跟我说！”
    Alex：“……”
    迈迈说：“对了，最近我在吃喝玩乐嫖赌群里看到了一个八卦，说周一上午有个女人到公司找你，还大吵大闹的，是怎么回事？”
    Alex：“……”
    迈迈抱怨说：“怎么我讲了那么久你都不说话。”
    Alex说：“……我没话说。”
    迈迈很纳闷：“怎么会没话说呢。”
    Alex说：“……真的没话说。”
    很快李衍便拿了礼物回来了。他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发生了改变，依然开开心心地把礼物递给Alex，于是Alex便按着计划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李衍坐下来看着他拆礼物。礼物是迈迈重新挑的，是一副雅致的装饰画。Alex表示完感谢之后把它放到一边。
    李衍感觉是时候了，便立刻告诉迈迈说：“迈迈，我们有件事要告诉你。”Alex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迈迈已经拿起勺子开始吃甜点了，随口问：“什么事？”
    李衍用一种既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口吻说：“Alex跟我……我们准备在一起。”
    “……哦，”迈迈完全没有get到这句话的意思，还很有探索精神地问，“在一起干什么？”
    李衍：“……”
    迈迈：“？”
    他们两父子大眼瞪小眼，Alex开口打破沉默，对迈迈质问道：“……你说呢？”
    李衍感觉到Alex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爽。
    而迈迈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像红绿灯换来换去地出现了很多表情：“……”
    李衍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个样子？”
    迈迈咳了一声，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刚刚跟Alex说的那一大串似乎都很不合时宜。他不仅提了他亲生爸爸的事，还提了暮晓和他爸年轻时候的事，还说觉得他们很配可能正在谈恋爱，同时又踩了一个爸爸身边新出现的Alpha……佩仪阿姨说的那个Alpha不会就是Alex吧。他的脑袋瓜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一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眼下根本来不及思考爸爸是怎么跟Alex搞上的，也来不及对此发表感想，他只知道自己捅了个大篓子，于是立刻对Alex哭丧着脸说：“Alex哥哥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忘了吧5555555555”
    Alex很无情地说：“谁是你哥哥，辈份搞清楚一点。”
    迈迈立即改口：“Alex爸爸……5555555555”
    李衍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看在眼里只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很好，迈迈很同意很支持，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不好意思的同时心里也踏实下来。此时迈迈转过头，同样哭丧着脸跟他说：“爸爸对不起5555555555”
    李衍很纳闷：“怎么了？”
    “没有，”迈迈说，“我就是想感叹，你们很配，太配了，我快哭了，感动哭的，真的……5555555555”
    李衍怎么听都觉得他的语气不正常：“到底怎么了嘛？”
    迈迈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给小原。”他掏出手机立刻拨打了熟悉的号码，“喂小原吗？……你在家吗？……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玩啊？我还想在你家过夜……嗯，嗯，太好了小原我爱你！……我让我爸等下就送我过去，我给你带甜品哦，你要吃什么？……”
    怎么这么突然。李衍看着他挂了电话：“你要去小原家？”
    迈迈说：“是！快点结帐送我去吧，今晚忘记我的存在，拜托……”
    迈迈的反应有点奇怪，和预想中的很不一样。但是这是李衍第一次跟迈迈说自己有对象了，所以其实他也没把握迈迈的正常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按照迈迈说的打包了一份奶冻，之后就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原家楼下。下了车，迈迈拿着装奶冻的盒子逃跑似的走了，车里就剩下了李衍和Alex两人。
    Alex一边启动车一边问：“接下来我们去哪？……你家还是我家？”
    好难的选择题。李衍犹豫起来：“呃……”
    还没想好，Alex已经帮他做了决定：“去你家吧，上次你说我家的床太软了。”
    明明什么也没说，李衍立即感觉害羞了起来。这周Alex非常忙，自从周一晚分别之后，他们一直靠电话和短信联系，直到今晚才见面。其实没想过今晚能怎么样，毕竟迈迈还在，但现在迈迈肯定是不会回家的了……
    虽然之前就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确定关系前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心里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到了家进了卧室，便被从背后抱住了。Alex把头埋在他颈边，闷闷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李衍觉得有点不对劲：“知道什么了？”
    Alex说：“迈迈跟我说了。他说他是你生的。”
    “……”按照现在的观念，既往的情史是无需向现任汇报的。但李衍听了一时有点慌，感觉好像自己故意隐瞒欺骗被发现了一样。他还在惊慌失措着，便被推坐到了床上。Alex像只大猫一样压上来，突然没头没脑地控诉道：“你一脚踏两船。”
    李衍：“……啊？”
    Alex说：“迈迈是四月底出生的。前一年的暑假那会儿，你不是还和方佩仪在一起吗？”
    李衍：“……”他也不知道Alex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只觉得百口莫辩，毕竟一脚踏两船这种事算是一种污点，不在“无需汇报”的豁免范围之内，“我……不是……其实……”
    Alex没有要让他继续说，很快打断他，有点幽怨地说：“……一脚踏两船都没我份。”
    “……”李衍听了不知道要做何回应，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是Alex似乎并不想继续追问迈迈的事，很快就换了话头，伸手摸上他的肚子，顿了顿说：“我不管，”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撒娇语气说，“……我也要，给我也生一个。”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最惨的人是______
    第52章
    听到Alex“给我也生一个”的要求，李衍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推开他的手：“这……不行啊……”
    Alex停住问：“为什么不行？”
    李衍感觉耳后都发麻了：“这么突然……”他拼命转动脑筋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迈迈还小呢……”
    Alex说：“这又不关他的事。”
    “……”李衍急忙解释，“关啊，我照顾不来两个小孩的……”
    Alex说：“小的我来照顾。”
    李衍说：“……不行啊，你不知道，小孩子真的很难带的，以前迈迈就可难带了，成天都要哄着，没那么容易的……”
    Alex说：“他难带是因为他太吵了，我们生一个安静的。那就好带了。”
    “……”李衍感觉为难至极，他快把一年的拒绝份额都说完了，“不行啊，生小孩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无法以理服人，Alex便换了策略继续撒娇道：“我就要嘛。”
    他的手伸到李衍衬衫下摆的下方，轻轻抚触着腹部乃至肋骨以上的柔软皮肤，同时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要求，李衍感觉全身越来越紧张，而自己拒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明明躺在床上，却感觉摇摇晃晃，忽然从虚空中失去了平衡。陷入云端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他情不自禁想要后退，但情人温暖的香气却考验着他的决心。一旦卸防，便允许外来者探索，允许他抚过自己翅膀上令人颤栗的羽毛末端。探险家的手越过肌理和筋骨的峰谷掠影，绘制着均匀柔和的曲线往肚脐以下延伸，在温暖的内陆海域有一整个等待被发现的新世界，直至湿润的沃土被开垦挖深。羞怯中一部分的自我想要停下，但发现自己依然眷恋地埋在对方的脖子里。Alex低头望着他，见他抬起头便朝他眨了眨眼。无法用人造的颜料来描绘他眼中的色彩，也无法阐明他万般的迷人之处，究竟在于被明暗分割的轮廓形状、碎发散落在睫前的凌乱喘息，亦或是眼中秋萤般闪烁的爱意。
    无法思考，如同走进了吹满蒲公英的飓风之中。
    于是当Alex再次重复“给我也生一个”的要求时，李衍分神地嗯了一声。
    他正处于一团糟的混乱之中，因天鹅绒之位被入侵而颤抖。像被缓慢地炙烤着杀死，脊椎到脑后一路有电火花往上窜动，呼吸支离破碎，思维分崩离析，他的手发起抖来，指尖忍不住在床单上乱抓。他的内心响起了空荡的回音，想被进入，直至感受到最深处的疼痛和脉搏。如果玻璃在火焰上烧至通红熔化，之后靠重力自然地落入冰水之中，就会冷却成拖着长长尾巴、蝌蚪状的泪滴。泪珠本身坚不可摧，就像炽烈的推进和啮合，而他就是那根拉至细丝的玻璃尾巴，尽可能在为不折断崩溃而急促地喘息。Alex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抚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心的搏动没有停下。李衍抬起头，勉强协调出角度与他笨拙地亲吻，紧绷着呼吸着和体内移动相同的颤抖的空气。
    但在软弱无力的氤氲之中，他逐渐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劲。酸涩中混杂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陌生的胀感，他忽然心里没由来地一慌，推了推Alex，用因余震而喑哑的声音问：“……你在干嘛啊？”
    Alex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发问，困顿地回答：“打结啊。”
    “……”李衍知道有成结这件事，但是之前Alex从来没这样做过。膨胀的实感越来越强烈，皮肤下有愉快在嗡嗡作响，那种愉悦从后背处触摸、本体感受和震荡感应路径的轴突伸延至延髓再往上交叉跳跃直至皮层，像腰麻药物弥漫开去一样浸润迷醉了大脑和脊髓的神经。李衍试图使自己摆脱那种奔涌在身体中的感觉，但那只是一种残酷压抑的幻想。他泛红的鸢尾花被地狱之火灼烧，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迫在眉睫的紧迫感不会让他窒息。撞中抵达温床时，他像那道纤细的玻璃泪滴尾巴一样瞬间折断，一切都爆裂四溅、彻底粉碎。
    在哆嗦的冷却中，当Alex侧过身温情地亲吻他时，李衍才遥远地意识到，他的内脏里仍然有羞愧和惊慌的声音。他摸了摸肚子，惴惴不安，一阵陈旧的恐惧和浓重的罪恶感涌了上来。
    会怀孕吗？
    他真的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一直以为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怀孕了。
    李衍怀迈迈的那段时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他都还没来得及接受医生说的事实，就已经陷入了爸爸和大哥无尽的审讯和查问中。beta不比Omega，整个怀孕的过程非常辛苦，他反应重，前几个月几乎不能吃东西，而家中又缺乏一个可以扮演母亲角色的长辈，没人告诉他会发生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惶恐和不安之中。为了避人耳目，那大半年的时间李衍一直呆在家里没出去过，而家里的气氛并不好。
    爸爸和大哥三天两头吵一次架，主要是吵孩子的去留问题。大哥坚持说这个孩子不能留，而爸爸说毕竟是李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打；而那时候妹妹还小，听到他们吵架就哭，还要李衍去安慰。李衍一开始也很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后来迈迈开始踢他的时候，他就心软了，开始掉头担心孩子会不会保不住了，而因为那时大哥依然坚持想要他去打胎，所以他就连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同盟都失去了。
    临产的时候，因为担心被小报的记者跟踪发现，家里人都没跟着去医院，他戴着帽子口罩，浑身包得严严实实，只有司机和一个陌生的管事陪着。产房的磨砂玻璃幕后没有伴侣和家人的等待，静悄悄的，连助产士们都在言语间流露出了同情，他当时的感觉非常孤独。
    因为少不更事，所以懵懵懂懂地也就把那无比艰难的几个月熬过去了；如果现在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大概没有勇气重新回头再面对一次。
    过去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来回翻倒，李衍依偎在Alex身边，但一回想起那种夹困在身体的不适和风雨欲来的恐惧中的感觉，他的心就忍不住簌簌发抖。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不会真的怀孕吧……”
    Alex意识到他的语气不对，仔细端详着他，发现他眼泪汪汪，立即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李衍努力稳住语调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Alex迟疑了一会儿问：“……你不愿意？”
    “不是，我就是有点害怕……”
    “为什么害怕？”
    李衍嘴笨，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的不安，好久才挤出几个字：“……我一个人……”
    “你怎么会一个人呢，”Alex说，“我也在啊。”
    “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以前……”李衍越说越小声，“……以前我一直就是一个人。”
    Alex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陪着你吗？”
    李衍问：“谁？”
    “……迈迈的亲生爸爸。”
    李衍的声音变得很低落：“……当然没有……”
    “为什么？”Alex问，“……他不肯负责？”
    “不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爸爸把他赶走了。”李衍想了想，决定对Alex坦白自己嫖了鸭子哥哥的阴暗过去，“……他……他其实是做那行的。”
    Alex问：“……是暮晓？”
    李衍“嗯”了一声：“对……你这么快就猜到了好聪明，是不是因为上次佩仪说他是鸭子哥哥……”
    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他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Alex却对他的坦白有着另一番的理解。
    如果说Alex原先还对迈迈的话抱有一丝的怀疑，那么此时他的怀疑全部都消失了。迈迈的消息来源确实很可靠。杂志上曾经提过暮晓当年得罪人了所以被赶到外地，但并没有详细地写他是怎么得罪人的。由于迈迈说过李衍提起暮晓时就变得很忧郁、他们俩当年一定很刻骨铭心，所以Alex先入为主地理解成了李衍他爸是不满意暮晓的性别和职业而将他们棒打鸳鸯。这样算下来，也许当时他们根本就不是自愿分的手。难怪当时在剧场见到暮晓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他搂了搂李衍：“……那他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李衍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你要告诉他吗？”
    “不要……不要打扰他了，”李衍说，“我都已经害得他够多的了……我都没跟迈迈说他到底是谁。因为如果告诉迈迈，他可能会忍不住去找他……”
    Alex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迈迈已经知道了啊。
    但是人家一家三口的事，他没有立场去插手。他最后只能说：“算了，你不想就不生了。”
    “……”李衍想了想，还是很不安，“……如果刚刚不小心有了怎么办……我听说beta生过一次之后会比较容易再怀的……”
    的确有这样的说法，但是那要是同一个爸爸才会这样。Alex安慰他说：“不会的，没那么容易的……”
    “……”李衍听了这些话，心里放心许多，便开始想要解释，“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不想那么快……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人说……”
    Alex问：“怕他们骂你？”
    “不是……”李衍下意识地否认，又说，“我承认是有一点怕他们说我，但是不全是……我怕他们会被人笑。”
    Alex说：“有人笑他们的话是那些人的不对，又不是你的错。”
    李衍说：“……但是还是我害到他们被人笑啊。我大哥还要出去跟人做生意，被人笑的话他会很没面子的。”现在不比当年，当年他只是一个学生，只要跟学校休了学就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呆在家里，而他现在的社会关系要复杂得多。他有工作，有同事有上司，就算铁了心辞职在家，未来想要再次踏入职场，也免不了会被追问那大半年的空白期在干什么。而且迈迈学校那边经常开家长会要出席、还有时不时碰面的邻居，他总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与世隔绝地躲上十个月。
    Alex再次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改变他这种自我谴责的习惯。
    李衍听到他叹气，连忙再次解释：“我真的不是不愿意，我真的就是还没有心理准备……”
    Alex说：“……没关系，慢慢来。”
    李衍终于安下心来，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佩仪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没有一脚踏两船。”
    Alex：“……？”
    李衍说：“佩仪只是在假扮我的女朋友……因为怕学校的人知道我喜欢男的。”
    Alex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便静静与他温存。在沉思中，Alex想到了暮晓，想到迈迈说过的方佩仪很喜欢暮晓，便理所应当地以为方佩仪当年是在为这个正牌打掩护。到底李衍这种乖乖牌是怎么和从事特殊行业的暮晓搭上的呢？好孩子似乎都容易被坏男人吸引。他想到当年或许发生了很多事，回想起暮晓那副自信十足的样子，就觉得李衍当年要是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也不奇怪。迈迈很可能真的会去找暮晓。如果暮晓知道了真相，他会想要破镜重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让迈迈去见暮晓！暮晓：？？？关我屁事
    ps明天凌茂跟小原也要见面了！
    第53章
    周日吃过午饭后，李衍在家中整理冰箱。自从和Alex在一起之后他开始无心家务，冰箱里堆积了许多亟需处理的过期食物。他把冷藏室里皱皮的橘子、过期的牛奶扔掉，又翻出了几罐菠萝罐头。
    菠萝罐头是迈迈的，以前他几乎隔几天就吃一罐，但是最近他都没有吃。问他理由，他只说不喜欢了，以后再也不吃了。李衍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因为口味这种事常常变，不吃也不要紧。于是他把菠萝罐头从冰箱里拿出来以免占地方。
    他清理着冰箱，心里却想着下午的约会。迈迈知道他下午要和Alex出去，一直追问他们要去哪里，他都不太好意思回答，因为是很小儿科的行程。他们准备去庙会看布偶戏吃黑糖糕，傍晚再到湖边看萤火虫。说出来可能会被迈迈耻笑，所以还是不要跟他说了。
    刚把冰箱整理完，门铃就响了。李衍匆忙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是邻居一家三口。凌爸爸说他们两夫妇临时要出差，今晚不会在家但又一时找不到人照顾凌茂，问能不能让孩子寄住一晚。李衍当然立即答应；凌家搬进来没多久就证明了他们是文明讲礼的好邻居，而迈迈和茂茂年岁相近，最近也常常在一起玩，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混得很熟了。
    凌茂的爸妈答谢了一番离去，李衍把凌茂请进来在沙发坐下，然后便给他倒了杯水。正巧这时迈迈从房间里出来，他便告诉他：“茂茂爸妈今晚不在家，他来我们家住一晚。”
    迈迈听了便“好”了一声，然后跟沙发上的茂茂打了声招呼。他打完招呼便回头跟李衍说：“不过我等下要出去，没办法陪他玩。”
    李衍有点意外，因为迈迈明明说过今天不会出去的：“你要去哪？”
    迈迈说：“小原想看电影，我也去。”
    李衍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已经戴上帽子，好像准备要出门了：“那也行啊，带上茂茂一起去吧。”他转头问一边沙发上的凌茂，“你想跟迈迈哥哥去看电影吗？”
    茂茂乖巧地点头说：“好啊。”
    迈迈一听却有点不情愿：“……不要啦，那部电影是游戏改编的，他又没玩过游戏，会看不懂的。”
    李衍说：“怎么会看不懂呢，如果有地方很难懂你跟他解释一下嘛。”他又问茂茂，“是游戏改编的电影，你想看吗？”
    茂茂很配合地说：“想看。”
    “……”迈迈还是不情不愿地想要推脱，“不要啦，那部电影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他。”
    李衍说：“……你也没比他大多少啊。”
    迈迈说：“哎，真是……他又不认识小原，我带他去很奇怪啊。”
    李衍耐心地说：“当然不认识，但都是你的朋友，你介绍一下不就认识了吗？以后小原来的时候你们三个就能一起玩了。”
    “……”迈迈说，“哎，不要啦……我想和小原两个人去。”
    李衍纳闷地问：“为什么？”
    “……”迈迈胡乱地找着理由，“我们……我们只有两张票。”其实票压根还没买呢。
    李衍听了便笑了：“这有什么，我给你钱再买一张。”
    怎么样都推脱不了，最后迈迈只好不情不愿地带上了茂茂。凌茂虽然只比他小半年、矮不了多少，但年份上确实是差一岁，在他的眼里就是低一年级的小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迫接了一个看孩子的任务，变成了临时保姆。虽然平时在家两人相处得也还不错，但现在不比往日，现在是去见小原、见自己同龄的好朋友。迈迈的心理是不愿意带着一个拖油瓶去跟小原见面，感觉会很逊，事先又没有说。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终于到了约定的电影院前，见到了小原。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小原并没有因为他带了一个陌生人来而不高兴；实际上小原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反应，扫了茂茂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倒是茂茂很有笑容又礼数周全，一直迈迈哥哥小原哥哥地称呼着。不过，即使在强烈的对比之下小原显得非常没有礼貌，但迈迈依然觉得他很酷，是自己想要模仿学习的偶像目标。
    人齐了之后，便到柜台排队买票。在等待的过程里，迈迈便争取时间想要向茂茂解释一些最基本的游戏概念，以免他到时候在电影院里看得一头雾水。他说得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一直说到小原开始和售票员姐姐说话。也许是因为迈迈的声音干扰到了购票的对话，小原皱起眉，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李迈，安静一点。”
    迈迈便立即噤声了。
    迈迈的大名是李迈迈，而只有小原会叫他“李迈”。虽然听起来很不亲近、很不客气，而且每次这样叫时，小原都是想让他闭嘴安静一点，但毕竟这是小原的专属叫法，迈迈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觉得这是友情的体现。他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小原，看着他和售票员姐姐说要三张电影票，然后售票员姐姐便让他选座。
    小原指了指屏幕：“……这个位置一张，那边连号两张……”
    迈迈看了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为什么啊，为什么不买在一起？”
    小原说：“我一个人坐这边，你们可以坐一起。”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分开，”迈迈一下子着急了，抢先跟售票员姐姐说，“不要分开，要三张连在一起的。”
    售票员姐姐点点头，听了他的话选座出票，小原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虽然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连在一起的三张票，但迈迈的心情依然忐忑了起来。为什么小原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呢？难道是他不满意自己带了茂茂来吗？可是看样子他又没有不高兴，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迈迈好想直接问原因，问个清楚免得心烦，但想到茂茂还在身边，万一小原直言说他确实不喜欢茂茂，那岂不是很伤人，所以还是忍了。
    于是他也没有了解释游戏概念的兴致，有点低落。准备入场、路过爆米花柜台的时候，凌茂拉了拉迈迈的手：“迈迈哥哥，我想吃爆米花。”
    迈迈也闻到了那种混合着黄油和焦糖的甜蜜香气，其实他也很想吃。但是他小心地看了小原一眼，告诉凌茂说：“不要了，小原不喜欢别人在旁边吃爆米花，很吵的。又影响看电影，又会吃到一地都是，出来再买。”
    他的话小原也听见了。他偏过头来说：“……所以刚才分开坐不就好了吗。”
    语气中似乎有点不满。迈迈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想要分开坐，原来小原想得那么远，但是他一点都没领会到，好尴尬。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弄巧成拙，又感觉好像被夹在两头中间，但是哪头都不讨好。
    唉，所以说，要是只有他和小原两个人那就没那么多事了。
    迈迈懊悔不已，整场电影几乎都没有心情去看。他坐在中间，一直扭头去看小原，试图揣摩他的心情如何、对自己有没有不满。然而小原专心致志，没空搭理他，他独自揣摩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得到可靠的答案，电影就这样结束了。
    心里空荡荡的，幸好还有晚饭时间可以让他弥补。
    晚饭时间可以不停地说话，刚好就是他的主场。三人到了一家餐厅坐下，迈迈便踊跃地想要告诉小原一个好消息，老爸终于答应让他报名去暑假的夏令营了。自从迈迈知道他确实是他爸的亲生孩子之后，他在家重新神气起来了，又因为被那个假妈妈骗了那么多年，有了和老爸算账和讨价还价的底气，所以再提出要去夏令营的要求时，他爸就不能那么坚决无情地拒绝了。
    迈迈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消息，忍不住立即就要分享，小原终于给面子地笑了笑。迈迈松了一口气，心情重新变好了：“对了，茂茂到时候也会去。不过他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可能很难找到人和他一组……”他说这话没有任何的用意，纯粹只是想分享资讯，没想到小原听了却立即开口说：“你们可以一组，我不介意。”
    迈迈怔了：“……？”
    小原重复道：“你们可以报名一组，我不介意。”
    “……”迈迈根本没有“我不和你一组啦我要和茂茂一组”的意思，因此也完全没预料到小原会说这样的话，很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你岂不是没有人和你组队……？”
    小原轻描淡写地说：“哦，没关系，我有别的人选。”
    迈迈心惊胆战地问：“什么人选？”
    小原说：“足球队里的人。”
    小原说的那个足球队，是年级里几个体魄最好、性格最嚣张的Alpha组建成的。迈迈这才再次意识到，对，小原是个Alpha，他其实很想要和Alpha同类一起玩。
    虽然两人之前说好要一起组队，但其实小原是有很多选择的，和他一起，只是勉为其难地照顾他。
    迈迈心里忽然窜起了火苗一样觉得好不爽，真的好不爽，但是又没办法找谁泄愤，因为好像谁也没错。他胡乱说了几句绕开这个话题，然后意兴阑珊地别开眼去。
    就在这时候，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张餐桌边，坐着一个意料不到的人。
    他立即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晃了晃小原的手：“你看！你看那边那个人！”
    小原看了一眼，也认出来了：“哦，是他……”
    茂茂听见他们讲话，也好奇地看过去：“……啊，那个是杂志上的那个演员吧？”
    迈迈曾经给茂茂看过有暮晓采访的那本杂志，问他觉得暮晓帅不帅，但是没跟他说过自己身世的秘密。
    在这样意外的情况下遇到暮晓，这种缘分简直就是一种惊喜。迈迈观察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很不错，于是很快兴奋激动起来。他想了想，因为有凌茂在不方便说实话，于是只抛下一句“我要去找他合照”就起身朝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凌茂不是苦情角色大家可以放心。我觉得他比小原和迈迈加在一起还厉害，菠萝罐头有朝一日会说明他是什么样的人
    ps大家听我解释！今天小圆撒糖了1叫迈迈出来看电影2看在迈迈面子上和茂茂打招呼3叫他李迈而不是全名李迈迈4如果是两个人会坐在一起但三个人他觉得迈迈可以坐到一边吃爆米花5提到夏令营时他笑了6你有拖油瓶我有足球队备胎7记得鸭子哥哥 是不是很多糖，记住我们正牌小圆靴靴大家！！！
    第54章
    迈迈说要去找暮晓合照，实际上也确实只是去找他合照。因为没有和老爸商量过，他肯定是不能直接冲上去认爹的。但是既然缘分到了偶然碰到，那么装作小粉丝去要个合影也无可厚非。
    虽说如此，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迈迈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暮晓身后，然后叫了一声：“……你好——”
    他话音刚落，暮晓就转过头来。
    此时此刻，迈迈非常紧张，毕竟这是他心目中的第一次父子相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暮晓看到他时，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原本是对路人友好亲切的表情，忽然之间添上了些惊讶。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感觉暮晓好像认出他了。
    他还微笑着问：“小朋友，怎么了？”
    迈迈有点紧张地拿起手机说：“……我，我能不能和你合个照？”
    暮晓一笑说：“当然可以。”然后便示意他可以坐到旁边的空位子上。
    迈迈就像梦游一样坐下、和他一起对着镜头拍了张照片。拍完他才想起刚才预先想好的搭讪台词：“……对了，我在杂志上见过你，很喜欢你……”
    “谢谢，”暮晓道了谢，和他随口客套着聊了几句，然后话锋一拐说，“我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
    迈迈很惊喜：“真的？怎么个亲切法？”
    暮晓沉思了一下，认真地说：“你看起来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给我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真的吗，”迈迈很激动，心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一个激动就脱口而出自我介绍道，“我，我叫李迈迈！”
    暮晓点点头，若有所思：“……名字不错。你是和家里人一起？”
    迈迈说：“不是，我和我的朋友一起……”他指了指他们那桌，暮晓便朝正望着这边的小原和凌茂也挥了挥手。
    迈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暮晓挥手告别的，只记得暮晓最后笑着对自己说“有缘再见”。和他的对话实在是太自然舒服，让迈迈瞬间就在心里给暮晓加了一百分的印象分。
    没错，他亲爹真不错！老爸真有品味，赞！
    在迈迈默默夸赞李衍的时候，他正在湖边感受着难得的静谧。
    湖边确实非常安静，唯独一点不太好：今天本来说好是要来看萤火虫的，但是别说萤火虫了，连蚊子都没见着一只。天上倒还有几颗闪闪的星星。
    最终两人走到湖边的长椅坐下，李衍才很纳闷地问Alex：“怎么一只萤火虫都没有？”
    Alex问：“……你刚刚是在找萤火虫？”
    李衍说：“当然了，不然呢？”
    Alex说：“夏天才会有萤火虫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
    “……”李衍说，“不是你说的吗？今天要来看萤火虫啊。”
    Alex说：“……我骗你的。”
    “……”被骗了却觉得还是很高兴，但李衍这次终于学会了假装生气要走。Alex拉住他说：“别走，我是骗了你，但是今晚这里真的有重要活动，我怕说真话你不肯来。”
    李衍回头问：“什么重要活动？”
    Alex说：“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一下，等一下这里有现场脱衣舞看。”
    “……”李衍坐回椅子上，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空旷清新的大自然，眼前的湖面微波荡漾，完全和那种特殊娱乐挂不上钩，“真的？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不应该是在店里的吗？”
    Alex说：“这是那种非法的露天小场子，级别比较低，他们靠向路边的观众讨小费谋生。”
    李衍非常震惊：“在这里？”
    Alex点点头：“你身上有没有现金？白看不给钱的话会有麻烦的。”
    “有，我有……”李衍低头找钱包，一边找一边发出不可思议的感叹，“居然在这里……他们不怕被人抓吗？”
    Alex说：“他们跑得快，不怕。”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是让李衍觉得很不对，越想越觉得很可疑，于是他停下翻找钱包的动作：“……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Alex说：“没错。”
    都在一起一个月了，李衍还没学会如何辨别Alex的假话，这时明白过来，依然觉得很好笑。这周围非常宁静，没什么人，他们继续笑闹了一会儿，李衍渐渐感觉有点饿了：“我有点饿，想吃东西。”他身边有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刚才在庙会上打包的一盒黑糖糕。他刚要去拿袋子，Alex便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不是刚刚才吃过吗？”
    刚刚两人确实已经吃过晚饭了。李衍说：“可是我又饿了。”
    Alex说：“……怎么会吃这么多，你这样很快就两百斤了。”
    李衍晚饭的时候确实吃了不少，这么快就饿了确实很反常。但他摸了摸自己说：“我没胖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饿，可能是最近加班加太多了。”
    Alex说：“等一下再吃吧，不是说那盒是要留给迈迈的吗。”
    李衍说：“可是我真的饿了，迈迈又不知道……”他觉得好奇怪，Alex怎么突然之间因为一盒黑糖糕跟他犟上了。这么说了几个来回，Alex终于放弃说：“……那你吃吧。”
    李衍直到这个时候都还纳闷着，但打开那个纸盒子之后，他很快明白为什么Alex要阻止他了。
    黑糖糕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盒子里，而角落的位置上却有一个想要鱼目混珠的东西。
    是一个方方正正、颜色同样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盒子，用牛油纸制的小碟子衬垫着。
    死了。
    李衍立即想起刚刚在黑糖糕的小摊上，Alex似乎和摊主非常熟悉，这盒糕点也是人家放在一边特意留好给他们的。
    Alex还一直强调说今晚要几点去他家，强调了很多次，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准备已久的流程在等他们。
    一切其实都散发着预谋的味道，明显就是个预计要晚些时候揭晓的惊喜，今天来湖边静坐，可能是故意拖着他争取准备时间。到时候他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拎着的黑糖糕盒子里也隐藏着一个蓄谋已久的秘密，但是这个惊喜现在被他搞砸了。
    因为他很不是时候地饿了。
    “……”李衍还保持着打开盖子的动作，僵了好一会儿，终于不得已地求助Alex，“……那现在怎么办？”
    Alex说：“当然是打开看啊。”
    李衍很尴尬：“其实我可以假装没看到……”
    Alex说：“……要不你还是看吧。”
    除了尴尬，还有紧张。那个天鹅绒盒子里总不会是整蛊玩具吧，而李衍这辈子都没有收过这种象征深远、情谊贵重的礼物。
    他拿起那个小盒子，还挺沉的。缓缓地打开来，里面果然卧着一枚戒指。
    李衍心里是高兴的，但是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很快又怯懦了起来：“……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虽然他们最近如胶似膝、几乎天天都要见面、什么该做的都做了，但满打满算，他们在一起才刚满一个月。
    Alex说：“不快了，认识一个月就可以结婚了，感情可以继续慢慢培养。”他顿了顿，补充说，“……你爸说的。”
    李衍他爸在想要撮合Alex和李喜的时候确实说过这种话。当时李衍还在心里表达了精神上的反对。
    但此时他看着手里敞开着的戒指沉思了一下，觉得他爸说的其实也挺有道理，其实他的话也并不全是糟粕……
    加上他能够感受到Alex是真心的，绝对不是开玩笑。
    Alex问：“收吗？”
    李衍合上盒子，担心自己回答得不够利落的话他会想要拿回去：“收！……当然收，”如Alex所言，收了再说、感情可以继续培养，反正收了不亏，但是，“不过我要找时间跟家里人说一下……”
    Alex点点头：“好。……你不如试一下大小。”
    李衍拿出戒指，小心地把它戴上。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称赞它正合适，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人声。
    有一行人，七八个，正热热闹闹地正往这边散步着走来。
    李衍忽然听清了他们的声音，心跳都漏了几拍，立刻想都没想，便低下头靠近Alex，想把自己的脸在他怀中藏起来。
    Alex很意外：“怎么了？”
    李衍根本不敢抬头，只能小声地对他说：“……是公司的同事。”
    那一行人是公司的同事们，还有上司，浩浩荡荡的，李衍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好早之前就商量着说要找个周日一起去郊游踏青培养团队感情，而李衍对这种团队建设活动一向是敬而远之，早早就以“要看孩子”为理由回绝了。后来大家建了一个群组，李衍不在里面，自然不知道他们商量好要去哪里郊游、准备什么时候去。
    没想到会这么巧被撞个正着。
    李衍从来没跟同事们说过自己感情的事。他和Alex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这么亲昵地靠在一起，关系昭然若揭，绝无可以辩解的余地，而被他们这么突然地撞破恋情也太可怕了，尤其是在自己撒了谎、逃了集体活动的前提下。李衍完全不敢动，不敢抬头看，只有耳朵在留意那一行人的动静。他们很明显正朝这边走来，预计会沿着湖边经过长椅的前方，然后再走远。
    只要熬完这一段路就可以了……
    Alex搂着他，不动声色地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切正常。
    如果真的能一直正常就好了。
    同事们还没走到前方，李衍便已经听到有个人发话了：“哎呀，怎么好像看到李衍了。”
    他的耳后立即感到了一阵麻痹。
    有人问：“哪里？”
    那个人说：“就那里啊，前面那个。背影好像啊。”
    他们大概没想过会是本人，所以根本没有控制音量，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就连上司也掺合进来了：“李衍？在哪？……哈，你们瞎的吗，那个不是Alpha吗？”
    有人没好气地说：“是看不到脸的那个啊。”
    上司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还真的挺像哦……”
    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李衍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正好奇地打量自己。但是他不敢动，只能假装是正靠在Alex身上低着头睡觉，Alex则还是不紧不慢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脚步声走到正前方了，李衍在心里度秒如年地数着时间……他们走到前面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讨论的声音，有人开始说了“为什么会这么像啊”，甚至有人说“好像真的是他”“其实他这么不声不响，如果真的是他也不出奇”……
    李衍都不敢呼吸了，只知道硬着头皮等待，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开始移动到右侧了，再忍忍，再忍忍他们就要走过去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上司说了一句：“……哈哈，别猜了，不如我去问个路。”
    然后便听见众人的脚步声停下，上司折返、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李衍真的有种冲动想要立即跳起来逃跑，但是Alex按住了他。
    “请问——”上司的声音刚传来，Alex便“嘘”了一声，轻声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未婚夫在睡觉，你们去问别人吧。”
    上司有点意外：“……这是你未婚夫啊？”
    “嗯，”Alex抚了抚李衍还戴着戒指的手，“……他怀孕了，很辛苦，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下。”
    真是能编就编，但是李衍也没有反驳他的机会。
    而上司听了这样的回答静了一下才说：“那打扰了，恭喜……祝你们幸福……”然后便转身快步走回大队里了，不久后还能听到他跟同事们说了一句“认错人啦”。
    直到他们走远、声音消失，李衍才抬起头来。
    Alex说：“他们肯定已经走了。”
    李衍说：“那就好……”他刚才真是紧张的不行，还要担心明天去到公司会不会听人向他提起这件事。
    但他刚冷静下来，Alex就问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让他重新紧张了起来。
    他问：“……你还没决定好要说吗？……我不想这样一直躲躲藏藏的。”他有点委屈地牵起李衍的手，轻轻把弄着他手上的戒指，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是啊，都已经收了他戒指了，刚刚也答应说要和家里人坦白了，这样一直遮遮掩掩的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李衍这阵子，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要如何跟家里坦白开口，想了许多的开场白和说辞，但一直都没勇气作出一锤定音的决定，今天的戒指有点像一个契机。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为什么不早点说，让Alex高兴呢？
    虽然他不便主动向外公开，但是和家里人说应该还是安全的。虽然爸爸和大哥可能会生气，但是他们最多也就是生生气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他又不是没挨过。李衍这样想着，便终于点头告诉Alex：“要不，明天，你陪我回家，我们去跟我爸和大哥说？”
    Alex立即露出笑容：“……好。”
    李衍下定决心的同时，另一边厢，迈迈才刚刚吃完晚饭。肚子填饱、又看到暮晓结账离开，他才敢拿出手机，仔细端详那张珍贵的合照并分享给朋友们看。
    他先是把照片拿给小原看，热烈地问他：“你看，我们俩像不像？”
    小原看了一会儿摇头说：“不像。”
    迈迈有点失望。茂茂这时候说了“我也想看”，他便把手机给了茂茂。茂茂看了一会儿说：“你们眼睛有点像……而且你们这里都有个小痣。”
    迈迈听了连忙看过去，发现确实如他所言，他和暮晓在下巴的某个位置上都有一颗小小的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哇，真的！一模一样！你眼力真好！”
    虽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他在心里就是忍不住这样感叹：果然是基因的力量！
    迈迈心里非常高兴，很快便想要把这张照片也分享给自己亲爱的老爸。但是他不能直接说自己知道暮晓是谁，于是他便编辑了这样一条短信“老爸我刚刚吃饭碰到明星了！觉不觉得我们有点像？你看下巴那颗痣！是不是很像？他人超级好，我好喜欢他啊！！！”然后喜不自胜地附上那张照片，接着在短信的收信人那里打上“李衍”然后飞快地点击发送。
    短信发出去了，他激动的心情稍稍冷静下来，才留意到刚才出了个错。
    他的输入法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没有把常用的“李衍”放在首位，而是把从来没输过的“李延”放在了首位。
    而迈迈手机的通讯录里，恰好也真的有李延这个人。
    没错。刚刚那条短信，不小心发到他可怕的大伯那里去了。
    第55章
    周一这天，李衍又请假了。
    一来是担心去到公司同事们会提起昨天认错人的趣事跟他分享，他到时候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毕竟若无其事是一项高难度的表演，他没有自信可以演得来；二来是和Alex约定了晚上等他下班后一起回家吃饭见家长，他想做点心理准备。
    他昨晚在Alex家呆得很晚，到了凌晨时分才回家，到家的时候迈迈已经睡了；早上他睡过头，醒来的时候，迈迈已经上学去了，所以也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李衍准备等晚上迈迈放学回家后才告诉他要回爷爷家吃饭的事。
    计划得很好，但没想到，到了上午十点左右，就有突发事件发生。
    他接到了暮晓的电话。
    暮晓的声音非常急切，问他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出去一趟，他有要事求见。听他这么紧张，李衍便答应了。暮晓又问他在哪里，说他可以立刻开车过来接。
    李衍便告诉他自家的地址，不久后，暮晓便开车到了楼下。
    李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的时候都还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暮晓的语气似乎发生了什么要不得的大事，而上车后，他也发现暮晓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而且怒气冲冲，是他前所未见的状态。在李衍的印象中，暮晓一直都是情绪控制得非常好、非常彬彬有礼的人。
    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不太好的事。
    李衍很想问，但是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害怕这种不好的事与自己有关，所以最终还是按捺住没问。
    如果暮晓想说，他应该会说的。
    但是暮晓选择了一言不发独自焚烧着怒意。他的火气肉眼可见——他在市区可忍耐的限速下将飙车开到了极致，好几次都是惊险地与邻车堪堪擦过，李衍忍不住拉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到底怎么了，这样杀气腾腾的……
    车越开，窗外的路况环境就越是熟悉。
    李衍认得出来，这是在往自家公司大楼的方向去。
    不会吧……
    暮晓把车停到路边，便推开车门下车。李衍屁颠屁颠地跟上，战战兢兢地问：“……暮晓，你要去找我大哥吗？”
    “是。得罪了。”暮晓大步流星，走得飞快，几步就踏进了公司一楼的旋转门内。他拉着李衍进了电梯上到顶层，然后拽过他的手腕，力度大得有点痛，然后以更盛的杀气往里走。这层的人都认识李衍，所以即使看到暮晓那副来势汹汹来寻仇的样子，也不太敢拦，就这样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暮晓几乎是踹开了李衍他哥的办公室大门。
    李衍心惊胆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身陷于战火和硝烟之中了。只见大哥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皱起了眉：“有何贵干？……怎么，还找我弟弟来给你撑腰？”
    这些话是对暮晓说的。
    暮晓松开李衍的手，转身把大门关上，把所有探寻的目光都锁在了外面。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用一种按捺不住的愤怒语调说：“今天早上我收到通知，剧团把我辞退了，说有人叫我不用演了。怎么回事？”
    李衍听了心里也一惊，怎么会这样？
    他大哥却依然舒服地坐在靠背椅上，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哦，看来你又得罪人了吧。”他顿了顿，很风凉地说，“挺遗憾的。不过世事无常，节哀顺变。”
    他说到最后居然还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暮晓那极度难看的表情，以及身上熊熊的肃杀之气。李衍不敢吭声接话，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在一边看着。
    暮晓明显是在压抑胸中的怒火，好不容易终于从怒火中挤出几个字：“……好，这是你逼我的。”说完他掉头对李衍说了句“对不起了”，然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李衍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便已经听到了录音笔里传出来的熟悉的声音。
    背景有些嘈杂，但还是可以轻易地认出来，声音是他和暮晓的。
    他先是听到暮晓在问：“你和另一半……离婚了吗？”
    然后听到自己回答说：“嗯，我和孩子的妈妈，很早以前就分开了。”
    然后暮晓打断他问：“——为什么？”紧接着他咄咄逼人地追问，“因为你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男的？”
    最后是他自己惊慌的声音：“啊……这……不是……对，我确实喜欢男的，但是这个……”
    录音就这样结束了。
    李衍几乎听得脑子一片空白，好久才回想起这段对话发生在哪里。
    这是上次他在内裤店偶遇暮晓时说的话。他还记得，被暮晓突然追问“是不是喜欢男的”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突兀和受冒犯。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录音了？难道他那个问题，是蓄意问的吗？
    李衍觉得后背有点寒，暮晓再次对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也是为了自保。就是担心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他重新面对着李衍他哥，“我已经把这段录音拷贝给媒体朋友了，你想不想被外面的人听到？”
    李衍他哥坐直了一点，但表情依然很冷静：“录音可以是假的。”
    暮晓早就料到他会咬死不认，一个冷笑，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几乎是甩在了他脸上：“那你看好了，这张照片是假的吗？”
    李衍看着大哥拿起照片，紧接着便皱起了眉头，瞟了他一眼。
    李衍心里又是一沉，感觉那照片又和他有关。他忍不住站前了一些想看看那是什么照片，而只瞄了一下，他便认出来了。
    那是一张夜间拍摄、但却很亮堂的照片。照片中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Alex。
    是那天晚上，在剧场前被人用闪光灯偷拍的那张照片。
    原来是暮晓找人拍的。
    李衍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暮晓的一举一动，他回忆起暮晓对他的个人生活非常感兴趣，对他邀请来看舞台剧的朋友也非常感兴趣，还主动要求与Alex认识。原来……
    原来暮晓是在抓自己的把柄、从而给他自己留后路。
    暮晓这样做完全情有可原，因为大哥很明显就是会找他麻烦，李衍知道自己不能怪他，甚至觉得他把自己叫过来当面公布这些材料很光明磊落，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受伤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伤心呢，大哥便已经发问了：“老二，这个你怎么解释？你跟Alex是怎么回事？”
    李衍能够感觉到大哥问话的用意。大哥现在有点被暮晓杀了个措手不及、正期待能从他口中得到否定这张照片的答案。没错，照片上他们的确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亲昵举动，但是李衍忽然就犟起来了不想否认：“……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我和Alex在一起了。”
    “……”得到了这个错误答案，大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去了。但他很快就改变目标，把目光重新投放到暮晓身上：“……你不要以为一张照片就可以吓到我。是你自己的手伸得太远。你故意接近李迈迈是什么意思？”
    迈迈……？
    李衍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吓了一跳，立即如临大敌地看向暮晓。
    但暮晓却很气愤地说：“我怎么故意接近他了？”
    大哥冷哼了一声：“昨晚，你不是故意去偶遇他了吗？他还给我发了照片，说遇到你了，说你人很好很喜欢你之类的，还说你们长得很像。不是你有意接近示好，他无缘无故会这么说？”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是迈迈怎么会给大哥发照片呢，迈迈平时最怕的就是大哥啊，李衍都快糊涂了。
    暮晓依然愤怒地说：“没错，我确实认出了他是谁，但是我没有故意去接近他，是他自己来找我合影的！你们一家人是不是有病啊？我跟你们上辈子有仇？”
    李衍的大脑已经因为这过于混乱的状况而过负荷停工了。幸好大哥和暮晓都是聪明人，虽然怒火攻心，但依然很快意识到了双方证词中存在的偏差。
    大哥率先冷静下来：“……所以你没有故意去接近迈迈？”
    暮晓说：“你们全家都是祖宗，我跑都来不及，我故意接近他干什么，我有病啊？”
    大哥说：“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勾搭我弟弟，因为我弟弟不上钩，你就从他的宝贝儿子入手了。”
    李衍看暮晓已经有点气得快要过呼吸了。但他夹在中间，有口难言，就连劝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好不容易大哥冷静了下来，意识到暮晓并没有真的要接近迈迈，才勉强放软口气：“那就当我理解错了，今天的事就算了，你把那些录音照片收好，就可以继续回去演你的猴子戏了。”
    李衍真想叫大哥说话留点情面，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胆量这样教训大哥。
    而暮晓听到这样轻蔑的话，也压抑不住愤怒，终于咬牙切齿地爆了粗：“李延，fuck you！”
    李衍心想，坏了，暮晓这样跟大哥说话，大哥好不容易才退了一步，说不定又要反悔了。
    幸好今天大哥没有要反悔。他哼了一声，只是在嘴上骂了回去：“来啊！你有种就来啊，我绝对奉陪！没种就给我滚。”
    暮晓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还是用情绪管理控制住了一切，一甩头便转身离开了。
    李衍屏气凝神，本想也屁颠屁颠跟着混出去，但大哥却把他叫住了：“你想去哪？你给我留下！”语气很不善。
    一定是要骂他了。
    李衍心想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鼓起勇气指责大哥说：“大哥，你也做得太狠了，怎么能这样对暮晓，他好歹是迈迈的爸爸……”
    他话还没说完，大哥已经打断他了：“——你真是个傻瓜啊！他怎么会是迈迈的爸爸？”大哥好像快被他这句话气得要背过气了，“——如果他是，这么多年了，我会不把他抓回来给你负责？？？”
    “……”李衍怔了，“……他怎么会不是呢？”
    大哥忍无可忍地说：“我早偷偷找人验过了，十几年前就验过了，不是！你真是，怎么能笨成这样啊？？？”
    李衍感觉自己好像被大哥说的话在脑门上当头砸了一下，晕乎乎的很茫然：“……他不是，那谁是啊？”
    李延努力地把“我还想问你呢”这句话忍了下去，而他的傻弟弟还在不停地追问“到底谁是啊”，他感觉快要脑溢血了。
    李延很早就知道暮晓不是迈迈的亲生爸爸了。他当年根据李衍和方佩仪的口供，加上仔细的调查，很早就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觉得李衍是被人迷奸了。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李衍坚持说没有别人，但是迈迈的DNA又和唯一的嫌疑人暮晓对应不上，而且他一个beta，想要自然受孕并没有那么容易，一定是那时候正流行的迷奸药导致的。
    他顺藤摸瓜找到了方佩仪说的那家酒吧，知道那段时间里一直有猖獗的犯罪团伙在流窜作案，但他找人蹲点守了几个月，抓了好几批嫌疑犯去检查，但结果依然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这个不解之谜实在太过呕心，一直以来成为了他的心结。他很努力地想要保守这个秘密，连爸爸都没说。因为说了给爸爸听，爸爸很可能会漏嘴说给李衍听。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被人迷奸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总之一定会很受伤，那还不如让他糊里糊涂地以为是鸭子搞出来的意外算了。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都看迈迈不顺眼，因为一想到他是李衍被人下药欺负后的罪恶产物，就觉得暴躁。
    没想到今天怒火太盛，脑子犯晕，不小心就把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了。
    李衍还在迷惑地追问着到底迈迈的爸爸是谁，李延实在听不下他的蠢话了，抛下一句“别管了，你不是一早就把迈迈当作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了吗”便草草把他打发走了。连他和Alex的事都没心思计较了，以后再说吧。
    李衍浑浑噩噩地走出大哥的办公室，没想到暮晓还在外面等他。他说今天麻烦了他一趟，应该把他送回家里去。李衍点了点头，跟着暮晓下楼，坐上车，全程都还在恍惚着。
    如果暮晓不是迈迈的爸爸，那到底谁是呢？
    他真的好茫然啊。
    不知不觉中，暮晓就已经开车抵达了他家楼下。李衍道了谢，正要下车时，突然被暮晓叫住了：“今天真是抱歉了。”
    李衍摇摇头说：“没事，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暮晓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你能给一下你大哥的号码我吗？”
    李衍如同傀儡一样，也不想思考他要大哥的号码做什么了，浑浑噩噩地便掏出手机把号码给了他。暮晓笑了笑，然后便立即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听到李延的“喂”之后，暮晓便立即骂了回去：“Fuck you李延，你以为我真的没种？”
    他这一路都在忍耐怒火，但想到自己多年来辛苦耕耘的、引以为豪的事业可以被李延如此轻蔑又趾高气扬地用一句话抹灭，就觉得火气越烧越旺，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李衍则呆呆地站在一边，没心思深究暮晓在和大哥吵什么，最后只听到他抛下一句“操你妈！我现在就过去！”然后就开车走了。
    他怀疑暮晓是要去跟大哥打架互殴，不过这已经不是他现在有心情关心的事了。
    第56章
    告别暮晓后，李衍转身上楼回家，心里六神无主、坐立不安。
    大哥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说迈迈不是暮晓的孩子，十几年前就验过了。但是如果不是暮晓，会是谁？
    李衍试图在记忆里搜刮任何可能，但是如同踏进了一个狭小的白色空房，里面一眼望尽，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白色房间里，只觉得四周的墙壁和屋顶都越逼越近，越缩越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今天早上起晚了还没吃过东西，刚刚又被暮晓叫出去跑了一趟，现在更没有食欲了，只觉得胸闷头晕，还有点想吐。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回房间拿电脑，开机上网。
    搜索“什么情况下会怀孕”。
    他看了很多网页，有人说去游泳池会，泡温泉会，去公厕也可能会。都说得振振有词。
    李衍也很想相信这些话，他现在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想要寻求救命稻草了，但这些说法也太天方夜谭了，看起来就是在为出轨找借口编故事。
    而且又不是氪星来的小蝌蚪，怎么可能在含氯的游泳池水和高温的温泉水里活下去的呢？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那年暑假，他没有去过游泳池和温泉。首先他不太会游泳，就算是学校上游泳课，也几乎不下水。温泉就更不会去了，大夏天的去什么温泉呢？说到公厕，他记得当时他好像在快速配对酒吧的洗手间里睡过一觉，可是他没有自己真的有上厕所的记忆，他裤子都没脱，就是坐在里面睡觉而已，也不可能。
    那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李衍的手停留在键盘上，想了一下，打出更详细的搜索关键词：“beta没有记忆却怀孕”。
    随后网页跳转，屏幕上出现了上万条结果。他摸到鼠标，准备一条条地往下看，但才看到第三条，便已经瞳孔一缩，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条新闻。确切地说，是一条十几年前的旧闻。
    他和佩仪曾经去过的那家酒吧，出现了连环迷奸案件。作案者数月后才被抓获，但他们只承认证据确凿的那几桩，不肯供述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因为受害者们都在药物的作用下失去了记忆，所以据推断有许多受害者依然蒙在鼓里，可惜的是已经无从追查。新闻的最后还有一句温馨提示，说犯人们使用的药物有促孕作用，如果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怀孕，一定要及时寻求帮助。
    时间和自己的吻合得上。
    李衍的心一瞬间好像停止了跳动，同时冷汗直冒、目眩头昏，天花板的顶灯在团团旋转。
    难道迈迈……迈迈是……
    突然之间，他为什么会傻乎乎地坐在酒吧的洗手间睡觉这件事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突然明白了前因后果，再次涌起一股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他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一阵，但是什么都没吐出来。最后只能洗了脸坐回沙发上发呆。
    最初的震惊和恶心缓过去了，随后出现的是气愤，气怎么会有人这么坏，气了一阵情绪又低落下去了。
    心里混混沌沌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有几个成型的念头像流星一样飞快地划过去。大哥说他笨真的没说错，他这么多年居然一直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连累了迈迈：迈迈好无辜，什么都没做就摊上了这样的身世，才会让大哥屡屡挑他的刺。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忽然被来电铃声打断了思绪。
    打电话来的是大哥的秘书。
    李衍相当纳闷，不知道秘书为什么要打给他。接了电话，秘书吞吞吐吐地说，刚才和他一起来公司的那个人折返回来了，跟李总在办公室里打了一架。她的话说得相当委婉，李衍听了好久终于明白，大哥好像脸上挂了彩，现在已经气冲冲地回家了。
    李衍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他们真的打起来了。他随即打了电话给大哥，想问问他情况怎么样。但大哥当然说什么事都没有。
    李衍想起秘书的话：“暮晓是不是打你脸了？”
    “……”大哥很不屑地说，“我没事，你有闲心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那只鸭子，他现在应该在急诊科挂号排队呢。”
    李衍见他说得轻描淡写、又觉得他们两人都很有分寸，情况应该不太要紧，于是安下心来。问完了打架的事，他就又想起了刚才缭绕在自己心头的问题，忍不住问：“……大哥，你说，迈迈的事……是不是我……那时候被……？”
    他抱着微弱的希望期待大哥会断然否认，但是大哥听了之后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他默认了。
    李衍大受打击，幸好刚才上网的时候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不至于因此颓丧崩溃。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说：“大哥，我刚刚看到网上说现在有那种大数据的人口基因库，可以比对出亲缘人士，你应该能联系到的，你能不能找人帮我匿名地查一查……”
    十几年前还没有这种技术，但是今非昔比，现在已经可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做大样本的筛查了。如果数据库里有那个人的资料，那很容易就能找出来。
    李延此前不太了解这种筛查，但听了他这个要求，立即感到十分意外：“……你真的想查？”他原本以为老二会胆小退缩不敢追讨真相呢。
    李衍说：“……你帮我问问，我觉得能查还是要查……”
    李延说：“那我找人打听一下。不过结果出来之前，你答应我不能跟任何人说。任何人都不行，知道吗？”
    李衍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快的话应该几天就能出结果了……”
    李延说：“到时候看看吧。反正你记好了，等我消息，不要跟任何人讲这件事。”他强调了好一阵子，最后破天荒地夸奖了一下李衍，“不错，大哥还以为你会不敢面对呢。”
    其实李衍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我刚刚一直在想要怎么跟Alex说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鼓励我去把那个人找出来，不能让他这样逍遥法外……”
    大哥立即打断他：“——不许跟人说！谁都不行！你刚刚才答应我的，这就忘了？”
    “……”李衍说，“……那我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大哥说：“你就不能不说吗？这是你自己的隐私，凭什么要跟他说？还有啊，你跟他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刚才被人当面那样扇脸，场面多难看？”
    他说的是刚才暮晓拿出照片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李衍努力想要辩解：“……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呢……你不是一直找人跟踪我吗。”
    大哥不耐烦地说：“上次你不是发脾气挂我电话了吗，之后我就没让人跟你了，满意了没？”
    虽然不找人跟踪自己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恩惠，但李衍听了突然觉得很感动：“大哥……”
    大哥说：“行了，别肉麻了，你跟Alex是怎么一回事？”
    李衍揣摩了一下语气，尽量平淡地说：“……我喜欢他。”这种同性恋倾向的话在家里是不能随便说的，要是说得语气重了，感觉大哥会发飙。
    果然，即便是这么平淡的语气，也已经让大哥发出了嫌弃和不满的哼声，但是还好，大哥最终忍耐住了没有骂他。过了一会儿，大哥开口说：“老二……”他迟疑了一下，“其实你怎么会喜欢男的，不觉得和男人很恶心吗？”
    虽然他话说得不好听，但这是李衍有记忆以来，大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他商讨起性取向的事。他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回答：“不会恶心啊……”
    大哥打断他：“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的？谁告诉你的？”
    李衍说：“这个不用人告诉我啊，我自己有感觉的……”他想了想，决心说清楚自己的感受，“而且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吧……”
    大哥的保守程度没爸爸那么高，但是听到这种话还是反应很大。他立即很嫌弃地“噫”了一声说：“算了算了，别说了，当我没问过。”
    “……”李衍屏息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发问，“那，那我跟Alex，你不反对吧？”
    大哥很暴躁：“……我还能怎么反对？我难道还能把你关起来？”
    李衍听到这话很高兴：“太好了，我们今晚本来就商量好要回家跟你们摊牌的……那我们今晚见？”
    大哥拒绝：“今晚不行。”
    李衍说：“那明晚？”
    大哥说：“最近几天都不行，我不见客。”
    李衍很纳闷：“为什么？”随即他想到了秘书说的话，立即大惊失色，“……暮晓真的打你脸了？”
    “……”大哥说，“就破了点皮，没事，几天后再说吧。”
    “那也好……”李衍算是安下心来，回想了一下今天所接收到的超载的信息，忍不住感叹道，“还好有大哥你在……我刚刚紧张得都吐了。”
    大哥问：“生病了？”
    “没有，”李衍急忙解释，“很小的事，可能是因为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饿，加上有点担心……”他不停地强调自己身体健康，一切无恙，最近胃口还离奇地好，颠来倒去地解释了半天，大哥一直沉默地听着。他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翻页过去了，没想到突然听见大哥骂了一句，然后便撂下了一句狠话：“——你现在就让Alex滚过来见我！”
    李衍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大哥就生气了：“……不是说过几天再说吗？”
    大哥说：“现在就让他滚过来！”
    李衍胆战心惊：“……你找他干什么？……有话可以先和我说……”
    大哥说：“什么意思，我要跟他说几句话都不行？”
    李衍说：“不是不行……他现在在上班走不开啊……”其实他真的不想让Alex过去，因为听大哥的语气好像随时会咬人。
    大哥的耐心很快耗尽了：“你不叫他是吧，那我自己打给他。”李衍还来不及回应，大哥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完了完了，不知道刚才哪句话没说对踩了大哥的尾巴。李衍感觉心急火燎、十万火急，连忙抢先打给Alex，想通风报信把即将到来的危险告知给他听。
    Alex很快就接了电话。
    李衍急匆匆地告诉他：“Alex，我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了……他说要找你谈话，他要是打给你你千万别接……”
    Alex说：“很好啊，为什么不能接？……你现在在哪，在家吗？”
    李衍说：“嗯我在家……我大哥现在在发火，我怕他找你麻烦。”
    Alex很轻松地说：“没关系，我跟他好好说。”
    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李衍很焦急地解释说：“不是啊，我大哥发火的时候真的很恐怖的，你不要接，他要是打给你，你就拉黑他。”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来电铃声。Alex“啊”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有电话打过来了。尾号是888，应该是你大哥吧？”
    李衍说：“……是，千万别接！”
    Alex嘀咕道：“你们全家真喜欢8这个数字……”他顿了顿说，“不要担心，我好好跟你大哥讲，我相信他是讲道理的……等下我再打给你。”
    李衍还来不及劝阻，他便已经转了线，接大哥的死亡来电去了。
    第57章
    Alex去接大哥的电话了。
    虽然他答应了过后就会打回来，但李衍依然放不下心，不断试着要给他打电话，但提示一直占线。他隔几分钟就试一次，每次的答复都是通话中。他甚至还试着打给大哥，但大哥也一直在通话中。在这样焦灼的等待中，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哥究竟要跟Alex说什么，为什么会说了一个小时都还没说完？
    因为大哥现在在家，李衍决定打给家里其他人刺探一下情况。他先是打给了妹妹，一接通便问她：“你在家吗？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大哥怎么样了？”
    李喜很迷惑：“我不在家啊，大哥在家吗？他怎么了？刚刚他还打电话来向我要Alex的号码，冲得跟吃了炸药一样，不知道Alex怎么惹他了。”
    李衍：“……”
    从妹妹那里没有得到好消息。李衍思索再三，决定打给爸爸。爸爸前阵子因为三高问题住了几天院，现在天天呆在家里修身养性，他应该知道大哥的情况。
    其实李衍很少打电话给爸爸。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回家问候，平时能远离就会尽量远离，不过今天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打过去便开门见山地问：“爸爸，你在家吗？……我想找大哥，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
    爸爸用大嗓门说：“你找大哥？你大哥心情不好，正在房间打电话骂人呢。”
    李衍一惊：“现在还在骂？”
    爸爸说：“是啊，还在骂呢，我刚刚路过他门口都被他吓了一跳。”
    李衍战战兢兢地问：“……他骂什么了？”
    爸爸说：“我没仔细听，就没脑子，不负责任之类的，应该是在教训下属吧，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不靠谱……你找你大哥干嘛？没什么事就别烦他了，你大哥很辛苦的……”
    挂了电话，李衍又试着打了几通电话，但是依然没接通，他最后都已经放弃了。就这样几乎过了两个小时，Alex终于打回来了。
    李衍一接就抢先问道：“我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Alex沉默了一下，语气很平淡，“主要是在骂我。”
    “……”李衍问，“那你回嘴了吗？”大哥一向吃软不吃硬，被他骂的话绝对不能顶嘴，否则他只会越骂越上火。因为他比较有威严，在公司又搞一言堂，所以一般没有人会自寻死路地和他对骂，暮晓除外。
    Alex说：“当然没有，我老老实实地挨骂。”
    没顶嘴都骂了那么久……李衍很愧疚，不断想要安慰他：“我大哥不是存心的，他就是嘴上说说，不是真的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Alex说：“……你大哥还恐吓我，叫我出门小心一点，好像是要找人报复我。”
    “……这么严重……”李衍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状况，慌不择言地替大哥洗地说，“我大哥就是喜欢开玩笑，这是幽默感来的，你不要当真……”其实大哥完全没有幽默感。
    他说着说着，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关车门的声音，连忙便问Alex，“你在哪里？”
    Alex说：“刚到机场。”
    “……”李衍问，“……为什么去机场？”
    Alex说：“好像会搞出人命，我准备去外地避避风头。”
    “……这，”李衍呛了一下，艰难地说，“这也好……”他试图向Alex解释大哥并不是那么凶狠黑恶的人，但是翻来覆去地说了很久好像都没有成效，他能听到那边匆忙的脚步声，Alex正在赶路，走得飞快。
    大哥到底说了什么狠话……
    李衍此前本来是很敬爱大哥的，但是此时不得不产生了点怨念。他有点郁闷，Alex才对他说：“不和你玩了，我没在机场，刚刚去了药店。”
    没去机场是好事，但李衍听到后半句又紧张起来：“去药店干什么？……我大哥打你了？”
    “……隔着电话打不到吧。”Alex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在家吗，快给我开门，我到了。”他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
    李衍来不及思考，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奔去门口给他开门。他打开门看到Alex的时候还有点怵，不知道要怎么为大哥的行为道歉，Alex已经一下子抱住他说：“……你大哥把我骂得好惨。”
    李衍立即感同身受地心疼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说：“……我大哥脾气是有点问题……”
    Alex说：“我耳朵都快聋了。”
    李衍说：“我明白……”
    此时Alex话锋一转却说：“不过我觉得他骂得对。”
    “……为什么？”
    Alex说：“他说我一点计划都没有就搞大了你的肚子。”
    “……”
    李衍听了这句话，感觉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好久都反应不过来：“……这怎么可能呢？”
    Alex说：“你大哥说得非常肯定。”
    李衍还是回不过神来：“……可是怎么会那么容易……”
    与他的难以置信相比，Alex显得深信不疑，还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因为我努力了。”
    李衍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书上明明说beta的怀孕概率不高的，难道书上错了？或者说他是基因变异了所以才这么好生养？
    虽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多一个小生命终归不是坏事。Alex说他刚才去药店是去买验孕棒。李衍上一次直接去了医院检查，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接过来的时候还钝钝的：“这个要怎么用？”
    Alex说：“我刚刚问过店员了，很简单，去厕所，我教你……”
    很快李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做这个检查要去厕所尿尿。
    可是厕所本该是一个人去的，Alex要教他，岂不是也要一起去？
    想到可能出现的场景，李衍立即大惊失色：“……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看说明书。”
    Alex说：“我教你比较快。”
    “……不用，”李衍尴尬得要命，“真的不用，我自己来……”
    他甚至因为担心Alex会坚持跟过来，直接拿了验孕棒就钻厕所里了，一进门便把门反锁上。
    没错，没有人教的确会慢很多。他先是费劲地琢磨了一下说明书，又因为紧张有点尿不出来，折腾了好久，终于在结果栏里看到了两道鲜红的杠杠。
    真的有了。
    虽然此前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多一个孩子，但是既然意外有了，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何况还是和Alex的孩子。李衍一开始只觉得很不可思议，很快转念一想，觉得其实这也是好事。他原先还愁着自己和Alex的事在爸爸那边过不了关呢，但因为爸爸一向把血脉看得比天还大，就算他想要反对，应该也会看在孩子的情面上勉强通融一次。
    渐渐地放下思想包袱，他也被Alex的开心感染，变得高兴起来，甚至开始展望起了孩子的未来。两人越讨论就越是天马行空，甚至开始讨论起了孩子长大要做什么之类的不着边际的问题。李衍首先冷静下来，思考起了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这个要怎么跟迈迈说呢？”
    Alex说：“直接跟他说啊。”
    李衍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一点计划都没有……”
    Alex说：“迈迈好像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
    李衍说：“没错……”之前迈迈以为秀秀的儿子是他的小弟弟，当时那殷切的兄长情意让人十分印象深刻。
    Alex看了一眼手表问：“那就直接跟他说呗。他什么时候放学回来？”
    李衍这才想到要去看表。这一天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他都已经失去时间观念了。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已经快七点了，迈迈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到家了。
    李衍试着打电话给迈迈，却没有人接。刚才因为二胎而点起的兴奋一扫而空，他担忧起来：“迈迈怎么不接电话，不会出事了吧？”
    Alex说：“不会的，可能是和同学一起玩，忘了时间吧。”
    李衍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决定打电话给小原。他打的是小原家的座机电话，很快小原就接了。
    李衍问：“小原，迈迈和你在一起吗？”
    小原回答说：“等一下。”然后李衍便听到他搁下话筒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折返回来回答道，“……他说他不在。”
    “……”李衍感觉小原是在故意放水。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迈迈好像是在躲着自己，请求道，“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小原说：“他不肯。”
    “为什么？”李衍着急地问，“他生气了？为什么？”
    缠着小原作传声筒说了半天，迈迈终于答应来接电话了。但李衍还没说话，他已经抢先质问道：“你以前是不是不想要我，还想过要打掉我？”
    “……”李衍万万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很惊讶地停顿了一下，最后承认道，“我是这样想过，但是后来我就没这样想了……”
    迈迈听了却怒气冲冲地对他喊了一句：“你骗人，我再也不理你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李衍非常迷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这起意外事件可以追溯到昨晚。
    昨天晚上，迈迈将短信不慎发给了大伯，心里忐忑不安，想和老爸说，但又知道他和Alex在一起，不想破坏他的约会，于是便想着等他回来后再跟他说，没想到还没等到他回家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后，他发现老爸还在睡觉，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老爸的床头柜翻箱倒柜想找纸笔给他留个纸条，结果却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小盒子。
    是一个药盒。
    迈迈心想，爸爸怎么会在抽屉里放一盒药，他生病了吗？打开来，里面只有一颗药，没有动过。
    他查了一下药名，才明白原来这是紧急避孕药，是亡羊补牢用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爸爸最近在做或者准备做坏事，在心里偷笑了一下，然后便研究起这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药品，心里十分好奇。翻来覆去仔细研究的过程中，他很眼尖地看到了边角处小小凹刻的保质期。
    数字都已经褪色了，很难才能辨认清楚，但一旦辨认清楚了，就确凿得让人无可抵赖：这是十几年前就过期了的药。
    迈迈立刻意识到，这盒药并不是用来打他未来的弟弟妹妹的，这是用来打他的。
    他刚刚竟然还傻乎乎地偷笑呢。
    爸爸想要把他打掉这个念头已经足够让他感到伤心的了，紧接着他又想到，都已经过期十几年了，他老爸还留着这盒药是干什么，留来作纪念？还是后悔没吃？他越想越钻牛角尖，越想越生气，纸条也不写了，径直上学去了，一整天都气呼呼地想着要怎么离家出走给老爸一点颜色看看。然而最讨厌的是，今天他没回家，老爸竟然到了快七点才想起来要打电话找他，是不是心里没有他、压根不重视他？
    眼见着李衍挂掉电话，Alex问：“迈迈怎么了？”
    “迈迈好像知道我曾经不想要他的事了……”李衍小声地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现在闹别扭，还挂我电话了，我想去小原家找他解释一下。”
    Alex点点头，立即说：“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这次大哥只是单纯骂Alex，两人的真正对线在后面，下一章就对口供了！
    第58章
    赶到小原家的时候，小原正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他的爸爸一如既往地不在家。李衍一进门就到处寻找迈迈的身影，小原告诉他：“迈迈在房间里。”
    又是躲在房间里等人来哄，这种套路用过无数次了，但每次还都很管用。李衍敲了敲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去。
    迈迈已经在那等着了，见他进来还故意别开脸去。
    李衍便解释道：“迈迈……一开始我确实有想过要打掉你，但是很快就没这样想了……”
    迈迈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盒药？”
    李衍问：“……哪盒药？”
    迈迈说：“当然是要打掉我的药！”
    李衍很疑惑：“哪有啊？”
    “证据确凿，你还抵赖！”迈迈立即又气冲冲起来，“就你藏在抽屉里的那盒！”
    李衍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之前Alex给他的那盒，他随手就放床头柜抽屉里了：“……你误会了，那个药跟你没关系。那是Alex给我的。”
    迈迈更愤怒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样的假话都敢说！”
    李衍还想要解释，但是迈迈不肯听。
    李衍想，反正Alex在门外，不如直接叫他进来帮自己解释：“我叫Alex来跟你说。”但他刚把Alex带进来，迈迈就已经抢先说话了：“我也不信他，你们肯定是一伙的要来骗我。”
    “……”李衍说，“我还什么都没跟他说呢。要不我出去，你自己问他。”
    说完他就自觉地退出房间了。
    只留下莫名其妙的Alex和迈迈在一起。
    Alex问：“你觉得我们要骗你什么？”他刚加入对话，根本不知道之前他们在说什么。
    迈迈问：“你是不是给过一盒打胎药给我爸？”
    Alex说：“……是啊。”
    迈迈问：“什么时候给的？”
    Alex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承认了：“就几个月前。”
    迈迈一听很不满：“几个月前你们哪有在一起？”
    “……”Alex说，“偷偷在一起了不行吗？”
    “……”迈迈很明显并不采信他的话，“漏洞百出，根本就是在骗我！还有，那盒药过期十几年了，我看到日期了！”
    Alex说：“本来就是过期的啊，我十几年前买的当然过期了。”
    “……”迈迈一愣，很快又火大了，“你为什么要给过期的药我爸？你想吃死他？”
    Alex说：“我只是想问问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而已……”他顿了顿，跳过儿童不宜的部分搪塞说，“以前我们认识。”
    迈迈眉头一皱：“你们之前不是不认识吗？”还要他来做介绍人呢。
    Alex说：“我们只是假装不认识。情趣这种东西，你还小，不懂的。”
    “……”迈迈越听越觉得离谱，“好假啊不要编了！有证据吗？没证据我不信！”
    Alex说：“证据……有点难，我想想有什么证据……”
    迈迈很不满意他的回答，敦促着赶客：“那你出去慢慢想！”
    Alex只好落败地走出房间。李衍立即便问：“怎么了，到底迈迈在生什么气？”
    Alex说：“他找到了我给你的那盒药，因为已经过期十几年了，所以他觉得你不仅想要打掉他，还把那盒药保留了十几年。”
    “……”李衍很不解，“为什么那盒药会过期十几年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商家无良，过期那么多年的药居然还放在货架上，最后还被Alex买到了。
    没想到Alex却说：“……因为那是我很久之前想给你的啊。”
    “……”李衍没明白，“……什么时候？”
    “你好像不记得了，”Alex说，“就有一年暑假，我在酒吧碰到你……你说你没吃药，我就去买了，不过买完回来你已经走了，就没有给你。”
    李衍感觉好像在听外星话。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上世纪70年代的电脑一般缓慢地读取着Alex话中的信息，不是还蓝屏卡顿一下，很久才问：“……哪间酒吧？”
    Alex说了名字。李衍听了，只觉得像处理器被过载的高压电流瞬间烧毁了一般，一瞬间脑袋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Alex继续解释说，他们当时在洗手间来了一发。
    “……”
    李衍傻眼了，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了。难道他想找的那个让他怀孕的人、迈迈的爸爸，就是Alex？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很快便想，太好了，如果是Alex，那自己就一定没有被迷奸，因为Alex肯定不会这么做。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全无记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Alex那就太好了。但他在激动之余，也很快理智地给自己泼了冷水：这种事不能高兴得太早，如果白高兴一场那就太惨了。
    于是他踌躇了一番，试探着问Alex：“……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Alex说：“……当然确定。”
    李衍还是有点不安：“……没有认错人？”
    Alex没好气地说：“……绝对没有。我叫你名字你还应了。”
    “……”
    Alex见他由始至终都很迷茫，看起来甚至有点受打击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衍看着他深呼吸了一下：“……”
    Alex又问：“……怎么了？……不行吗？”
    “……没有，”李衍抓住他，连手指都有点颤抖，很努力才能稳住语调、压低音量告诉他，“……我觉得……你可能是迈迈的爸爸。”
    Alex：“？”
    李衍：“……”
    Alex：“？？？”
    “……”李衍还是头一回看到Alex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最令人焦急的是，完全读不出他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想也是，突然冲上来跟他说他可能是这么大一个孩子的爸爸，这也太过突兀了。于是他又小心地问：“……是不是很难接受？”
    “……”Alex终于缓过神来，“……不是说他的爸爸是暮晓吗？”
    “……大哥早上跟我说了，暮晓不是，已经验过了。”李衍感觉舌头打结，很费劲地解释说，“除了他之外我就不知道还有谁了……”
    “……”
    “……”李衍紧张地观察着他，“……你不高兴吗……？”
    “……不是！”Alex终于解冻过来，“我很高兴，就是一天之内做两次爸爸，有点反应不过来……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李衍说，“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所以不记得了。”
    虽然眼下只是一个粗糙的推理还没有决定性的医学证据，但Alex心想总之先认了再说：“不管了，反正是我，”他甚至还联想开去，越想越觉得合理，还伸手想摸李衍的肚子，“……难怪这么容易，因为这是二胎。”
    李衍很怕痒，被他这么突然一摸忍不住便要往后躲，但此刻的心情如同有蝴蝶在胸口翩翩起舞一样充盈喜悦，一整天的疲倦、不适和担忧一扫而空，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来不及想到底他们是怎么在酒吧搞起来的，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逻辑，但是一想到原来迈迈是Alex的孩子，就感觉有种由衷的甜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这样在走廊腻歪着乐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糟了，迈迈还在房间里面生闷气呢。
    小原家墙壁和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迈迈肯定什么也没听到。
    李衍有点怵：“这个要怎么跟迈迈说呢，感觉更复杂更加说不清楚了。”
    Alex说：“我来，我去说，我去解释。”
    李衍觉得也不错，Alex思路比他清楚，而且迈迈现在气的是自己不是Alex，Alex去说他应该更加听得进去。于是他点点头，不忘叮嘱说：“一定要循序渐进、慢慢讲，不要吓到他。”
    “行，”Alex当然答应下来，“我一定循序渐进、慢慢讲，不吓到他。”
    听到他的承诺，李衍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Alex又推门进去。
    迈迈看到他就说：“你怎么又来了，来哄我？我不要你哄，不关你事，这是我和我爸的事！”
    Alex就跟在等这句话似的，立刻忍不住得意洋洋地说：“正好，我就是你爸！”
    “……”迈迈用一种“你精神没问题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视力又没问题。”
    Alex说：“我真的是你爸！”
    “……”迈迈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我认得你，你是Alex！你在玩什么？”
    “没有玩啊，”Alex说，“我真的是你爸，亲生的！你是我和你爸生的。”
    迈迈好久才说：“……这么突然？”
    Alex说：“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和你爸很多年前曾经在一起过。”
    迈迈说：“……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Alex三下五除二快刀斩乱麻地说，“那盒药是我和你爸的定情信物，当然要留十几年，不是要打掉你。反正很复杂总之一时解释不清楚，你信就对了。别闹脾气了，你爸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快出去和你爸说你很开心。”
    “……哈？”迈迈此时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是认真的？”
    “当然！”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我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我怎么知道？”
    “……”
    两人对望着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迈迈首先打破寂静提出质疑：“不对啊，我亲生爸爸不是暮晓吗？”
    Alex说：“不是他，是我。”
    “……可是，”迈迈迟疑地说，“可是我跟他长得很像啊……”
    “哪里像了！”Alex说，“还说自己视力没问题。”
    迈迈依然云里雾里的。他觉得Alex好像是认真的，但总觉得这些话太过诡异离奇，疑心会不会是Alex想整蛊自己。说不定暗处有个摄像机在偷拍，想录下他轻易相信之后的糗相呢。但是他正在和老爸冷战呢，这样整蛊他有什么好处？爸爸不怕他更加生气吗？
    见他不再反驳，Alex便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好，你自己再理解一下，反正等下跟你爸说你很开心，知道吗？”
    迈迈哑口无言，觉得像上了贼船一样被安排得很妥当，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点了点头。
    Alex说完便出了门口。李衍如同产房外的家属一样立刻紧张地奔上来问怎么样了。
    Alex说：“他非常满意！不过他还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李衍半信半疑：“……真的？这么好说话？”
    “当然。”Alex说，“你看我们平时感情就很深厚。”
    李衍一听也是哦，太好了：“……对了，我还得跟大哥说说我们的事。我今天特意拜托大哥帮我去查迈迈的爸爸到底是谁了，要跟他说一声，叫他不用查了……”
    Alex点点头，提议道：“要不我来说吧。”
    这种事似乎就应该由本人出面承认。另外，虽然今天Alex被李衍大哥骂了一下午，但因为他所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所以不仅不觉得难受，甚至感觉有些喜感。此时更是很想投桃报李，亲自打电话给李衍他哥，把这个感人喜讯分享给他。
    李衍想想也是，Alex自己说也好，总比他说得清楚：“……对了，大哥可能会以为我是被强迫的，你一定要告诉他，我是自愿的。”
    作者有话说：
    剧透：大哥是1
    第59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李延正独自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地查看脸上的伤口，思考着要在家办公多久，伤口才能痊愈得可以出去见人。他从小就有自己是家族脸面的自觉，当然觉得不能马虎了事失了仪态。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便来了，他望了一眼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是Alex打来的。
    李延有点纳闷，不知道他打电话过来是想干什么。今天自己明明已经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了，还没长记性么……？而且下午还骂了史无前例的久。一方面是愤怒Alex居然就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地把李衍的肚子搞大了——你想想，beta不容易怀孕，如果Alex没说假话、他和李衍真的才刚在一起一个月，那怎么会那么快就怀上，他们天天都在干嘛呢？李延本身都已经不想追究弟弟又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事了——他感觉这个好像真的逆转不了，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是就算是和男的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啊，无名无份的就这么肆无忌惮，先上车后补票那是公交车的规矩，Alex当他们家是什么了？
    确实很值得让人生气。但除了这份气愤之外，李延承认他有一点想找人出气的私心，Alex这次是不走运，正巧撞到他枪头上来了。
    今天一大早他的心情就很不好。被那只鸭子找上门对簿公堂、被他拿证据打脸、不慎说漏嘴把真相告诉了李衍，之后那只鸭子还折返回来，跟他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打了一架——打架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为了维护形象，李延初中开始就没有和人这样打过架了，能和人较量一下其实挺痛快的。让他不爽的是，他居然没能如同预料之中的一样迅速制服暮晓。他平时很重视健身，力量训练也一直在做，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可是打了好一阵子都势均力敌，暮晓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最后还是凭着在自己办公室的主场优势，勉强压了上风，把暮晓牢牢按倒在地。
    暮晓四肢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神愤愤不平地瞪着他。胜利的感觉很让人愉悦，他正得意地想冷嘲热讽一番，突然暮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来，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的下嘴唇上。
    神经，有狂犬病？
    嘴上立即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李延被这野狗般下三滥的手段骇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震惊地脱口而出骂道：“你有病啊？”
    暮晓一言不发，已经趁他惊愕的功夫挣脱开来。
    李延真的觉得他很有病，很变态。暮晓用力之大，都把他的嘴咬破了，他舔了舔伤处便立即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抬手一抹也摸到了血。
    得是多么心理变态的人才会用这样的手段偷袭攻击人？还都是男人！还都是Alpha！
    但来不及多加谴责，下一瞬新的战局便开始，暮晓又和他扭打起来了。这次两人打得更认真，力度完全没有收敛，几乎打得头脑发热、热血沸腾。
    众所周知，Alpha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某个部位容易充血。这是写进教科书的科学事实，非常正常，非常符合人体生物学的构造，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绝对不代表什么。
    打着打着，在一个贴身纠缠打斗的姿势里，在下半身摩擦的某个时刻，李延忽然在电光火石间清楚地意识到，两人好像都硬了。
    在同一瞬间，从暮晓的眼神里，他意识到暮晓也意识到了。
    明明是非常正常的事，他却突然觉得很尴尬，都怪对方过去的职业太不正当，引人联想，让人恶心。他立刻松手避开，离得远远的，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好整以暇后，才不饶人地骂道：“神经病，和你打真是浪费时间，下三滥。”
    暮晓恨恨地也从地上爬起来。从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来看，大概也挨了不少苦头，伤情应该比自己要严重一些。他抛下一句fuck you李延，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架真是李延有记忆以来打得最魔幻的一架。结束后他努力想要忘记，倒也没有想要后续找暮晓麻烦、施以报复。因为他感觉太诡异了，很烦，最好不要和这种人有更多交集。
    白天努力不去想了，但夜晚照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伤，尤其是嘴唇上的破口时，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一架。他以前有个习惯，打完架总会有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地思考“当时应该那样打、要是那样出招就好了”的分析回顾时间。但只要一想到那一架就想到那只鸭子，想到那只鸭子就想到他以前谋生的行当……
    真是……
    真的很变态。
    铃声还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延擦了擦脸，接了电话。
    第60章
    李延接了电话。
    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对面一个带笑的声音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句：“大哥！”
    是Alex的声音。
    李延听了顿时皱起眉头，痛骂道：“谁是你大哥？没事不要乱叫！”
    Alex说：“既然我叫的是你，很明显你就是我大哥啊。”
    李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没吃错药吧？”
    居然这样跟他说话。不知为何，电话中Alex的态度比起下午乖乖挨骂的时候要嚣张了不止一星半点。
    Alex说：“没有，我就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大哥你说一声。”
    屡教不改，顽劣至极。李延很不高兴：“什么事？”
    接下来Alex说的话让他措手不及。
    他居然说——
    “我是迈迈的爸爸！”
    “……”李延的声音不自觉地僵了，“……什么意思？”
    Alex说：“字面意思。”
    李延问：“什么叫字面意思？”
    Alex说：“我是迈迈的亲生爸爸。”
    电话寂静了好几秒，Alex差点以为信号太差导致通话断了。就在他想问对方还在不在的时候，李延才突然问：“……所以你是来自首的？”
    语调相当冷酷。
    Alex觉得自首这个词用得很精确，毕竟自己不负责任了那么多年，于是点点头：“嗯，对。”
    他毫不察觉、轻松自如，而那边的李延则需要百分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才又发问：“——所以你就是酒吧那个人？”
    Alex毫不犹豫地说：“对。”随即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解释了起来，说他当年在那家酒吧遇到了李衍，然后金风玉露一相逢，两厢情愿……
    李延立刻打断他：“两厢情愿？”
    Alex说：“对。”
    他说得那么肯定，李延却半点都不相信。明明就不是两厢情愿，李衍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可能是两厢情愿？
    大概是猜到了他的质疑，他听到电话那头李衍说了几句“我来，我来讲”，然后李衍便接过了电话，告诉他说：“Alex说的是真的，大哥，之前我们误会了，我是自愿的，没有人做坏事……”
    怎么可能呢，白天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听说暮晓不是迈迈的爸爸就怕得要命，晚上就说自己是自愿的了，自愿什么？李延按捺住要痛骂弟弟的冲动：“……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自愿的？那天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李衍听了便立刻支支吾吾了起来：“……呃……这个……这个要不我让Alex跟你说吧，他说得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个屁，他明明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却还一心急着要帮Alex解释脱罪，真是鬼迷心窍了。李延听着听着感觉怒火攻心，真想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震怒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没想到原来真凶就是Alex。在把他作为相亲对象介绍给李喜之前，明明就已经做过了详尽的背景调查，这也是他今天听到李衍说在和Alex谈恋爱时没有特别排斥反对的原因——因为他觉得Alex总归是信得过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开始怀疑起了背景调查的可靠性——他也是Alpha他也懂，年少气盛贪图刺激的时候，可能很多人都做过某些超过界限的事——但这也太过份了，迷奸！哪怕Alex没有故意下药、李衍只是醉酒忘事，但要醉到事后什么都不记得的程度，恐怕当时也已经不省人事了吧？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关系，不就等于捡尸吗？同样性质恶劣，绝对没有可以抵赖和原谅的余地。而且还没有做避孕措施！
    再转念一想，为什么Alex之前什么也没说，是不是刻意隐瞒？他总不会是今晚才知道自己是迈迈爸爸的吧？他之所以拖到获得了自己的勉强肯定之后才说这件事，是不是想得寸进尺、挟天子以令诸侯？再往深想，Alex如果一早就知道迈迈是自己的儿子，他会不会正因这样才有意接近李衍？如果他接近自己的弟弟并非出于他所说的爱，而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该怎么办？李延自己本身没有任何生儿育女的意愿，李喜也难说，迈迈是李家的长孙、未来很可能会是李家的继承人，现在李衍肚子里又多了一个……
    李延感受到了空前压顶的危机感。对方可谓是精于算计，知道要从他的弟弟下手，所以连年累月地铺了好大一张网。这样想来，就连和李喜的相亲都显得阴谋重重——他一定是知道直接朝李衍下手难度较大，所以围魏救赵，最后成功地借着李喜相亲对象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到家里来做客，还留宿了一晚，用这样的方式博得了大家的信任。再想到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李衍在和他眉来眼去，气氛很不对劲，原来自己的第六感没有出错。
    李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发火要用机关枪扫射，但最终都强压下来了。李衍还在电话那边用快乐的语气说着他有多么惊喜多么期待未来云云，听得他头晕脑胀。他知道Alex肯定已经得到李衍的全部信任了，此时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他能做的就是虚与委蛇、尽快找好证据再瓮中捉鳖将Alex定罪。于是，他听了一会儿，整理好心情，换了软化的语气假意迎合了一番，最后说：“……好吧我相信你们。……这几天让Alex跟迈迈做个亲子鉴定吧，如果事情搞清楚了，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李衍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很踊跃：“好，谢谢大哥！……对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跟爸爸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可能和爸爸说。李延现在的目标，就是先拖住他们为自己的调查争取时间，“爸爸最近血压不稳定，再等等吧，不着急，等我说可以的时候再说。到时候我会帮你说话，不用担心。”
    李衍已经上升到了惊喜的程度了：“太好了，谢谢大哥！你真是太好了！”
    唉，李延敷衍地回应着，心想，大哥一点都不好，大哥都快要被你活生生气死了。
    第61章
    李延在那边愁云惨淡，李衍这边却被喜悦冲昏了脑袋，真的以为大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受并同意了。挂上电话没多久，迈迈便打开门从卧室出来了，就更是让他没有闲暇功夫再去细想大哥的反应。
    迈迈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还是半信半疑的，眼睛转来转去，一时看老爸，一时看Alex，像是还在揣摩他们是不是在联合骗自己。
    Alex首先发问：“怎么样？你想完了吗？有什么感想？”
    迈迈看了看他，脸上纠结了一下，才扯起嘴角笑了笑，很不确定地说：“……呃，我很开心？”他刚说完，就看见自己老爸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这是正确答案。
    然而，虽然回答出了正确答案，但迈迈依然感觉很迷惑，要求给自己一点时间再慢慢思考。今晚他离家出走的小闹剧已经终止，他跟着老爸和Alex离开小原家，在坐上了回家的车时，他都还是感觉很迷惑。
    与他的云里雾里相比，Alex和老爸则显得相当开心。
    迈迈一个人坐在车后座，看见驾驶座的老爸和副驾驶座的Alex正愉快地说话，渐渐有点委屈起来，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忘了似的。没错，他的确说了要一点时间静静，但是他们也不能这样完全忽略自己啊？
    迈迈这次的离家出走，大约只有五分是因为那盒避孕药，还有五分，恐怕要归咎于近来李衍与Alex打得火热的恋情。没错，迈迈的确是最初想要撮合他们的人，可是他没想到，老爸恋爱了之后就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他身上了。以前他就是这个小家庭唯一的中心唯一的太阳，一切都要围着他转，现在老爸却好像更想围着Alex转。最近他老是不回家，回家也总在深夜，那时候他都睡了。
    他每次发脾气闹小性子之后，老爸就会更紧张在乎他一些，但是这次好像不管用了。
    迈迈抱着双手看着窗外的路灯生闷气，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方传来的对话。
    ……
    “……小学的学位资源的话，我知道有几个地段比较好……”
    “……那边好像也有几家不错的托儿所吧？……”
    ……
    “……不知道小肉松喜欢什么颜色……”
    “……主题可以用薄荷绿，起码没有性别偏见……”
    ……
    “……西班牙语呢？我觉得西班牙语不错。”
    “……也对，以后小肉松可以给我们做翻译……”
    ……
    迈迈听着听着，觉得有一个名词像泥鳅一样钻进了耳朵里。他忍不住发问：“……小肉松是谁啊？”
    Alex很随意地回答：“就是老二啊。”
    “……”迈迈糊涂了，他唯一知道的老二就是自己老爸，“……哪个老二啊？”
    前方的两人忽然好像静了。迈迈更纳闷了：“到底是谁啊？”
    Alex首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老二就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迈迈傻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突然明白过来，有点生气，“……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下午刚知道的，”Alex说，“本来等你放学回家要告诉你的，没来得及。”
    “……”迈迈说，“你们下午才知道的？那怎么连名字都取好了？”
    Alex说：“来小原家的路上取的。”
    迈迈更生气了：“你们来找我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取名字？”不应该全心全意想要怎么哄他才对的吗？
    空气静默了一下。
    李衍意识到迈迈在生气什么，于是立刻再三强调他们知道迈迈想要弟弟妹妹，所以来的路上一直商量着要怎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哄他开心，迈迈这才渐渐消了气。他最后有点埋怨地说：“……那你们取名都不跟我说，我也想取。”
    李衍连忙说：“我们随便乱取的，还没决定呢，要不你也来想想。大名我们也还没取呢。”
    迈迈受此重任，觉得自己兄长的权威得到了肯定，几乎是破涕为笑：“那大名我来取，我来想一个好听的名字。”他说着说着找出手机想上网搜索，“我找一下姓李的好听的名字……”
    Alex说：“……其实是不是应该找姓许的名字？”
    “？”迈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想了很多年，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从来没想过弟弟妹妹会不姓李，“……可是……”他张口结舌，“可是弟弟妹妹怎么可以不跟我姓？”
    “？”Alex问，“为什么弟弟妹妹要跟你姓啊。”
    此时正在专心倒车的李衍突然想到一件事，觉得很不好意思起来。他停稳了车，下了车后跟在迈迈和Alex往电梯的方向去，心里一直纠结地想着那件事。最后走进电梯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对Alex说：“……其实迈迈是不是也应该姓许……”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下去了，感觉自己好像在邀功求表扬似的，心跳得飞快，脸上也火辣辣的。
    迈迈正背对着他们在按电梯上的楼层和关门按钮，趁他不注意的时候Alex飞快地在李衍脸上亲了一口：“……都听你的。”
    李衍忍不住傻乎乎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迈迈便已经转过身来了。但因为李衍不习惯，所以两人从来没在迈迈面前有过亲昵的动作，于是便假装无事分开。
    迈迈转身过来是要发表自己的意见的：“……我也姓许？”他今晚第一次哈哈大笑起来，“那爷爷真的会被气死的。”
    正当他们在电梯里开着“爷爷会气死”的老笑话的时候，李延刚刚结束了一个电话。他刚才打电话给一位可靠的朋友询问了相关事宜，试图了解需要搜集掌握哪些证据。亲子鉴定可以证明Alex是不是迈迈的生父；其余的证据，就要靠他独自来找了。当初他就已经怀疑李衍是非自愿的了，于是在李衍怀孕期间，每次医生上门做产检的时候，他都刻意要求医生多加检查，试图保存一切可以保存的资料和样本。那种迷奸药的半衰期很长，在人体内的代谢非常慢，所以理论上说可能在血液中存在很久，可惜多年前的技术水平尚没办法检查出如此低浓度的药物。幸亏他当年咨询了专业人士并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要求保存了血浆样本直至今日，如今的医学水平应该已经足以分辨样本中是否存在微量的药物残留。另外，这种药物可能会扰乱激素水平，这也可能是李衍当时妊娠反应很大的原因；那时的每次检查都有保留激素水平记录，同样可以送去做证据分析。
    如果顺利，这些搜查工作应该已经足够了，可是刚才朋友还给他多说了一条建议。
    朋友说，非自愿的成结很可能会留下粗暴的伤害痕迹，在事发的几天之内，应该还能从外观上看得出来。他弟弟没有经验，可能不会去观察留意，但有经验的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朋友问，在事发后的几天内有没有人和他弟弟有过亲密行为，如果有并且那个人确实看到了异常痕迹的话，他或许可以成为人证。
    李延说他想想，然后挂了电话。
    有没有？其实真的有。
    那个和他弟弟有过亲密行为的人就是暮晓。虽然不算真正的亲密行为，没有完成，甚至还没开始，但他们毕竟真的赤诚相见了——
    要去找暮晓问话吗？明明想好从此不要再跟这种下三滥人物有任何交集的。
    而且朋友也说了，没有这个人证也没关系，其他证据应该已经足够了。
    李延望着桌上的一个小型的火山模型摆件。那是红木做的，造型独特，非常有质感，象征着山一样的意志和火山般的潜能和爆发力。是他爸送给他的，如同对他的期望一样，厚重殷切地放在他的桌上，已经很多年了。
    他望了一阵，最终坐起身来，拿起鼠标——打开浏览器，输入点开一个网站，屏幕上跳出一个购票的界面。
    李延脸上受了伤，还可以在家办公，但那只鸭子即便脸上挂了彩，也依然要上台演猴戏。
    权当做是去看他的笑话。
    李延这样想着，找到了最新的演出日期，在后悔之前快速付款买了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盐水鸭（延睡鸭）主场，感谢zhouyuanyi95赐名！
    第62章
    粉扑的香气和细微的粉末一起扬洒了起来。
    暮晓望着面前的镜子，小如弯下腰凑得很近，正费心地想要涂抹遮蔽掉他脸上最后一点受伤的痕迹。
    受伤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他身体好痊愈得很快，如今脸上淤青处只剩下一点发黄的印记。
    但小如还是忍不住埋怨道：“怎么能打脸呢，和你打架的人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么……”
    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暮晓在心里这样回答。小如给他化好妆便离去了，他拿起手边的剧本，想再重温回顾几场最能表现主角内心挣扎的对白，以便让自己快速进入状态；还有半个小时，今晚的表演就要开始了。
    此时，身后的门被打开，剧团的团长走到他旁边，拉出椅子坐下，似乎有话要问。
    暮晓周一上午接到了“不用再演了”的通知，去找了李延之后，这则通知便被撤回了。团长一定对此非常好奇，毕竟这是关乎主演调动、甚至可能关乎剧目生死的大事。他们只是外地来的小剧团，虽然巷火了一小把，但他们在本地毫无人脉关系，处处都要求人否则就寸步难行，是毫无疑问的弱势方，舞台剧挣的又是辛苦钱。李延要想找他们麻烦，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成本施加特别的压力，他和剧院方交好，只需要叫人家不要租借场地给他们，就足以让他们game over。
    前几天彩排的时候，团长便一直是这种有话想问的状态。他试图打听暮晓到底怎么得罪了和剧团八竿子打不着的李延，而暮晓却不能说。
    总不能说他弟弟十几年前嫖过自己，所以才会被无端针对吧。
    暮晓比谁都清楚，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倒霉的会是谁。
    他不肯说，团长自然会自行猜测。他虽然猜不到点子上，但他也意识到，暮晓是因为某种不可说的私事得罪了李延。
    他忽略掉团长继续低头看剧本，团长左看右看，确定等候室里没有别的人了，才小声问：“……暮晓，李延不会是以为你搞上了他的太太吧？”
    暮晓听了立即皱起了眉：“……”
    见他如此反应、似乎没有否认，团长便受鼓舞似的继续说了下去：“我这几天托人打听了一下消息，听说他太太好像又有了新欢，对象是个年龄相近的Alpha演员，我就在猜会不会是人家误以为奸夫是你……”
    李延夫妇的感情确实不太好，这大概已经是街知巷闻的秘密了。他太太多次公然和俊男单独结伴出游，而李延每次被问到这种话题时，总是笑笑说他不干涉太太的正常社交生活。他们不住在一起，传闻说他们一直各玩各的，只偶尔在必要的社交场合一同出现，表现出相敬如宾的样子。
    听着团长毫无依据的猜测，暮晓摇摇头，很疲倦地打断他，说了一句“不是”。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李延这个人了，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他有交集。
    那时候他才上初中，周末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会开着电视，李延总在一个访谈节目上出现。
    暮晓他爸总会艳羡地说：“你看人家，比你大不了多少，已经能出来上电视挣钱了。”
    暮晓总会在心里反驳道：“你也不看看人家爸爸是谁、多有钱。你呢？”
    暮晓他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做鸭的，这样算下来，他后来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做鸭这行通常攒不到多少钱——能挣，但是攒不住。来钱太快太容易就容易挥霍，又在一个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圈子里，基本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没有几个人可以留得住钱。暮晓他爸当年也曾经英俊潇洒过，但因为缺乏自我管理能力和意志，刚满三十就身材严重走形，很快就被这个残酷的行业淘汰了。除了做鸭他也没有别的技能，胡乱做过一些临时工，都嫌太辛苦，后来就索性自暴自弃靠领失业金过活，两父子住在救济性质的公共房屋里，因为房间面积太小，餐桌几乎就贴在电视前。
    暮晓他爸每周都要看那个访谈节目。他很崇拜李延他爸“性别有别”的观点，认为Alpha确实是社会的杰出精英，他混成这样真是天理不容，很需要有人出来负责、改变。李信说应该拨款定期给培养出AO孩子的父母发教育基金，他对此举双手双脚支持，并眼巴巴地盼了很久，可惜李信之后没能如他所愿地进军政界，他咸鱼翻身的机会也就被打沉了。
    暮晓他爸以一种忠实信徒的粉丝心态看李信的时候，暮晓就会扒拉着饭碗，研究电视里的李延，想象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惜他贫乏的生活经验和想象力无法给出答案。他家吃饭的时候，会在餐桌上垫几张过期报纸，因为他爸懒得擦桌子，吃完的骨头残渣最后可以一裹一丢就完事了。李延家吃饭时也会在餐桌上垫报纸吗？
    暮晓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无论如何，电视机里存在着的光鲜的同龄人与他无关，暮晓连高中都没上就出来工作了。他爸多年前欠的外债还一直没有还完，他也不指望他会出钱让自己去上大学，那不如早点出来挣钱。他打了几年工，刚到合法年龄，就成了一个应召Alpha男妓。
    别的不说，这一行确实来钱很快。加上暮晓的外形很有卖点——和大多数主打魁梧健壮的成熟Alpha不同，他那时年纪轻，样子还很青涩，打的是初恋牌，很快就积累了一些想找初恋感觉的顾客群和一点口碑。后来不知道有谁帮他推广了开去，开始有不少刚成年的小B小O羞答答地来找他开包，想留下一个美好的初体验，他当然来者不拒，鞠躬尽瘁，绝不欺场。
    后来就是其中一个小顾客坏了事。
    暮晓一开始不知道李衍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收到了地址和时间信息，于是他便按照约定登门到访。去到那片住宅区的时候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那个地方房价非常贵，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此前也有有钱顾客光顾过他，但是这种人一般非常注重隐私，会用假名甚至是匿名电话约在酒店见面，很少人会愿意让他上门。不过尽管有着隐隐的不安，他很快就把这个担忧抛之脑后：他想，反正他的工作合法，自己又定期体检，服务细致，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按了门铃，是李衍自己来开的门。他很紧张，偷偷摸摸的，话都说不成句，眼睛也不敢看他。暮晓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他一边进门一边很轻松地想，还挺可爱的，应该很好糊弄。
    他一边跟着李衍上楼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只是想要对方给出一个称呼，等下交流时可以用，并不在乎是不是真名。李衍把大名告诉了他，他听了点点头，那时候依然没想到他是李信的小儿子。因为这个小儿子的名字和长相一直没有公开，他当然不会知道。进了房间，李衍很惶恐地跟他说，他爸和大哥几个小时后可能会回家，可不可以快一点结束。
    暮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但反正他已经收到全款了，所以他当然欣然接受。
    然后两人磨磨蹭蹭了一会儿，他看出来李衍很不自在，便和他坐在床边闲聊了一阵，之后感觉气氛足够旖旎合适了，便脱了衣服开始。
    可惜的是，还没正式开始，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动静，下一秒，门便被猛地打开！
    暮晓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到一张怒气冲冲、要来捉奸在床的脸。
    赤身露体地被人在这种时刻撞破，这种事本身并不困扰暮晓——他曾经给艺术学院画画的人做过裸模，所以能很坦荡地接受他人的目光，只有李衍吓了个半死，恨不得立刻消失。
    暮晓震惊的重点不是“有人冲进来”，暮晓震惊的是，进来的人居然是李信。
    看到电视上的人在这种情形下出现，感觉真的很诡异。之后他便看到了李信身后跟着的另一个熟悉的面孔。李延也在。
    与他爸那种纯粹的震怒不同，他的表情更多的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和镇定。
    暮晓不知道这单生意是怎么走漏风声的，不过从表情上看，他觉得是李延告发的。李延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的时候，样子还有点无语和嫌弃。
    总之是暮晓的鸭子职业生涯最失败的一次经历，也是最后一次。
    之后马上就有人联系他让他尽快消失。
    封口费？一分也没有。意思就是让他滚威胁他，怎么可能会有封口费，一旦给了钱不就让他反客为主、要挟起来了吗。
    暮晓也很识相，虽然一分好处费也没有，但依然配合地默默地滚了。甚至因为有这个心理阴影在，他去到外地也不太愿意重操旧业，以免又接到什么惹不起的客人。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慰自己，说幸好发生了那起事故，不然如果他依然在做鸭子、从来没出去闯荡过见过世面，那就可能走上他爸的后路，不会有今天。
    他从来没想过要找李家报复之类的，这很不现实，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明哲保身。李信过去和媒体的关系很差，这就是为什么媒体会狂欢似的嘲笑他针对他；而李延上位后表现得比他爸圆滑许多，他和传媒业界关系很不错，甚至还出面收购了一些小企业——暮晓宣传舞台剧的时候，去的第一家杂志社就是他名下的。其实要想和杂志小报主笔的记者搞好关系，有很多方法可以做，逢年过节给点红包礼物，借故款待包吃包住，偶尔独家透露一些不痛不痒的花边新闻，这样读者高兴，记者高兴，自己也能塑造一个亲民的好形象。是李信自己犟得像头牛不愿意做这种事，李延比他更能放下身段。如今李家的名声比十几年前要好多了，如非必要，暮晓并不想要和他们硬碰硬。
    演出已经彩排过无数遍，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已经锻炼成了条件反射的身体记忆，一到台上就能行云流水地重复出来，连同场下模糊的脸和掌声一样交织着复杂地印进脑海里。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下台补妆并更换最后一幕的装扮，此时团长突然万分着急地过来对他说：“李延来了！”
    暮晓一怔：“什么时候？”
    团长说：“他在观众席里！”甚至还告诉他李延在哪排哪座。
    暮晓心里一个咯噔：李延为什么会跑来当观众？他不太可能单纯来欣赏表演，一定是来找自己的。可是他有什么理由用这样的方式来找自己呢？他觉得上次打完架之后两人应该再也不会见面才是啊。难道他还是不服输，想找自己麻烦？
    那天打完架，暮晓检讨了自己，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是冲动了点。他在道义上没有错，但是他不应该那么动气，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退一步海阔天空，有时候屈服不是软弱而是智慧。
    团长很紧张，不停地叮嘱他，说既然人家来捧场，等会儿下台后他最好立即换好衣服过去好好地招呼人。
    暮晓明白他的意思。这部剧养着台前幕后一整班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最后一幕，暮晓上台了。他偶尔感觉到某个位置传来的视线，加上舞台上由于灯光极亮，所以非常灼热，他渐渐额头都出了些汗。
    但来不及多想，谢幕后只能匆匆卸妆，有人已经奉旨去拖住李延，接下来就要由他亲自去陪笑道歉。
    第63章
    李延此前从未像今晚这样，因为一个演员而来看一场表演。
    这是一部充满了焦灼、秘密、谋杀元素和怨恨的爱情悲剧。主角亲眼目睹了爱人的死亡，在这样悲催覆灭的现实面前他勉强维持着生活的错觉，在追查凶手的过程中，逐步发现他的爱人从未爱过他。舞台故事很简单，场景不断从阴暗幽静的小巷切换至主角和爱人相遇的庭院，以及颓丧空荡的住处，令观众能够目睹主角如何陷入心碎的历程，感受到他的痛苦和不甘。
    李延承认暮晓演得还可以。但是他始终觉得舞台剧这种东西只是死而不僵的过时表演形式，效率极低、变数极多、品控极差，不像电影电视可以用一个完美的拷贝版本走天下。演得再好，也只能短暂地给人带来某种触动，过了今夜，那种情绪夹裹着各种杂乱无用的记忆一起被绞进中枢神经系统用以清除缓存的裁纸机里，很快就会被人所遗忘。
    李延用他那与浪漫无缘的大脑来思考，认为这一切只是在浪费力气，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表演结束之后，立刻有人认出他、并热络讨好地将他迎至贵宾室。剧团的团长与他寒暄了一阵之后，暮晓来了。
    形色匆匆。他卸过妆了又换了日常的衣服，和刚才戏中那个处于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主角判若两人。他一进门就戴上了面具般公式化的笑容，大概由于这神情和上次见面吵架打架的时候相差太远，笑容太不真诚，让李延产生了一种不适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逼良为娼似的。
    团长适时退了出去，留他们两人独处。暮晓用那种虚假的表情和他客套了一番，才问他今晚到来有何贵干。
    李延是要来问他当年有没有察觉到犯罪痕迹的。但兹事体大，又忌惮隔墙有耳，所以他简短地说：“有话想问你。这里不方便，到车上谈。”暮晓也没问是什么事，很配合地跟着他到了停车场，上了车。
    大概是因为全程两人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凝滞。于是一在副驾驶座坐稳，暮晓便很上道地主动打开话匣子道：“李总，怎么样，今晚演出还可以吗？”
    李延不喜欢他喊的那声李总，觉得听着极其别扭，于是顿了顿，违心地评论道：“……疯疯癫癫，不知所谓。”
    听了这个回答，暮晓的笑容迅速消褪了下去。他别开脸，把目光投向窗外——尽管外头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大部分车都已经开走了。
    李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瞥了他一眼，因为光线很暗看不真切，只留意到他侧脸微微上扬的眼睫毛，末端处颜色较浅，渲染出了些栗子色、毛茸茸的效果。Alpha显然不应该有过多外貌上的修饰；但他的睫毛似乎不是后天加工的。
    暮晓如同掉线般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很随意地说：“……今晚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来捧场？”他很快重新扬起笑容，之后更是语调暧昧地说，“……想我了？”
    李延皱起眉头看着他。
    暮晓毫不掩饰地直勾勾望着他，莫名让人想到挑逗这个词。他望了好一阵才轻轻地开口：“……你的取向真的只有Omega女性吗……？……我觉得你对男人也是有感觉的。”
    李延说：“……怎么，你想让我试试？”
    暮晓笑了起来。他不经意地拨了拨头发，然后那只手便自然不着痕迹地移动向前，直至触摸到了李延的肩膀。之后他的指尖一路缓缓地向下游走，沉到胸口的位置还要继续柔情地往低处去：“……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李延问：“为什么不现在？”
    暮晓听了笑容更深，当即便凑上前，作出浓情蜜意要亲吻的动作，但临近时骤然停下，眼里也含着笑：“不知道这些话要是被你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样？”
    这次是发自真心的坏心眼的笑。
    李延当然知道他在玩什么。会咬人的狗能咬一次就能咬第二次，上次录音笔里李衍承认出柜的对话还言犹在耳，吃过一次亏就绝不可能忘记。刚才那是在给他下套呢。
    他于是也语调亲昵地对暮晓说：“你真关心我。……不过不用担心她，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倒是你，我很担心你要怎么和你的观众解释，为什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会想要勾搭我这个有妇之夫。”
    他当然也在录。
    暮晓这下兴致全消，面无表情悻悻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不再看他。
    李延觉得有点好笑，又瞥了他一眼，才启动车辆。这段言不由衷的调情让他很满意，毕竟他一直在思索要怎么询问，才能防止暮晓泄漏他即将透露的内容，现在意外又多了一项他的把柄在手。
    剧院外正在哗哗地下雨，雨势颇大。李延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开了一会儿，暮晓才开口问：“……再开就要到海边了，你这是准备把我带去抛尸？”
    语气冲成这样也算是本事了。
    李延正在一边思考措辞以保护李衍的隐私，一边想要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话，本来就一心二用，加上他平常很少自己开车，说实话驾驶技术很一般，今晚又下雨，能见度低，路况很不好。被暮晓这么冲地呛了一句，他便很不快地回：“……抛尸，你死了吗？”
    暮晓说：“我哪敢死在你的车上。”
    李延说：“想死可以随时死，我也希望你可以宾至如归。”
    暮晓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李延本来就没有个明确的目的地，最后真的将就采纳了他的话，一路开到了海边。雨势更大了些，午夜的海边人迹罕至，也算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李延停下车，转过身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文件袋，将里面的纸笔拿出来递给暮晓，吩咐道：“写证词。”
    暮晓看着纸笔，并不想接：“什么证词？”
    李延说：“纸上有写。你应该识字的吧？”
    暮晓想把纸笔甩在他脸上，但是忍住了。展开那张证词记录纸，纸上只有两个简短的问题：受过侵犯的痕迹在哪些部位？有多严重？
    暮晓一怔，李延便飞快地问：“你当年和我弟弟接触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暮晓稍一联系他的话和纸上的文字，就知道大约发生了什么事。这份证词他不太会写，因为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他印象中当时自己并没有看到异常的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纸上的问题都是有倾向性的，因为没有给出“没见到痕迹”的选项，就好像是在诱导他指认似的，很不恰当。李延紧紧地盯着他，他提着笔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坦白说自己写不出。
    李延坚信一定有什么痕迹，所以并不相信他真的写不出，只认为他是不配合，当即皱起眉头，动气道：“写不出就下车想，想完了再上来写。”
    外面是海边，夜晚原本就风大冷得很，更不要说现在还在下大雨。
    暮晓看了看窗外模糊的雨，很干脆地就要开车门下去。他推开车门的时候，李延终于忍不住喂了一声，但是没把人叫住，他真的下车淋雨去了。
    李延就这样看着暮晓走进了滂沱的雨里。说实话，理智上说，他觉得大男人Alpha淋个雨不会怎么样，爱淋就淋去吧，淋够了总会回来的，但看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大发慈悲，慢慢地开车跟上，摇下车窗叫他上车。
    暮晓上车的时候全身几乎都湿透了，李延有点强迫症，见不得在密闭的空间里出现小水洼，忍不住抱怨道：“弄得到处都是水……”
    暮晓正在用湿漉漉的袖子徒劳地擦脸，听了这话几乎气笑了：“李总，叫我下去的是你，叫我上来的也是你，你可真难伺候。”
    李延不觉得自己难伺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给暮晓面子了。暮晓说还是写不出，他就同意让他回家后再好好回忆一下，想出来再过来写；谈话已经结束，他大可以把暮晓丢下让他自己滚回家，但他还是很有Alpha风度地要送他一程。这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比他更通融体贴的人？按照李延的想法，要是换了别人，随便哪个下属，应该要对他感激涕零了。
    而暮晓始终保持着一张绝顶的臭脸，到了楼下，别说感激涕零了，就连句谢谢甚至再见都没有，二话不说直接下车就走了。
    李延认为自己应该大度一点，决定不和暮晓追究。
    他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因为感觉雨越下越大，想等雨势小一点再回去，以免路上发生意外。但他等了一会儿雨势都没有要变小的趋势，这才查了一下实时天气预报，发现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可能会下到大半夜。现在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这种天气他也不想叫司机来接，索性在车上拿出iPad查看起工作邮件来。
    他这样专注地看了一阵，突然有人敲了敲他身旁的车窗。
    李延抬起眼，窗外站着一个不久前才离去的人，还撑着伞。
    他不明所以地打开车门，便听到雨声中传来对方冷淡的声音：“……要不要上去？”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哥本章很欠揍，但是盐水鸭就在楼上了……
    第64章
    “好小。”
    这是李延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我小时候露营住的帐篷都比你这里大。”
    这是暮晓租住的一套单人公寓，方方正正没有隔断，一眼就可以看尽，进门便是客厅和床，确实称不上豪华宽敞，但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已经算不上小的了。听了李延那不识相的话，暮晓没有搭理，站在门口使劲抖雨伞，希望能把雨水都抖到他身上。
    李延还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周围，暮晓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丢给他。
    李延接住了：“这是什么？”
    暮晓说：“枕头。”
    李延说：“给我这个干什么？”
    暮晓说：“睡觉用的。你没见过？”
    李延环视四周，忽略了他最后的问句：“在哪里睡？”
    暮晓用下巴指了指地板。
    李延很诧异：“你让我在地板上睡觉？”
    暮晓说：“不然呢？”
    家里只有一张床，沙发则是单人的，睡不了人。
    “没有别的？”李延看了看光秃秃的地板，依然很不可思议，“就给我一个枕头？”
    暮晓说：“你一个Alpha娇气什么？”
    李延说：“这还是你用过的枕头。”
    暮晓说：“那还我。”
    “……”
    暮晓说：“你爱睡不睡，不睡可以自己开门走。”然后他就去找衣服洗澡准备睡觉了。刚才淋了雨，浑身湿答答的不舒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明天还要彩排演出，要争取时间休息养精蓄锐，不能和李延这种二世祖比。
    洗完澡关水的时候，听到屋子里静悄悄的，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丢在了客厅地板上的枕头，没有看到人。“应该已经走了”这个想法刚一浮现，下一秒就看到李延正大爷一样地靠在他床上，手里还在翻什么东西。
    那是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剧本，是下一部舞台剧的。封面上大概还写着“保密”二字，不过很显然被他无视了。
    暮晓刚要指责他乱动别人的东西，李延已经开口了：“……我是不会睡地上的。”
    脸皮真厚。暮晓皱起眉，倒也开始头疼要怎么把他从床上弄走：“你这种性格，没少被人打吧？”
    “打了也是我赢，”李延还在翻剧本，头都没抬，“上次不就赢你了吗？”
    “……你上次哪有赢？”
    李延听了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眼里很诧异：“明显就是我赢了啊。我还赢了两次。”
    暮晓感觉怒气又渐渐窜上来了：“上次根本就没打完。”
    不对，上次是李延这个恐同的神经病主动停下，根本就应该按他认输处理才是。
    他走近，坐在床上的李延抬起头跟他对视。
    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蠢蠢欲动。
    暮晓问：“你还想打？”
    李延没说话，把剧本放到一边，又把手上的表摘了，意思就是要打。
    神经病吗？暮晓本来不应该伺候的，大半夜他应该睡觉才对，但是不打又咽不下这口气。看着李延把表放在床头柜，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要提前声明说“这次不能打脸”，但是这样说好像就示弱了。
    于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不理智的挑战。
    这次李延总算是有了点良心，没再往人脸上招呼，而且大概是因为在自家的关系，暮晓也觉得更舒展放得开手，而且打着打着就老忍不住想出损招。他过去在街头打过不少野架，那时候跟混混们打得多，说实话只是能掏裆抓鸟就绝对不会费劲打别的地方，阴招都使得很顺手就像条件反射一样。李延明显是学院格斗派，一板一眼招式都很端正，暮晓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漂亮功夫，这样打一旦对方有把小刀就完了，和自己这种实践操作流派没法比。
    暮晓很想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于是在近身最适宜的时机，忍不住就想踹对方的下盘。
    没想到李延反应很快，一下就躲开了，还很鄙夷地说：“又玩阴的？”
    暮晓不回答，反正玩都玩了，那就不要端着了，有多阴就来多阴的，最好让他今晚就断子绝孙了。
    在胶着紧张的时刻，越耍赖就越不成章法，越打就越上头，脑子里只想赢。最后李延推了他一把，让他往后摔了一跤，后脑勺差点磕到地板，才停下来。
    双方都气喘吁吁。静了一会儿，李延居高临下地指责道：“这里太小了，打不起来。”
    “是，还得找个大平层给你打。”暮晓语带讥讽地说。他也蛮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叫一尊大佛上来跟自己打架，停战之后才发现身上挨了打的地方开始发疼。
    李延听了倒是笑了笑，好像觉得他还算是有骨气，还好心情地伸手想拉他起来。
    暮晓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抓着他站了起来。一站稳就立即又忍不住往对方下半身踢去。他今晚始终没踢到，一直不服气。
    李延这次没预料到，只能用手挡了挡，堪堪避过，十分狼狈。
    暮晓蛮横无理地说：“为什么不让我踢，怎么，又硬了，怕我知道？”
    李延说：“你有妄想症吧，谁会对着你硬？”
    “没有吗，那让我检查一下。”暮晓真的伸手要去摸。
    李延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被他打掉的手火辣辣的，但暮晓却从他那有些过度的反应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微微一笑，温情脉脉地说：“真的，我觉得你对男人是有感觉的。”
    李延冷哼一声：“那也没理由是对你吧。”
    听到这样的话难免受辱般地觉得不服气，就像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一样，暮晓上前勾住他的脖子亲了过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立即被抓住了，但那力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他推开。
    亲吻也像是在争斗，在口唇的厮磨中也不忘记要让对方臣服。视线平齐，钝钝的牙齿落在颈项上，Alpha的荷尔蒙混合着慎敏和不屈的致命魅力开始融化滴落，推演出充满探索性的无常集合。两人滚落在床上，不知不觉中续上了刚才车上的那段摸索，手在对方的身体上移动，像是捕食者在搏斗后的激烈狂欢，即将把猎物吞吃入腹。
    在这样的时刻，暮晓终于喘着气，停下动作，问：“喂，你会不会？”
    李延不屑一顾：“这能有多难？”
    那就是不会了。暮晓讥讽地问：“你不会找不到地方吧？”
    李延问：“你有很多地方吗？”
    话到这里已经可以终结。汗缓慢地滴流，手臂环绕着腰部，握力之大令身上的瘀伤隐隐作痛，在尖锐的碰撞和紧迫感中，激情像吊灯一样高高地摇曳着，又像隆隆高压的闪电一样贯穿了天地。强烈的尖锐疼痛蔓延开来，就像将理智一并放倒，身体如同被打碎后又重塑，折磨的节奏如此不顾一切地接近想要掩埋的痛处，怪异的麻醉和敏锐乘坐在危险的刀锋边缘，残酷地磨练着意志和坚韧的耐力，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间都在拼命想要被弄脏。草率的吻落下，心脏在肋骨后颤抖着，挥之不去的温暖感，大脑已经全无知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暮晓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亮了，李延正在穿衣服准备要走。
    昨晚的记忆这才落后一步地唤醒。
    暮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此时李延回过头来，看到他已经醒了，便抢先问道：“……你昨晚没在录影吧？”
    如果刚刚心里还有三分的柔情蜜意，现在全部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暮晓心一沉，冷下脸来看着他，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没人性的话来。
    李延则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有的话记得发我一份。”
    他好像觉得很好笑地笑了一下。
    “……”暮晓坐起身来，忍不住嘲讽地回道，“你要来干什么？看看自己有多没用？”
    李延显然自我感觉良好，一听这话便停住了，很诧异地问：“我哪里没用？”
    暮晓问：“你有很多没用的地方吗？”
    李延听了又笑了。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几步就走到了门边，手放上了门把手，“今天有事，我先走了。”他回过头来，对暮晓笑了笑，“下次再跟你吵。”
    第65章
    李衍到Alex家的时候，Alex正在打扫卫生，说是刚扫完地准备要拖。
    自从周一那天知道怀孕、又兵荒马乱地去找迈迈认亲之后，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坐下来谈谈。Alex那天晚上到家里坐了一阵就走了，回公司加班赶落下的工作，之后的几天也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才熬到他休息。
    李衍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Alex单膝跪在地上，往平板拖把上装一次性的拖地湿巾，觉得十分惊讶，忍不住发表评论说：“……好奇怪。”
    Alex停下来问：“哪里奇怪？”
    李衍有点局促地说：“看你拖地感觉有点奇怪……”
    Alex说：“……你觉得我是不做家务的人吗？”
    “不是，”李衍赶紧解释，“就是很新鲜，没看过。”
    Alex说：“你想看的话可以天天来看。”
    李衍也想天天来看，但是家里还有个半大的小孩要照顾，实在没办法天天过来。他很想赶紧和家里摊牌说清楚，结束这样东奔西走的日子，但问了大哥好几次可以跟爸爸说没，大哥都敷衍地说着“这才过了几天，不行不行”地拒绝了。Alex也疑惑过说怎么觉得他大哥像是在拖延时间，但是没有道理啊，这有什么好拖延时间的，迟早不都得和爸爸说的吗。
    不知道大哥那无底洞一样深不可测的心在想什么，不过既然有了在一起的珍贵时间，就不要再管大哥了。
    不知道Alex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不想让李衍等，反正拖地拖得很随便，约莫着拖了一圈便结束了。他坐下来打开电视问：“要不要看点什么？”
    李衍说“什么都可以”，他说：“那就看低俗罗密欧吧。”
    李衍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见他打开那个频道坐下来，才惊讶地问：“你也看这个啊？”
    Alex说：“看一下现在的青少年都在看什么。”
    李衍一想也有道理，迈迈整天好像都在关心罗密欧的情感生活，看一下才能和他有共同话题。
    但是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看不进去，他忍不住就想离题说点别的。自从知道Alex是迈迈爸爸之后，他就有一万个问题想问：“……Alex，其实那天在酒吧，我们是怎么碰到的……？”
    Alex思考了一下说：“你先跟踪我。”
    李衍研究着他的表情，企图识破他是不是在开玩笑。Alex接着说：“跟着我一直到了厕所……而且你一开口就说你喜欢我。”
    李衍看着他：“……”
    Alex问：“不信？……这次我没有骗你。”
    “没有，我没有不信，”李衍连忙解释说，“这个我相信的，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这次倒是轮到Alex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什么时候？”
    这么突然的，李衍一时真的回忆不起来具体的时间点：“总之就很早！”
    “……”Alex更怀疑了，“我不信。”
    “是真的！”李衍抓心挠肝想要找出辅佐自己说法的证据来，“对了，有一个学期的游泳课，我们两个班是在一起上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总和一个卷头发的在一起对不对？”
    当时他们两个班在同一时间上课，就是各自占据泳池的一端，约定俗成地一样有一条楚河汉界，很少有人会混在一起玩。李衍不太会游，老师也不费心教，每次上课就是集合数人然后解散，于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看其他人游。因为露天泳池白天上课的时候阳光会很强烈，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戴着墨镜，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可以顺便偷偷张望隔壁。隔壁班的老师称职许多，总是让他们练双人接力，李衍就总看到Alex跟一个卷头发的一组。
    Alex听了却有不一样的侧重点：“你还能看出来他卷头发？不是下水了吗？”
    李衍说：“因为我老是看嘛，当然会看到他还没弄湿头发的时候……我还记得他有一次戴了发带，那个发带很衬他……”
    Alex说：“……你是看他还是看我？”
    “……”李衍说，“当然是看你……还有啊，你们在做的那个游戏里不是有更衣室的场景吗？我还记得你的位置呢，那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你。真的，我是真的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
    Alex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干嘛不来找我？”
    “……我不敢啊，要是传到我爸那里……”李衍想了想又说，“而且总感觉你脾气很差，可能会骂我，不知道为什么。”
    Alex反应很大：“我哪有？”
    “只是我的感觉，”李衍说，“感觉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好像都在生气……啊不是，我乱说的，你别放到心里。”
    Alex嘟囔着说：“……你就知道整天说我坏话。”
    李衍急吼吼地，很想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不管那个了，那然后呢？我跟踪你到了厕所，然后呢？”说到这里他发怵了起来，“……我没有强迫你吧？”
    “……”Alex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没有就好，”李衍说，“我就担心是我强迫的你……”
    Alex说：“……你能怎么强迫我？”
    李衍说：“哈哈，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喝醉酒的时候人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来……”
    Alex说：“……你放心吧，你没有强迫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李衍立即欢快起来，又试探地问：“……那当时你也觉得我可以吗？”
    Alex说：“我当然喜欢你，我也很早就喜欢你好不好，不然为什么要跟你生孩子。”为了不破坏气氛，他决定不要提自己一开始没认出他的事。
    李衍听了很高兴，随后又有点失落：“……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Alex说：“哪天带你去重游故地模拟一次，你就记住了。”
    李衍脑海里立刻情不自禁地出现了很多低俗罗密欧里也会有的场景。他吃吃地笑了几声，又问：“那然后呢？我们……完了之后呢？”
    Alex说：“你说没吃药，我就去买了，临走前写了个电话号码给你，不过你把它扔了。”
    李衍很可惜地“咦”了一声：“我怎么会把它扔了的呢……”
    Alex说：“是写在一张照片上的。”
    李衍忽然想起来：“我好像有印象……那张照片，我好像有印象。”
    Alex说：“当时手边没有纸，就写在照片背面了。”
    “……”李衍说，“那我知道了，我没看背面，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把它扔了，这个我记得……”他很懊悔地说，“你应该直接写在我身上的。”
    “……”Alex说，“有道理。应该写在你身上。”
    李衍说：“不对，写身上也不行，我回家就洗澡了可能会洗掉。应该写我脸上。”
    “……”Alex哑口无言，好久才说，“……有道理。”
    李衍想了想又说：“不行，还是不能写。现在想想，没写成也好，要是当时拿到你的电话号码、吃到那盒药，那就可能没有迈迈了……”
    如果当时就能和Alex联系上、心意相通那当然很好，但如果代价是会失去迈迈，那他可能就要再考虑考虑了。
    “……”Alex说，“……就是辛苦你了。我也没有陪着你……”
    李衍连忙说：“也不是很辛苦，我很开心的。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办法告诉迈迈真相、一直对他说谎所以有点愧疚……你也不要总是欺负迈迈了，要对他好一点……他这几天总是变着花样跟我说你的坏话，以前都不会的……”
    Alex说：“……我在努力了，你看我现在强迫自己看这个低俗罗密欧就是为了跟他找共同话题。”
    李衍有点不相信：“……你不是看得很开心吗……”
    “说来也奇怪，”两人又说了些细节，Alex这才发现了一个先前没注意到的盲区，“原来你哥哥觉得你在酒吧是被下药了……那他怎么没有来找我麻烦？他应该会找我麻烦才对的吧？”
    李衍也不明白，但是他很会为大哥的行为找理由：“……应该是因为他很喜欢你，所以很信任你，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加上我也跟他说了，我是自愿的。我哥应该真的很喜欢你！对了，我爸爸也很喜欢你，那天你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我爸把我叫到一边，一直在夸你，还说你的八字和他很合什么的……”
    Alex被他的话哄得很开心，点点头：“那就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爸说？”
    李衍说：“应该快了，大哥做事很牢靠的，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很久……”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觉得快了的，没想到大哥是在有意拖延。而且这么一拖，很快就拖了足足一个月。
    第66章
    每次问大哥什么时候可以跟爸爸说，大哥总是语焉不详地说再等等，一开始李衍的心情还没那么急切，可是现在离他知道怀孕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这样再没有限期地拖下去，到时候可能就要显怀了。Alex对这件事也开始不满了起来，两人出门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在讲这件事。
    Alex很喜欢一起出去外面约会，而且很喜欢在外做出亲密举动，李衍本来也是不太敢的，他谨慎惯了，觉得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今天吃饭的地方算是可以让人放心：这是一家会员制的俱乐部餐厅，很高级，李衍自己是不够格来的，他拿的是他爸的会员卡，这张卡只有家里人才能用，而今天家里人都肯定不会出现。他爸最近血压终于稳定下来了，于是立即耐不住寂寞地约了老友们一同坐游艇出去玩，据说要出去玩七天，今天早上刚刚出发，不可能会折返回来；大哥这几天开始休年假，他说两三年没休过假了，这段时间会呆在家里休息，寸步不出；李喜因为不堪被逼相亲的压力，决定离家出走，她和男朋友已经私奔了一个星期了，不过好像还没被爸爸和大哥发现，总之现在这个时刻一切都非常和平。
    点完菜后，Alex又抱怨道：“你大哥到底在等什么啊？”
    李衍安慰说：“没事，还早，还没显肚子呢，”虽然他自己也很焦急，“而且爸爸要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行，总不能在他出门之前跟他说影响他的心情吧，等他回来吧……”
    Alex嘀咕了几句“这怎么会影响心情明明是好事会被影响那是他的问题吧”，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争辩，两人越坐越近，在这单独的包厢里也没什么好避忌的，于是便又卿卿我我了起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儿女们认为正在游艇上和老友谈笑风生的李信，正恼火地往回走。他的确是约了老朋友，可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都一个劲地追问李信什么时候能添孙子，说他的大儿子结婚那么久了怎么什么消息也没有，该不会是那个吧？李信这辈子骄傲的事有很多，说都说不完，但他最骄傲的还是自己的大儿子，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拿来绵里藏针地开玩笑，他很不爽，当下就黑脸甩手走人了。
    气得他早餐也没吃、午餐也没吃，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家避免被大儿子追问为什么回来了，所以他选择在外继续溜达，心里盘算着要去哪里呆个七天。想着想着饿起来了，他便到了平常最爱去的那家俱乐部，想吃顿简单的午饭。
    他是老熟客了，会员卡没带都不要紧，经理亲自来接他，还告诉他说，他名下的卡已经开了一间房了。李信有点纳闷：“谁开的？”
    经理说：“好像是您的小儿子。想过去打个招呼吗？”
    是老二啊，李信想，既然是老二，那就去打个招呼吧，最近好像很少见到老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于是他点点头，示意经理带他过去。经理把他带到门口便离开了，李信自己推开门进去。
    于是，这一开门抬头，他就看到了桌边的两人那亲密无间的样子。
    “——老二！”他看清的瞬间立即又气又恼地喊了一句，在认出了老二身边的那个人之后他更是瞠目结舌，“小许……”
    是他信任的喜爱的小许！
    桌边的两人都回过头来，表情都很吃惊，李衍更是立即弹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说：“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然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老二，那是你未来的妹夫啊！”
    Alex听了这话很尴尬，站起身来想要澄清：“我不是……”
    李信摇着头打断他：“太不像话了！这是怎么回事？！老二！你们还想瞒我多久？？”
    李衍最害怕的事就是这样毫无缓冲地被爸爸发现真相，有点慌不择言地就想甩锅：“爸爸，我们早就想告诉你了，是大哥说先不要说的……”
    “大哥也知道？！”李信更生气了，“他怎么可以和你们一起瞒着骗我！”
    爸爸的怒火高涨，饭也不吃了，命令他们一同跟他回家去找大哥对峙，誓要把这桩惊天大案的每个责任都追究得清清楚楚。
    但虽然他是这样气呼呼地，仿佛揪着小儿子和他早恋的对象一样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停下来，指着大门得意地说：“这是我最新装的门锁，很高级，用指头一碰就开，超级静音，漂不漂亮？”
    李信之前为了休养整天呆在家没事做，于是就整天捣鼓鸡毛蒜皮的事，说要换门锁的事说了差不多一个月。大哥说原先的门锁很有复古的设计感，很配这栋宅子，很反对换门锁的主意，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亲爹勉强同意了。没想到大动干戈地换了之后，李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呀，真的不太好看，很不搭，但是嘴硬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所以一遇到有客人来，都要指着锁介绍一番，希望能够获得客人的肯定和认同。
    Alex立即明白了他的心理，很有眼力见地附和着说：“真好看，很有现代感，很新潮，选这个的人太有眼光了……”
    李信咧开嘴笑了笑，忍不住夸奖道：“小许确实有见地……”
    李衍在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暗自赞扬Alex那能屈能伸的态度，同时祈祷等下场面不会闹得太难看……
    门锁是指纹锁，李信按下食指，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推开大门。
    李信得意洋洋，正要炫耀这丝滑至极的门轴，但眼睛一看定前方，整个人便僵住了。
    李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追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立即见到前方的走廊处，有一双人影正并立着。
    贴得很近，在耳鬓厮磨。
    在难以置信地看清了那两个人之后，李衍也忍不住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是两个最不可能的人。
    大哥，和暮晓。
    那种呢喃细语的气氛，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误解的亲密行为。
    为什么会在家里呢，难道大哥也觉得家里是最安全的场所吗？
    不对，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的呢，大哥怎么会喜欢男人的呢？
    也许时间只过了0.5秒，但感觉是那样的漫长。李衍惊得好像当头被人劈了一道闪电，同时听见身边的爸爸叫了一声——
    “老——大——！”
    那是一种充满着绝望和不甘的悲鸣，和刚才逮到他和Alex时单纯的气愤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大哥一直是爸爸最得意、最完美的继承人。从外貌，性格到才能，都是他最满意的杰作，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甚至可以说大哥一个人就轻易赢走了属于兄妹三个人的父爱和关注。正因如此，爸爸才会发出这么痛心疾首撕心裂肺的呼喊。
    而与他失态的反应不同，大哥听到声音朝这边望过来时，样子依然非常镇定。他扫了一眼门口的人，甚至没先搭理爸爸，而是先低下头在暮晓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暮晓点点头，便离开他往里、往楼上去。
    李衍估计大哥是在叫他进房躲着点。
    爸爸显然也意识到了，而且更受打击，又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老大！”
    他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一不小心像是要摔倒，Alex便很机灵地扶住了他，而爸爸因为全部怒火都已经被大哥吸引走了，所以都没有抗拒推开。
    大哥此刻才刚发现他们似的，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看着他们进门，才不咸不淡地说：“怎么这么巧，都一起回来了？”
    一说到这个，爸爸又气起来了：“我在餐厅碰到他们了！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他们的事？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大哥是推拉大师，很轻松地就化解了他这充满火药味的提问：“……我怕你反对嘛。”
    再迟钝，李衍也意识到了大哥是有意在把谈话的重点往自己身上甩。于是他不甘示弱地鼓起勇气对爸爸说：“爸爸，大哥怎么会和暮晓在一起呢，好奇怪啊。”
    虽然他刚说完这句话大哥就一个冷眼丢了过来，他瑟缩了一下，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幸好爸爸现在年纪大了，思维缓慢笨拙了很多，就像单细胞生物一样，被人指哪就打哪，听了李衍的话立刻又说：“对啊，老大，你怎么可以和……和那种人在一起，他可是曾经和老二……唉！你是想气死我啊！”
    Alex就在旁边，听到爸爸提起自己和鸭子哥哥的往事，李衍当然要立刻插话解释说：“爸爸，没有，暮晓跟我没关系，我们没怎么样，他就是蹭了蹭，你也知道的……”
    爸爸觉得他的话不堪入目，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别说了！你们是不是想一起气死我？！”他终于捋清了重点，朝向大儿子咆哮道，“老大，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好，我有交代。”李延望了一眼面前的几人，“爸爸，你想不想知道迈迈的亲生爸爸是谁？”
    李信立刻又像追飞盘的狗一样被指使走了，很配合地问：“是谁？”
    “就是他，”李延指了指Alex，“当年就是他给老二下了药，才会有了迈迈。”
    李衍听到这里目瞪口呆：“大哥！你不要随口乱说，现在明明是在说你的事！你怎么又说我们！”
    “我有证据，”李延忽视了他的抗议，“已经有调查报告可以证明老二当年的确受到了一款迷奸药的影响……”
    “大哥！”李衍急死了，只想把他叫停，“不可能！”
    李延冷酷地哼了一声：“证据确凿，还有什么不可能？”
    Alex同样震惊：“不，我没有。”
    李衍急得团团转，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要这样诬陷Alex，转头一看，爸爸也好像快要晕厥过去了。
    各人自说自话地争抢着好久，混乱终于勉强归于平静。大哥找出装在文件袋里的调查报告丢了过来，冷着脸问Alex：“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衍又急了：“大哥！你不要这样陷害Alex！”
    大哥骂了回来：“我是在帮你讨回公道！”
    李衍感觉百口莫辩：“你明明就是在转移重点……”
    但抗争无果，就连爸爸也已经开始信了：“小许，你怎么能这样做？！这是犯法的啊！”
    只有Alex一个人在思考：“我没有……”他沉吟了一阵，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说你吃了醒酒药。那是什么药，哪里来的？”
    “……醒酒药，”李衍很茫然，“我没有印象啊……我要问问佩仪，如果有，那肯定是她带来的，我自己没有买过什么醒酒药……”
    在大哥和爸爸怀疑的目光下，他打了电话给佩仪，但佩仪听了却很莫名其妙：“哪有什么醒酒药，有这种东西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给你的？”
    李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引用着佩仪的话：“对，对，肯定是我在别的地方别的人那里拿来的药，总之肯定不是Alex给我下的药……”
    大哥抱着双臂，一副“我才不信”的态度：“无凭无据，你心里想包庇他，就什么也说得出。”
    李衍感受到了六月飞雪有苦难言的感觉，差点要开始气短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真的不是我，”Alex回过神来，镇定地说，“我们那时候就喜欢上对方了，我有什么必要下药？”
    李衍听到大哥低声骂了一句“放屁”，然后他又问：“有没有证据？我可是早就向佩仪打听过了，她说你们俩当时根本不认识。”
    李衍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试图想出能够说服大哥的证据，但是感觉无论他说什么，大哥都会说是他在撒谎包庇Alex。确实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要上哪去找决定性、拿得出手的证据？
    Alex却很有自信地说：“当然有证据。你可以去查查，当时夏令营1A队的名单——我们俩做了一个月的队友，怎么会不认识？”
    他这么一说，就连咄咄逼人的大哥也顿时哑然了。李衍事实上比他们还吃惊，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他心里甚至怀疑Alex是临阵乱说想先唬住他们，但Alex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心。
    “真的吗？”李衍用眼神问。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衍望着Alex，心里刮起了一阵勇气的旋风，刚才慌张的心安稳了很多，甚至能够壮着胆子主动告诉爸爸：“爸爸，是真的，我和Alex真的是两情相悦的……”他咬了咬牙，补充道，“……而且我已经有了。”
    “……”爸爸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有了什么？”
    “有了迈迈的弟弟妹妹……”李衍心想“晚死不如早死”，“……反正我要和Alex在一起，你不能阻止我。”
    说实话他很怕爸爸会晕过去，幸好爸爸的私人医生技术很高明，爸爸现在的心脏也很强大，足够挺过这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事情发展到这种境地，李信也知道没有可以逆转的可能，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跨过了心理门槛，甚至想到早上那帮老不死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多添一个孙子”的讥讽，还有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老怀安慰。于是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李衍听到之后立即心里一喜，知道一贯对自己没什么太大期望的爸爸这回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
    此时不得不赞叹爸爸一天之内经历数次重大打击，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实在是人中龙凤。
    但老二的事算是勉强翻过去了，老大的事还没有。提到老大李信立刻又没办法淡定了：“唉，老大，你怎么可以……你比老二还过分！还过分一百倍！！！你可是结了婚的啊！！！”他这句话几乎喊得声泪俱下了。
    李延却无动于衷：“爸爸，我和Akine早就离婚了，没跟你说而已。”
    李信呛了一下，继续又声泪俱下：“……可是，可是，那个人，他可是做过鸭子的呀！还是个男的，一个Alpha！怎么可以——”
    李延再次冷漠无情地打断他：“那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李信瞠目结舌：“鸭子，男的，Alpha！这还没问题？”
    李延强硬地说：“我不觉得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听到他几乎是挑衅的语气，李信再次张大了嘴巴：“——！”
    李衍听得入神又紧张，留意着爸爸的状况担心随时要拨打急救电话，身边的Alex居然在听着他们剑拔弩张的对话时扑哧一下笑了出声。
    “……”李衍问，“……哪里好笑了？”
    Alex说：“有点。……就一点点。”
    李衍说：“你好没良心啊，我爸爸都快气死了。”但说到这里也被感染得轻松了些，还忍不住小声嗔怪道，“而且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刚刚都快被吓死了……而且夏令营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Alex说：“想让你自己发现，给你一个惊喜嘛。”
    如果不是他主动说出来，李衍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现在一回想，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留意到，Alex无论是说话的风格，到开玩笑的类型，都和当年他的队友很像。他怎么会一直没猜到的呢？
    Alex很可惜地说：“本来还想让你试试我的香水，现在惊喜都没了。”
    “香水……”李衍问，“是你以前用的那瓶？”
    “嗯，”Alex点点头，“上次迈迈说要买给我，你说你不小心把香水打碎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快要知道了。”
    李衍这才回想起上次那桩意外：“啊……那次……”他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我以前留电话号码给你，你为什么不打给我？”
    Alex问：“……什么时候？！”
    “就夏令营的时候啊，我托8号把我的号码给你了。”
    Alex感到很冤枉：“哪有？他绝对没给我！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
    “……”李衍也生起气来，“原来是这样，他太不负责任了……我还把那封你不要的红包给他了呢。”
    他们两人说着悄悄话，把旁边爸爸和大哥的对话隔绝得干干净净。爸爸似乎还想要苦口婆心地劝大哥回心转意、回头是岸，李衍对此并不抱希望，因为大哥脾气比他犟多了，他都不会改，何况是大哥。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透进来，落在桌上的两个装着半透明液体的杯中，如同细碎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李衍有一瞬的失神，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看向Alex，感觉他的双眼同样波光粼粼，像那两杯澄澈的清酒，又像是无月之夜一场刚刚降临的流星。
    感觉已经爱上他很久了。
    但他近在咫尺的凝望，依然如昔日般拨动他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正文在此结束啦～
    一开始只想三万字速战速决，没想到写了那么长……总之因为到了这里，主角们就可以幸福啦，所以就在这里结束吧，至于具体怎么幸福，就在番外慢慢说吧～
    ps迈迈的故事不会那么快更，因为一开场就是N年后，我觉得要等一段时间比较容易入戏（不会很长，十章以内结束），接下来会开一个双A文，有兴趣的可以去隔壁康康（不小心被锁了在申请解锁了！感兴趣的可以去微博@搬砖工人河马仔 那里康康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
    第67章 番外一 上司说一定要找人来参赛
    “李衍，你是不是在偷懒！”
    上司忽然从背后出现、吼了这么一句的时候，李衍正坐在办公桌边，偷偷摸摸地和Alex发消息。被这么一惊吓，手机也来不及藏了，就这样大剌剌地亮在了上司面前。
    上司抱怨道：“我正在烦要去哪里找人参赛，你们一个二个都在开小差……我的辛苦无人体会……”
    他们杂志每年都会举办一个“素A性感大赛”，名义上说是要去大街上找素A回来拍照展示健康性感，但因为最近几年为了抢热度博眼球，尺度越开越高参赛者越穿越少几乎朝着软Porn的级别飞驰。玩这个素人哪里比得过专业的，这样一来，这项比赛就变成了色|情明星变相来争取曝光度甚至直接钓客的舞台，真心想参加的素人优质选手越来越少了。
    读者们都不是瞎子，很快就感觉到这个比赛已经变味了，所以怨声载道，有不少人甚至发起联名威胁说今年要是再找专业人士糊弄以后就罢买了。
    上司现在正在头痛要去哪里找人参加。他已经开始蛮横地要求大家去游说自己的亲朋好友、推他们入火坑了。
    他抱怨了几句，忽然目光落在李衍的手机屏幕上，然后哎呀地叫出声来：“这是谁？你朋友？”
    李衍低头一看，屏幕上正显示着消息软件的对话记录，上司说的，是Alex的头像。
    视力也太好了，那么小的头像都看到了……
    李衍连忙伸手把手机屏幕按熄了，想要把这个问题混过去。
    上司却提高音量说：“干嘛啊，干嘛熄掉啊，给我康康！这肯定是你朋友吧？？是Alpha吗？你快叫他来参赛。”
    在他大发的淫威之下，李衍被迫打开手机，点开那张头像的大图给他看：“……他是，但是他不会想参加这种比赛的……”
    上司因为他这消极的态度而不满：“你又没问过，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去问一下嘛，没准就一炮而红了呢……你把他叫过来，我就原谅你上班时间和人聊天的重大错误……”他仔细检查着那张照片，想要确定是不是高P的假图，看着看着说，“哎呀，感觉你这个朋友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见过……”
    “哈哈，是吗……”李衍干笑着想要拿回手机，“我真的觉得他不会愿意来参加的……”
    上司说：“事在人为嘛，努力就能成功，你把这句话深入理解一下！我不管了，反正你一定要把这个朋友找过来参赛，这是关乎我们杂志生死存亡的大事，大家的前途和命运就压在你身上了！加油！加油！”他就这样一边给人灌着心灵鸡汤一边飘走了，让人找不到驳斥的机会。
    李衍就这样被交付了一个SSS级的任务。
    他原本是在发短信问Alex晚上想吃什么，现在突然眼前多了一个更深奥的问题：要怎么跟Alex开口说这件事呢？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晚饭都吃了一半了他还没想出合适的措辞。趁着迈迈饭吃到一半跑去房间打电话的空档，他决定不要再拖了，索性就现在问吧：“Alex……你想不想……”
    话说得有点为难，Alex抬头问：“想不想什么？”
    李衍艰难地说：“你想不想拍一些……呃，拍一些比较性感的照片……”
    Alex很意外：“……你给我拍？”
    李衍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Alex和他对望了一会儿，忽然一笑说：“好啊。等迈迈睡了就拍。”
    “……？”李衍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意识到他理解错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个要去公司拍的……”
    “……”Alex的笑容停滞住了，“不是我们在房间里拍吗？”
    李衍说：“……这是我们杂志的素A性感大赛……”
    “……”Alex说，“……你是让我去参加吗？”
    李衍说：“是……”
    “……”Alex问，“为什么叫我去？”
    李衍努力找着正大光明的理由：“呃，因为你应该能拿奖吧……”
    “……”Alex问，“奖品有什么？说来听听。”
    李衍说：“奖品很丰富，有我们公司送出的三年免费杂志……”
    Alex没听到想要的答案，暗示道：“你再想想，我想要什么奖品。”
    李衍想了想：“哦，还有赞助商的优惠券，免费寿司之类的……”
    “……”Alex意兴阑珊，最后决绝地拒绝了，“……不去！”
    此时迈迈打完电话出来，听了半截他们的对话，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
    毕竟杂志社年年都找不到合格合适的参赛者，这件事他以前就知道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跟李衍说：“有些人真的好小气，连帮个忙都不肯。”
    Alex说：“Hello，我还在这里呢。”
    迈迈当作没听到，继续对着李衍挑拨离间：“还说什么爱你，噫，拍个照片都不肯，应该参加Alpha说谎大赛……”
    自从知道Alex是自己的亲爸之后，迈迈和他的关系日渐势同水火。李衍对此经验丰富，知道他这样闹别扭就是想要被人哄，只是嘴上不肯说。Alex终于学会了要对迈迈展示亲爹的柔情，不过显然还是展示得不够，两人破碎的关系想要修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总之Alex还是不同意参加比赛。
    迈迈叨叨说：“老爸，不要劝他了，你去找暮晓哥哥，他一定愿意帮忙……”
    Alex忍不住说：“……他哪是你哥哥啊？”
    迈迈勃然大怒：“我这样叫他会应就行了，你管得着吗！”
    因为暮晓对迈迈一直很温柔，迈迈很喜欢他，加上现在有种逆反心理，所以总是一个劲地在Alex面前表示对暮晓的好感。
    Alex说：“我是怕你大伯收拾你。”
    “不要吵了，”李衍说，“我明天回去跟上司说你不愿意参加吧，他应该还是讲道理的……”
    然而，现实是，上司就是不讲道理的。
    “其他同事都找到朋友来参加了，你不能搞特殊！”上司下了最后的通牒，“总之一定要把你那个朋友叫过来！”
    李衍不抱希望地问：“……他真的不行啊，找别人可以吗？”
    上司勉强退让一步：“可以，但是不能找比他差的！”
    这个要求很难，因为李衍心里Alex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不过将就着还是先答应下来了，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迈迈的提议不错，于是试探着想去问暮晓是否愿意帮忙。
    没想到暮晓一听就爽快地同意了：“可是我不是素人，这样也行吗？”
    “也行，也行的，”李衍很惊喜，“说是那样说，但是标准不严格，只要不是专业摄影模特就可以……”
    暮晓说：“那就好。什么时候拍？”
    李衍说：“你什么时候方便？”
    暮晓说：“明天吧，明天我就有空。”
    焦虑了几天，这个任务终于圆满完成，李衍放下心来，当晚就打电话问上司换成暮晓可不可以，上司听了觉得也很不错，满意地夸他业务能力很强、很懂得变通，是个可造之材。
    第二天一大早，李衍就到了公司，在即将拍摄的房间里整理道具和器材，准备迎接暮晓的到来。上司也对此充满期待，甚至心情很好地来给李衍帮忙。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下欢快地过了大半个小时，就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一屋子的人都在翘首以待着。上次暮晓来做采访，俘获了不少同事的芳心，大家听说他要来脱衣服拍性感照片，有几个人还是放下手里的活儿特意溜过来看的。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可是时间飞逝，分针已经走过了五分钟，暮晓却还未见踪影。
    李衍有点纳闷，因为暮晓是非常守时的，上司叫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便拿着手机走到房间角落，想问问暮晓到哪里了。可是打了一次，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怎么回事，不会出意外了吧？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打一次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大门被推开了。
    啊，他心想，暮晓到了，所以才没接电话。
    但是他转过身来时，却看到踏进门来的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
    他忍不住叫了出声：“大——”
    上司的声音却立即盖过了他：“大老板！”
    在一屋子迷惑或惊讶的人之中，上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虽然也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就热情地迎上去，招呼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大老板。
    李衍手里还拿着手机，只觉得大哥目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好像是想来找他麻烦的，幸好有上司主动挺身而出吸引了大哥的注意力。
    上司已经呱呱地说了一大串了。这项比赛是杂志每年夏天的盛事，大老板过来视察应该是很重视很关心比赛进度，难得来到却看到模特不在，第一印象一定会大打折扣。所以他想了想又补充解释，企图力挽狂澜：“……今天的参赛者还没到，应该很快到的，到时候我们一定有多性感拍得多性感，你看我们都准备好了……”
    李衍正紧张地遥望着他们那边的情况，大哥一言不发，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上司说完自吹自擂的话，也紧张地看着大老板，等待他发布最高指令。
    等了好久，大老板终于发话了。他扫了一眼四周正在搭设的沙滩主题布景板、一边的衣架上挂着各种款式不堪入目的沙滩裤、桌上摆着的防晒油，又扫了李衍一眼，最后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低俗，”他只抛下了这样一句话，十分无情，“这种比赛以后不要办了。”
    即使离得很远，李衍也能听到上司的耿耿忠心破碎的声音。大哥说完话就走了，留下上司在懊恼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团团乱转地苦恼了一阵，百思不得其解，肝肠寸断，最后才放弃思考叫李衍打电话让暮晓别来了，以免白走一趟。李衍点点头，不过他大概知道，就算不打电话通知，暮晓也应该是不会来的了。